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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那樣的本事，對於這些小東西，竟被弄得束手無策，無法戰勝這樣多的數目。」

「九百萬個魚子！」艾米爾叫起來了，「那是一個很大的數目嗎？」

「即使最後一隻木虱死在葉子上，那地球還是要照常運轉；事實上，問十隻木虱能不能保存種族的問題，並不是胡鬧的；因爲自然科學的最大目的，無非是要考查出各種物種，得到各自適度繁殖所用的神秘方法。

「螞蟻將可憐得走投無路了。」艾米爾說。

保羅叔叔講完了螞蟻和牠的牛的故事。好久好久，艾米爾、約爾和克萊兒互談著不計其數的木虱和鰵魚家族，在數到百萬、千萬、萬萬時，便弄得糊塗了，他們的叔父沒有錯，他的故事比安太太的要好聽得多。

「不錯，單單把它們一個個地數一數，就要費時一百天，而且每天要數十小時。」

「這種吞食木虱的蟲是碧綠的，背上有一條白的條紋。它們前面尖後面胖，縮做一團時，看起來好像一滴淚水。人們稱爲螞蟻的獅子，因爲它很愛吃那些蠢笨螞蟻的牛群。牠在木虱群內住下，用牠尖銳的嘴，捉住一隻最大最肥胖的木虱，把木虱肚子內的汁液吸個精光，再把屍體抛掉，因爲木虱的皮太硬了。然後牠的尖頭又低下去，捉住另一隻木虱，照樣地吸食。於是一隻接一隻地吃到二十隻、一百隻。那蠢笨的木虱群ｈｔｔｐs://ｍ.hｅｔubook.ｃom•com，慢慢地被吃得稀疏起來，但牠們自己還一點都沒感覺到什麼危險。被捉住的木虱，在獅子的牙縫間用腳踢著掙扎；其餘的好像什麼事也沒有，還是自顧自的吃著。牠們是連肚子吃出毛病來都不怕的！牠們吃著，同時又等待著被吃。獅子吃得很飽了。便伏在木虱群裡休息，等待消化。消化是不消多久便可完成的，那饞嘴的蟲兒把眼睛又盯住那些牠即將開始吃的蠢虱。這樣不斷地吃著，吃了兩星期，把牠左右的木虱群都吃完了，牠蛻變成一隻美麗的小蜻蜓，眼睛亮亮的像是兩塊金子！這蜻蜓的名字叫做『草蜻蜓』。」

「那麼從一隻木虱生出來的十隻木虱，假如我們不去傷害牠們，將會產生無數的新木虱。一隻生出一隻，那麼十隻還是十隻；假如一隻產生十隻，那麼在短時期内，便可無限地增加。你們想想：長老的一粒麥，加倍六十四次，可以使全世界都能蓋上一隻手指厚的麥粒。假如不是加一倍而是加十倍，那麼結果將會怎樣呢？同樣的情形經過幾年以後，則繼續加十倍加十倍地，將要把全世界都遮蓋住了。但是木虱的早熟和早死，是一個不可抗拒的災難，妨礙牠過分地繁殖，調劑牠過度繁盛的生命，並且還有一個作用，就是使之保持在永久的年輕常態之中https://www.hetubook.com.com。一株玫瑰樹上的木虱，看來好像異常平靜，其實每一分鐘都有很大的死亡。小者、卑賤者和弱者，都是強者、大者的牧場和用以果腹的麵包。像木虱那般地細小、軟弱和沒有一點防護的方法，牠們有多少的危險呀！還有剛從蛋殼裡鑽出來的小鳥，牠的銳利眼睛一見到木虱們繁殖的場所，便成爲牠們的食客，一喙之間便吞掉數百隻！假使一條極其貪嘴的小蟲，牠的生理構造恰好能活生生地吞掉牠們而且也加入，這時，啊！我的可憐的小木虱呀，你們的種族的確是很危險呀！

「他們不是數的，」保羅叔叔答，「他們是用秤的，這樣便很快可以完成，從秤得的重量，求出確實的數目。

「像海中的鰵魚一樣，玫瑰樹和接骨木上的木虱也有許多的死亡機會。我已經告訴過你們，牠們是一大批食客的食物。因此，爲了要達到繁盛，牠們有著比任何昆蟲都還要快的繁殖方法。生了蛋，再從蛋裡孵化出小木虱，這方法實在是太慢了；木虱並不是這樣的。牠們是直接生出活的木虱，那些小木虱只需生長兩個星期，前後兩星期便夠了，牠們便能生出下一代木虱。這樣的重複要持續幾個季節，就是至少也會持續半年，這期間各代子孫互相交替達十二代以上。我們且說一隻木虱生出十隻，這數目當然距離確實數和*圖*書目尙遠。第一隻所生的十隻，各自再生十隻，成爲一百隻；那一百隻各自又生十隻，成爲一千隻了；一千隻各自再生十隻，成爲一萬隻了；這樣繼續十隻十隻地乘上去，乘到十一次。這一個數學題，和那長老的麥粒一樣，它的數目是一倍一倍地增長起來，成爲異常驚人的數字。對於木虱的家族，那增加起來的數目就更快了，因爲牠乘起來是十隻一乘的。固然，這數乘到十一回就不再乘了，且不要到六十四次。但結果同樣使人們害怕；那是一萬萬萬。一個個地來數鰵魚的卵，要費時近一年；數一隻木虱在六個月中的子子孫孫，要費時一萬年！那些食客能把那些可憐的小木虱吃盡嗎？你們想，倘若把這許多木虱在接骨木上那樣緊密地排列起來，要占多少面積？」

「我們假定說有一隻木虱，」保羅叔叔繼續講下去，「剛剛在一株玫瑰樹的嫩枝上住下。這是一隻，只有牠單獨的一隻。過了幾天之後，小木虱就環繞著牠了：牠們是牠的孩子。牠們有多少呢？十隻、二十隻，還是一百隻？我們暫且算是十隻吧。這區區十隻是不是能夠保存種族呢？你們不要笑我問這個問題。我早知道假使玫瑰樹上一隻木虱也沒有，一切事物也不會有什麼可注意的變動。」

「木虱的敵人就僅止於此了嗎？不。這裡還有著瓢蟲。牠是圓而紅的，背上有黑色的斑點m.hetubook.com.com。牠很好看；牠的模樣兒怪好玩的。像這樣的東西，誰會想到牠竟也是一位肚子裡裝滿木虱的食客呢？假使你們朝玫瑰樹中仔細地看一看，你們便會看出牠吃得竟是如此貪婪。牠是很美麗、很好玩；但是牠是個貪吃鬼，事實上牠是非常喜歡吃木虱的。」

「還要大呢；那花園不過是一百米長，和一百米寬。那一個木虱的家庭，所占的地方，要十倍於花園的地方，就是要有十公畝。你還有什麼話說嗎？那些小鳥、小瓢蟲、有金眼睛的草蜻蜓在做消滅木虱工作的時候，不是感到很麻煩嗎？假使不去妨礙牠，則一隻木虱所生的子孫，在數年之後便可遮蓋全世界。

「誰去數的，一定非常有耐心。」艾米爾說。

「青花魚、鰵魚和沙丁魚，是海中、陸上及空中饞嘴客們的食物。當魚兒們在海中長距離地游泳，浮上海面的適當地點時，牠們便有滅亡的危險。海中肚子餓著的吃客，環繞在魚群的周圍；空中的食客飛翔在海面之上，陸上的在岸邊等著牠們。人類在攫取他們的海糧時，來得特別兇狠。人們組織了船隊，和海軍一起出去捕魚，這種海軍是各國都有的。人們把魚放在太陽裡曬、醃、燻並打包，雖然捉得這樣兇狠，但卻不見魚兒們減少；因爲，在弱者方面，繁殖能力是驚人的。一尾鰵魚，要產子九百萬！請問那些貪吃鬼怎能把這樣一個家族吃盡呢和*圖*書？」

「儘管肚子餓著的食客大量地吞著牠們，木虱還是會嚴重地威脅著人類。有翅膀的木虱，有時飛在空中，多得像雲霧一樣，足以遮去太陽。牠們這樣烏黑的一大群，從一縣飛到另一縣，停在果樹上，貪婪地把果樹咬得精光。啊！當大自然要磨難我們的時候，便把牠們放出來了。牠們被差來懲罰我們太驕傲，瞧不起一切卑下的生物。當那些細小得不易見的吃草朋友、最軟弱的木虱飛來，人類便要產生大恐慌了；因爲地球上的好東西都處在危險之中了。

「只有這兩種嗎？不。那些可憐的木虱生來就是各種貪吃鬼盤中餐飧。小鳥要吃牠們、草蜻蜓要吃牠們、瓢蟲要吃牠們，各種各樣的饞嘴都要吃牠們；但還是到處都有木虱。啊！在補充繁殖與毀滅生命的鬥爭中，弱者只有極力反抗千千萬萬被消滅的機會。那些貪吃鬼無論從各方面來掠奪牠們的食物；被吞食者以犧牲一百萬來保存一個的苦肉計得到復活。牠們愈是弱者，牠們的繁殖力愈是強大。

「怕要占和我們花園一樣大的一塊地方吧？」克萊兒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