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帶2
A面
我告訴她，我知道他們兩個在一起。那天我們在莫內花園初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已經看上我們兩個當中的一個了。我心裡明白，他看上的不是我。沒錯，我是有點嫉妒。而且，只要能夠讓她心輕舒服一點，就算她怪我害他們兩個分手，我也認了。只不過……真的……沒有……那回事！
我推開莫內花園那扇笨重的木頭玻璃門。一股熱氣迎面撲來，每個人都轉過頭來狠狠的瞪著我，怪我害冷風灌進去。我趕快跑進去，把門關上。
我轉開橘子汽水的瓶蓋，聽到瓶口嗤了一聲。我灌了一小口。
我從來沒有搭過市公車，因為從來沒那個必要。此刻，天色越來越暗了，也越來越冷。
我挪了一下屁股，坐到靠走道的位子，然後站起來。車子還在行進。
至於你們——你們其他的人——有沒有注意到你們在我身上留下的傷痕？
這時候，我們三個人都笑了起來。潔西卡笑起來的樣子和我很像，這樣一來，我們就笑得更厲害了。安蒂莉老師笑得有點不太自然……甚至有點緊張……不過，好歹地還是笑了。她說，她從前沒有介紹別人交朋友過，而且，以後她可能不會再嘗試了。
幾個月之後，漢娜和賈斯丁．傅萊分手了。沒多久，我們就開始聽到流言了，然後艾利克斯就寫了那張名單。誰是辣妹。誰是恐龍妹。然而，誰也沒想到，那天，三個人在莫內花園咖啡廣場相遇，後來竟然會引發那麼可怕的後果。
沒有。也許沒有。
妳還記得嗎，潔西卡？我還記得。
直到有一天……
我們已經聽完一卷錄音帶了——兩面都聽完了——那麼，我們就繼續聽下去吧。故事會往好的方面發展，還是越來越悲慘，就要看你從什麼角度看了。
對她來說，謠言不需要是真的。
後來聊到一半，妳忽然湊近我的桌子。「我覺得那傢伙看上妳了。」妳低聲說。
第一個退出我們這個團體的，是艾利克斯。我們偶爾在走廊上碰面的時候，彼此都表現得非常友善，不過，也僅止於此。
「告訴你，我們發現你一直在偷瞄我們。」她說。「我們兩個都是新來的轉學生，所以，我們很想知道你究竟看上哪一個。我可是認真的。」
我們一路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我家那條路口了，不過，我並沒有驚動她。我想繼續跟她聊，可是又不想邀她到我家去，因為跟她實在還不熟。於是，我們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市區。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們也有經過她家那條路口，而她也不想驚動我。她也想跟我繼續聊。
大家應該有注意到我眉毛上方的傷痕吧。潔西卡的指甲斷掉了留在裡面……我自己拔|出|來的。
我記得她。她走了以後，她的職務是由波特老師代理的。本來應該只是暫時代理，可是到現在都還沒有人來接任。他是英文科的老師，兼任心理輔導老師。
潔西卡說：我剛剛叫妳希拉蕊嗎？不好意思。
如果有人用那種方式喊你的名字，而且眼睛不看你，那麼，不管你說什麼做什麼都沒有用了。他們心意已決了。
公車開始減速，停到路邊。我趕緊抓住東西站穩。
公車的車窗有點灰濛濛的，隱隱約約看得到車上的座位幾乎都是空的。
藍點商店大門旁邊有一個垃圾桶。那是一個用油漆噴成藍色的空汽油桶。我把那根沒有拆封的棒棒糖丟進去，然後就走開了ｈｔｔps://ｗｗw•hｅtuｂoｏk.ｃｏm.ｃoｍ。我很懷疑自己的胃現在塞得進去這種硬邦邦的東西。
後來，潔西卡不再去莫內花園了。雖然我去過那裡好幾次，心裡暗暗希望會看到他們在那裡閒晃，但最後我也不再去了。
我們都以為安蒂莉老師找我們去，只是想跟我們精神講話，囉嗦幾句無聊透頂的心理學術語。比如說，什麼是好學生，要怎麼樣才能夠成為好學生。我們學校是全州最有活力的學校，有全州最優秀的老師和學生。每個學生機會均等，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成功。
後來，有個女生囁囁嚅嚅地說：「有人看到救護車從她家門口開走了。」
這時候，妳又喊了一次我的名字。「漢娜。」
這時候，公車正好經過莫內花園門口。「我在這裡下好了。」我說。
說實在的，我已經差不多快忘了那天下午我們聊了些什麼。妳呢，潔西卡？每當我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出許多電影蒙太奇般的畫面。我看到我們在笑，笑得太厲害，杯子裡的巧克力差一點就灑出來。我們聊得太起勁了，興奮得手舞足蹈。
他們根本不可能會注意到。
我閉上眼睛。我不想看到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景象，然而，偏偏那些景象卻是如此清晰。流言逐漸在學校裡傳開，說漢娜忽然無緣無故沒到學校來了。波特老師問我們班上的同學，為什麼剛剛在走廊上聽到大家一直提到漢娜。他看起來很緊張，甚至顯得很不舒服。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心裡明白出了什麼事，可是卻希望有人能夠告訴他沒那回事。
親愛的潔西卡，我真的很想知道妳有沒有勇氣去參加我的葬禮。如果妳去了，妳有沒有注意到妳在我身上留下的傷痕？
怎麼了？他知道什麼嗎？難道他知道，因為他做了什麼事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艾利克斯低頭綁鞋帶，頭也不抬地說根本沒那回事。「這樣你知道了吧。」
我說：我叫漢娜。
我閉上眼睛。我的臉熱得發燙，貼在冷冰冰的玻璃上，那半邊的臉頰感覺涼多了。我根本懶得管公車要開到哪裡去。時間允許的話，我也可以在公車上耗上幾個鐘頭。我可以就這樣坐在車上聽錄音帶。而且，說不定聽著聽著很容易就會睡著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明白，我們兩個再這樣說下去會有什麼後果。我一定要阻止她往下說。
那麼，我們去了什麼地方呢？看看地圖上E-7那個紅星號。莫內花園咖啡廣場。
沒想到，那天見面之後，潔西卡和我竟然真的變成朋友了。
然而，潔西卡聽得進去的，就是我承認是我害他們兩個分手的那句話。
太陽逐漸西沉，漸漸隱沒在馬路對面的房子後面。我拿起膝蓋上那根奶油棒棒糖，拿起旁邊那瓶橘子汽水，站起來。
▶
「謠言根本不能當真。」我說。也許我是比較敏感，不過，我是真的希望——也許我太天真了——當我的家人也搬過來的時候，那些謠言都已經平息了。我希望到那個時候，所有的謠言和蜚短流長都已經煙消雲散……永遠消失。「謠言聽聽就算了。」我說。「千萬不能當真。」
夜間搭公車是不用錢的，所以我就上車了。我從司機旁邊經過，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你無法改變過去。
而且，我知道他們也有同樣的感覺，因為我們談過這個問題。我們聊過自己從前的朋友，還有，為什麼那些人會成為自己的朋友。我們談過，在這所學校裡，自己對新朋友有什麼期望。
我們兩個都點了熱巧克力。她點熱巧克力是為了好玩。那我呢？我本來就常常喝熱巧克力。https://m.hetubook.com.com
當時妳叫我什麼？雖然那並不重要，不過我覺得我還是應該要記錄下來。當時我急著抬起手來抵擋，忙著低頭閃躲——不過，我終究還是被妳抓傷了——所以沒有聽清楚妳說了什麼。
我選了一條沒人坐的座椅，四周環繞著另外幾條空座椅。塑膠椅墊中間有裂痕，裡頭的填充泡綿已經快要冒出來了。我坐到靠窗的位子上。
事後證明，那天去學校是一切厄運的開始。不過，那個部分就等後面的錄音帶再說了。
隔著霧濛濛的車窗，我看著市區的街燈和霓虹燈向後飛逝。大多數的商店都打烊了，只有餐廳和酒吧還在營業。
底下是那天我們說話的內容。我記得的就是這些了。
「好吧。」我說。「好吧。潔西卡，我要謝謝妳幫助我熬過了開學這幾個禮拜。那對我意義重大。我很遺憾艾利克斯搞出這種無聊透頂的名單，把一切都毀了。沒想到他居然會幹這種事。」
我永遠忘不了安蒂莉老師當時的反應。她看到我們兩個的表情，忽然說了一句：「呃……不行就不要勉強。」
「其他的乘客都睡著了。」司機說話的時候，我仔細看著她的嘴形，以免聽錯。「你想下車，我隨時都可以停。」
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了。我和潔西卡。從此以後，一切就開始變了，變得非常快。我們開始變得純粹打哈哈，不再談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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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暗感謝安蒂莉老師介紹我認識她。
沒想到，她竟然是要介紹我們兩個當朋友。
莫內花園我只去過兩次，不過我大概還記得是在哪條街上。這輛公車似乎正往那邊開。
「漢娜。」她說。「我不在乎他說妳長得比我好看。辣妹恐龍妹。」
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把所有在外流傳的名單都找回來，丟進垃圾桶。
接著，他走了。波特老師走出教室，一整個禮拜都沒有再回來。
我走下階梯，從路邊溝跨上路邊石。我調整了一下耳機，然後回頭走向莫內花園，走了半條街。
錄音帶前面有一小段空白，然後，漢娜的聲音出現了。
現在呢？如果現在再看到那張名單，我會怎麼樣？
不管是誰，如果那天他日子最難過，那麼，他就會把手按在桌子中央，嘴裡喊：「三人小組真情告白」，然後，另外兩個人就會湊過去，手壓在他手上。然後，我們就開始聽他發牢騷，另一隻手拿著飲料，邊聽邊喝。潔西卡和我每次都是喝熱巧克力，而艾利克斯則是每次都點不同的飲料，結果，目錄上的每一樣飲料他都喝過了。
接著，我來到莫內花園門口。
其實，我們兩個都不是很愛喝咖啡，不過，這裡倒是個不錯的聊天地點。
我用力閉上眼睛，拚命回想那天教室裡的情景，回想每一個細節。
有一天在學校裡，潔西卡沿著走廊走到我旁邊來。「有話要跟妳談一下。」她說。她沒有說要去哪裡，也沒有說為什麼，不過，我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去莫內花園……而且，我知道為什麼。
「這誰會在乎呢？」我對她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不只是把我抓傷了，而且還揍了我的胃一拳，甩了我一巴掌。妳就像布魯特斯一樣，在我背後刺下最後致命的一刀，因為妳明明知道事實真相，偏偏卻要相信謠言。ｈttｐs://m.hｅｔｕboｏk•ｃoｍ.ｃoｍ
當時，我很高興能夠有潔西卡這個朋友。她很活潑外向，而且很直率，一是一二是二，我從來沒見過像她那樣的女孩子。
我說：不好意思，安蒂莉老師，我沒想到妳叫我到學校來是為了這件事。
我有點喘不過氣來。於是，我把額頭靠在光滑的樹幹上，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玻璃冷冰冰的，但我反而覺得心情舒緩了點。
暑假只剩一個禮拜就要結束了，那一天，安蒂莉老師打電話到家裡來給我，問我可不可以到學校去找她。她說，她想跟我聊一聊，就當是轉學生心理輔導。
我知道妳說的是誰，因為我自己也在留意他。不過，我覺得他並沒有看上我。
她閉上眼睛，嘴裡喃喃嘀咕著我的名字，聲音小得幾乎快聽不見。「漢娜，漢娜。」
我咕嚕嚥了一大口唾液。我第一次看到這張名單的時候，看完就沿著走道傳下去了。當時只是覺得好玩。
沒錯，我聽說過那些流言。可是，我對天發誓，我從來沒有在校外和艾利克斯碰過面。可惜，妳根本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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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有一輛公車停靠路邊，正好停在我面前。銀色的車體上有藍色的條紋。
我忽然感覺周遭的世界一陣天旋地轉。旁邊有一棵細細瘦瘦的路樹，我趕緊扶住樹幹。
「下一站還有多久會到？」我問那個司機。我感覺到自己話已經說出口了，可是我卻只聽到引擎聲和漢娜的聲音，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到了學校之後，安蒂莉老師才告訴我們為什麼要找我們到學校來。這時候，潔西卡和我立刻轉頭互看了一眼。她嘴巴微微張開，好像想說什麼，可是面對我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顯得有點手足無措，有點困惑，感覺自己被騙了。
另外那個女生就是潔西卡．戴維斯。她跟我一樣，她也不想到學校來。
艾利克斯結結巴巴地說：「我只是……我聽到……我只是，我也是轉學生。」
我沿著中央走道朝裡面走。天氣越來越冷了，我開始扣上夾克的鈕釦，一顆一顆仔細的扣。我盡量不想讓車上乘客注意到我。我知道在他們眼裡，我看起來是什麼模樣。困惑。充滿罪惡感。一步步走向崩潰。
聽我說了這麼多，你或許會以為初三剛開學那一陣子，我是徹底孤立的。其實，我並沒有那麼孤單。在「漢娜．貝克大人物排行榜」上，還有另外兩個初三學生也是新來的轉學生。艾利克斯史丹達和潔西卡戴維斯。雖然我們始終沒辦法成為很親密的朋友，但剛開學那幾個禮拜，我們倒是還滿互相依賴的。
車子還在跑。我扶著椅背，沿著走道搖搖晃晃的走到前面。
沒多久，她忽然開始大發脾氣。
好了，可能有人猜不出我說的人是誰，所以，乾脆告訴你們好了，那個人就是艾利克斯。於是，潔西卡跑過去問艾利克斯：「我問你，你到底看上我們哪一個？」
潔西卡大概聽過太多艾利克斯和漢娜的傳言了。可是，根本沒那回事。
公車的門嘩啦一聲打開了。
如果要比誰胸前比較偉大，我相信你們所有的人都心裡有數，潔西卡是贏家。
也許有人不知道她，所以我先介紹一下。安蒂莉老師是心理輔導老師，姓名開頭的字母從A到G的學生都是由她負責輔導的。後來，那個學年快結束的時候，她調到另一個學區去了。
是的，我第一次和潔西卡見面，是在安蒂莉老師的辦公室。不過，我們真正熟識起來，是在莫內花園。hetubook.com.com
至少對我來說，僅止於此。
「漢娜。」妳說。「我聽過那些傳言。」
不過，你應該知道，我始終沒辦法把潔西卡或艾利克斯當成是朋友。就算當初我們無意間交上朋友，聊得很開心，但我內心深處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然而，妳憑什麼要相信我？如果一個人從前有過某種傳言，那麼，當新的傳言出現的時候，大家不是很容易就相信了嗎？哼，從前不是有賈斯丁嗎？現在憑什麼要相信我？
於是我坐下來，手滑到桌子中間，然後喊了一聲：「三人小組真情告白！」
「他看上的是妳。」我說。
我知道她心裡的感覺，因為我自己也一樣。
要是她一開始就告訴我，叫我到學校去，目的是為了要介紹我認識另一個轉學生，那麼，我可能就不會去了。我的意思是，萬一我們兩個沒什麼交集，磁場不合，那會怎麼樣？或者，萬一我覺得我們磁場不合，可是另一個學生卻覺得我們可以合得來，會怎麼樣？或者反過來說，如果我認為我們可以當朋友，而她卻不這麼認為，那又會怎麼樣？
我抵達莫內花園的時候，潔西卡已經到了。她整個人癱坐在椅上，兩手在旁邊晃著晃著，一副已經等了很久的樣子。說不定她真的等很久了。說不定她以為我最後一堂課會蹺課來找她。
事情很可能會出差錯，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對我們三個來說，那天下午在莫內花園的相聚，可以說是一種心靈的撫慰。多少個夜晚，一想到開學日，我總是在恐懼中漸漸入睡。數不清的夜晚。而自從那天下午之後，我心中不再有恐懼。後來，我過得很快活。
因為那種傷痕是肉眼看不到的。
一步一步來。我們就這樣從頭到尾聽完這個故事。按部就班。
也許我上車前應該先問一下才對。
她抬起一隻手往桌上一拍，手底下有一張紙。接著，她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反轉一百八十度讓我看。其實，根本不用轉過來，我就知道那是什麼了。我第一次看到那張紙是在吉米的桌上，當時方向也是顛倒的。辣妹／恐龍妹排行榜。
艾利克斯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潔西卡整個人湊過去，雙手按在他的桌子上。
接著，我們在莫內花園認識了艾利克斯。然後……那件事發生了。
波特老師臉上的表情是痛苦嗎？還是恐懼？他就這麼愣愣地站在那裡，愣愣地盯娜的座位，漢娜的桌子。教室裡鴉雀無聲，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在潔西卡眼裡，我已經變成了狐狸精漢娜，而不再是她在莫內花園認識的漢娜了。那樣想是很自然的，比較合乎邏輯。
沒錯，我們是滿無聊的，要是你覺得這段故事聽了有點噁心，那我也只能說不好意思了。對我來說，是有點幫助，不過好像太誇張了點。不過，莫內花園倒是真的填補了我們當時內心的空虛。對我們三個。
也許你從來沒有注意到。可是，每天早上我準備去上學的時候，都會看到那個傷口。我彷彿聽到那個傷口在對我說：「早安，漢娜。」每天晚上睡覺前，我彷彿也會聽到它在說：「晚安，好好睡。」
她忽然站起來，站在椅子旁邊——恨恨地瞪著我——然後猛然轉身面向我。和-圖-書
知道嗎，潔西卡的故事最大的好處是，故事的場景都在同一個地點，這樣一來，你們這些追著紅星號到處跑的人就比較輕鬆了。
我忽然很想按下隨身聽的停止鍵，把帶子倒回去，讓時間倒流，設法讓她們那天不會相遇，不會到咖啡廣場去聊天，讓一切重新來過。我想像自己把帶子倒回去，回到過去，警告她們兩個，不要讓她們兩個見面。
沒多久，大家一哄而散，現場只剩下艾利克斯和我。我內心突然湧起一陣醋意。自從那天在凱蒂的惜別派對上見過漢娜之後，我就再也忘不了她了。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他，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恐怕受不了。
因為，漢娜，根本就沒有葬禮。
我說：沒關係，我只是覺得，如果妳知道我叫什麼名字，那我們就比較有機會成為好朋友。
不過，不用擔心故事太噁心……那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好幾個禮拜前我就注意到那個傷疤了。參加派對的時候。那張漂亮的小臉蛋上留下了一個小缺陷。不過，當時我告訴她說，那個小傷口看起來還滿可愛的。
潔西卡說：我也是。早知道我可能就不會來了。我是說，我相信希拉蕊和我應該會很合得來，而且我相信她人一定很好，只不過……
車門開了。
真是狡猾呀，安蒂莉老師，妳可真狡猾。
我知道自己被歸到哪一類——謝啦，艾利克斯。然而，被列在相反那一類的女生，此刻就坐在我面前。就在我們的避難所。這裡是我的天地……她的天地……也是艾利克斯的天地。
雖然我並不怎麼在意公車要開到哪裡去，不過，我還是難免有點好奇。是要出城去嗎？還是按照路線環繞市區不停地繞圈子？
我想，當時我和潔西卡兩個人好像「噢」了一聲，支支吾吾了兩句，然後就輪到我們臉紅了。可憐的艾利克斯，他只是想跟我們聊一聊。於是，我們就跟他聊上了。我記得我們好像又聊了一個鐘頭——可能更久。那天是開學第一天，我們三個聊得很開心，所以，我們就不至於一個人孤零零的在走廊上晃蕩發呆，不至於一個人孤零零的吃午餐，不至於感到失落。
❙❙
那麼，潔西卡，能不能告訴我當時妳打算做什麼？想揍我一頓，還是用指甲抓得我皮開肉綻？我覺得妳好像既想打又想抓，一時卻又不知道該先打還是先抓。
我記得有一次，我看到一群人在置物櫃前面唱兒歌開艾利克斯玩笑。「麵包師傅揉蛋糕，揉蛋糕。」接著，忽然有人問他：「師傅，貝克的鮮奶蛋糕揉過了嗎？」大家都明白他在暗示什麼。
艾利克斯臉紅了。那不是普通的臉紅，而是滿臉通紅。他才剛要開口否認，潔西卡立刻打斷他的話。
雖然後來我們終究還是各分東西了，不過，在最初那幾個禮拜，莫內花園就像我們的避難所。要是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有適應上的困難，或是被人排擠，我們就會到莫內花園去尋求慰藉。每次去，我們都是坐在後面花園右邊那張桌子。
「別想騙我。我們兩個，你到底看上哪一個？」
我們一起走出學校大門。剛開始我們講起話來有點不太自在，不過，除了爸媽之外，有個人可以說說話，感覺還是滿不錯的。
兩個男生靠牆站在門外，其中一個在抽菸，另一個把頭埋在他的夾克裡。
「他並沒有說我長得比妳好看，潔西卡。」我說。「妳應該知道，他這樣做是為了報復妳。他知道，把我扯進來，對妳的傷害更大。」
我感覺額頭開始冒出冷汗。波特老師？難道他也牽扯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