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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邊走邊玩她的遊戲，叫作「三個最喜歡」。她說我們非玩不可。她先選一個類別，然後我再說出最喜歡的三種水果、三種顏色或電視節目等等。我對她說，其實所謂「最喜歡」應該只有一個才對。她困惑的看著我，說：「我想要最喜歡幾個就可以有幾個。這是遊戲。」

「還有飛哥。」

你不可能找到另一隻像踩腳墊那樣的狗，正好和我的狗有如天壤之別。我的狗叫作飛哥，一隻大黑狗，比踩腳墊大十倍。飛哥可以把踩腳墊當成早餐一口吃下去。不過飛哥很怕這種寵物狗，所以踩腳墊和牠在一起會占上風。

我向他揮了揮手，但他往後看了一眼，像是要確定我不是在對別人揮手。在那一片空曠裡，除了他和我，沒有其他人。

「對啊。」可是他沒告訴我是什麼事。

「寵物也算。」

「牠又不和_圖_書是人。」

記得有一次，有個農家的兒子開著四輪越野摩托車在趕馬，他要在下雪以前把這群野生的小馬趕到山下去。霧茫茫的一片，陽光隱隱透出，就像我的眼睛無法對焦那樣，就像有人忘了擦拭擋風玻璃一樣。

「還有我，」她說：「你可以選我，因為我也有選你，這樣很公平。」

飛哥追著那輛四輪摩托車沒命的狂奔。我們同時用手遮住太陽，看著飛哥。

「求生本能。」馬可說。我聽不出來他是不是在打趣。我一向聽不出來。

「哎喲！」馬可說。

「你很幸運，你還有我。」她說：「三個裡面至少還有一個，算不錯了。」

我說，我以前常帶飛哥去馬可家附近的荒地散步。來回路上的風景不怎麼樣，不過一到了那邊就是一片空曠的平原，在山腳下。

她又說：「如果你想和圖書自己一個人，為什麼要搬到這個這麼多人的地方來？我不相信你說的。」

「沒幹麼。」

我看著她，她對我露出微笑，小腿從運動服下方露出來，很像我從小到大撿來拋進河裡的樹枝，粗糙的膝蓋被太陽晒得褪色，蒼白到了骨子裡去。她真的以為我們是好朋友。

我說：「也許吧。」

我說我沒有什麼最喜歡的人。我說我沒有朋友。我說我搬到倫敦來就是為了要躲開人群。她大笑起來，說：「哪有那麼笨的？」

「這樣好多了。」她說。

「大笨狗。」

我說：「馬可，你穿這件怪外套就表示你有事情在忙。」

馬可站在那兒，穿著那件奇怪的外套。不論多遠你都認得出他來。那是一件漁夫穿的舊夾克，鮮黃色，看起來很蠢。馬可在夾克內側縫製了一些口袋，讓他可以裝很多東西——hｔｔｐs://ｍ.hｅｔｕｂook•ｃom•com繩子、刀子、放大鏡、指南針，還有從醫生那兒拿來的塑膠樣本瓶子。馬可穿了那件黃外套，就像穿著螢光服去夜遊，也像一間會走路的實驗室。他和常人不同。

「牠沒抓過半隻，倒是把我撞倒過一兩次。」

「哦。」

「嗯，下次見囉。」他說。他說話時眼睛沒看我，雙手搓了一下飛哥的背。

這兒滿是及膝的蕨叢，小路蜿蜒其間。你想朝某個方向走去，卻往往走到了另一邊。飛哥衝過落葉跑過來，像一隻魚躍出水面，然後正巧不巧的撞上我的大腿，因為牠是白痴。牠興奮過度，蕨類又太高，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衝去哪裡。我砰一聲倒在地上，躺在那兒看著飛哥撲在我身上和我臉對臉。

我聳聳肩。「還好，有點無聊。你在幹麼？」

「牠還是愛追那些會把牠撞死的東西。」馬可ｈｅtｕbooｋ•ｃｏｍ•ｃom說。

「沒錯。摩托車、汽車、牽引機。牠就是有本事不會被撞死。」

「好吧，馬可。」我說。

「你一定很想念馬可。」波希米亞說：「還有飛哥。」

我翻身站起來時，那輛四輪摩托車已經不見了。馬群緩緩越過曠野，馬首低垂，共有八隻。我拍掉身上破碎的落葉。馬可穿著黃外套於蕨叢間走遠，植物的粉塵揚起於他身後的光輝。

「哦，不用了，謝謝。」她說。

「好吧，」我說：「我最喜歡的三個人是馬可、飛哥和波希米亞。」

「你最喜歡哪三個人？」她說：「我最喜歡我媽、依莎貝兒和你。」

我叫她別在那兒瞎掰了，她只見過我一次。「我可能是個很糟糕的人——妳要認識我久一點才m.hｅｔｕbｏok.ｃｏｍ.ｃom會知道。」

她說：「那馬可呢？」

「真的？」

他朝我走過來，我發現他又去剪頭髮了。他的雙頰凍得發紅。「哈囉，」我說：「又去剪頭髮啦？」

波希米亞抱著踩腳墊和我走在路上時，我對她提了飛哥的事。我說：「妳一定抱不動牠。不過牠可以載妳，讓妳搭便車。」

波希米亞最喜歡的狗是吉娃娃、查理王小獵犬和臘腸狗。我最喜歡的狗是拉布拉多犬、狼狗和隨便，因為我根本不在意。我們要回答的項目有食物、飲料、書籍、歌曲，像永遠說不完似的。最後一項她問的是最喜歡的人。

他用手掌壓了壓頭髮，他的頭髮像野草一樣亂翹。我在想，不知道摸起來會不會刺刺的。「最近好嗎，山姆？」他說。

「還有好多野兔，」我告訴波希米亞：「飛哥會像瘋了一樣到處追兔子。」

她說：「我從來沒認識過什麼糟糕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