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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陣靜默。我們兩個同時聽著自己腦袋裡她剛說的那句話的回音。

她看著手上的香菸，把它遠遠扔在地上，只抽了一半。然後伸出右手攏了攏頭髮，把它塞在衣領裡。她在我那件運動服裡看起來和波希米亞一樣茫然。

「不是雞毛蒜皮的事。」我說。

雪莉把香菸包裝撕開，扔在地上。打火機的火一直被風吹熄，於是我伸出雙手幫她圍住打火機。回去的路上，我們腳步放慢了。也許我們想多給波希米亞一點時間，讓她比我們先回到家。

她說：「我生她的時候還很年輕，和你差不多年紀。」

我們走到街邊的公園時，她說想進去坐一下，問我要不要陪她坐一會兒。她說：「我不想和*圖*書回去坐在那兒空等。」

「讓你請兩次假。」他說：「請第三次的話，工作就是別人的了。」

「我有興趣聽啊，」她說：「我敢打賭一定是雞毛蒜皮的事。是什麼？在雜貨店裡偷糖果？還是在你爸工具間偷看色情雜誌？」

雪莉沒有跟著我走進超商。她給了我買菸的錢，然後站在外頭冷颼颼的空氣裡，手放進口袋，望著天空。我對貝尼的叔叔說，我有點私事，有點緊急，晚上不能來工作。他聳聳肩，回答我時眼睛盯著店裡最遠的那個角落。

他說：「有好幾百個像你這樣的男孩子在排隊等這個工作。」

我工作的時間到了，可是我一點也不想去。

她說：「我向上帝和-圖-書禱告，讓她好好的沒事。我根本不信上帝，可是我在禱告。」

她說：「如果她好端端的回到家裡，我就再也不喝酒，不抽菸，不嗑藥，也不把她自己一個人丟在家裡了。」

雪莉想跟我一道去。她說：「我去買包菸，有菸我才撐得下去。」

那句話和波希米亞當時說的一模一樣。

好像我不算一個人似的。

然後她環起雙臂，手肘靠在膝蓋上，看著地面很安靜的說：「我是一個很糟糕的媽媽。我是一個很爛很爛的人。」

「不，妳不是。」我只能這麼回應。不過我們都知道那不是真話。

她說：「她只有我而已。」

我沒答話，只是靜靜聽著，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希望我這麼m.hetubook.com.com做。

「我今天半滴酒都沒喝。」她說。

「你當然在乎。自己想想看吧。」

我想像著自己沒工作，沒錢付房租，必須離開這裡，回老家去。我想像著波希米亞回來了，而我卻不在這裡。

於是我告訴她了。一半是因為我要證明她是錯的，一半是因為面對一個處境比你更糟的人，比較容易揭開自己的瘡疤。

「我上回什麼時候沒喝酒，自己都不記得了。」

我說她不會有興趣聽。

她說：「也許我們真的應該去報警了。」

我把長袖運動服脫下來給她穿。就是我在公園裡借給波希米亞穿的那一件。

「妳覺得妳做得到嗎？」我問她。

米克問雪莉要不要他陪。雪莉說不用。和*圖*書她說：「我自己一個人去沒關係。」

依莎貝兒說我得去那兒跟他們說一聲。她說我如果不去請假，準會被炒魷魚。

公園裡空蕩蕩的，只有垃圾桶旁邊一對情侶躺在毛毯上，看起來像在黑夜裡做日光浴。我們坐在入口進去的第三張長椅上。雪莉用菸屁股又點了一根菸。

「哇，好暖和哦。」她說。她把運動服套進頭裡，雙臂同時伸出袖子。

她聳聳肩，咬起指甲。「我希望自己做得到。」她說。她坐直身子，看著我。「你這輩子做過什麼最壞的事？」她說。

「我不在乎。」我說。

波希米亞失蹤後的第一天晚上，我根本毫無睡意。我們圍坐在依莎貝兒餐桌旁，像蠟像一樣，沒說話，沒動，只有時間和圖書流逝著。雪莉沒菸可抽了，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米克三不五時就瞄她一眼，就怕她會隨時崩潰。史帝夫盯著鐘面發呆。依莎貝兒熱了一鍋湯，我們食不知味的把它吞進肚子裡。

「我去跟他們說一聲。」我說。

她說：「我不知道她會去哪裡。她沒有什麼認識的人可以去找。」

我說：「我很需要這份工作。只是今天晚上我沒辦法來。搞不好明天也得請假。當然是希望我不用請假。」

外頭很冷。雪莉搓了搓手臂，她只穿了件長袖T恤。「我應該穿夾克出來的。」她說。

「和我的比較起來一定是小事一樁。山姆，我連自己的小孩都搞丟了。你做了什麼？說來聽吧，別吊我胃口。我聽了可能會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