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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永生，如今你已完全屬於我！」尼可拉斯唸著這句話，說：「很富有詩意。」

「可以了。」尼可拉斯說。網頁終於開始下載。

「我們得找到這個伊奇！」

「有誰會接她的電話？」

「回去上面？」

而她，莉娜，在這個世界裡當然缺席。當然啦，她幾乎還沒使用過自己的臉書，就把帳號刪除了。再說，她也認為沒必要透過像Smileys或Anstupser等社群網站和丹尼爾聯絡。沒必要。只要她想，每天清晨當她在他身畔醒來時，隨時可以碰觸他一下，可以每天依偎著他，感受他猶帶著被窩暖意的肌膚。

「太棒了！」尼可拉斯興奮地呼喊，「怎樣，齊雅拉怎樣？他們是朋友嗎？」

莉娜注視那名年輕女子的照片。「是她。」莉娜和尼可拉斯看法一致。「是臉書上的資料，」她點擊連結，隨即收到要她登入的指示，她表示：「我沒有註冊臉書。」

「他在齊雅拉的臉書上寫了什麼？」

「等一下，」莉娜回答：「頁面還在下載！手機好像當掉了。」

莉娜想了一下，問：「你有智慧型手機嗎？」

駕駛座一側的門猛然被人拉開，嚇了莉娜一大跳；她太專注在照片上了。

「所以又是一條死胡同。」又一顆淚珠從莉娜的臉頰上滾落。莉娜把手機還給尼可拉斯，說：「這些完全沒有用！我們還是算了吧。」

莉娜的食指又開始在齊雅拉的臉書訊息上移動，將一則又一則的發文往上滑。這裡有不少怪裡怪氣的人，彷彿取自恐怖片的人物照，臉孔化得慘白、眼眶塗黑的人物；剃著光頭、戴鉚釘項圈的女人；留著長髮、身穿皮衣皮褲的男人。這些都讓莉娜想起喬西的房間。在那種社群中，丹尼爾的女兒大概會感到非常自在吧。這裡每個人都挺適合為瑪麗蓮．曼森擔任伴唱。

「不曉得。要不我們再向前開一段。」

「嗯。」莉娜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咽喉束得緊緊地。

尼可拉斯聳聳肩表示歉意，說：「別的我也想不到了。」

齊雅拉．貝克，一線曙光。在兩本弔唁冊上出現筆劃曲折講究的相同字跡；果然有一個命中了！

尼可拉斯向前行駛，莉娜也趕緊翻開托馬斯的弔唁冊。頁面最前方夾著小小的hetuboｏｋ•cｏｍ.coｍ程序單，一份以濃濃的愛製作的葬禮流程表。

「等等！」

過了一會兒，尼可拉斯還是說：「沒有。」

「什麼糟糕？」

「好吧，」莉娜說：「那就試試看吧。」

「這是條死胡同，」莉娜咒罵，「又是一條該死的死胡同！」接著她開始低聲啜泣。尼可拉斯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她拉過來深深擁入懷裡，緊緊抱著她，以免她崩潰。

「正是。」尼可拉斯說：「伊奇剛好有個客人，沒辦法應答。接電話的女人說，他絕對還需要一個鐘頭，所以他人一定在那裡。」

「拿到了！」尼可拉斯得意地將一本封面上印有黑色十字架的白色冊子遞給她，說：「一點也不難。我媽媽剛好來找卡洛琳度週末，兩人正忙著哄孩子上床，卡洛琳沒有多理我。」尼可拉斯在駕駛座上一屁股坐下，說：「不過她整個人好些了，那一大堆我哥哥的遺物已經不見。」

「嗯，他們三個我倒是記得很清楚，我認為這個就是其中一人。」他點點頭說：「伊奇．印客（Itchy Ink），好蠢的名字！」

「就快要十點，那裡已經沒人了！」

「我想再往前開一段路，」尼可拉斯邊發動引擎邊解釋，「我們做的事，卡洛琳不必看到。」

「我本來希望齊雅拉和丹尼爾會有共同的朋友，如果有的話，應該會在這裡顯示，」他指了指頁面左側，「可是什麼都沒有。」

「沒錯。」尼可拉斯把手機拿給莉娜看，說：「我覺得我好像看過這個句子。」

「對！」他拿過她手上的手機，指頭在螢幕上滑動，接著他看向莉娜問：「這不是那兩個穿黑色長外套的其中一個嗎？」

「會嗎？」

Google大神又開始搜尋了。「伊奇．印客」這個名字將他們帶到一家位於灣茲貝克區、名為「Color Me Badd」的刺青工作室，網頁的首頁記載伊奇是這家工作室的所有者。

兩人一起湊近兩本弔唁冊，逐一查看內容。莉娜提議由她唸出她不認識的姓名，尼可拉斯則檢查那些姓名是否也出現在他哥哥的弔唁冊中。有些人的筆跡她無法辨識，只好等到最後再核對了。

尼可拉斯把手機交給莉娜，將汽車鑰匙插|進點火和-圖-書開關，把車駛離當地，說：「你注意訊號強弱！」

來到尼可拉斯停放福斯車的位置，兩人即刻上車。尼可拉斯發動引擎、猛然啟動，連石頭都彈跳起來，有幾顆還撞上了車門。

「怎麼會，」莉娜喃喃自語，「不會吧，她也死了？」

「等等！」尼可拉斯喊道：「再回去上面！」

「沒錯，」尼可拉斯也表示贊同，「接下來呢？」

「這樣對我們還是沒有用，」尼可拉斯說：「我們需要某個齊雅拉的臉書朋友，這樣才能看到她整個塗鴉牆。」

「而這個親人又剛好知道齊雅拉跟托馬斯和丹尼爾有聯繫？想得美！」

莉娜照著做。一看到齊雅拉動態消息的第一條內容，她就驚訝地「哦」了一聲。

在這裡，除了許多人之外，還有這個女人的貼文——這個自己丈夫顯然認識、並在喪禮上握住自己手的女人，這個……

齊雅拉．貝克死了。

他在手機上點來點去，等候一下，接著告訴莉娜：「有好些個搜尋結果。」

「霍爾加．克拉赫特。」

「沒有，沒有，沒有。」尼可拉斯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莉娜唸給他聽的姓名。剩餘的姓名愈來愈少，交叉出現的機率也愈來愈低。就像船沉了般，莉娜心想。只要有一個命中，一個就好！偏偏這個姓名遲遲未出現。如此經過半小時，只剩下六個姓名了。

莉娜問：「我們要去灣茲貝克嗎？」

「托馬斯或丹尼爾？」莉娜建議，「我先生有加入臉書，你哥哥也有嗎？」

「我有。」說著，尼可拉斯拿回手機，說：「等一下，我先登入。」他的手指在智慧型手機上滑動，接著將手機舉在自己和莉娜之間。等了好一會兒臉書才開啟，他們兩人彷彿被人催眠般緊盯螢幕，等待瓶中的鬼怪現身。過了好久，齊雅拉．貝克的照片終於又出現。

「糟糕！」他出口咒罵。

出現的又是齊雅拉的照片，但這一次還可以看到其他訊息。

「好好，」莉娜急躁地回應。卡洛琳．克羅恩的情緒狀況儘管令人開心，但……莉娜把照片放回信封裡，從他手上接過弔唁冊，催促道：「我們快點查吧，只剩不到三小時了。」

「所以我們至少需要一個齊雅拉的朋友。」

如果她保留自己的帳號，她會對丹ｈｔtｐs://m.heｔubｏｏｋ•cｏｍ.cｏｍ尼爾更加了解嗎？對他那些虛擬「朋友」，例如齊雅拉．貝克等，更加了解嗎？現在莉娜果真在丹尼爾的臉書上發現一條齊雅拉的貼文，一條她生前留下的貼文，一條網路上的過往痕跡。

「我們先下車吧，」尼可拉斯建議，「如果我們往左或往右幾步，收訊可能會比較好。」

「給我看！」莉娜一把奪過尼可拉斯手上的冊子，盯著剛才他手指指著的位置細看。

兩人並肩離開汽車一段距離，莉娜始終把手機拿在前方，彷彿在觀察測量輻射值的蓋格計數器指針擺動的情況；兩人都密切注視著螢幕。

「有你認識的嗎？」

莉娜的手指持續在螢幕上向下移動，出現的是一條又一條的悼文，像是「我們永遠想念你！」、「太殘酷了！」，或是引用聖經經文等，總共有數十人在這裡表達他們的悼念。

「很費心，」莉娜表示，「以我當時的狀況，我絕對辦不到。」

「刺青工作室星期六晚上沒人？」尼可拉斯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說：「我敢打賭，那裡生意正好呢。」說著，他又把手機擺到耳邊等候著。莉娜聽到另一端傳來的答鈴聲。「喂，您好。」尼可拉斯說：「我想……伊奇現在方便接電話嗎？」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莉娜，接著問：「要等多久？」最後說：「好，非常謝謝您！」就把電話掛了。然後他拉著莉娜的手，說：「走！」接著就往停車的位置走去。

尼可拉斯翻了翻弔唁冊，嘆了口氣，說：「沒有。」

「有什麼用？」

「當然有，誰會沒有？」

「嗯，」尼可拉斯說：「你不會相信的，就跟齊雅拉在丹尼爾那裡寫的一樣，也是：『哦，永生，如今你已完全屬於我！』」

他笑著把手機放回她手上。

「這裡離你嫂嫂家還不夠遠嗎？」莉娜問。

「哦。」

「看來應該是。」尼可拉斯搖著頭說：「我不懂。」

「齊雅拉！」他激動地呼喊：「齊雅拉．貝克！我這裡有！這裡！在下面這裡！」

尼可拉斯轉過頭來說：「是卡洛琳做的。」

「不知道，也許可以找到一點線索。」

「搜尋一下齊雅拉．貝克。」莉娜請求。

「再回去齊雅拉的臉書吧。」尼可拉斯打斷了她的思緒，莉娜和圖書照做。

「我已經在找了。」

「好，」他又重新輸入、滑動，「找到了！」他把手機舉到莉娜面前。

莉娜大口吸氣再大口呼氣，接著挺起胸膛。尼可拉斯說得對，絕對不能放棄！「不，」她回答：「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我們沒有這種東西。」莉娜說。

「那裡寫什麼？手指往下滑！」

尼可拉斯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但願我們到的時候，這個伊奇還活著。」

「怎樣？」尼可拉斯踩煞車，身驅朝莉娜湊過去，問：「有沒有找到什麼？」

見到手機出現訊號時，她高喊：「停！」他們置身在一處田野上，不過這裡的收訊似乎較良好。她把手機交給尼可拉斯。

莉娜默默搖頭，尼可拉斯又繼續往前開。現在他們已經抵達這地區的出口，尼可拉斯將車子空隆空隆地開上一條田間小路，最後開往一片林地。

「齊雅拉．貝克。」唸出這個姓名時，莉娜察覺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

「應該沒錯！」莉娜說。此時此刻，她又開始卯起勁來尋找女兒了。

莉娜細細看了看尼可拉斯指著的照片，說：「嗯，有可能，不過我不是那麼確定。陪齊雅拉去的人我只瞥了一眼，偏偏這網頁上的人看起來又都一模一樣。」

「我打電話過去！」

「什麼事？」

「純粹為了安全起見。」最後尼可拉斯把車停在林地外圍，說：「可以了，這裡應該夠了。」接著他轉向莉娜，「好，讓我看看！」

「給我！」莉娜把尼可拉斯的手機拿過來，說：「這方面我先生沒什麼創意，應該不會太難。」說著，她便登出尼可拉斯的帳號，改登入丹尼爾的。她先輸入丹尼爾的電子信箱；感覺好怪。自從他過世後，莉娜再也沒有用過他的電郵地址了。在密碼這一欄她先試了他們相識的日期，結果錯誤。她在日期前寫下自己的姓，又錯；改寫在日期後——

進去了！

「至少現在我們知道她不是天蠍座。」莉娜指著臉書上的資料，說：「她生日在八月，天蠍座大多在十一月。」

「這一定是那個刺青的女人。」莉娜滿懷希望地望著尼可拉斯，說：「一定是她！」

「我就沒有https://www.hetubook.com.com。」莉娜說：「丹尼爾也沒有，我們是老舊派。」

「不用。」說著，莉娜已經握住門把，說：「試試這裡。」

「好吧。」

車子在鄰近森林的田間小徑彈跳著行駛，莉娜隱約見到遠處有座村莊。她聚精會神地注視著手機螢幕。

莉娜翻到下一頁，準備一一檢視弔唁客人的姓名。她把丹尼爾的弔唁冊攤開擺在一旁，目光從左往右掃視。

「皮特拉……」

這裡看不到丹尼爾的發文，不過齊雅拉本來就是在丹尼爾過世後死去的。

「說不定她某個親人？」

莉娜將他推開，高聲呼喊：「不能喪氣？我只剩下兩小時，結果我們什麼都沒有掌握到！除了又一具屍體，什麼都沒有！你叫我怎麼能不喪氣？」

「難道你現在想放棄？」他不解地看著她，說：「這可是關係到你女兒的性命呀！」

尼可拉斯點頭說：「可是我們需要登入資料，托馬斯的我不知道。」

「用『圖片』找找看！」莉娜建議。

「我們不妨看看丹尼爾的臉書頁！」

「一點都不奇怪，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別放棄，」他輕柔地在她耳畔低語：「我們現在絕對不能喪氣。」

尼可拉斯撥號，將聽筒舉到耳邊，等了一下，接著詢問漢堡市齊雅拉．貝克的資料。最後他放下手機，一臉失望地說：「沒有登記，倒是姓『貝克』的有大約一萬人。」

「也許齊雅拉．貝克的電話有登記在查號臺。」尼可拉斯說。

莉娜問：「同樣的句子？」她感到不寒而慄。

「他們果然是朋友。」莉娜證實。

尼可拉斯從外套口袋取出他的智慧型手機，看著螢幕說：「沒有訊號。」

「什麼都沒有。」尼可拉斯的語氣顯得相當沮喪。「除了那張照片、家住『漢堡市』和出生日期，其他資訊都沒有。」

「哈，」莉娜苦笑著說：「大概沒有其他辦法了。」

莉娜叫出丹尼爾的臉書，這裡有一大堆哀悼文，例如「我們永遠懷念你！」，都是莉娜絕大多數不認識的人發的。光是看到這些內容，莉娜就感到難受想吐，這些莉娜這輩子從未聽過的人究竟是誰？好吧，他們大多是丹尼爾因為廣告公司的業務而結識的，但莉娜依然覺得直到此時，自己才見到了丈夫的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卻是她一無所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