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１３
唐國泰也定定地看著徐院長，過了一會，他乾脆俐落地說：
唐國泰沉思了一會，淡淡地說：
「賴主任，不曉得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連這種情況都要賠錢，以後我們全科的麻醉醫師怎麼做得下去？再說，誰又能保證每次出事，手術醫師正好都是有錢的院方？」
「關醫師，麻煩你過來，不好意思。這次出現了麻醉意外事故，我身為主任一直十分關心這件事，總覺得有責任與義務應該盡點力，」他神秘兮兮地把公文紙袋從辦公桌拿過來放在會客桌上，並推向關欣的面前，「這是一點點心意。」
等候沒有多久，黃秘書就來請他進辦公室。
緊接著是一段短暫的沉默。徐凱元沒說什麼，他把目光移向辦公桌上那匹唐三彩馬，唐國泰也看著那匹馬俑。
唐國泰也客氣地向徐院長點頭致意，唐國泰一眼就看到了立在辦公桌上那匹唐三彩陶馬。他在徐凱元的辦公桌前面坐定。
關欣笑了笑，無奈地搖著頭。
「關醫師，」賴主任身體向前傾，「也許你從小活在安穩的環境裡，不像我這樣漂洋過海，歷經人間辛酸。我覺得這樣的條件是很難得的，你不妨再考慮看看。也許你有你的想法，可是我跟你說句真心話，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真理與正義這回事的。」
「你知道麻醉科關欣醫師？」徐院長問。
「那為什麼需要這筆錢？」
賴主任謹慎地打開辦公室大門，招呼關醫師進來坐在辦公桌前會客的沙發椅上。等關醫師坐定，他又刻意支開劉秘書，小心翼翼地再確定大門上鎖。
往m.hｅtｕbｏｏｋ•ｃoｍ.cｏｍ左轉個彎才進入辦公室，徐凱元就坐在辦公桌前招呼他：
「我們都老同學了，我就開門見山，」徐凱元問，「到底怎麼回事？」
「這是一些廠商的捐助，我會負責報銷，和你無關。」
「這是什麼意思？」
唐國泰把方總經理送到門口，他還頻頻回首致意：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暫時保管，」徐凱元笑了笑，「事先聲明，我只是暫時保管。你轉告季院長，請他來拿回去。」
唐國泰也鞠躬向方總經理告別，直到方總經理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種東西要碰上識貨的人才有價值。」唐國泰笑了笑。
「所以我想請你去要求麻醉科賴主任關照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夠說得動她，請她那邊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等我把事情處理完，會給她一個交代的。」
唐國泰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唐三彩來仔細端詳，過了一會又謹慎地把唐三彩放回桌上，對徐凱元點點頭。
「喔？」徐院長笑了笑，引身向前，「我最近在開刀房有件醫療糾紛，就是她負責麻醉的。」
「如果你希望和徐院長見面，我甚至可以安排。要是你還有別的要求也可以直接對他提出來。其實徐院長一直希望和你好好溝通的。」
「她為什麼這樣做？」
「對方提出了賠償的要求，你想，如果你們和解，就沒有人會去計較過失與否。」
「賴主任，謝謝你的好意，」關欣搖著頭，「可是我不能接受。」
「那我就先跟你道謝了。」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可和-圖-書承擔不起責任，」唐國泰又把唐三彩向徐院長的方向推移，「我看你還是暫時留著吧，我會把你的意思向季院長轉達。」
「記得代我向你們董事長說聲謝謝。」唐國泰站了起來準備送建輝藥品方總經理走出辦公室。
「老唐，你應該瞭解我的個性才對。」徐凱元把陶俑放回桌上，推向唐國泰，「這樣吧，你幫我拿回去退給季院長。」
「北區醫師公會的年會演講我會參加沒問題，」徐凱元拿起了桌上的三彩陶馬，端詳、把玩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問，「你知道這東西很貴重？」
「你說的院方是指徐凱元，還是哪一個院方？」
「哪裡，唐主任不要客氣，我們做生意的人，就怕沒有花錢的地方，使不上力。我們千方百計送東西就怕對方不肯收，何況是他自己開口？」方總經理附到唐主任耳邊，「董事長特別交代，這段時間他準備了許多現金，隨時可以應急，只要有需要，你千萬不要客氣。」
「麻煩你找麻醉科賴主任過來一下。」
「很多事情，我不方便多說。我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關醫師過來了。」
黃秘書隨後端進來一杯熱茶。
「我和季院長沒有什麼淵源，他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做什麼？」
「季院長是代表北區醫師公會送給你的，這應該是他們的誠意。」
「唐主任，請坐。」
關欣接過那包公文袋，打開封口，看見裡頭一疊一疊的千元鈔票。
「我想錢是很重要的問題。」
「八百萬？」唐國泰撫了撫下巴，「對方抓到了你什麼把柄？」
和-圖-書「我想是深耕醫院的季院長要送給你的禮物吧。」唐國泰說。
「真是感激不盡。」
「你知道對方獅子大開口，要八百萬的賠償金嗎？」
「當然。」
唐國泰會意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徐凱元也拍拍他的肩膀。
「沒有別的意思了？」
「賴主任那邊沒有問題，」唐國泰稍停了一下，「不過，關醫師這個人有時候滿固執的。」
「那個女生？」唐國泰有些訝異，怎麼是這樣的開場白？順口便回答，「凶巴巴的，到現在都還沒有男朋友，嫁不出去。」
「不能接受？」
「賴主任，我不相信這個世界沒有真理與正義，」關欣嚴肅地說，「除非我們自己心裡先把它拋棄了。」
唐國泰笑而不語。
「難道你不希望知道問題所在，好在下次發生同樣的問題時我們可以避免這種災難？在教學醫院裡，這些難道不是我們的責任？」
「哪裡，哪裡。黃秘書，不要客氣。」
「為什麼會有這筆錢？」
過了不久，聽到劉秘書的敲門聲。
「嗯。」
徐凱元並不說話。他只是笑盈盈地看著唐國泰。
「我不方便替他回答，」氣氛有些僵硬，唐國泰沉默了一會，「恐怕你要問季院長吧。」
唐國泰望著那匹唐三彩馬，他想說些什麼，可是又覺得那樣反而有些自討無趣，便決定安靜下來，等徐院長說話。
關欣看著賴主任，沒有說話。
「當然，」賴主任笑了笑，「也許你考慮到萬一和解的費用遠高於兩百萬元怎麼辦？這點你可以放心，院方不會讓和_圖_書你吃虧的。一方面，他們有信心壓低這個價碼，另一方面，院方甚至願意在私底下幫你承擔不足的餘額。」
「請隨時保持聯絡，你有我的行動電話，董事長交代，這段關鍵期間，要我二十四小時待命。」
「這裡面一共有二百萬元，希望能對這個事故有點幫忙，」賴主任特別說明，「你不用填收據，或簽章。」
「所以你打算勸家屬接受病理解剖？」賴主任笑了笑，「我看不出來那樣會對誰有什麼好處？」
「細節你希望怎麼做我不過問，我想這樣你也有比較大的空間發揮。」徐院長引身向前，一手抓住唐國泰的手，他定定地看著唐國泰，「這件事我要特別拜託你。」
唐國泰也笑了笑，拱手告辭。徐凱元也起身送客，走到門口時，他對唐國泰說：
「不瞞你說，內人對唐三彩很有研究，她也很喜歡收集唐三彩。」
「那件事我聽說了。」
一進辦公室是玄關似的展示空間，站著兩尊喜氣洋洋的牡丹彩繪花瓶，正對門牆壁上高掛著巨幅仿蘇東坡〈赤壁賦〉名家書法，配合著底下一組仿古太師椅，以及案上小巧玲瓏翠玉獅子，一切古色古香。唐國泰想想覺得很可笑，他來過這裡好幾次了，可是過去這些陳設對他而言好像不曾存在過似的。
「你看過這尊唐三彩馬俑嗎？」徐凱元把辦公桌上的陶俑輕輕向前推移。
「好，我懂了，我會盡力去辦就是。」
「應該的，院長交代的事，就是我的事。」
現在那包公文大信封袋安安靜靜地躺在麻醉科賴旭成主任的辦公桌上。賴主任坐在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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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主任，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只是為了請我去演講？」
「這件事我已經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才會跟你討救兵。」
「他們北區醫師公會辦年會，請我擔任主任委員，我特別推薦徐院長給他們演講。」
「我並沒有過失，也不需要賠錢。」
「我知道貴科邱慶成副主任和關醫師交情好，曾經拜託他去關心過。可是，似乎沒有什麼回應。」
「拜託那個傢伙沒有用啦，他不來求你給他收拾善後就已經很好了。」
「好茶。」他掀起杯蓋，喝了一口熱騰騰的龍井。
「我也不知道，」徐院長又說，「只是，病理報告上白紙黑字，這又是何必呢？」
「從來沒有人說你有過失。再說，這筆錢並不是要你承認有過失。」
「不過我有點擔心關欣醫師會去慫恿家屬讓病人接受病理解剖。」
「倒是沒有，」徐院長說，「只是你知道，我這邊很忙，實在沒有時間耗在這件事情上。再說，家屬也很可憐，如果能早一點解決，我當然不排斥給他們一些錢，當然這筆錢的數目還有待商榷。」
呼叫器響起來時，唐國泰正好坐在徐凱元辦公室外的等候室。他看了看顯示幕上的號碼，是辦公室打過來傳呼。唐國泰決定暫時關掉呼叫器，他等候這次的會面已經好久了。在這個時刻，沒有什麼事比這件事更優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