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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沒有人會喜歡自己被妳母親在信裡用那種言語批評。單純的小孩子不適合讀那種信。」歐佛莫小姐故意說給威克斯太太聽。

梅西這時候覺得應該為來訪的老師說句話：「歐佛莫小姐，妳也知道，爸爸不喜歡任何跟媽媽有關的東西。」

「幫她準備什麼？」歐佛莫小姐問，她聽到這個消息，一開始那種可人的態度就動搖了。

「不算不尋常，」威克斯太太喊著，臉色變得蒼白，「比起在無助的女兒面前說她母親的壞話，這怎麼能叫不尋常！」

或許就是因為這份熱切，有一天，梅西和家裡的女傭從外頭散完步回家，居然發現威克斯太太坐在玄關裡，那裡有張小凳子，通常是給那些送電報的小男孩坐的。他們經常出入畢爾．法蘭芝的家門，送電報來之後，就坐在凳子上踢著腳等待，聽著他在房裡咬著菸斗，咆哮著回覆這些電報。梅西原本以為，在她們分開的時候，威克斯太太的擁抱已經不可能再更緊了，但是現在她在威克斯太太懷裡感受到的力量又更強了，而且這個擁抱持續了好久，正好回應了歐佛莫小姐對兩人關係的反對。

她指的顯然是歐佛莫小姐，此時這位年輕的小姐聽到這話中的指涉，只能盯著威克斯太太看，因為她需要一點時間聽清楚話中的意思。不過梅西卻是靜靜看著兩個爭執中的人，一下看她，一下又看她，而梅西也注意到，歐佛莫小姐回答的時候，嘴角卻扯出一抹微笑：「當然啦，看看法蘭芝太太旅行的時候帶上了什麼樣的人，那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他的臉是不是很善良？」威克斯太太問，看起來她已經完全臣服於這張迷人的肖像照，甚至還一心認定了克勞德爵士會讓她未來一片光明。「希望妳也看出來了，他真是位完美的紳士！」梅西從來沒有聽過有人用「善良」來形容一個人的臉，她聽到的時候感覺很棒，從此也樂得保持這個印象。

威克斯太太發出詭異的笑聲，聽在梅西耳裡似乎是她想模仿馬的嘶叫聲，但不太成功，「這正是我來這裡的目的，可憐的小姐居然自己提起這件事，真是太巧了。」她面對孩子抬頭挺胸站好，「梅西，妳一定要聽聽妳媽媽要說的話，和_圖_書聽完妳一定會覺得，她希望讓我先來告訴妳，其實就證明了她有多關心妳、多愛妳。她託我告訴妳，她是多麼愛妳，還有，她決定要和克勞德爵士結婚了。」

「克勞德爵士？」梅西帶著疑惑重複這個名字。而威克斯太太接著解釋，這位男士是法蘭芝太太很親近的朋友，她今年冬天到佛羅倫斯去的時候，這位男士幫了她大忙，讓她過著舒適的生活；這個時候，梅西的這位老朋友看著歐佛莫小姐聽到這消息是如何震驚，感覺十分開心，而梅西當然注意到了，對威克斯太太的感受也不是非常驚訝。年輕的老師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她馬上反擊，說如果法蘭芝太太再婚了，當然就喪失了對女兒的一切權利，包括帶她回去。威克斯太太訝異地問，這怎麼會造成這樣的結果呢？歐佛莫小姐馬上給了個原因，但顯然她只是隨便搪塞一下，想瞞混過去，她不想再爭論下去了，她還能再說什麼呢？除了梅西已經在她父親家多待了好幾個星期，但一開始她還把這點拿來攻擊愛達呢。威克斯太太繼續代表法蘭芝太太的立場說話，即使冠冕堂皇，但其實不太必要了，她說等法蘭芝太太回來，就會補上這段時間。謝天謝地，歐佛莫小姐完全不認識給愛達撐腰的這個人，但是她很肯定，這個人可以和在佛羅倫斯旅行的夫人發展出那種關係，一定不會輕易答應讓梅西住進他家，因為梅西是愛達前一段婚姻的產物，有損他的顏面。這只是又一場爭奪遊戲，而威克斯太太的造訪顯然是第一著棋。梅西在這針鋒相對的場面中，發覺這似乎又更堅定了她腦中那個未定的宿命論，她總是把自己的人生道路歸咎於這個論點，而她開始有了更深一層的預見，雖然她有聰明的歐佛莫小姐及熱忱的威克斯太太照顧，但在她有生之年，這場爭執的本質一定會有所改變，她似乎就是為此而生在這個世上的，基本上這還是一場爭執，但是現在的目標已經變成「不要」得到她。

「那我就不知道妳有什麼好抱怨，反正她讀不到信最好。總之法蘭芝太太信任我，這就足夠。」歐佛莫小姐發出一聲鄙棄的笑聲，「那麼妳一定也參與了她那些不尋常的和-圖-書行為吧！」

「那是因為法蘭芝太太也很清楚，」威克斯太太態度依然堅定，「她的信送到這個家裡會有什麼結果。」

孩子的心興奮得狠狠跳動著，「喔，媽媽回來了嗎？」

梅西馬上就知道威克斯太太怎麼有辦法來看她，威克斯太太一直在等待機會，法蘭芝先生因為老是和歐佛莫小姐起爭執，討論是不是該送梅西去上學，後來便決定要到布萊頓待上三天，並且堅持要歐佛莫小姐一起去，威克斯太太抓準時機就溜進來了。雖然梅西在解釋為什麼父親和老師都不在時，威克斯太太臉上出現那種特別的表情，說明了她一定是感到很驚訝，但梅西內心的疑惑也是稍縱即逝。威克斯太太此刻的情緒實在太激動，她又再一次抱住了這個小朋友；就在此時，一輛雙座馬車載著簡單的行李停在門外，歐佛莫小姐下了馬車。她看到威克斯太太的時候，並不如梅西想像中的那麼驚訝，而且絲毫不受影響，她在另外一位老師面前，用親切可人的語調向她的學生解釋，因為特別的原因，所以她比預定的計畫提早一天回來，而法蘭芝先生還留在布萊頓，住在舒適的房子裡，明天就會回到他溫暖甜蜜的家。至於威克斯太太，梅西從後來與歐佛莫小姐的對話中，終於知道該如何解釋威克斯太太這個人的態度：威克斯太太畢恭畢敬地面對歐佛莫小姐站著，就連梅西當時也覺得訝異。

聽到這裡，又發生讓梅西更驚訝的事情，威克斯太太開口了，語氣無比堅定：「請容我說句話，我想不可能有什麼辦法能『解決』反對的聲音。我今天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親愛的法蘭芝太太託我帶句話給梅西。」

「親愛的，那是寄給我的，」來訪的老師說，「妳媽媽很好心，特地寄來給我，不過如果妳真的這麼喜歡的話，那當然……」她終於還是退讓了，喘著氣，甘願讓給小女孩。

「我想那些話再壞也比不上妳要說的糟糕！」歐佛莫小姐回嘴，「太太，妳來這裡就是要說她父親的壞話吧？」

歐佛莫小姐還是一副完全事不關己的樣子，她說：「親愛的，如果這張照片是屬於妳的，我也樂意答應讓妳之後有空的時候，偶爾拿出來看一看，但和_圖_書是妳得讓我保留一點，我並不想碰任何屬於威克斯太太的東西。」

威克斯太太聽完歐佛莫小姐的辯言之後，乾脆只跟小女孩說話，她從自己灰撲撲的舊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扁平的小包裹，打開信封袋拿出裡頭的東西，要梅西說說「這個人」看起來，是不是會對每個人都很好？更別說是個乖巧的小孩。原來，有了新戀情的愛達相當坦然，她寄了一張克勞德爵士的「私房」照片來，而梅西一看到照片就迷上了他，看著他漂亮光滑的臉蛋、好看的五官、仁慈的雙眼，散發出友善的氣息，她這位未來繼父的一切可都是閃閃發亮、優雅高尚，只是她現在有點疑惑，因為她就要有兩個爸爸了，她到目前為止所學到的一切都告訴她，如果出現了第二個同性的家長，通常都是因為失去了第一個。

「所以她這樣對妳才更不應該。」梅西現任的家教馬上回答。

雖然歐佛莫小姐這番話是對著梅西說的，但她的臉此時閃耀著諷刺的光芒，比以往還要更美麗，面對著威克斯太太，這位衣著破舊的太太動作僵硬地正準備離開。大人對梅西的教導一直都很讓她困惑，這些規則總是說沒一個準，有時候他們教她，如果有人問她話就要回答，但有時候她照做了，卻又會受到嚴厲懲罰；這一次，她覺得自己應該鼓起勇氣冒個險，尤其她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搞懂了事情之間的關聯，這種感覺實在太神奇了。她看著歐佛莫小姐，就好像她會這樣看著那些說「大人的」笑話給她聽的人，「妳是說爸爸對我的監護權，那麼爸爸要結婚了嗎？」

威克斯太太面對漲紅著臉卻依然漂亮的歐佛莫小姐，默默調整一下她的髮帶，「這個，小姐，是為了一場重要的談話。」

「還沒，親愛的，但就快了。」威克斯太太說，「而她，妳也知道她想得最周到了，她要我來幫妳準備一下。」

這時候，威克斯太太的臉已經紅得不得了，她反唇相譏：「小姐，不如妳就這樣看看他吧，我相信妳以後也絕對不會看到他了，怎樣都看不到！小寶貝，妳就儘管收著這張漂亮的照片吧，」她繼續說，「我敢說克勞德爵士一定很樂意再給我一張，上頭還會寫些好話。」這句大話https://www.hetubook.com.com說得勇氣十足，聽起來卻有些可悲的顫抖，但梅西都聽進去了，她感激得投入威克斯太太的懷抱，攬著她的頸子，等到兩人分開的時候，威克斯太太感到如此完全的溫柔，也就彌補了她必須做出的犧牲。

而她看到照片中那雙漂亮的眼睛，似乎是想認識她、直接和她說話，更是讓她不由得發出一聲微小而輕柔的感嘆：「他真的很好看！」她對威克斯太太說，手上還拿著那張照片，然後她感覺克勞德爵士一直在向她示好，於是她忍不住熱切地脫口而出：「喔，這張照片可以給我嗎？」

她一說完就抬頭看著歐佛莫小姐，當時她只是下意識想尋求權威者的同意，因為她從小就一直聽大人的教導，絕對不可以開口要東西。想不到歐佛莫小姐看起來似乎心不在焉，表情還挺奇怪的，遲疑著不說話，於是梅西又轉身看著威克斯太太，然後她看見老女士的臉拉得更長了，就好像受了什麼打擊，幾乎是害怕著，好像這個孩子所要求的東西已經超出她所能給的。這張照片是她必須緊緊抓住的資產，現在卻讓人直接拿走了，她內心掙扎了一會兒，猶豫著自己究竟有多喜愛這張照片，而她又願意為她的寶貝學生犧牲多少。不過梅西現在已經是個直覺敏銳的孩子，她看得出來自己的願望將會達成，然後她拿著照片伸出手給歐佛莫小姐看，就像是在炫耀自己母親的成就：「他真的很好看，對不對？」而可憐的威克斯太太對這張照片的渴望依然搖擺不定，她的髮帶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擺動著，她緊張地抓緊外套，上頭老舊的縫線都糾結在一起了。

「難道親愛的法蘭芝太太，妳這麼稱呼她實在很奇怪，不能親自來說嗎？難道她就不能紆尊降貴，自己寫信給她唯一的女兒嗎？」年輕的老師質問著，「梅西她自己會告訴妳，她的母親已經有幾個月又幾個月，連一個字都沒捎來了。」

有那麼一會兒，威克斯太太神色嚴肅看著梅西，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另一位在場的人，用顫抖的聲音說：「我來這不是要說法蘭芝先生什麼，法蘭芝先生出門旅行帶著同伴，這還不夠惹人閒話的嗎？如果妳也這樣認為，那麼就不應該責怪法蘭芝太太和我。」

同時，https://m.hetubook.com.com在一旁看著的歐佛莫小姐抓到機會，很快拿起克勞德爵士的照片，也不知道有沒有看他一眼，就把照片迅速塞到沒人看見的地方。威克斯太太將梅西從懷中抱開的時候，四處張望想找照片，然後她嚴厲地直盯著歐佛莫小姐，最後眼神才終於回到小女孩身上，扯出一個最嚴肅的微笑。「好吧，梅西，一切都不要緊了，因為妳媽媽還寫了另一件事，她是要我告訴妳。」雖然梅西才剛剛以擁抱證明自己對威克斯太太的忠誠，不過此時仍然偷偷看了歐佛莫小姐一眼，希望她能准許自己聽接下來的消息。但威克斯太太接下來說的話，再清楚也不過了：「她已經確定等到她和妳一回家，我就會回去工作，到時候妳就等著看我們的日子會多有趣。」梅西聽到的當下也很相信自己應該會知道，但是歐佛莫小姐突然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又讓她陷入困惑。

「爸爸不是要結婚，親愛的，妳爸爸已經結婚了。他前天在布萊頓結婚了。」歐佛莫小姐更是閃耀著愉悅的光彩，同時梅西也了解，這感覺有如天旋地轉，原來她這位「聰明」的老師就是新娘。「如果妳想知道多一點，他是我的丈夫，而我就是他的小妻子。現在，看看誰才是妳親愛的媽媽！」她把她的學生摟進懷裡，但那種感覺比不上方才威克斯太太的擁抱。過了一會兒，一切逐漸歸於平靜，而那位可憐的太太聽到歐佛莫小姐最後一番話的時候，整個人像隻戰敗的公雞，默默逃走了。

尤其在後來，歐佛莫小姐還進一步要求威克斯太太不得進入飯廳，而且也沒有開口請她坐下，於是可憐的威克斯太太只得繼續站著。梅西馬上就問了，這次他們去布萊頓是不是想幫她物色學校？而讓她驚訝的是，原本一直極力反對的歐佛莫小姐，這次卻立刻就回答了，而且彷彿威克斯太太不在場一樣：「也許吧，親愛的，一定有機會的。我必須告訴妳，反對的聲音已經差不多解決了。」

年輕的老師說：「威克斯太太不知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因素，才會認為妳母親即將結婚這件事，對得到妳的監護權更有利；既然如此，不知道她對於妳父親的要怎麼說？」

「可是我有寫給媽媽喔！」梅西叫著，以為這樣會讓氣氛變得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