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他們決定要有更多的時間相處，自從……嗯，最近開始。漢娜喜歡這樣，以前她彷彿家中的額外分子。地位雖然重要，但就是不在核心圈內。當然，她會和爸媽一起吃晚餐，不過沒人會問她想吃什麼；她也會坐下來陪他們看電視，但同樣也沒人會問她想看什麼。如果她不喜歡爸媽看的節目，反正書房有電視，樓上主臥房也有一台。而現在，爸爸什麼事都會問她的意見，讓她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所以，披薩、讓人讚歎的五彩聖誕樹，還有傑克森兄弟的聖誕專輯都是她決定的。

昨晚邊吃披薩，大家（就父女倆）決定要買些新的裝飾品，因為兩人都不想去地下室拿出那個大盒子。盒裡全是媽媽親手做的裝飾品和珍藏的紀念物，用這些來裝飾聖誕樹有點太沉重，讓他們無法承受。過去這幾個月，父女倆已經學到別沉溺於過去。如果要打開那個大盒子就得打開地下室的門，但現在他們決定暫時讓它繼續關閉。所以父女開車進城去買聖誕樹、新的燈m.hetubook.com.com泡、新的玻璃球和新的金箔彩帶。

今晚兩人就要來製作肉餡派。幾週前做蛋糕和聖誕節布丁，就把肉餡一併準備好了。今天真是很瑪莎．史都華，廚房裡洋溢著各種麵皮和酒釀小葡萄乾的陌生氣味。此刻，在聖誕樹燈泡的閃爍光芒中，聽著傑克森兄弟唱著《搖滾知更鳥》，父女倆在灰色的大理石板上揉著麵糰，切細長春藤樹葉，灑在派皮上。

爸爸現在比較會注意她，她就是有這種感覺。他會和她聊新聞，一起看她喜歡的節目，要她告訴他劇中的角色和情節。以前他從不曾這樣。她把未來生涯的各種資訊帶回家，他會和她一起研究，問她很多問題，關於她的中學預科課程、大學入學申請表，還有想唸的大學等等。此和_圖_書外，現在不管開車去哪裡，她都能坐在前方的副駕駛座了。

漢娜想聽的專輯是「現在就是我說的聖誕節」，不過馬克偏愛「劍橋國王學院合唱團」，最後兩人協調出「傑克森五人組之聖誕專輯」，反正目前麥可．傑克森那首《搖滾知更鳥》確實非常紅。聖誕松樹挑選好了，以網子套住，運到家中，拖進屋內，留下的滿地松針可能得到三月才能清得乾淨。好大一棵。「哇塞！」馬克驚歎：「我們買了棵巨樹。」都快頂到天花板了。

大家都要來，漢娜這麼堅持。十月初大家出席她的生日派對，她就要大家在行事曆中把這天圈起來。她告訴艾曼達，一月才准出國；莉莎會帶安迪一起來；珍妮佛提前一週去拜訪公婆，以便今天能到場。日子一天天過去，父女倆相依生活的感覺還不錯。當然不是每天都這樣，不是隨時都天氣好。若只有一個人情緒低落，那倒還好，萬一兩人同時……那就只好無理由地放個「枕頭假」了。聖誕節這天可不能情緒低落到放枕頭假，這天會有音樂、肉餡派，還有畫圖猜字的遊戲。媽媽應該會喜歡我們這樣過聖誕。和*圖*書

現在父女倆幾乎每天一起煮飯。他們也開始做甜點、調味醬。漢娜站在浴室鏡子前，看著自己，原本皮膚底下硬邦邦的肌肉不見了，現和圖書在她有了腰身，有了曲線，她喜歡自己此刻的身材。

爸爸很擅長烹飪，以前媽媽總說，如果有什麼藥丸一吞下去就能得到所有該攝取的卡路里或營養素，她就會懶得吃飯。附帶一提，媽媽不下廚，全家都吃爸爸烹煮的料理。漢娜覺得，對媽媽來說，她比較有興趣的是事前的採買、準備和事後的清理，至於享用食物則意興闌珊。爸爸就不同了，他非常熱愛食物。媽媽還在時，晚上她會以寬口大玻璃杯裝著紅酒，坐在廚房吧台的高凳上，看著爸爸切菜、將肉拍軟、打蛋。她常說自己能嫁到這種丈夫，簡直像中樂透。她過世後（應該說從她過世前那段病重期間開始），漢娜就會幫爸爸做菜。他會教她如何切菜，菜刀要頂著砧板，上下來回動，這樣可以切得很快；還有要怎麼用刀面來拍碎蒜頭，以及如何才能做出順滑的乳酪麵粉糊。父女倆從沒認真談論過這種習慣的改變。有天晚上她走到廚房，站在爸爸旁邊開始切起菜，爸爸默默地把掛在廚房門把上那件丹寧質和*圖*書料的過大圍裙套進她的頭，在她頸後和腰後綁上帶子。然後輕聲細語地告訴她自己正在處理哪個步驟。

她想穿臍環，爸爸不答應。如果媽媽還在的話，或許比較有機會。媽媽應該會說她應該趁著小腹還算平坦時好好讓人欣賞欣賞，而且她也說過穿洞總比刺青好，因為穿環可以隨時拿掉。媽媽說哪裡都能穿洞，但臉上絕對不行，她尤其厭惡那些在下巴和眉毛穿根小木條的人。總之，她應該會同意女兒在肚臍上穿洞。其實若真要的話，可以不用理會爸爸的意見，反正現在父女也不會彼此袒胸露背。等他看見或許已經是隔年夏天了，到時候木已成舟，他就沒機會反對啦。或許就這麼做吧……

生命短暫，不是嗎？怎麼可以不去做你想做、能讓你快樂的事呢？漢娜最近經常在想這句話。媽媽那時變得好瘦，而此刻看著自己的小腹，漢娜覺得有充滿生命力的健康感覺。她知道，烹飪也可以是一種治療法。有時爸爸會讓她喝點酒，他曾說桌上擺兩只杯子會讓他感覺比較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