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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外頭幾個地方找一下。」我說。

米克也來了。他站在雪莉椅子後頭，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我是個酒鬼，我喜歡廝混，我到處睡。」

雪莉下樓了。她一進門，每個人就像石頭一樣靜默無聲。「我知道，我知道，」她說：「你們都恨我，我曉得。」

「現在這樣還不夠糟嗎？」我說。

總共有兩百多英鎊啊！

一陣驚恐襲來。這表示她這一次不會從車站走回來了。如果她不想回來，就真的不回來了。我跑到樓下去告訴他們這件事。

那一天，波希米亞不見的第一天，我回到房裡才發現馬可那本螞蟻書和裡頭的錢不見了。我到處找就是找不到。沒錯，不見了。

我決定走回公寓，因為我覺得她可能正坐在依莎貝兒家的沙發上，抱著踩腳墊，搞不懂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大驚小怪。

依莎貝兒站了起來，按下煮水壺開關。「妳可以跟我們一起喝茶。她回來的時候，妳最好是清醒的。」

雪莉也不想報和_圖_書警。這可能是她和依莎貝兒唯一達成共識的地方。她說：「我再怎樣也不想打電話給那些混帳。」

「沒錯。」依莎貝兒說。

我去超商看了一眼她在不在那兒，然後在大街上來來回回的走，一趟又一趟，只盼著她的身影會突然出現。我走過第一次遇見她的地方。那時，她只是個陌生人，只是黝暗門廊裡一幅動人的畫。我站在那兒，凝望著那個沒有了她的黑色空間。我想念她。

「好主意，」依莎貝兒看著手，皺著眉頭說：「讓你自己有點事做。」

「她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我說。

我回想起那一幕，波希米亞對我開口大罵，雙臂摟著自己，摟著她衣服裡的那本書。我氣她氣了十秒。然後站在床邊，握緊拳頭，放聲大吼，吼到依莎貝兒敲她的天花板叫我閉嘴。

「抱歉。」我說。

「那些混帳有可能是找到m.hetubook.com.com妳女兒的唯一希望。」史帝夫說。

沒有人說半句話。依莎貝兒幫她泡了一杯茶。史帝夫看來有些尷尬，也可能是有點痛苦不安。米克摸了摸雪莉的頭髮。我把手臂放在她面前桌上，垂下了頭。

雪莉把臉頰靠在手臂上，看了我一眼。「該抱歉的人是我。」

她說我的問題就是把別人的關心當成一種負擔，而不是一份禮物。「你想當獨行俠，」她說：「小波想要她媽像桃樂絲．黛那樣賢慧。生命不是這樣子的，不是你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我盯著她家桌子看，看到眼前模糊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她知道我很愛她。」雪莉皺著眉說。她撕著指甲油，粉紅色的碎屑掉在桌上。

「去妳的！」依莎貝兒說。

這是我第一ｍ.heｔｕｂｏｏｋ.ｃｏm.cｏm次希望依莎貝兒說的話是對的。但她錯了，波希米亞沒有回來。她帶些哀傷的微笑，毫無遮掩的熱情和喋喋不休的饒舌也都沒有回來。

她會很高興我們這麼擔心她。她會說：「你看吧，山姆，你並不是真的要我走掉。」我好後悔說了那些話，後悔極了。

「妳自己說的。」依莎貝兒雙臂交叉放在胸前，備戰狀態。

「果然是我的女兒。」雪莉咬著指甲說。

我走了一趟我們一起遛狗的路線，走進我們觀察螞蟻的公園和樹林，那兒半隻螞蟻都沒有。然後又走到遊戲場，我知道她如果有同年紀的玩伴，一定會到這裡來玩。我檢查了攀爬架的管狀滑梯。我走向攀爬架時，看得見她站在那兒的樣子。我看見她半睡半醒的縮在外套裡。我想看見她從車站走回來的身影，就像她告訴我的那樣，身上沒有半毛錢。只不過，這一次大家都注意到她不見了。

她一直往時鐘那兒瞧，看著分針微乎其微的移動，然後用指和_圖_書尖搓揉眼睛。「有人有什麼喝的嗎？」她說。

她的手顫抖著，菸一根接一根的抽。我們仍是坐在那兒等。房間裡薰滿了濃重的菸味。雪莉沒上妝，你可以在她臉上認出波希米亞來，平坦的頰骨，雅致的鼻尖。

我們就這樣呆呆等著波希米亞回來。我從來沒這樣打發時間過。你要把十四個念頭全塞進一秒鐘裡，而每一秒鐘有一天那麼長。史帝夫說這和坐飛機很像，無聊透了，又擔心著最慘的事會發生。

依莎貝兒說我們最好再等一會兒。她說波希米亞不見的時間還不夠久，不能報警。她說警察會問各種令人難堪的問題。她說我們要先讓雪莉洗個冷水澡，冷靜一下，還要告訴她該說哪些話，否則事情會變得更糟，對波希米亞一點好處都沒有，而錯就會在我們每個人身上。

「不，她不知道，」我說：「她只知道她很愛妳。」

如果有個小孩整天自己在外頭閒晃，你要如何斷定他是不是真的失蹤了？他要消失多久，你才能十分肯定和_圖_書的去報案求救？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依莎貝兒，她第一個反應是很生氣。她說：「你幹麼對她說這些話？幹麼把你的情緒發洩在一個小孩子身上？」

如果你只有十歲，身上又有那麼多錢，又沒人管你要怎麼花，你會怎麼做？靠吃零食為生？給自己買隻小狗？丟錢給看順眼的街頭藝人？我腦海裡出現了一個畫面：波希米亞把我的多年積蓄塞進國家美術館的捐款箱，然後帶著一副藝術贊助人的神情離開美術館。

依莎貝兒勸我不要驚慌。她說：「我敢打賭她馬上就回來了，而且手上拿著她的零食早餐。她回來以後準會被我念到臭頭。」她對著咖啡吹了一口氣，唇邊的皮膚皺成一團，像廚房餐桌上杯子蛋糕的紙杯。

「聽好，」雪莉說：「你們討厭我，我沒話說。我是一個很爛的媽媽。」

我不是故意讓雪莉哭的，只是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她把額頭擱在桌上，頭髮散落在手臂上。她沒有嚎啕大哭或什麼的，只是哭到流鼻水，有點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