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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等。聽著，我是艾登的假釋官，也就是說我花了兩年的時間和他建立關係，如果由我來發問，這兩年的交情等於是逼他回答的壓力，如果由你來問，他什麼也不會說。你會一無所獲。」

「好，」她說：「既然他這麼堅持，我想，我們應該先去拜訪艾登．布魯斯特的假釋官。我們手上已經有了個疑心病很重的丈夫，接下來應該去瞭解一下罪大惡極的鄰居了。」

「他是個好孩子，」可琳溫和地爭辯：「光就這點來說，我真的不覺得事情會是他犯的。」

可琳又彈了兩下手上的鉛筆。「安排在什麼時候？」

皮克勒唸出來的地址和D.D.手下警員在系統裡查到的一樣。「房東知道嗎？」D.D.問。

「越快越好。我們想在大家都還不知道的情況下盡量蒐集資訊。到了明天早上七點鐘，珊卓拉．瓊斯失蹤的時間就超過二十四小時了，也就是說，她會成為正式的失蹤人口，然後媒體——」

「什麼支出？」米勒追根究底。

「他在本地的『維多修車廠』工作。這孩子有雙巧手，這讓他比別人更容易走回正途。」

「好，年輕貌美的母親和登記有案的性罪犯的住處只相隔了幾幢屋子。艾登的長相是不是還不錯？」

皮克勒再次嘆氣。「沒有，」她靜靜地承認：「這三次……完全沒有跡象，那幾個傢伙都能成功排解壓力，直到某個早晨……卻突然爆發。他們回不來了，沒有退路了。」

「或者一起搭機離開。她得知他的背景之後開始抓狂，畢竟，他曾經和她的孩子在近距離內接觸，而且，根據所有的查訪結果，我們知道珊卓拉為了孩子可以不顧一切。」

「有地方住。」D.D.指出來。

「拜託！你們看，所以大家才會說制度最棘手的敵人就是制度本身。這個制度先是想盡辦法詆毀所有的罪犯，接著又為自己創造出更大的一群罪犯。某個傢伙強|暴了三十個孩子，所以他就成了登錄有案的性罪犯，另一頭呢，有個十九歲的孩子取得另一個十四歲孩子的同意，兩人心甘情願發生性行為，結果他也成了登錄有案的性罪犯。這就好像把連續殺人犯和送老婆一個黑眼圈的丈夫劃下等號。對啦，兩個都是人渣，但是不是同一種人渣。」

可琳不再敲鉛筆頂端的橡皮了。「門兒都沒有。」

「你不是執法人員，」D.D.表示反對。「假如你在他家裡看到血跡、暴力跡象或混亂場面，你沒辦法保留下來當作證據。」

「治療計畫的支出。性罪犯必ｈｔtｐs://ｍ•ｈｅtuｂｏｏｋ•cｏm.com須付費參加這個計畫，所以布魯斯特每週參加團體討論會就要花上六十塊美金。接著還有定期測謊，他每十個月得花兩百五十塊錢，來確定他真的循規蹈矩。如果他配戴電子腳繚，他也得自己付錢。但幸虧他運氣好，在全球定位系統成為標準程序的前一年就已經假釋出獄了，再加上他還要負擔波士頓的房租，交通支出等等。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尤其對一個工作選擇權受到太多限制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鄰居呢？」D.D.繼續追問。

「二十三。她在中學教書，是六年級的老師，還有個四歲的女兒。」

「是啊，蓬鬆的金髮，湛藍的雙眼，有點像衝浪小子，但是感覺上柔和一點。」

「他有沒有靠近他那輛小貨卡？」D.D.想知道。

「對。」

「是啊。這些假釋犯的表現最好。藥頭和竊賊一出獄就跑，不但追不到人、沒辦法要他們好好填寫報告，也沒辦法找他們來面談。反觀一般的性罪犯，他們急著想討好。」

「我沒有通知鄰居，也沒通報當地分局，」皮克勒很快地說：「布魯斯特的名字當然會出現在性罪犯資料庫當中，我認為以他的風險評估和目前的規劃，這個決定很合適。」

「艾登．布魯斯特？」皮克勒重複唸出這個名字。「哪有可能——」

「房東怎麼看待這件事？」

「嗯。」D.D.說：「在檢查電腦嗎？你的探員應該看得到他是不是坐在廚房的窗邊。」

「盡量往好的方面想囉。他報名參加了性罪犯治療計畫，每個星期都會去參加討論會。他有地方住，有工作，就像真的在過生活。」

「於是他殺了她。」可琳就事論事地說。

「意思是說，布魯斯特目前狀況很好。這兩年來，他有固定的住處和固定的工作，每週固定參加團體討論會。我很歡迎像艾登．布魯斯特這樣的假釋犯。」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D.D.說：「只是呢，據說珊卓拉．瓊斯是個美女，我們面對現實好嗎，二十三歲沒那麼老，事實上，她和布魯斯特的年齡是不是差不多？」

「假如布魯斯特知道我們要到場，一定會有所警覺。」

可琳點點頭。「他們同年。」

「這麼說，你們覺得艾登半夜三更，當丈夫在家的時候侵門踏戶去綁架這名母親？」

「標準的成功案例。」米勒語帶譏諷。

D.D.對他眨個眼，接著往回開向市區。

這下輪到皮克勒抬眉毛了。但接著她轉身去看灰色的金屬檔案櫃，忙和圖書了起來。「布……布……布魯斯特，找到了。但是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他是個好孩子。」

「抱歉，辦公室這副德行請見諒，」她興高采烈地說：「我的工作對象大部分是性罪犯，政府幾乎認為除了灰色以外的任何顏色都有可能刺|激到他們。而很明顯，」她指指自己的衣服：「我完全不贊同。」

她開車載著米勒警探在南區四處繞，在擬定後續步驟的同時，順便瞭解地形。

「你剛剛自己說過了，這些人再怎麼樣也不想回到牢裡去。」

「一流員工。」可琳對他們露齒一笑。「維多再怎麼壓榨布魯斯特，那孩子也不會抱怨，因為他們兩個人都知道布魯斯特沒辦法說辭就辭，沒辦法到別的地方找工作。有些人認為性罪犯不可能找到工作，但事實上，有很多聰明的老闆樂於雇用這些人。」

「對一名性罪犯而言。」D.D.尖酸地補充一句。

可琳點頭。「三次。」

「我們不得不考慮到他。」

「當然是真的，這些人多半都嚇壞了，入監服刑是他們最慘痛的經驗，用盡千方百計，就是不想再回去。他們百依百順，甚至可說是急於得到認同，就算是戀童癖者也幾乎天天報到。他們只認得我這個大人，所以會想確定我是否對他們感到滿意。」

「丈夫在工作，他是本地的新聞記者。」

「我們想和你一起去。」

「這可真有趣。」D.D.說，而且她真心這麼想。一個人在配偶失蹤後做了什麼事，永遠會讓一個愛打聽的警探感到好奇。這個人是不是照常上班？會不會突然邀新交的女朋友回家尋求「慰藉」？還是四處忙著採購助燃劑及／或電動工具？

「我贊成。」米勒警探說：「明天凌晨剛好是這一帶收垃圾的時間，」他朝街坊鄰居排在路邊的垃圾桶努了努下巴。家中的垃圾是私人財產，需要有搜索票才能檢查，但是路邊的垃圾又是另一回事了。「大約兩、三點吧。要我派個警員過來拿瓊斯家的垃圾嗎？我們明天早上可以翻翻看。」

她輕輕鬆鬆地跨了三步便穿過辦公室，熱情地和他們握手，接著請他們在辦公桌前方兩張藍色的矮椅子上就坐。

「是廠裡最優秀的技|師，」皮克勒特別強調：「他的老闆維多對他讚譽有加，他工作熟練，這孩子是個好手。對他目前的支出而言，這很重要。」

「我告訴過她。」皮克勒說：「對他這個程度的罪犯來說，這不是必要的程序，但是我一向認為寧可一萬也不要萬一。如果房東在事後發現，然後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把https://www.hetubook.com.com艾登踢出家門，很有可能會帶來傷害，甚至害他去流浪。身為艾登的假釋官，我的工作就是要協助他避開不必要的混亂狀況。」

D.D.咬著嘴唇，一方面想堅持，一方面又想退讓。

「會像聞到蜜糖的蜜蜂一樣一擁而上。」

「我問過這個問題了，答案是他不確定。下午的光線讓他看不清楚廚房窗內的動靜，但是依警探的專業判斷，瓊斯應該一整個下午都在陪孩子玩。」

「警探哪，你猜中我的想法了。」

「你遇過這種事嗎？」米勒平和地說：「你的性罪犯假釋犯中有沒有人曾經再犯？」

「十九歲少年在他十四歲繼妹的同意下，兩人發生性關係。」

他搖搖頭，草草寫下筆記。「我來瞭解一下。」

「你說對了。」

「所以艾登．布魯斯特是哪一種性罪犯？」D.D.問。

「傑森和珊卓拉．瓊斯。他們和艾登．布魯斯特住在同一條街上，問題是珊卓拉．瓊斯昨天半夜失蹤了。」

「十四歲還太小，不懂什麼叫同意。」米勒開口了，也終於坐下來。「十九歲的男孩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他怎麼看待呢？」D.D.問。

然而這時候D.D.的腦筋已經轉到了另一個問題上。她轉頭問米勒：「你知不知道瓊斯夫婦在哪裡保養汽車？」

「慘斃了。」

米勒翻了個白眼。

「珊卓拉．瓊斯幾歲？」

「你的工作對象大多是性罪犯？」D.D.驚訝地問。

「意思是說？」米勒問。

D.D.揚起眉毛，坐了下來。「所以他們只是一群普通人。」

「我努力在試。」他謙虛地表示。

「真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可琳瞇起眼睛。「你覺得布魯斯特的目標是那個小孩？艾登測過四五次謊，主動說出他的性|愛史，但是從來沒提及戀童癖。」

但是D.D.仍然在思考這個理論。「所以說，珊蒂的丈夫在大部分夜裡都要去工作，也就是說她經常獨自一個人帶孩子。說不定她在哪個夜裡帶女兒走到院子裡，艾登剛好出現，兩人開始交談，難保交談不會進一步發展成關係，然後再……」

「他的工作呢？」D.D.皺著眉頭問。

「你們慘了。」

「瓊斯夫婦是什麼人？」可琳問。

「他為了這件事被判緩刑？」

「就是有。」

米勒盯著皮克勒看，彷彿正在領受一場宗教洗禮。「真的？」他邊問邊扯自己褐色的鬍子，發現自己的動作之後立刻停了下來。

「正是如此。所以說，就算在當地和-圖-書的修車廠工作，布魯斯特也只能在車邊工作，不能到櫃檯接待。畢竟，誰曉得有哪個女人會在什麼時候帶著一群孩子走進來。」

「但他是個好員工。」

「啊。」可琳跟著嘆了一口氣。她往後靠向椅背，雙手扣住火球般的後腦勺。「你們覺得這件事和艾登有關，是嗎？」

「她要求瞭解詳情，還把我的電話設定了一個快速撥號鍵，但是她似乎可以接受。你們也許很難相信，但是很多人願意在事先知情的狀況下接受。」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琳平和地回答：「法律就是法律。我只是說，在大部分的司法體制中，犯罪就該服刑。布魯斯特在監獄服了刑，但現在仍然在服刑，而且還會持續一輩子。諷刺的是，如果他當初是殺了那個女孩而不是和她上床，下場可能還會稍微好一點。我是司法體制的一分子，但是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結論。」

皮克勒聳聳肩。「符合外界的期待。聽著，我擔任假釋官已經有十八年的時間了。我有百分之六十的假釋犯終究會明白事理，也許不在他們第一次假釋的時候，但是他們終究會回頭，至於其他的百分之四十……」她又聳了聳肩：「有些會回到監獄，有些則酗酒喝到掛，還有少數人選擇自殺。嚴格來講，他們不會再犯，但是我不確定這算不算成功。世界上有許多像艾登．布魯斯特這樣的人，從假釋官的角度來看，他是個好人，我最多也只能這樣說了。」

可琳嘆口氣。她拿起鉛筆，用頂端的橡皮在桌上敲了幾下。「好，我要鄭重聲明，你們完全搞錯了。艾登曾經有過一段危險關係，而他也為此被逮，由這一點來推斷，我認為他若是看到像珊卓拉．瓊斯這樣的女人站在院子裡，一定會轉身朝反方向逃。沒必要去挑戰命運，不是嗎？但是事實就是這樣，珊卓拉．瓊斯失蹤了，而艾登．布魯斯特恰好是住在同一條街上的倒楣鬼。程序就是程序，所以我們最好去找他。」

「沒有。他連前門都沒打開過。」

傑森．瓊斯的妻子失蹤了，然而他完全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根據羅伯警探的回報，」米勒正在報告：「瓊斯整個下午都很低調。沒有訪客，沒出門辦事，也沒有任何活動。看來他一直和女兒待在家裡忙自己的事。」

輪到D.D.聳肩了。「這也不是太稀奇的事。」

D.D.記錄下來。「你剛剛說，他在那裡工作已經兩年了？」

可琳．皮克勒同意和他們碰面，她用來充當辦公室的空間簡直單調透頂，地上鋪著淺灰色的塑膠地板，牆壁上漆著戰艦常用的鐵灰https://m.hetubook.com.com色，還搭配了濁灰色的檔案櫃。然而相反地，可琳身高六呎，運動健將的體格讓她猶如亞馬遜女戰士，她頂著一頭嚇人的紅髮，身上的暗紅色外套裡面搭配的是深淺不同的橘、黃、紅色、好比萬花筒一般炫麗的T恤。她從辦公桌後方站起身，活像迷霧岸邊突然點亮的火炬。

「好，你說服我了。我今天晚上會去找布魯斯特，到他家裡繞一繞，問他最近做了哪些事，看看我能不能找出些必須聲請搜索的蛛絲馬跡。」

皮克勒聳聳肩。「和常人沒兩樣。但是當然了，你們會來這裡，一定是認為有哪個人的行為不檢。是誰？」

就傑森的狀況而言，他的行為似乎應該以「沒有做什麼事」來解釋。沒有任何親戚朋友上門來幫他應付任何場面，沒人幫他照顧小孩；他沒有到附近的店家去瘋狂複印失蹤妻子的照片，沒有去拜訪鄰居，沒去問：嗨，有沒有人看到我太太？還是說，昨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不尋常的聲音？對了，順便問一下，有沒有人看到我家那隻橘黃色的貓？

「你事前就看出來了嗎？」

「他為了這件事入獄服刑兩年。如果她再小一歲，他就得吃二十年牢飯。這會讓男孩子學乖，懂得要拉緊褲子拉鍊。」

這就像他根本不寄望有人找到她。D.D.覺得這點很費人猜疑。

「我可以打電話給你。」

皮克勒沒有爭辯。「布魯斯特得用下半輩子的每一天來學習這一課。成了性罪犯，就像踏上一條不歸路。就算布魯斯特清清白白地活了三十年，他還是個登錄有案的性罪犯，這也就是說，每當他要找工作、找房子住、或是穿越州境的時候，他的名字都會從司法制度的資料庫裡跳出來。對一個二十三歲的孩子來說，這實在很沉重。」

「這麼一來，就是艾登．布魯斯特誘拐了芳心寂寞的家庭主婦到外面去，然後謀殺她，好掩飾自己的行徑。」

傍晚五點五十九分，守株待兔的警長D.D.華倫感到心滿意足。她拿到了搜索票，可以去檢查傑森．瓊斯的小貨卡。她也和登記有案性罪犯的假釋官約定好見面時間。更讓人振奮的是，傑森家所在的社區當夜恰好要收垃圾。

可琳咕噥：「你剛剛說她很漂亮，是個年輕的母親，還是學校老師。」

「你是指，這是因為他不能接近兒童？」D.D.問。

D.D.查看筆記。「布魯斯特。艾登．布魯斯特。」

「她和他私奔？」可琳提出建議。

米勒這下皺起眉頭了。「我該說小艾登．布魯斯特真可憐嗎？他沒辦法不去染指十四歲的女孩，所以我們現在得為他感到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