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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們最近先訂婚，明年春天再結婚，準備的時間也很從容。我昨天看了黃曆，下個月初六是個好日子，反正訂婚也不必準備什麼，請幾桌至親好友，舉行個簡單的儀式。仲揚，你的意思呢？」

「媽急著了卻一件心事，你不會覺得勉強吧？」

想到紀蕾，仲揚的心又紛亂了，那淒切的話語，那熱情的擁吻，那淒涼的話別，仍縈繞腦際。瞪著亞玫的紅裳，彷彿是一團彩色的霧，在霧的包圍中，他願自己不再迷失。

「你看我今天這樣打扮好嗎？」

「告訴我，亞玫，你是真的喜歡仲揚？」

「這就很難說了，」亞玫憂形於色，「紀蕾樣樣條件都比我好，比我年輕、漂亮，又有名氣。」

「人就是有這股勁，自己喜歡做的，辛苦勞累也不會埋怨。」仲揚想到自己也常為研究一個專題廢寢忘食。

女為悅已者容，為了不願掃她的興，便回答：「唔，很好。」

他從未見亞玫如此打扮過，乍見之下不免有幾分驚奇，緊接著的感想是，她並不適合濃粧豔抹；百合與牡丹同為人所欣賞，淡雅或豔麗各具特色，刻意模仿，反失去了原有的美。

仲揚和亞玫都有共同的默契，見面後絕口不談紀蕾，亞玫不願詰問使仲揚難堪，仲揚認為保有那份秘密，m.hetubook.com.com對三個人都有好處，至少大家能在表面上保持一份友善，不使多年的友誼受損。

紀蕾輕咬下唇，默無一言，望著他橫過馬路，走向公園入口，一陣感傷，眼淚便溢出了眼眶，好強的她，從來絕少流淚，卻不禁伏在駕駛盤上盡情地哭了一場。

「不，我終於找到了真憑實據，上個星期日，仲揚說要回家去看父母，我們就沒有約會，想不到他跟紀蕾去約會了，我的同事看見他們在西門町買野餐。」

「可能你那同事看錯人了呢？」

「說的是呀，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我唯一的心事就是兒女們的婚姻了，」杜太太把話轉入主題，「把亞玫交給你，我是絕對放心的，我想你們就先選個日子，訂了婚吧！」

他自認是一個對感情很執著的人，因此一再對自己否認有移情別戀的企圖，也否決心內的掙扎，不把紀蕾和亞玫同時放在感情的天秤上，雖然他知道這樣對紀蕾是不公平的。

「其實你不打扮也很好看。」這是真心話，也許受心情的影響，他竟有些不耐，幸而這時杜太太端了茶走進來，他忙轉換話題，問亞明什麼時候回來。

「亞玫，這幾天老看你皺著眉，好像有什麼心事，跟仲揚鬧彆扭？」和-圖-書

那天從墓地轉向市區，兩人坐在車中，各懷心事，沉默著沒說一句話，仲揚深悔行為孟浪，也暗責缺少控制感情的理智；他掙扎著要從感情的漩渦中浮升起來，卻沉溺得更深。

「媽，這還用問嗎？而且現在別人都知道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也丟不起這個臉！」

杜太太請他吃晚飯，原是很平常的事，半年來他已是杜家的常客了，不過從前兩天接到亞玫邀他便餐的電話以後，內心竟有些不安，雖然他相信星期日和紀蕾同遊的事，亞玫不會知道，但總覺得對不起亞玫，竟把寶貴的初吻獻給另外一個女孩子，即使為此深深自責，也不能洗去對亞玫感情的瑕疵。

聽母親問起，亞玫便不想再隱瞞，在心裏彆了幾天都快爆炸了，想了想，她問：

「是啊！所以伯母提出來以後，我也認為沒有再考慮的必要了。」雖順著她的話說，難免有幾分違心之論，若不是紀蕾在心頭打了個結，也許這樁終身大事，仍希望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

來開門的是杜太太，把他讓進客廳，笑容可鞠地接過鮮花，然後，在母親的呼喚聲中，盛粧的亞玫從裏面走出來。

不僅塗脂抹粉，還描了黑眼線，臉上的輪廓果然突出，她換了件大紅呢裙，配上同色耳環，鏡子裏和*圖*書出現了一個鮮麗的影子，顧影自憐，她滿意地微笑了，自忖並不比紀蕾遜色。

「媽，你覺得仲揚對我好不好？」

「仲揚是那麼不堅定的人嗎？」

「好，讓做媽媽的這回給你幫個忙。」杜太太胸有成竹地安慰女兒。

「好的。」亞玫感激地說：「媽，謝謝您。」

鐘敲五點的時候，亞玫還在鏡前左顧右盼。另一處的仲揚從書桌前站起來，在毛衣外加了件短大衣，就匆匆出了門。

坐在紀蕾身旁，看她沉著地開車，臉上一片肅穆，他更不安，想不出如何向她說幾句解釋的話。開到市區邊緣，他決定下車，要獨自在寒風中的河濱公園走走，冷靜一下。下車前，他對紀蕾說：

「媽，您預備怎麼辦？感情的事實在很難。」

「這話怎麼講？」做母親的很感驚異：「他對你說了什麼嗎？」

「我以前也跟您一樣看法，現在可不敢這麼想了。」

「不會的，她見過仲揚，而且她也認識歌星白麗呀！我早看出紀蕾對仲揚很有好感，就憑仲揚替他寫歌詞那份熱心，也讓人懷疑。媽，您看紀蕾會不會把仲揚搶走？」

「媽自有辦法，星期六你約仲揚來吃晚飯。」

「我……」何必再猶疑推拖？既然有人幫助你下決心，不正是堅定自己的最好機會麼？況且早和*圖*書有意和亞玫締婚，也好趁此了卻一段不應有的情緣。略微沉思，便毅然回答：「我完全同意伯母的決定，亞玫，你呢？」

「哦？」

「那倒沒有，他一直都對我很好，問題出在紀蕾身上。」

「千萬別這麼想，亞玫，」仲揚急急辯白：「我是因為自己還缺少經濟基礎，想作更充足的準備，所以還沒有向你求婚。」

見仲揚仍愣愣地望著她，不免得意地問：

「媽，您沒看見他對紀蕾那種讚美和傾倒的樣子，有紀蕾在一起，他眼裏根本就沒有我，而且紀蕾也對他表現得很親熱。」

「謝謝你的花，仲揚。」亞玫喜形於色，輕嗅著含苞吐蕊的紅梅。

星期六，亞玫一大早就起床了，把屋子內外灑掃一番，然後陪母親去菜市場，買了不少好菜。中午下班回家小睡片刻，起床後便忙著打扮自己，她一向淡粧素抹，今天卻要為仲揚打扮得出色些。

做母親的笑了：「孩子，氣量放大些，你這完全是捕風捉影，自尋煩惱嘛！」

「這還用得著問嗎？仲揚是個老實的孩子，他對你是死心塌地的。」

「你知道，我不是一個愛慕虛榮的人，我能吃苦耐勞，況且我們兩人都有工作，生活可以無憂。」

「好，那你和圖書們商量商量訂婚的細節，我去預備晚飯。」杜太太為事情進行的異常順利頗感欣慰，總算了卻了一樁大事，愁鎖眉尖的女兒，從此該喜逐顏開了。亞玫待母親的背影消失，才低聲說：

「過幾天陪我上街去選幾件漂亮衣服，」亞玫的興緻更高了，「媽說像我這個年紀再不打扮，以後就沒機會了。」

「我今天叫他早些回來一同吃晚飯。」杜太太又是疼愛，又是埋怨，「星期六下午從來都不休息，亞明就是太熱心工作，把婚姻大事都給耽誤了。」

「我跟亞玫還沒有商量過，伯母的意思是——」

「我也沒意見。」亞玫笑盈盈地，掩不住心頭的喜悅。

母親的話使亞玫微紅著臉低下頭，仲揚雖望不見她臉上的表情，看樣子是百分之百完全同意。

「紀蕾，原諒我，千言萬語，只有請求你的原諒。」

杜太太瞧見女兒的打扮，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建議她再配掛一串珍珠項鍊，更顯高貴，一下午亞玫就在梳粧檯前度過，還是她有生以來化粧最長的一次。

杜太太慈祥地笑笑，兒女大了，婚姻問題是唯一要操心的了。

因此，他準備當他出現在亞玫面前的時候，就像任何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樣，而且要表現出更多的情意，為此，他特別去買了一束鮮花，這是以前所忽略的小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