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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伴卻剛好相反，似乎是他們家裡的一份子，和他們說著、笑著，而且還一點也不當心（這種不當心我老早應該預見的），他一開始就告訴他們，自己從什麼地方來、到什麼地方去、我們是什麼人。法蘭西人！想想看，他竟這樣說了。我們是落在最狠毒的敵人手中，孤掌難鳴地失去一切援助；而他還要加深這個很明顯是危險的陳述，他竟舉止闊綽地好像是一個富人，允許他們要求任何報酬，明天再僱一個嚮導帶路。最後，他講到他的皮包，要求他們萬分當心，要放在他的床頭，他說，他不要別的枕頭。啊！年輕人，你的幼稚真是太可憐了啊！表弟，你一定以爲我們是攜帶著皇冠上的鑽石吧！』」

「我現在要讀給你們聽的故事，是一位騎砲兵寫的，他寫文章的本領，比他打仗開砲還要來得高明。在這世紀開始時，有hetuｂoｏk.ｃoｍ.ｃｏｍ一隊法國兵占領了加拉白利亞，這位砲兵就是屬於這支軍隊的。以下是他寫給表弟的一封信：

「原來這樣，那是那砲兵弄錯了，幾乎被活活嚇死。」

「『過了一刻鐘之後，我聽見似乎有人走上來，從門縫裡我看見屋主一手拿著火，一手執著一把大刀。他正在走上來，他的妻子跟著他。他開門時，我藏身在門後。他把燈放下，他的妻子跑來拿著，於是他伸腳進來。那女人在門外用手拿著燈，輕輕地說道：「輕點，走得輕點！」他跑到梯子邊，爬上去，刀銜在口裡，爬上這個可憐少年所睡的地方，他的咽喉露著。主人一手執著刀，一手——哎喲！表弟喲——』」

「夜晚差不多要過去了，很是安穩，我開始覺得安心。我看這時似乎應該天快亮了，忽然聽見屋主和他的妻子就在下方說著和*圖*書話。我急忙把耳朵貼近在火爐旁的地上，我清清楚楚聽見那丈夫這樣提議：『好吧，我們來商量一下，我們把那兩個都殺掉嗎？』那女人回答說：『好的。』我便不再聽見什麼了。

「就是如此，沒有別的了。」叔父答道。

「『一天，我正在加拉白利亞走著。這裡是一處充滿惡人的地方，他們不愛任何人，對於法蘭西人特別憎惡。爲什麼如此，這眞是說來話長；他們總是根深柢固地恨著我們，倘若我們有一個人落在他們手裡，自然是最慘的。』

「那男人和女人是在商量著，殺一隻還是殺兩隻閹雞做早餐嗎？」艾米爾問。

「夠了夠了！這故事使我害怕！」克萊兒叫出聲來。

「慢著，後面還有『他用一手執住了掛在天花板上的火腿，割了一塊，然後照著原來的路走回去。門關了，燈滅了，只有我留著，浸沒https://www.hetubook.com.com在回想中。』」

「那個年輕人眞是太不謹慎了，」約爾插嘴說，「他已陷入一群惡人手裡，還不能停嘴嗎？」

「『晚飯吃完後，他們離開了我們。主人睡在下面一間房裡，我們則住在吃晚飯處上方一間七、八尺高的閣樓裡，要用一把梯子爬上去的——這是閣樓的一種，進去時要從堆著足夠食用一年的糧食閣棚下爬過去。我的同伴獨自爬上去，並且馬上熟睡了，他的頭擱在那寶貴的皮包上；我決定要守夜，因此在火爐裡生起火，在爐旁坐下。

「『我們看見一位燒炭的人和他的一家人圍著桌子吃晚飯，他們立刻邀請了我們。我和同伴也不再客氣。我們坐下來吃著、喝著，或者至少他是如此，因爲我忙著觀察這個地方和主人的臉色。他們表面上是燒炭的，但他們家卻可說是一個兵工廠。屋裡充滿著手槍、軍刀、刺刀www.hetubook.com.com、彎刀，這一切都使我感覺不安。並且我也看出，屋主對於我也同樣感覺不安。』

保羅叔叔走進他的書房裡，拿了一本書回來。

「可憐的砲兵啊！」艾米爾叫出聲來。

「『我該怎麼辦呢！我簡直呆滯無力了，我的身子像石頭般冰冷。上帝呀！我得想點什麼好法子出來！我們兩個都是手無寸鐵的人，怎麼能夠抵抗十二或十五個人，他們又有著這麼多的武器！加上我的同伴睡得像是死了一般！去叫醒他，我不敢；自顧自的逃命，我又不能。窗戶離地並不遠，但下面有兩隻像狼一般的大狗狂叫著。』」

「這樣說來，那些燒炭的人並不像我先前所想的是壞人。」約爾說。

「那就是我要使你們明白的一點，加拉白利亞也像別的地方一樣，有著好人、也有著壞人。」

「『我的同伴是一個少年人。這些山中的路都傾斜得很厲害，連我們的馬都不易爬行和圖書。我的同伴走在前面，一條他看來較近且更熟識的路竟使我們迷失了。這是我的過失，我怎麼會相信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呢？在太陽落下之前，我們在林中企圖找尋出路；但我們愈是嘗試著，我們愈是迷失，後來我們來到一間透著微光的屋前時，天色已經漆黑了。我們走進去，心中並不是無疑的，但不這樣又能怎樣呢？

「還有呢？」約爾問。

「涉世未深的年輕人是很難沉默的。」保羅叔叔繼續讀下去：

「還有他的同伴睡得像一頭豬！」克萊兒附帶說。

「沒有什麼了。『天亮後，』那砲兵繼續寫著，『全家人都跑來叫醒我們，聲音眾多且繁雜。我可以告訴你，他們把食物拿來，給了我們一頓豐盛的早餐。有兩隻閹雞也成爲早餐一部分。其中一隻女主人說要我們吃掉，另一隻要給我們帶走。我看見這兩隻閹雞，才明白那幾個可怕的字：「我們把那兩個都殺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