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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出冷笑聲。「我不是說了嗎，得等到我頭髮都白了。」

她就這麼躺了好一會兒，復甦術用掉她所有力氣。直到呼吸再次平復，她才勉強起身尋找自己的手提包。她必須找出手機打電話報警，並且呼叫急救醫師——即使醫師可能也愛莫能助了。

翻過這道門其實沒那麼難，門把提供了足夠的支撐，較上頭的欄柵間也有足夠的地方可以踩腳攀爬。

莉娜轉身下樓，來到地下室，查看儲物室和家務間，這裡也不見人影。在另一扇門的後頭，莉娜見到那裡有暖氣設備，吊掛在旁邊牆上的大型機器則發出古怪的抽水聲和某種規律的拍擊聲。在這具機器上貼有醒目的標示：「Pool-O-Licious」。莉娜的大腦高速運轉，這裡一定有座泳池！丹祈屏、紅酒、泳池——這些聯想令莉娜腦海裡警鈴大作。

接著他突然起身，熱情地來到她面前，跪下來執起她的手，笑著問：「莉娜．梅伊，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他咧嘴笑了笑，說：「等我和蕾貝卡離了婚，我們就馬上結婚。」

「莉娜！」他笑了起來，一把將她拉過去，吻著她說：「你永遠不能有這種想法！你早就在我的生活中占有固定位置了！難道你不知道嗎？」又是一個吻。「你是我夢寐以求的女人，我永遠不會離你而去。」

丹尼爾只是默默望著她，莉娜也猜得到他的目光意味著什麼：喬西是不會體諒的，何況她爸爸是要跟新歡去度假呢。還有，他的女兒已經夠失望也夠受傷了，如果丹尼爾連學校的慶祝活動都無法如她所願參加，她一定會更恨他的。

她持續按壓三十下，接著抬起蕾貝卡的下巴，捂住她的嘴，用自己的嘴對蕾貝卡的鼻孔用力吹氣。這時沒了生命跡象的蕾貝卡，胸腔明和-圖-書顯鼓起隨即又下陷。莉娜再次對蕾貝卡的鼻孔吹氣，接著將她頭部放下，伴隨「咕嚕」一聲，從蕾貝卡冰冷的嘴巴裡湧出水沫，形成蕈狀的泡泡。莉娜先將泡泡擦掉，接著繼續對她施行心肺復甦術。

莉娜向前衝上兩步趕到泳池畔，脫掉腳上的鞋子、外套，接著跳進水裡，抓住女人的雙肩將她翻身向上，讓她口鼻浮出水面。莉娜必須使出全身的力氣，才能在自己爬出泳池時仍抓住蕾貝卡的身體。好不容易她終於把蕾貝卡拉上岸，先是上半身，接著又猛然用力一拉，才將她完全拖到池畔，只剩雙腳還垂在水中。

都是我的錯。

莉娜朝暗處呼喚，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間後頭，找到牆壁上的電燈開關，把燈打開，客廳天花板的照明刺眼地亮起。接著她又衝到隔壁的廚房、客用廁所查看，穿過走廊來到上一層樓，查看擺放雙人床的臥室、書房、一間布置風格類似寄宿學校，顯然屬於喬西的房間、一個移動式衣櫥、一間擺放坐臥兩用沙發與一組桌椅的客房……可是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水裡一具俯趴的人體隨著水波漂動，是個女人，衣著完整，就在泳池邊緣，金色的髮絲纏繞她的身軀。

「那我們就等十一月再去！」

莉娜破涕為笑。「願意……願意……丹尼爾．安德森，我願意成為你的妻子。」她說：「樂意之至！」

莉娜開始進行急救復甦術，她雙手交叉放置在蕾貝卡的胸腔上，反覆並有規律地用力按壓，力道大到她都聽見一根肋骨的斷裂聲。

完全沒有。

「要等到你有一連三星期的時間去旅行，得等到我頭髮都白了！」

莉娜再次跑上樓去，穿過露臺門來到戶外。如果這裡有泳池，那麼它的位置應該在花園的另一頭，從和_圖_書這裡是看不到的。後來莉娜發現別墅旁邊有條小徑，在一片黑暗中莉娜沒注意到從兩旁茂密的灌木叢向外伸出的枝椏，臉上還被樹枝打到。接下來眼前豁然出現一座由塑膠玻璃搭成的半圓形屋頂，這座外觀類似貝殼形音樂臺的屋頂下方，是一座閃爍著藍色幽光的泳池。

莉娜沒多想便立刻拔腿狂奔，經由露臺門進入屋內。

小紙盒空了，透明包裝內的十顆藥錠都不見了。

躺在莉娜面前，已經了無生命跡象的女人果真是蕾貝卡。她蒼白毫無血色，沒有被溼答答衣物覆蓋住的肌膚布滿了暗色的微細血管，從她上半身兩邊的衣袖裡露出被水泡得起皺的雙手，美麗的髮絲這時則彷彿骯髒的水藻般黏在蕾貝卡腫脹的臉龐上。

看來屋裡根本沒有人在。

她不知道自己按壓、吹氣又按壓了多久，她忙著救人，只是機械性地持續這些動作，腦海中也不斷迴盪著「Staying Alive」（活下去）的歌聲，她在接受急救訓練時，就是配合這首歌的旋律學習正確的按壓速度。

「當然不會！」丹尼爾大聲回答。

看來有人焦慮恐慌，是蕾貝卡嗎？世上有許多莉娜想像得到的事，卻萬萬料想不到這個冷漠的金髮女人會為某種激烈的情緒所苦，尤其在自己翻閱喬西的日記之後，更是難以想像。喬西筆下的母親應該能嚴格控制自己的情緒而且冷漠無情。但話說回來，誰又知道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呢。

不知何時，莉娜終於放棄了。當她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必須承認她只是在對一具沒有生命的軀殼加工時，她頹然鬆手，滿身大汗地仰身累癱在蕾貝卡身邊，左右兩條手臂大大張開，凝視著黑漆漆的夜空。

「當然不是。」莉娜察覺淚水已經快湧上來了。www.hetubook.com.com「可是難道你不認為，就算你不去，喬西也會體諒的？」

「下次我們再去，我答應你！」丹尼爾伸出一條手臂想攬住莉娜的肩頭，她卻抗拒著。坐在沙發上的她甚至還把身體挪開幾公分，離他遠一點。

莉娜垂下眼簾，淚水從她臉頰上滾落。「親愛的！」他再次用一條手臂摟住她的肩膀，說：「拜託別哭了！將來我們會經常去旅行的，我向你保證！可是反過來看，對喬西而言一切都還那麼陌生，她可是我女兒呀！」

「這裡的夏天是南非的冬天。」莉娜執拗地嗆他。

莉娜忍不住脫口說出：「在你心目中，喬西的地位愈來愈凌駕於我！」她啜泣著說：「我們的共同生活永遠得排在她後面，我永遠只是你的『新女友』，永遠無法在你的生活中占有固定的位置！」

莉娜跳進鑄鐵門內，兩腳響亮地「啪」一聲，降落在鋪石路面上。她沿這條環繞著別墅的路往後頭走，一邊緊緊夾著手提包。她隨身攜帶喬西的日記本，準備必要時出示給喬西本人或她媽媽看，好從一開始就免掉這一切是否「只是」莉娜幻想出來的，或是她想出來的瘋狂點子等等的爭論，要求她們把艾瑪交出來。

手提包就在泳池邊，莉娜在泳池旁的一張躺椅上坐下，從手提包裡掏出手機，一邊想著該怎麼說才不會洩漏艾瑪的事。她甚至一度考慮過是否該直接閃人，不要叫救護車了，但最後還是撥了一一〇。在她撥打電話時，發現躺椅旁邊有張縐巴巴的紙。她放下手機，彎下身去撿起那張紙。紙是溼的。莉娜心想，是蕾貝卡跳下——還是跌落——泳池時濺起的水花弄溼的。她邊這麼想邊把紙翻過來。上頭草草寫就的印刷體字已經被水微微暈染，字母邊緣都散成細縷了。

莉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桌子底下橫放另一只酒瓶，這個酒瓶也是空的，而在緊鄰酒瓶的地方，莉娜發現了一個白色的小硬紙盒。莉娜彎身撿起紙盒，立刻認出那是丹祈屏的包裝。她認得這種藥物，主要用在急性焦慮時，但會令人極度疲倦，而且服用幾週後便會造成生理與心理上的依賴。如果有當媽媽的人向莉娜詢問，是否該請醫師為自己開這種處方，基本上莉娜都會建議不要，而她也還沒碰過自己的「他佛」，希望不借助藥物來降服自己焦慮的心魔。

莉娜點頭，心中覺得自己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她知道自己行為卑劣、非常自私，而且有那麼點討人厭。但她心中一直懷著莫大的恐懼，擔心丹尼爾會突然棄她而去，會再次離開，就像他差點不告而別那次。

莉娜腦筋一亮。老天！如果有人服用這種藥——甚至一口氣吃下所有的藥錠，再把酒灌下肚，那麼這個人現在要不是死了，就是面臨高度的生命危險。

「那可是寄宿學校第一場正式活動。」丹尼爾提醒她，「不該隨便不管的。誰想得到活動剛好在這個時候舉行呢，這又不是我的錯。」

不過此時此刻，喬西的反應莉娜才不在乎，重要的是丹尼爾和她自己的人生、他倆共同的未來、未來許多快樂的歲月。還有，莉娜祝願，將來他們共同生養的子女。

莉娜立刻對蕾貝卡壓額抬下巴，但在碰觸到她時卻嚇得縮手，她的肌膚摸起來冰冷又沒有生命。接著莉娜俯身，專注地聽取她的呼吸聲。

「不會的，」他不表同意，「到了夏天一定可以的。」

丹尼爾將她的下巴托高，直視著她的眼睛，說：「你在想什麼呢，寶貝？」

「蕾貝卡！喬西！馬汀！」

蕾貝和*圖*書卡。

他再度將她擁入懷中，並且瘋狂地親吻她。這時莉娜的腦海中彷彿響起一個輕微的聲音，這輕微的聲音想知道，喬西對此會作何反應。

「我了解，」莉娜回答：「但這個活動又不是非參加不可，不過就是一些演講，那些學生反正覺得無聊死了。我們該為了這種事捨棄那麼棒的假期？」

無論是哪種情況，莉娜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進入屋內。她必須知道喬西人在哪裡；她不計任何代價，一定要知道。

「莉娜！」丹尼爾嘆了口氣。「我該怎麼辦？如果我沒有去參加開幕式，喬西一定會失望透頂。她都上寄宿學校了，第一次活動我總得陪陪她吧。」

「真的不會？」她的語氣簡直像個少女。

還加上紅葡萄酒……

她鎖定目標，走向花園的鑄鐵大門。那道門不特別高，但是門上裝有金屬利刺。莉娜抓住欄柵，右腳踩著門把，身體往上爬。

此刻莉娜來到別墅後方，這裡是座英國風的庭園，裡頭的樹籬、灌木修剪得整整齊齊，還有超大的草坪。花園左側布置成岩生植物主題的造景，還有一條小溪蜿蜒流到龍笛湖，一棵大柳樹下安置著一架公園搖椅。此外，花園裡還散布著一些抽象的青銅雕刻。

莉娜轉身面對別墅，仔細觀察別墅的露臺。露臺上擺著一張大木桌、幾把椅子，外加一組鋪了白色椅墊的藤椅。木桌上放著一只空酒瓶和一個酒杯。莉娜的目光落到露臺門上，那扇門敞開著，莉娜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丹尼爾無奈地望著她，問：「你真的這麼想？」

莉娜抵達龍笛湖畔的別墅時，已經快凌晨兩點了。別墅內沒有任何燈火，只有街燈照著鵝卵石路面。莉娜按門鈴——一次，接著又一次，依然沒有任何動靜。要不是裡頭的人都睡得太沉，聽不見門鈴聲，就是根本沒有人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