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帶6
B面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我不能這樣對待老爸和老媽。
沒想到，整條馬路空蕩蕩的，大家都走光了。
我對妳微笑。我記得，記得很清楚。自從那次派對以後，每次我在走廊上看到妳，我都會對妳微笑。然而，妳從來不曾抬起頭來看我。因為，妳心意已決。
不過，有時候我會想得更遠，甚至開始思考要怎麼去做。我會窩在床上，開始認真想，家裡有什麼東西是我可以利用的。
難道她認為我們可能會說出去？難道她認為我們會在親朋好友面前大聲宣揚：「有一個很可怕的祕密，你們想聽聽看嗎？」
你問我剛剛在派對上玩得開不開心。這時候柯特妮嘴裡喃喃嘀咕了一句，說我根本就沒有來參加派對。不過，你似乎根本就懶得管她說什麼。接著，你的指尖開始碰觸到我大腿外側。
柯特妮睜開眼睛，看了我們一眼，然後又閉上眼睛。
在學校碰到妳的時候，妳都是對我不理不睬，所以，就算在派對上遇到妳，我想妳還是一樣會對我不理不睬。
聽說，如果你喝龍舌蘭酒喝到醉，下場會很悽慘，從此以後，只要一聞到龍舌蘭的味道，你一定會馬上吐出來。這場派對雖然還不至於會令我作嘔，可是，距離這麼近，光是聽到那種吵鬧聲，我的胃就開始糾結成一團。
從四個方向的街道看過去，家家戶戶幾乎都沒有動靜，看不出來有人還醒著。只有少數幾扇窗戶閃著淡淡的藍光。有人在看電視夜間節目。大約有三分之一的房子，門廊的燈還亮著。不過，絕大多數的房子幾乎都感覺不到有人住在裡面。雖然門口都停著車，草坪都修剪得很整齊，但你就是感覺不到房子裡有人住。
派對現場的音樂聲震耳欲聾，那種砰砰砰的重低音簡直是無孔不入，再厚的牆壁也阻擋不了。但我還是想盡辦法。我跑遍了整間屋子的每個角落，把每扇窗戶的窗簾拉上，把每一扇百葉窗的葉片合攏。
我用手捧起熱水，讓水滴在臉上，然後往頭上一潑，手按住頭髮往後撥。我硬逼著自己閉上眼睛，身體往下滑，整個浸泡在水裡，頭靠在浴缸邊緣。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漢娜還會要我去哪裡，不過，我已經明白今天晚上我應該去什麼地方了。但是，我必須先清洗一下傷口。傷口的疼痛是還好，比較令人難受的是那種虛弱感。看到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我忽然感到全身虛弱。
如果還有機會，我相信妳一定也會對我笑一笑。而如今，妳已經沒機會了。如果妳已經決定讓這一切全部結束，那就沒有機會了。
接著，我忽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布萊斯，當時你一定有注意到我咬緊牙根。你一定已經看到我眼裡噙著淚水。不過，不知道那會不會反而令你更興奮？
我就這麼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妳的身影漸漸消失。永遠消失了。
那上吊呢？嗯，我要用什麼來上吊？在哪裡上吊？就算我想得到上吊的方法，找得到地點，我又如何避開別人的耳目呢？想像自己吊在半空中晃蕩，距離地面只有十幾公分，別人怎麼可能看不到呢？
很抱歉，這樣的描述會不會太赤|裸了點？很不好意思。
真不好意思，說這種話好像滿諷刺的，因為那不就是我的所作所為嗎？放棄？
我並沒有打算要去柯特妮家。我是要去艾森豪公園。那裡是漢娜初吻的地方。
我知道，有太多的流言把我說得很不堪，可是，我從來就不曾因此自暴自棄。從來沒有。我反而更潔身自愛。儘管有時候我覺得很辛苦。有時候，我發覺自己喜歡上某種類型的男生，而那些男生都對我懷有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但儘管如此，只要他們一有什麼圖謀不軌的舉動，我一定會立刻制止他們。一定會！和-圖-書
你們不知道。
你們看到我的時候，態度還是會跟平常一樣。你們還記得嗎，你們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安眠藥。
我把鑰匙插|進門鎖裡，轉了一下，然後用肩膀把門頂開。接著，我轉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手。我看著鮮血繞著一圈圈的漩渦流進水管裡。接著，打開酒精瓶蓋，想都不想就把整瓶酒精往手上倒下去——我根本不敢想太多，稍有遲疑我就下不了手了。
這才是妳決定走過去的真正原因。妳希望妳周遭的世界崩塌毀滅，妳希望世上的一切變得更黑暗。而妳心裡明白，布萊斯會幫妳達成願望。
你們最後一次看到我的時候做了什麼事？
於是，就這樣，我放棄了。我放棄掙扎，放棄自我。我的肩膀開始往下垂，兩腿開始分開。我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我忽然瞪大眼睛，又用力捶了一下鐵絲網。
▶
「妳要去哪裡？」他問。
後來，我發現自己有兩個問題需要思考。第一，我希望別人把我的死當成是意外。那麼，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應該想辦法開車製造意外。我應該去尋找某些地點。某些地點，一旦出了車禍，根本不可能活命。我們鎮外四周就有不少這種地方。過去這幾個禮拜來，我常常開車經過那些地方。至少經過十幾次了。
布萊斯講話的聲音忽然變得好輕柔，顯然是想挑逗我。「漢娜．貝克。」他輕聲叫我的名字。
那隻狗已經快要發瘋了，每次有人從窗戶前面經過，牠就會吠到聲嘶力渴。每次我都會彎腰探到窗戶外面叱喝牠一聲，把牠從窗戶旁邊趕走，可是我就是不敢走到外面去把牠抓進來——因為我很怕有人看到我會大聲叫我。
後來，布萊斯，你完事之後，我立刻從浴缸裡跑出來，走回那棟房子去。那一夜，一切都結束了。
不應該……當然我還是會脫。
等一下，先別急著回答。有句話我要先說清楚：布萊斯，我對你沒有任何好感，甚至，你令我感到噁心。
於是，我趕快又坐進水裡。
啊！
沒錯，我還在禁足，還不准出門。不過，我並不是因為被禁足才沒有去。其實，要是我真想去，要偷溜出去比上次還容易，因為那個禮拜六我在別人家裡。我爸一個朋友到外地去了，請我到他家裡去幫忙看家，幫他餵狗，留意一下他家的東西，因為他家那條街上有人要辦一場狂歡派對，地點和他家只隔了幾戶。
剛剛在屋子裡悶太久了，我決定到外頭去透透氣。說不定，順便充當一下英雄，看看有沒有人需要幫忙。
接著，你不再撫摸我的肚子了。你手伸到我腰部，輕輕的左右搓揉。接著，你的小指開始伸進我內褲裡，在我兩邊的髖關節中間游移。接著，你的無名指也伸進來了，兩隻手指頭開始往下移動，開始撫摸那些柔軟的毛。
我把頭轉開，避開你的臉。我知道我臉上沒有半點笑容。
我不知道。我沒把握。
我遲疑了一下。我應該脫衣服嗎？hｔｔps://wwｗ.heｔuｂｏok.cｏｍ•coｍ
我能夠信任你們嗎？你們這十二個人能夠保守祕密嗎？絕對不能讓我爸媽發現我有過什麼樣的遭遇。你們辦得到嗎？萬一這些錄音帶的內容流傳出去，他們還會相信我的死只是意外嗎？
明天……我不想再看到明天了。
我們差一點就撞到對方，可是妳還是低頭看著地上，不知道那是我。當時，我們幾乎同時說了聲：「對不起。」
漢娜，妳根本就不是為了這個原因才走過去的。妳不是為了這個原因才去跟他們泡在一起。妳心裡應該明白，那是很危險的。妳心裡一定明白。
那一剎那，我忽然咬緊牙根。你看到了，趕快把手縮回去。
接著，布萊斯突然靠過來……慢慢的……沿著浴缸裡的坐墊滑過來，肩膀貼到我身上。
那個念頭？好吧，我就說清楚吧。我會想到自殺。
後來，我走到加油站的時候，把那隻受傷的手插|進口袋裡，然後推開便利商店的玻璃門。我拿了一瓶透明玻璃瓶裝的藥用酒精，還有一卷繃帶，然後丟了幾塊錢在櫃台上，再跟那個櫃台小姐借廁所的鑰匙。
老天，怎麼會這樣。這種情況可能會導致雪上加霜。要是有個人足以令漢娜的命運更悲慘，那個人一定是布萊斯。
我走路的時候幾乎是瞇著眼睛。我很想乾脆閉上眼睛。
我朝距離最近的加油站走過去。再過幾個路口就到了，而且正好順路，離我要去的地方不遠。我的手輕輕彈了幾下，幾滴深紅的血滴在人行道上。
我脫掉上衣，脫掉鞋子，脫掉褲子，然後爬上浴缸的木頭台階。然後呢？我下水了。
這時候，我感覺水裡晃動了一下，眼睛立刻睜開了一下。
接著，我把鑰匙拿回去還給那位櫃台小姐。她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說了聲：「晚安。」
她家旁邊有一道高高的木頭籬笆，我看到有人從籬笆後面探頭出來。是誰的頭呢？布萊斯．華克。
我也曾經想過自殺這件事。許多次。不過，那種事是很難以啟齒的。一想到妳可能是說真的，那就更令人害怕了。
我心裡有許多恨，但我應該恨誰呢？
有人說妳打開浴室的水龍頭放水。結果水還在放的時候，妳卻已經在床上昏迷不醒了。妳爸媽回到家的時候，發現浴室裡溢出來的水流了滿屋子。他們大聲叫喊妳的名字，而妳都沒有反應。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彷彿訴說著這一切令她很滿足。
到目前為止，布萊斯，你的前戲已經大功告成了。你開始吻我的肩膀，吻我的脖子，手指頭開始伸到我裡面去。然後，你並沒有到此為止。然後，你繼續……
最後，我決定選擇一種最不痛苦的方式。
那一剎那，我全身肌肉立刻緊繃起來，放開嗓門哀聲慘叫。這種感覺彷彿手上的皮膚從肌肉上剝離了。
接著，你整個手掌貼到我大腿上。當時，我並沒有制止你。你的手輕輕劃過我的小腹，大拇指碰到我胸罩下端，小指碰到我內褲上緣。
「妳還記得當年念初三的時候嗎？」你問。
至於對每一個聽到錄音帶的人，我要跟你們說清楚：我並沒有制止他，也沒有推開他。我只是把頭轉開，咬緊牙根，拚命忍住眼淚不讓自己哭出來。他都看在眼裡，可是，他竟然叫我不要緊張。
說著，你的手指頭已經伸進我胸罩裡了，不過，你並沒有抱住我。我猜，你是在測試我的底線吧。你的大拇指在我胸部下緣輕輕撫摸。和*圖*書
是的，我確實放棄了。而且，這正是現在這個故事要談的。我的故事……我放棄了……自己。
漢娜，妳知道自己正在惹禍上身嗎？
「果然名不虛傳。」你說。
接著，你突然五指併攏，開始慢慢按摩我的小腹。接著，你的手彷拂在畫圓圈一般，開始撫摸我的胃部。
∎
我大概在裡面窩了有一個鐘頭吧，後來，我的手指頭終於又能夠伸展彎曲了。我用另一隻手和牙齒把繃帶纏到那隻受傷的手上。
後來，派對的音樂聲慢慢變小了，接著，我聽到很多人從窗戶前面走過去。後來，人都走光了，狗也不吠了，於是，我又到整間屋子裡繞了一圈，把窗簾拉開。
接著，我想到錄音帶的問題。
對我，一切也都結束了。
後來，妳忽然抬起頭看到我了。我凝視著妳的眼睛，然而，那是什麼樣的眼神？悲傷？痛苦？妳從我身邊繞過去，同時伸手想把遮在臉上的頭髮撥到後面去。當時，我注意到妳的指甲塗成了深藍色。我呆呆的看著妳的身影沿著長長的走廊漸漸遠去。有人從我旁邊經過，擦撞到我，但我渾然無覺。
那天在波特老師的英文課上，我注意到妳的座位是空的。可是，等到下課鐘響，我走出教室，卻在走廊上看到妳。
真巧。當初，我被她利用，充當司機送她去參加派對，現在，又是我無意間撞見她派對結束後的餘興節目。
槍？不行。家裡根本就沒有槍。而且，我也不知道哪裡才找得到槍。
於是，我乾脆把那隻狗關到車庫去。在那裡，牠高興怎麼吠就怎麼吠。
然後，我躲到房間裡，把電視開得很大聲。儘管我已經聽不到那種重低音了，但那種聲音似乎還在我腦海中砰砰作響。
「廁所在後面。」櫃台小姐說。
接下來那個禮拜六，是我生命中最後一個禮拜六。就是車禍發生的那個禮拜六。那個禮拜六，有人又舉辦了一場派對。那場派對，我沒有去。
我本來只打算走到那棟房子前面去看一下。我心裡想，說不定會看到有人喝到爛醉，拿著車鑰匙想發動車子，卻連鑰匙孔都找不到。要是看到這種情況，我打算替他們開車，送他們回家。
就是她害我陷入孤立，被別人排擠。而現在，我來到她家。只要我走過去，她就躲不掉了，只能面對我。
上次參加派對那種可怕的經驗，光是一個禮拜還不足以讓我忘掉。
在那場派對之前，我就不知道想過多少次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有些人天生就是比別人更容易想到那種問題。因為，每次遭遇到什麼不幸的事，我就會產生那個念頭。
我握緊拳頭，把拳頭舉到面前。我已經熱淚盈眶，模模糊糊只見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手指頭被生鏽的鐵絲網割破了，有好幾處傷口，割得很深。
不過，好像還是有人。
只剩下兩個故事了。所以，大家不要放棄。
我的顧慮是對的，這兩個人確實不能信任……然而，已經太遲了。我不想再跟自己交戰了。我張開眼睛，仰頭看著天空。在裊裊的蒸氣中，周遭的世界看起來如夢似幻。
布萊斯，下次讓我看到你，我一定踹死你。我對天發誓。
明天，我一早就會起床。我會穿好衣股，然後到郵局去。我會把一包錄音帶寄給賈斯丁．傅萊。然後，一切就再也無法挽回了。然後，我會到學校去，不過，第一堂課一定會遲到。沒關係，至少我們還有最後一天的相聚。我們唯一的不同是，只有我知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和_圖_書
這時候，我轉身朝反方向走過去，往柯特妮家的方向走過去。
不過，無論如何，我終究還是沒有叫你滾開……所以，你當然就不會罷手了。
「我好像看過妳被列在那個名單上。」你說。「屁股最漂亮的初三女生。」
可是，我要呑下哪一種安眠藥呢？要呑多少呢？我也不知道。我已經沒時間仔細想了，因為……明天，我就要採取行動了。
我已經想起來了，我們最後一次說話的時候，妳對我說了什麼，我對妳說了什麼。
那麼，他們是怎麼發現妳自殺的？我聽到太多傳言了。
「不要緊張。」他說。「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彷彿只要讓他愛撫我，所有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一切的憤怒，一切的怨，都已消失無蹤。此刻，她心意已決。她內心已經不再掙扎。她心念已定。
布萊斯，你是什麼貨色，沒有人不知道。你幹的好事，全世界都知道。可是，老實說，我竟然沒有當場制止你。
妳仰著頭靠在浴缸邊緣，閉著眼睛。妳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浴缸裡的水冒著蒸氣，那種情景看起來很誘惑人。
多少次了，我看到他和他那些女朋友在一起。他總是抓住女生的手腕用力扭，簡直不把她們當人看。而且，那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然而，面對布萊斯，我卻放棄了。
我走出店門，走到人行道上，開始慢慢往前跑。還剩下最後一卷錄音帶了。右上角有一個藍色的數字13。
當時，我滿腦子只想一直往前走，從房子前面走過去。當時，我應該不要理會他，繼續往前走。然而，我還是轉頭看了他一眼。我注意到籬笆後面冒出一團蒸氣。
那種感覺真的很輕鬆，很舒服。
你們猜錯了，這卷錄音帶不是要談柯特妮……雖然這件事也牽扯到她，不過柯特妮一定不知道接下來我要說什麼，因為發生那件事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恭喜你了，布萊斯。你真是上帝的選民。面對你，我終於沉淪了，終於變成傳言中的那個女生——名副其實的騷|貨。怎麼樣，你有沒有感到很榮幸？
妳什麼都沒說。妳只是叫我出去，離開房間，就這樣。從那以後，每次妳看到我，都是對我不理不睬。
儘管我覺得妳可能會去，但我卻還是寧願留在家裡。
柯特妮頭轉向我這邊，但眼睛卻還是閉著。「我們身上只穿著內衣喔。」她說。
我走過濕答答的草坪，拉開籬笆門的門閂，然後把門推開一點點。接著，我看到了。原來冒出蒸氣的……是一座紅木按摩浴缸。
大家再看看地圖吧。D-4，那裡是柯特妮．克林森的家，也就是派對現場。
我頭緊緊扣住鐵絲網，一步一步往前走。後來，我放開鐵絲網的時候，發現手上的皮膚已經被割破了。
結果妳選擇呑安眠藥。後來我們都知道了。有人說妳昏倒在裝滿水的浴缸裡，結果就溺死了。
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我寧願死。hetubook.com.com
我還想得起來嗎？最後一天，我在走廊上看過她嗎？我拚命回想，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
柯特妮，我很想原諒妳。事實上，我已經原諒妳了。我已經原諒妳對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我還是必須讓妳聽聽這些錄音帶。有些事，我一定要讓妳知道。
想像要如何自殺？這種想像的遊戲已經開始變得有點病態了。各種稀奇古怪充滿創意的自殺方式還很多。
沒錯，你在撫摸我的身體……不過，那只是因為我在利用你。我需要靠你才有辦法放棄自己。徹底放棄自己。
另外，我跟你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還記得嗎？相信我，我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已經知道那將會是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按摩水柱沒有啟動，所以，浴缸裡唯一的聲音就是水花的聲音。水花拍打著盆邊，拍打在你們身上。
我看到柯特妮走開了。
沒多久，泡在水裡的感覺越來越不舒服了。水太燙了。
「大家很快就散了。」你說。接著，你的指尖很快又伸過來了。
他說你們只是想放鬆一下，然後，柯特妮，妳竟然說等一下玩夠了，妳會開車送我回家。只不過，妳並不知道當時「我家」就在妳家旁邊。妳的口氣聽起來好誠懇，真是令人驚訝。
我閉上眼睛，閉得好緊。我已經沒有在看電視，也感覺不到自己在那個房間裡。我一直在想當時那個衣櫃，想到自己躲在裡面，躺在一堆夾克上。這時候，我忽然又開始前後搖晃，前後搖晃。同樣的，我旁邊也沒有人。沒有人看到我在哭。
那場派對或許沒有上次規模那麼大，不過絕對不適合菜鳥去。
接著，我背靠在浴缸邊緣，把身體撐高。這時候，我赫然發現胸罩濕透了，胸部若隱若現。
浸泡在熱水裡的感覺雖然舒服，但接著，一股恐懼感開始油然而生。我根本就不應該進來的。我不信任柯特妮。我不信任布萊斯。不管他們是不是好意，我都應該明白這兩個人根本不能信任，因為我太了解他們了。
我甚至感到有點內疚。
這時候，我忽然伸出拳頭往旁邊一捶，那片生鏽的鐵絲網牆被我捶得搖搖晃晃。我閉上眼睛，手指頭抓住鐵絲網。
這時候，我的胃忽然起了一陣抽搐。我忽然有一股強烈的渴望想把體內的一切全部嘔出來。所有的食物、思緒、感情。
我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四周一片漆黑，靜悄悄的。我走到路邊石旁邊，坐下來。
等一下，我想起來了。我最後一次看到妳，就是那個時候。
在前面的錄音帶裡，我訴說了我所經歷的一切。每一次的經歷都曾經讓我產生自殺的念頭。不過，通常都只是腦海中一閃而逝的念頭。
布萊斯？想也知道。
柯特妮，妳是怕大家不夠討厭妳，所以想給自己多加一條罪名嗎？
我希望，當我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就會看到那座公園。我不想再看到那些街道了。派對那天晚上，這幾條街道，我曾經走過，漢娜也曾經走過。
「來啊，過來跟我們一起泡一泡。」他說。「泡一泡，酒就醒了。」
不管我前面說了什麼故事，不管我前面提到什麼人，耶一切最終都要回歸到——我。到了我，一切就結束了。
這時候，他旁邊又有另一顆頭從籬笆後面冒出來了。是誰呢？是我們的柯特妮．克林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