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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怕什麼？」艾絲塔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搭在莉娜的肩膀上。莉娜坐著，兩手悄悄埋在臀部底下，彷彿想極力克制自己。「現在一切都清楚了，」丹尼爾的母親努力想強化她的信心，「我了解。你怕艾瑪會感受到這一切。」艾絲塔帶著笑容撫摸莉娜的臉頰，說：「你既擔心又自責，認為你不是艾瑪的好母親，我說得對嗎？」
好幾個百人大隊徒步行走，拿著手電筒照遍每個灌木叢，再偏僻的角落都不放過，隨時有人在全力搜尋某個孩童的下落。
「你的朋友帶艾瑪出遠門？」
「大……大概是這樣。」莉娜囁嚅著回答。
明天下午到阿爾斯特河畔的遛狗草地，
艾絲塔溫柔地撫摸著莉娜牢牢抓住揉縐面紙的那隻手，說：「也許舒斯特夫婦怕你會控告他們吧。」
莉娜喪氣地合上筆電，朝吉內斯彎下身，撓著牠的耳後。
「你說什麼？」艾絲塔小心翼翼地詢問，彷彿深怕莉娜的歇斯底里反應隨時會爆發。「艾瑪？艾瑪怎麼了？你是什麼意思？我完全聽不懂。」
但如此一來，他們依然可能殺死艾瑪，只消區區數秒就能殺死她。芭貝特和塞巴斯提安一旦發現自己遭人追捕，就可能出手殺害艾瑪。就算他們清楚自己逃不掉了，也未必會放過艾瑪。
現在她改以網路搜尋，依然沒有結果，完全沒有線索。舒斯特夫婦屬於這個世界上你搜尋不到的人。他們的聯絡資料雖然登錄在電話簿上，甚至還附上了他們在通克維斯特街的地址，但是除此之外就無消無息了。
這些都幫不了她，而且發現他們兩人都沒有自己的網頁，好宣布他們剛剛帶著偷來的嬰兒逃到美國去，這一點莉娜也絲毫不感意外。此外，莉娜也不期待能透過推特或其他社群媒體得到她要的消息。可是，這個時代不是人人都會在網路上留下痕跡嗎！至少在此之前莉娜是這麼想的。
下一秒莉娜便醒悟自己到底做了什麼，醒悟方才自己全然失控了。
艾絲塔默默點頭，隨即發動引擎，開車加入薄暮時分下班的車潮中。
和之前一樣，照片旁邊也附上一則訊息。
有那麼一瞬間，艾絲塔簡直驚呆了。「你把才六個星期大的女兒交給外人照顧那麼多天？」
「那個被慣壞的少女到底死去哪裡，我他媽的完全不在乎！」她放聲大吼，邊哭邊用拳頭捶打著儀表板。
「你的確在攻擊我！」
你想知道我想要什麼？
她是否該報警？這難道不是最理智的做法嗎？光靠一己之力她毫無所獲，何況若有警察鎖定目標尋找舒斯特夫婦，他們夫婦倆應該就無所遁形吧？絕對如此！利用國際警力搜查，一定能迅速把他們找出來，在某某火車站或機場將他們逮捕。世界是個地球村，誰能躲上一輩子呢？
莉娜沒吭聲，只是默默注視著婆婆，不知該說什麼好。她已經透露太多，太多太多了。
「我又不是不要艾瑪了！」莉娜回嗆。
「怎麼樣呢，好小子？」莉娜死心了，「你幫不了我嗎？」莉娜在腦海中想像吉內斯是隻訓練有素的警犬，和*圖*書一隻追蹤犬，那麼她就可以讓牠嗅嗅艾瑪的連身踩腳褲，帶牠走遍漢堡市和鄰近地區，翻遍每一顆石頭，直到尋獲艾瑪的蹤跡。每一顆石頭，這讓莉娜想起拄著長拐杖、徒步走遍救援地區的搜救隊與犬隻，上方還盤旋著配有熱顯像攝影機的直升機。
莉娜在書房裡，她坐在筆電前已經超過三小時了。她不斷將芭貝特和塞巴斯提安的姓名以各種不同的組合輸入到不同的搜尋引擎，吉內斯則睡在她腳邊。之前她曾試過撥打芭貝特的手機，聽到的卻只是語音信箱，現在她恨透了那種輕微的沙沙聲，以及沒有答鈴、直接啟動的答錄機咔嚓聲。
艾絲塔發出驚惶的叫聲，她正想反駁，但莉娜還沒把話說完。
艾絲塔垂下眼簾，囁嚅著說：「不需要。抱歉，我太不公平了。」她再次凝視著莉娜，露出懊悔的表情，說：「我們和解好嗎？我送你回家。」
「我的朋友蘇珊娜？為什麼？」
「你給我說啊！」艾絲塔要求著，她的憂慮也轉成了怒氣。「你馬上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否則……」話就這麼懸在半空中；她該拿什麼來威脅莉娜？
「嗯，我……」
「這……這樣不行！」莉娜幾乎是驚恐呼喊。
莉娜覺得脖子好緊，難受得想吐，於是她站起身來深深呼吸，她需要喝杯水。
「莉娜！」艾絲塔呼喚她的名字，同時彎身向前，從汽車置物箱裡拿出一包面紙遞給莉娜。莉娜笨拙地抽出一張擦拭臉龐。「我不懂你為什麼這麼激動，」艾絲塔不以為然地說：「他們夫婦跑掉了，在一夜之
ｈetuｂook.cｏm.ｃｏm間搬得一乾二淨——之前他們可能還留給你一件令人不安的臨別禮物——不過就是這樣罷了。」
「根本沒事。」莉娜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她呼吸依然沉重，必須倚靠強大的意志力才能抑制淚水。
恐懼、心力交瘁、絕望，種種感受紛至沓來，洶湧澎湃，再也無法攔阻。
「不會，當然不會！」在這一剎那，莉娜彷彿見到利希特太太就在眼前，見到這位鄰居老太太在抱怨嬰兒大聲哭鬧，抱怨自己的艾瑪哭鬧的時間不對，這讓莉娜更加怒火中燒。「丹尼爾在艾瑪這個年紀時，你的丈夫並未過世，你也不需要把別人的屍體拖上泳池畔！」
「沒事？這樣你還說沒事？你像個瘋子般大吼大叫，結果你還說沒事？」
從三點等到四點，
艾絲塔驚駭地望著她。莉娜癱回椅背上，合上雙眼，重重喘著氣。她臉色發光，因為過於費勁而冒汗，心臟也急速跳動。
你就會知道了。
莉娜又默默點頭，她得極力控制自己，此刻她不能崩潰。該死，我女兒被人綁架了！
緊接著她拆開信封，裡頭是一張艾瑪的照片。艾瑪躺在嬰兒搖椅上，正吸吮著奶瓶，但照片上看不到拿奶瓶的手。望著艾瑪玫瑰色的臉頰，有那麼一瞬間莉娜感到一陣心安。女兒還活著，還活著！而且艾瑪似乎過得挺不錯，看起來相當健康！
失望沮喪之餘，莉娜打算把信封撕掉，撕成許多小碎片再扔進垃圾桶。
莉娜轉身面向艾絲塔，憤憤地瞪著她，彷彿她得為這一切負責和圖書。「我的孩子才重要，你聽到了嗎？艾瑪才重要！」她呼喊得愈來愈大聲，大到嗓子都啞了。「你另一個孫女！我的寶寶，我可愛的寶寶！」莉娜又給了儀表板一拳，她想怒吼咆哮，想大搞破壞，想把周遭的一切打得粉碎。「喬西愛去什麼鬼地方都隨她去！」她又狠狠吸了一口氣，說：「我根本不甩，你聽見了嗎？」
「你過度緊張了。」艾絲塔勸慰著她，彷彿是個母親在安慰失去心愛泰迪熊的孩子。「這段日子你經歷了好多事，你現在迫切需要休息！」她邊嘆氣邊繼續撫摸莉娜的手，「這些事當然都令人非常難受……先是墳墓上的東西，然後你又發現了蕾貝卡的屍體……」艾絲塔將汽車鑰匙插|進點火開關，「至於喬西的事，我想，她大概真的跟某個男孩或是女性友人一起出走，這時候正在體驗她人生中最刺|激的冒險吧。」她啟動引擎，說：「不過我們當然得繼續找她。我是說，她媽媽死了，她卻完全不知情。無論用什麼辦法，我們都得盡快找到她。現在她需要我……」
莉娜失魂落魄地走向廚房，吉內斯也踩著輕盈的步伐跟隨著。來到玄關時，莉娜的目光落到了門縫底下的白色信封，她的信封還在那裡。艾絲塔離開後，莉娜立刻又將信封擺回原處，但並沒有人將它取走，沒有人。
「因為我們要馬上過去接艾瑪回家，我太想看看我的小老鼠了！她也會很快轉移你的焦慮。」
「嗯，不算出遠門，」莉娜安撫她說：「只是北上去波羅的海，蘇珊娜在那裡和*圖*書有一棟度假屋。」
沒有網頁，沒有臉書；據莉娜所知，塞巴斯提安任職於某大型企業顧問公司，芭貝特懷孕前則在一家花店工作過，但任何公司網頁上都見不到他們其中一人的訊息，她也不知道芭貝特曾在哪家花店工作。
「哦！」艾絲塔舉起雙手擺出防衛的姿勢，說：「你犯不著覺得我是在攻擊你！」
「在我看來，蕾貝卡本來就該自殺，這個滿腦子都是錢的蠢女人只關心她自己。別人的死活，包括自己的女兒，她都無所謂！」
「我沒有。」艾絲塔的雙脣抿成一條線，說：「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這麼做，就是這樣而已。」
她伸出手去，卻陡然發現那是不同的信封，不同的信封！不是她的！不是她的！
「好，和解。」莉娜回答。
「為什麼不行？」
「我可以向你保證，」艾絲塔安慰她說：「你是個好媽媽！」艾絲塔又摸了摸她，「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讓你大受打擊，這其實很正常。」婆婆說：「那麼，現在請你告訴我，你的朋友蘇珊娜住在哪裡？」
「因為……因為蘇珊娜帶艾瑪去海邊，準備要待個幾天。」
莉娜默默點頭，卻還是哭個不停。她的淚水怎麼停得下來呢？真正發生的事艾絲塔毫不知情，她不知道墓園裡那顆該死的豬心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莉娜的心！是她那顆萬一失去自己的孩子時，會裂成碎片、淌乾了血的心！
一進入車內，莉娜再也壓抑不住。她一坐上副駕駛座，淚水就如瀑布般沿臉頰流下。
莉娜合上雙眼，點頭，接著答說：「當然有事。」她凝視著婆婆，說：「我怕，我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