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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園狂歡

作者:維多利亞.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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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二部

「黛茉蕾很想見妳。」他微笑著說。
我被問以對這幢房子和附近地區的感想,賽門.雷佛還問與我的家鄉比起來如何。我回答他們,未出外求學前,我也與他們一樣,過的是草原生活,因此生活方式的改變並不很大。我想我回答他聲調也許不客氣了點,他注意到了,覺得很有趣。
「我很好,謝謝你。」我答。
「我們隨便那一個都會陪妳出來!」路克教訓我。
他再度向我鞠躬,這才站到一旁讓我們過去;不過等我們繼續往上走時,他卻也跟著我們到了三樓,我想三樓大概便是賈布列的房間。
「我們住在房子的最頂樓,」賈布列說道,「從這裏跳下去,碰到石板當然必死無疑,在我們家族中就只有兩人自殺……兩個都用同樣的方式。」
「那當然,」露絲插|進來,「稍後再跟家裏的其他人見面,我敢說大家都很想跟妳多認識。」她的眼睛發亮,有點突出的牙齒再次露出來。星期五突然吠了起來。
「我們進去吧,」我說,「我累了。」
一輛馬車早在等候——好大一輛;當車夫看到我時大吃一驚,我在心裏暗自納悶,他竟不知賈布列結婚這回事,否則為什麼當新郎帶著他的新娘回家,他竟會如此一臉訝異。
「我迷了路,雷佛先生,」我說,「不過我想現在已找對路了。」
賈布列看了一會,有點不好意思,然後才說道:「謝謝妳,露絲。」
他說道:「我正要去逸園,我們可以一起走回去嗎?」
每個人似乎都在看我們。我轉身向大家道:「晚安。」
我看看鏡中的自己,我的眼睛似乎更綠了,並且它們正迅速地從鏡子的反照中巡視浴室的每一個角落。
「我想給你們一個驚喜,」賈布列說,「凱瑟琳,妳一定累了,還是回我們房間吧。」
我急於要表示友善,當下便決定最好還是接受他的邀請。再說我也想參觀這幢屋子,散步可以等到以後再說。
我發現他被一個陌生人抱在手上,正奮力掙扎,要不是那人抓得太緊,牠早一口咬下了。
「美極了。」我吸了一口氣。
我瞄了一眼暗處,井口很小,底下說不定有水。
他看起來很不快樂,「根本沒有故作神秘,事情很簡單,只不過沒告訴他們而已,我不想惹起太大的騷動和麻煩。我只是想儘快跟妳結婚,我們可以廝守在一起,度過剩下的這些日子。」
賈布列……死了?不可能。為什麼?才沒多久以前,他還坐在我床邊看我喝牛奶,談我們到希臘旅行的事。
我們來到一處圓形迴廊,我被監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這兒是懸掛歷代祖先畫像的地方,每幅都是真人大小;這裏亮著三、四盞水晶燈,在昏黃的燈光下,這些畫像便恍若真人般。
一直到快吃晚飯時,我才為找不到星期五而焦急,晚餐很嚴肅,席上很少有交談,麥修爵士還在他房間裏,雖然在座的人告訴我這種事經常發生,不過我猜大家還是非常擔心。
「星期五!」我叫道,抓住牠的那個人轉頭過來看我,他中等身材,一對亮晶晶的黑眼珠和橄欖色的皮膚讓我為之一震。
我猜她可能比她的兄弟還要老。
然而才一眨眼工夫,恐懼便爬上了我的心頭,我覺得我並非一個人;從那些縫隙,從那些舊日的窗戶,有眼睛在偷窺我。天上的紅暈映照在石塊上,連石塊都染成玫瑰色;我忽然興起那些石塊都有生命的荒唐念頭。
「我不認為,一旦你養了狗,那便是你的狗,根本不能信任別人來照顧牠。妳參觀過房子沒?」他問。
在沒看到說話者之前,門是關著的。
這真是個可笑的念頭。
夜色下的老屋……有可能那些死去多年的靈魂在這個時候出現嗎?
「你怎麼知道?」
我記起路克說過聖經中的人名,心想或許照聖經取名是這地方的習俗,我正想問他這回事,猛然想起校長說過我太魯莽,只好把話嚥回去。
話中諷制的語氣霎時將我的恐懼驅逐殆盡。
「有幾個人妳會見到,」她說,「他們一定會急著要見妳。」
「我看沒有。」
「妳好嗎?妳一定要原諒我們今天上午才知道消息。賈布列,這是你的不是了,竟這樣保密。」她抓住我的手微笑著說,與其說微笑不如說露出牙齒還像些。我注意到她的眼睫毛是金色的,乍看之下幾乎以為沒有睫毛。她比賈布列要白一點,但最教我吃驚的是她的冰冷。
賈布列立刻走到我身邊,說我累了。
我憤怒極了,真想靠在欄杆上呼叫底下的人,叫他出來,我要告訴他當我嫁給賈布列時,並不知道他的身世如何。
我不知道我到底怎麼啦,不過我卻在期待聽到僧侶們緩緩步入本堂的聲音。我抬頭看看拱門,瞥一眼血紅色的天空,一顆心突突的跳。在幻覺中,我似乎聽到不遠處有搬動石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我別過身子,這樣的談話讓我不安,我說不出為什麼。
「只一小部分。」
「妳叫什麼名字?」她問。
「妳打算請誰?」賈布列很快插|進來。
賈布列靠上來,「要是光線好些,妳便可以看到凱利農莊一我表侄的家。我提過他沒有——賽門.雷佛?」
「謝謝你。」我僵硬地說。
「想來它也該歡迎來訪的人才對。」我輕輕地說。
我搖搖頭,把一腦子胡思亂想搖掉,背對畫像,隨賈布列從右邊的一扇門進入一道走廊。我們一行人一直順著走廊走,直通向另一道門。賈布列把門打開,我立刻歡喜得深吸一口氣,眼前是間極可愛的房間,厚重的紅色花緞窗簾拉上了,一個極大的壁爐內正燒著一盆熊熊的火,壁爐架由雕刻得極美的白色大理石製成;銀製的燭台上蠟燭正在燃燒,給房間裏投下溫柔的光線。房中間是張有四根柱子的大床,床帳子的顏色與窗簾布相襯,高背椅織著紅色、金色的花紋;紅色的地毯上似乎有金色的斑點;整個房間給人的感覺是溫暖。一張桌上甚至還有一盆紅玫瑰。
我看到賽門.雷佛騎在一匹高大的灰色駿馬上,便打定主意等他走後我才離開房間;這以後我並沒有看到他離開,心中還擔心他會不會又留下來吃午飯;不過等我下樓時他已經走了。史密斯大夫和黛茉蕾也乘著馬車來——大夫來檢視麥修爵士的病情如何,黛茉蕾則親自來作禮貌性的拜訪。所有的賓客又聚集在一處,就像宴會的延續似的。
賈布列挽著我的手臂,「今晚沒辦法,妳看來也累壞了,進去吧。」
「到了。」賈布列說,我忽然感覺到手臂上一陣壓力;星期五在牠的籃子裏輕輕哼著,彷彿在提醒我他的存在。我相信星期五一定意識到我的情緒,知道我有著被關在監牢的感覺,有人討厭我。當然啦,我提醒自己,那是由於我們在暮色中抵達的緣故,要是在陽光普照的上午抵達,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這些古老的房子總有點古怪的氣氛,一到晚上黑影便來折磨那些想像力過於豐富的人。我的地位特殊,我是這幢屋子的女主人,然而三天前這屋子裏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我的存在,無怪乎有人不喜歡我。
我向新家的每一個人道過晚安,便和賈布列回到頂樓我們的房間。
「妳一定知道。」她說,定定地注視我;她的眼中是不是在暗示著要控訴我?「他從襴杆上跳下來,有個馬夫剛剛才發現他的屍體。」
她一語不發地注視了我幾秒,眼光冷漠,帶點評審的味道。
「你連個性都看出來了?」
「牠很好奇。」我說。
「妳不應該一個人離家太遠,」他教訓我,「妳瞧多麼容易就迷路了。」
「結果你看多好!」麥修爵士說著,對我微笑。
我可以使賈布列快樂,我不接受他活不了太久的可能性,我要照顧他,使他繼續活下去。
「牠到底怎麼啦?」我大叫。
我看看四周,除了一堆堆石塊、半頹圮的圍牆、在石縫間叢生的蔓草外,什麼東西也沒有。許久以,此地曾有一群男人聚居在一起,我幾乎要相信這些半傾頹的圍牆就這樣變成永恆,也會有一片屋頂遮蔽了整個天空和這個十九世紀。
他將星期五用皮帶綁好,「你可不能第一天晚上便丟了,星期五,」他說。等他出去後,我走進浴室,發現裏面有個半身坐式浴盆,幾桶熱水、肥皂以及毛巾等。牆上鑲了一面橢圓形的大鏡子,鏡框附有兩盞燭台,上面各點了兩根蠟燭。
「希臘群島,希臘群島!那個燃著莎孚的愛和歌聲的地方。」我說,聲音有著無比的興奮,儘管我仍擔心星期五,但我還是很高興終於平安歸來。
她進門時全場都靜了下來——被她的美貌震懾住了。
我像被蠱惑了似的,一間間的參觀,每個房間都有開得高高的窗戶,高高的天花板多半雕刻著美不勝收的花紋,還有那窗櫺、家具,都是另一個時代的東西。我看了巨大的地窖、廚房,在廚房我看到幾個僕人,他們個個似乎也都以懷疑的眼光看我;我也看到那另外三個陽台,跟我們房間附近那一個都很相像;我仔細看了和*圖*書一下支撐陽台的石柱,發現排水口上的石雕怪獸,似乎從四面八方在對我獰笑。
「可是我還沒把全部介紹完呢!還有許多妳該看的。」
我還他一個微笑,他有點困惑,說道:「我想是洛克威家的臉相似的緣故,妳在這一帶都會發現類似的面孔。」
當我見到麥修爵士時,心裏才稍感快樂些,因為他顯然的很高興見到我。他的個子很高,背有點駝;他的頭髮很多、很白;他的臉色紅潤,但看得出是喝酒過多,不是很健康的紅;他的藍眼珠深深地嵌在眼褶裏,幾乎看不見,但眼神明亮——也可以說它相當活潑。
回到房間第一眼便看到星期五的空籃子,一下子又不快樂起來。
「還早呢。」露絲回答。
「我是呀。」
幸好史密斯大夫和他的女兒遍巧進來。
賈布列和我回到房間時,已近十一點半了,他摟著我,告訴我我很成功,他很為我驕傲。
「不盡然。」
次日早最,賈布列仍與他父親商談,我便帶著星期五到處走走;這次我去了修道院。
「妳怎會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出來?」他問。
草越來越茂盛;我們經過散落的幾戶人家;兩旁的田分割成一塊塊的。
他們談論房子、周圍的農村、馬廄——我很高興聽到養了不少馬——鄰居、朋友,以及科克蘭荒原的打獵及日常生活;我知道他們都在儘量使我感到受歡迎,想來倒是賈布列當初怪異的舉止讓我起疑了。
麥修爵士點頭,然後轉向我,「我們希望妳覺得像在自己家裏一樣自在,親愛的。」
「看吧,星期五,」我說,「什麼也沒有,是什麼東西使你不安?」
「在迴廊底,來吧。」
「再好不過。」
「搞不好最早期的藍鬍子便是洛克威家的一員。我們的歷史上有些隱藏的秘密,凱瑟琳,妳不會曉得妳嫁進怎樣一個家族!」
他一說到這裏,我的所有憤怒頃刻間清失殆盡,代之而起的是想保護他的欲望和溫柔,就是這股欲望使我嫁給他的,當時我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他畏懼這屋子裏的某種東西,他需要一個盟友,我便是那個盟友。雖然我到科克蘭逸園前後不過半個鐘頭,但我已經感受到那股恐懼,所以我能瞭解他的心情。
「喔,這裏是妳的公公本人。」他加了一句。
我們一起進逸園,醫生叫一個僕人進去通知露絲他來了;我則直接回我房間。
我謝謝他,吃罷飯後,露絲、莎拉和我退到隔壁一間客廳,讓男人們喝他們的葡萄酒。我很高興他們沒讓我們等太久,因為跟賈布列的姐姐和姑媽相處使我感到不自在。
星期五對自己的表現非常滿意,等我把牠的皮帶取下,牠立刻躍進牠的藍子,縮蜷身子躺了下去。
我禁不住自問:為什麼有這麼一位女神在,賈布列還要娶我?
一位較年輕的麥修爵士回看我;他脖子上飄揚的領巾和他綠色的絲絨上衣在在表現無比的高貴優雅;他的臉色紅潤,像紅酒的顏色;眼睛比現在的要大些,我確信當初斷定他很風流的看法絕不會錯。在他旁邊的一位女士是他的妻子;她有種病態美,臉上帶著聽天由命的表情。賈布列的母親,我在心裏暗想,生下他後便立刻去世了。旁邊還有一幅賈布列的畫像,畫中人年輕而天真。
我本想把方才聽到的話說給他聽,但是話到口邊還是忍住了,他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的了,再聽到這種話心情一定會很壞。不,我要自己奮鬪;我要給這個親戚——管他是誰——一點教訓,因此我急忙幫賈布列換衣服,等我們到了樓下,我終於見到我的敵人了。
他笑起來,「這倒是很難得在一個像妳這麼年輕的人身上看到,妳不同意當一個人年事漸高時,命運……生活……隨妳怎麼稱呼……就像一個淘氣的藝術家,逐漸在妳身上畫出背叛的線條?」他偏過頭凝視我,我拒絕接受他的眼光,便低頭看我的盤子。我認為他的態度太魯莽,很想讓他知道。「我想妳大概不相信我的話。」他堅持說道。
那天晚上我們在一樓一間很愉快的房間內用餐。
樓梯頂上有個門,賈布列說道:「這便是通往演奏走廊的門。」我很希望他能把門打開,這樣我便可以知道是否有人躲在裏面。我確定方才的確看到有人在走廊上走動,心想會不會是家裏有誰不肯下來歡迎我,只在上面偷瞧我一眼。
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下來,然後露絲平靜地說:「她是凱瑟琳,姑媽,不是可蕾。」
星期五看到我們進門,高興地跳出籃子過來迎接,看來牠也發現要適應這個新環境頗為不易。
就在我打算發話問底下的人有沒有看到賈布列時,一個低沉的、男性的聲音說道:「我明白了,露絲,原來妳還沒告訴我們的小新娘?」
那夜就寢前,賈布列帶我到陽台上去,我猛然想起還沒去拜訪過那座修院廢墟,便暗暗決定明天一定要去。
麥修爵士靠上來,拍拍我的手,「別聽我外甥孫胡扯,」他說,「他所說的是我們的不爭氣的祖先,賽門不服氣,因為他屬於洛克威家族女性那一支……逸園不是他的。」
我發現賽門的眼中閃動著莫測高深的眼光,便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個屬於你的,很舒適的住處。」
等了半天不見他回來,我很奇怪,便跑到陽台去看他是不是還在外面。沒有他的蹤影,不過我卻聽到門口傳來說話的聲音。
「我看不是,」麥修爵士反對,「妳只是不想傷了妳美麗的眼睛罷了,」他靠向我,一隻手在我手上撫著,「我妹妹有點健忘,她老在神遊過去,」說著,做了個苦相,「老囉……跟我一樣,唉!」
「星期五等散步等得不耐煩了,」我趕快說,「我想帶牠出去,謝謝你這麼不厭其煩的帶我參觀。」
「時間不夠,來不及好好預備。」
「妳的畫像會掛在他旁邊,」路克說,「妳會跟這些人一樣,被捕捉、囚禁在畫布上……兩百年後,新來的女主人也會到這個地方來看妳。」
「吉普賽人,」他說,「他們對動物一向殘忍,我決不讓他們踏進我的土地一步。我說那天一定是賈布列的幸運日,讓他騎馬經過那裏。」
在場的人異口同聲回答,賈布列與我便在回聲中進入屋子。
「有何不可?」賈布列說,「這也是度假的一種方法,我最恨事先計劃,經常是你乘興而去,敗興而返。不,要靈感一到便動身。……這是我的座右銘。」
獨自站在廢墟中的經驗實在奇特……一個人。這天白天的天氣很好,看情形明天也會是個大晴天。我忽然想起一句諺語:夜晚紅天邊,牧羊人感謝天。
「但願是好話?」
「真是個漂亮的房間。」我說。
我說:「我想是吧。」
「我要把我的刺繡拿給可蕾看,她會喜歡的。」莎拉說道。
「我聽他們提起過你。」
他告訴我他接到星期六晚宴的邀請,「我女兒和我。」他加了一句。
如果拿谷屋的標準來看,它算得上是個大房間;我進去時,窗簾已經全部拉上,桌上點著蠟燭。我發現這裏的生活倒是挺正式的。
接下來兩天,我都在參觀屋子和鄰近地區。我迷上了這個地方——有時著迷,有時抗拒。我喜歡白天待在屋子裏,經常會樂而忘了自身的存在;可是一到天黑了——說來慚愧——我卻總是不自覺的要回過頭去看看我的背後。
「如果有的話,我應該會記得。」
「非常歡迎妳加入我們的圈子,我叫德雷.史密斯,醫生,我差不多每天都在逸園,所以我們遲早會碰面的。」
接下來那一整天我都與賈布列在一起,下午我們騎馬出去,騎到荒原;回到家,已是上燈時分,該更衣吃飯了。晚餐情形就跟前一天一樣。
拾著石級而上,大約走了十二級,只見石級中央已磨損得破舊不堪,石級上端是個粗大的石廊柱,柱上雕著與樓下窗櫺相同的圖案,柱上有扇裝飾著鍛鐵的厚重的橡木門。當我開始步上石級時,門開了,我第一次見到新家的一個成員。
我一面準備上床,一面猜想賈布列為什麼顯得如此不安。
晚宴是為賈布列和我而舉行的,因此大家為我們的健康而飲。來賓除了家裏的幾個人外,還有史密斯父女,賽門.雷佛,牧師和他的太太,以及另外兩位當地的居民,鄰居,我想。
「可是妳不瞭解,凱瑟琳。」賈布列乞求地說。
賈布列的臉發白,「有人在門外。」他輕聲說道。
「還有一條狗?」她說,「原來妳喜歡動物……凱瑟琳?」
「妳對這幢房子的感覺如何?」他迫切地問。
「我還以為永遠回不來了。」
他清亮的眼珠有趣地注視著我,使我想起賈布列決定不告訴家人與我結婚一事。當然,他們以為我是個追求財富的人,因為賈布列是唯一的繼承人,一旦老頭子去世後,他繼承的不但是偌大的產業,並且還有一個爵士的名銜。
他笑道:「妳是找對路,不過我還可以指點妳一條捷徑……如果妳願意跟我來的話。」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忽然一股慾望想逃開他,逃開這幢屋子,就算是短短半個鐘頭也好,https://m•hetubook•com.com他提起的自殺事件將我嚇壞了。
我們是在這種昏黑可怕的光線下度過荒原的,但是這座荒原與谷屋附近的草原相去無幾,所以我倒還能處之泰然。我們一路上坡,雖然時值六月天,山上的氣溫仍然清冷。儘管我的心越來越清醒,聞到煤屑味還是使我精神為之一振。我想像著與賈布列騎馬在荒原上馳騁的情景——只有我們兩個。現在我們開始下坡了,雖然還在荒原地帶,但附近已不如方才那般荒涼,我們逐漸接近科克蘭,在荒原邊緣便是我的新家,科克蘭逸園。
「如何?」露絲說。
露絲的冷漠更增加了我的瞭解,我再度懷疑賈布列為什麼要隱瞞我們結婚的事。
「賈布列,他怎……怎麼啦?」我結結巴巴地問。
「黛茉蕾!好特殊的名字。」
「但願如此。有的傳統……」
我懷疑牠是不是被人偷走了,想到牠在吉普賽人手中的殘酷待遇,我真是五內俱焚。科克蘭荒原上很可能有吉普賽人,因為他們都喜歡住在荒郊野外。
「也難怪,今天累了一天了,」露絲喃喃地說,「如果妳想提早休息,我們都能體諒。」
「要是白天我就可以輕易的找到路了。」
「我來吩咐他們給妳送杯牛奶上去,這樣可以讓妳睡好一點。」賈布列說。
我們沿著一條道路行駛,路的兩旁都植滿高大的橡木,突然我眼前一亮,房子就在我們面前。
莎拉點頭,給他一個天真無邪的微笑,我真希望能先遇到這兩個老人,也好感覺到一點溫暖。
「妳的畫像一定很美。」
吃過晚飯後,仍不見星期五的蹤影,我開始緊張了。我上樓回房,牠的鋪了毯子的籃子整整齊齊,顯然沒被動過。有可能牠遺失了嗎?
「我很欣賞,可是我繡得不好。我的針線一向不行。」
我告訴他,他聽得很認真。我覺得他長得有點像外國人,可是他的名字卻又是道地的荚國名;我想他之看起來黑,大概是與我的白皮膚的新親戚相比的緣故。
我獨自上樓,一面想著他多麼溫柔,多麼體貼下人。
看到我,他把狗放開,並脫下帽子向我鞠躬,星期五奔向我,憤怒地吠著,並介在我和那人中間,像要保護我。
「妳喜歡嗎?從聖經中取的,只提到過一下下……總之有就對了。」
「星期五回來了沒有?」我問賈布列。
我走進迴廊,再一次呼喚牠,一邊在心裏安慰自己牠只不過是出去獵野兔而已,這是牠的嗜好,我在尋找牠時一急都急忘了,說不定明天一早牠就回來了。
有人笑了一聲,「我相信她必定已發現我們的賈布列很容易煩惱。」
「過來一點,」她說,「恐怕妳會很失望的發現我們一點準備也沒有,這事實在太意外了。」
「我們這裏完全按照舊風俗習慣來,凱瑟琳,」露絲說,「但願妳不要認為我們太守舊了才好。」
我在一排石塊上坐下,這地點顯然是某個房間的一部分——也許是某個僧侶的廂房——然後我告訴自己,自從來到這個地方後,我便很少想到賈布列。賈布列的想像力非常豐富;他是個遭受心臟病威脅的年輕人,就是這個原因使他終日鬱鬱不樂。他怕死——而我卻認為是這幢屋子、這些古老的廢墟在困擾他!假如死亡就在我的左右,隨時等候著我,我又會作如何想?這是除非時辰來臨,否則無法臆測的一件事。
麥修爵士想知道我們認識以至突然決定結婚的經過。我把星期五的事說給他聽。
他歪著頭,「這是一口古井,很深——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當車夫安置行李時,賈布列扶我上馬車,車夫一邊整理東西,一邊偷偷看我。
他又給我他慣有的冷酷的、讚賞的微笑。我在告訴他我不喜歡他;他也報復似的暗示我絕不可能像擄獲賈布列般的擄獲他,好像我真打算如此似的!又好像我的婚姻真是「追」來似的!
「有誰能不為妳傾倒?」
我忽然覺得背脊上涼颼颼的,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兩隻眼睛望著黝黑的底下。
「牠正趴在邊上往下看,要是再出去一點,牠可能就沒命啦。」
「你是指他們會認為我不值得進入他們的家庭?」我知道我的眼睛閃著淚水;我又憤怒又傷心,以這種局面開始在這個家庭過我的新生活實在教我失望。賈布列傷透了我的心,也讓我非常沮喪,因為我發現我的婚姻竟然不得不被保密,直到生米已成熟飯為止。這表示我不能很自在的與我的新家人一起生活。
「我的女兒十七歲,」他說,「她喜歡參加宴會,我太太身體不大好,所以讓她跟我一起去。」
我說可以,她便和路克一起離開了。門關上後,賈布列與我默默相視。
我不相信,我覺得彷彿想從一個幻境中掙扎著出來。
「星期五還在籃子裏。」我說。
他握住後,對我彎彎腰,一綹長長的金頭髮掉到臉頰上。
「我一點也不驚奇。」
「謝謝。」
我瞪著畫中的年輕人;每一幅畫都栩栩如生,看著看著竟覺得他們的嘴唇動起來了。
來到畫廊後,他一一為我說明畫中人,第一位路克爵士也就是造這幢屋子的人,身披胄甲,表情嚴峻。還有一些湯瑪士、馬克、約翰,幾位麥修,以及其他的路克。
我說不出這幢房子到底有多大,不過據我估計,少說也有上百個房間,光是它的四個角落,每個都有一幢屋子那麼大,迷路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脫下衣服,開始洗去一路旅途上的灰塵,明天,在陽光下,我將會笑自己的胡思亂想。
「是的。出了什麼事?牠一向很友善的。」
「自負……堅強……意志堅決。」
我笨拙地下床,全身不住發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真的,賈布列沒有自殺。
「胡扯!」
牠沒回來,我只好去找牠。
「時間還早呢。」
「我該恭喜妳。」
這不像我。到底是什麼?眼前除了磚石、雜草外什麼也沒有。為什麼害怕?可是有什麼用?我是害怕。
「老天爺,不是的!」賈布列加重語氣地叫道。他抓住我的肩膀,但被我不耐煩地甩開了,「他們會很高興……一旦他們瞭解妳之後。他們只是不喜歡改變現狀,妳曉得一般家庭都是如此。」
她似乎有點高興,轉向賈布列,「賈布列,幹嘛要保密?」然後轉向我,懇求似的攤開雙手,「他似乎沒有理由一直將我們蒙在鼓裏,直到今天早上才讓我們知道。」
他臉紅了起來,表情甚為苦惱,但我下決心追問到底。
那是個非常漂亮的樓梯口,但在煤油燈下看起來卻黑影幢幢,我忽然有個怪異的感覺,彷彿三百年來這個家庭中的每一份子都以不贊同的眼光在望著我——一個賈布列沒跟家人商量便帶回來的女孩。
只有在這一刻我迷路了,方才感覺出這塊地方的廣大;有好一陣子,我以為這一輩子再也逃不出這堆石塊了。天色一點一點暗去,我驚惶得失去了方向感。
「是的,很喜歡,我相信每個人都會喜歡星期五。」說著,我忽然感覺到牆的上頭有什麼東西在動,不禁抬頭往上面的迴廊望了一眼。
「很明顯的是星期五不喜歡的人。」我轉向星期五,「安靜點,星期五。」
他戲謔地彎了彎腰,「我的榮幸。」他喃喃地說道。
「請別客氣,除非你真心。」
抱著牠,我再回房取皮帶套上牠脖子;但就在我將牠放下地時,牠卻死命的用力拉扯。
「喔,是了……你的陽台,在那裏?」
住在這樣一幢屋子裏,很容易使人產生這種幻想。
晚餐結束後不久,麥修爵士便病倒了,他靠在椅背上,一張臉比平日還紫,史密斯大夫立即過去照料,並在賽門和路克的幫忙下,將他送進房間休息。這場意外自然破壞了晚宴的氣氛,但當史密斯大夫再度出現時,便聲稱麥修爵士不會有礙,現在他要回去取水蛭,麥修爵士一向堅持像他父親一樣,採取放血的治療法。
在這裏瀏覽得相當小心,因為到處都是突出地面的石塊,有一會兒工夫星期五不見了,我忽然苗莫名其妙的心慌起來,想來倒也可笑;幸好我出聲呼喚,牠立刻便奔回來。
最後,我好不容易逃離那片廢墟,卻發現位於廢墟的另一頭,逸園還在另一端。
「是賈布列,」露絲說,「妳得準備接受一個可怕的打擊。」
「我開始知道了。」我告訴他。
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房子太美了。首先;讓我吃驚的是它的面積,它看來就像以石塊砌成的巨型長方體,稍後我發覺它的中間有個很大的庭院,庭院雖然是都鐸式的,近一兩百年來卻也重修過。窗櫺四周雕刻了極精美的魔鬼與天使,草耙與豎琴,渦狀花紋與都鐸玫瑰。這真是個華麗的古蹟大廳,與它相比,谷屋變得微不足道了。
「我不敢肯定我對每個人都應付得很好。」我說。
「等下次有機會我再看。」我堅決地說。
「這個……賽門,我想。再怎麼樣,他總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我們也得邀請海嘉,不過我懷疑她會不會www•hetubook•com•com來。還有我想是牧師和他的太太,自然還有史密斯一家。」
「你的猜測很正確。」
賈布列向他介紹我,當他握住我的手時,兩隻銳利的眼睛也同時直直地注視著我,我知道他的心裏正在想些什麼。他的眼睛淺褐色,皮膚則是古銅色;他的嘴巴雖然在微笑,眼睛可不。我知道我的眼中正燃著怒火,因為我永遠無法掩飾我的感情,我也忘不了他方才說的那些話。
我告訴他我的狗整個下午和晚上都不見影子,我很焦急。
我曉得這個晚上再也無計可施,於是換了衣服上床。
「我沒看過妳像今天這樣蒼白、疲倦。」他說。
「有些人更甚。我可以自我介紹嗎?我想我知道妳,妳是賈布列.洛克威太太,是不?」
他笑著摟著我,忽然說道:「我們的蜜月多麼愉快!可惜太短了,應該度長一點才對,我一直想去希臘。」
「那是老式的浴室,」賈布列指著那個門,「我用來洗澡用的,妳會發現很有用,寬衣之前先把門鎖上,傭人說不定會進來。」
「好……好高興能來這兒。」我說。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對逸園的慾望會影響他對我的態度?」
「我的房間,」賈布列告訴我,「都在屋子的最頂層,所以要爬好一段路。」
他很像他母親,意思是也很像賈布列,同樣的突出,高貴的外表,舉止優雅,甚至連那一份鬱鬱不樂都像。
我們爬到二樓時,一個年輕人出現了,他個子瘦長,長得很像露絲,正兀自大叫著:「他們還沒到嗎,媽媽?她長得……」看到我們,他猛的住口,一點也不尷尬的對自己笑笑,兩隻眼睛卻瞪著我。
路克說道:「他老是離家……騎馬出去……我們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回來。」
麥修爵士低聲地格格一笑,把牧師和他太太嚇了一跳。
我沒回答他;我們已經穿過樹林,房子在望,五分鐘不到,我們便回到家了。
「那你告訴我,」我對著他,「解釋,為什麼要故作神秘?」
「這條路不通往逸園嗎?」
「很高興見到你。」我說,伸出我的手。
「聽起來像藍鬍子。」
旅程相當長,途中得換幾趟交通工具,待抵達基利時,已是夕陽西下了。
「也許你不記得了。」
「那是樂隊演奏者坐的地方,」賈布列解釋道,「有時開舞會時才用。」
吃罷飯,女士們退到客廳,我便想辦法多瞭解一些黛茉蕾,但並不容易;她很和氣,但過於客氣,對我們的交談一點幫助也沒有,我當下便斷定她美麗的外表後面有的只是一顆空白的心。當男士們也加入我們的談話陣容時,我很開心;賽門.雷佛一直坐在黛茉蕾身邊——比路克更熱切——我很高興,便轉而跟牧師交談,他告訴我逸園向來把地方借給教會,舉行一年一度的花園盛宴,現在他和他的妻子正著手計劃要在仲夏之夜當晚,在修院廢墟裏舉行一個盛大的晚會。他希望我能支持他們,我告訴他我將樂於盡我最大的能力協助他們。
「我們經常以聖經人物命名,」他說,「這是我們家的特點,老是些麥修、馬克、路克和約翰、彼得、賽門,任何你能想到的名字……甚至到天使賈布列,我經常叫他天使,儘管他並不很喜歡。我覺得這樣有點扯得過遠,好好的一個馬克或約翰不是很好。現在這位是路克爵士……他年紀很輕時便死了,從西廂房的陽台跳樓自殺的。」
.他吃飯時就坐我旁邊,靠過來對我說道:「妳一定要畫張像,這樣便可以加進畫廊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牠會回來的。妳先回我們房間,我到廚房去吩咐他們端一杯牛奶過來。」
蜜月結束了,到了最後一天我們倆都有這種感覺。賈布列又變得陰陽怪氣的,不愛開口。我很氣惱,我實在不懂為什麼他能一天開心,第二天馬上又情緒低潮,也許我有點怕面對洛克威家的人——雖然我並不承認。星期五似乎感覺出我們的情緒不穩,沒先前那般活潑了。
「談到臉孔,」他說,「妳已看過畫廊了,這個人相學可真不得了,妳可以看到為主子不斷與克倫威爾大戰的老約翰爵士,有一度他還把逸園輸掉了。妳可以在他臉上看到頑固的理想主義。還有路克爵士。差點把他的繼承權也輸光的大賭鬼,還有其他的路克、約翰……自殺的那兩個,假如妳再看久一點,妳便可以從他們臉上看出他們的歷史。就拿那個路克來說,妳可以看出他的弱點在嘴巴,妳不妨想像他,覺得活著太痛苦了,站在西廂房的陽台上,忽然間……一切都結束了……」
「我要走了,」露絲說,「我會叫人把熱水送上來;還有,你們能不能在三刻鐘之內預備好吃晚飯?」
「我每天晚上都要出來看風景,從小便如此,在我來說它很迷人。」他忽然往下看,「我有兩個祖先跳樓自殺——不是這裏,另外還有三個陽台。」
「可是現在不是白天。至於那條狗,毫無疑問定在那個地方找到一個伴侶了。狗就是狗。」
「每次離家,我作夢都會夢到這個景色。」
「相傳,」路克告訴我,「我們有個祖先討了四個老婆,分別住在不同的房間;好長一段時間,每個都不知道有其他三人的存在。」
我走下樓梯,半途回頭去看,路克正站在畫像邊注視著我,那樣子彷彿他隨時可以踏進其中一個畫框,成為畫中人似的。
我儘量讓自己快樂,做得倒還相當成功,當然露絲是最讓我沒把握的人;我很想讓她明白我並沒有意圖要剝奪她的地位,天知道這幢房子大到足夠使我們分別過自己的生活。麥修爵士是屋子的主人,她是他的女兒,不但自她年輕時便當起這屋子的女主人,甚至結婚後也住這裏,一直到當了寡婦仍是,我希望她明白我認為她比我有權掌理科克蘭逸園的一切事務。
當我朝向一位戴著甘茲博羅羽毛帽的女人畫像時,路克在我身邊說道:「我的高——高——高——高祖母,我也弄不清楚到底高我幾代。」我繼續沿畫廊走下去。
「彼此,彼此。」他有點懶洋洋的說,「家裏有婚禮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他攤開兩手,再度微笑,那是個溫暖、友善的微笑,「一個簡單的推論。我曉得妳差不多該到了,這地區的每一個人我都認得,這樣東拼西湊也可猜出個大概來。」
我們並肩走,他放慢腳步配合我的。
「我知道。」我說,鬆了口氣笑笑,很高興能夠回來。轉向賽門.雷佛,「謝謝你,雷佛先生。」我說。
「有,」.我說,「你提過。」張大眼睛,似乎真看到了遠方一幢模模糊糊的房屋影子。
「有什麼東西在騷擾牠,」我說,「我要把牠綁起來,我可不願意牠從陽台上跳下去。」
「我會很喜歡那些風俗習慣的。」
「這位是路克,我的甥兒。」賈布列說。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暮色降臨了,我才發現星期五失蹤,同時想起打從上午似乎就沒見到牠的蹤影,上午太忙了,因為昨夜被邀來參加宴會的賓客,今天上午都紛紛親來致謝。
我聽出她的話中有點嘲諷的味道,不由得猜想是否她認為我絕不可能瞭解他們這樣一個家庭的傳統。
「太美了,」我說,「我沒想到……」然後我再也忍不住了,「你究竟為什麼不告訴他們你要結婚?」
「不,」我反駁,「我不知道。他們都感到困擾,這是很自然的,突然間多出我這個人成為這個家庭的一份子!我能體會出他們的感覺。」
賈布列回房時,我因太過疲倦而幾乎睡著。他在我床邊坐下,談論我們到希臘的旅行,顯得十分興奮。不過很快的,一位僕人用托盤端著我的牛奶進來。
「但願如此。」我回答。
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很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我很少睡這麼沉的。從床上坐起來,我發現露絲正在我房間中,兩隻眼睛顯得好大,一張臉白得像紙般。
「你不在家時,總有許多人可以替你照頸狗吧?」
「明天我會帶妳去參觀。」他說道,我謝謝他。
「通……要看情況,如果妳砍掉大約半哩路的樹木的話。妳允許我護送妳回去嗎?」
星期五的叫聲驚醒了我的白日夢,我大聲喊道:「星期五!星期五!」
眼前是位四十出頭的婦女,從她與賈布列相似的面貌,我立刻認出她便是他寡居的姐姐,露絲.格蘭里。
「我想我一定會喜歡的。」
她點點頭;此後無論何時我抬起頭,總發覺她在打量我。
她帶給每一個人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看來連她的父親都仰慕她,眼光極少有離開她的時候;在我看來,路克也不如往常那般冷靜;賽門.雷佛注視她的限神則是投機的,看到他這副樣子,我益發不能忍受他了,想來他是個輕視感情的人,極端現實,毫無想像力,並認為世上每一個人都和他一樣以俗氣的眼光過生活。瞧他一身大男人氣概,他的性格是完全陽剛的,正如黛茉蕾完全陰柔一樣,壓倒全場的氣氛。麥修爵士的欣羨更是不在話下,不過只要是女人他和圖書都欣賞,那個晚宴他的所有注意力似乎就平分在我與黛茉蕾身上。
我繼續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我的唯一念頭、我的最大的慾望,便是逃離科克蘭修院廢墟。
「我忘了時間,」他說,「我應該警醒些才對。妳到那裏去了?怎麼,妳已經打扮好了。」
我們走進一個燃著一爐熊熊烈火的大廳,剛一進門我立刻被它古舊的氣氛嚇了一跳,我可以看出它被維護得很好。牆上掛著壁毯,無疑的是幾世紀前這個家族某些人的手工製品,大廳中央有張長形桌,上面擺了些黃銅和白鐵製的家庭用具。
黛茉蕾.史密斯是我所見過最可愛的女孩。她的身材中等,很黑——她的一頭秀髮像鍛子般,黑中帶藍,很像鳥的翅膀。她的眼睛長長的,沒什麼精神,皮膚是橄欖色的。她的臉型橢圓,像粒鵝蛋;她的嘴唇豐|滿而性感;她的牙齒很白;鼻子微微下勾,很有威嚴的樣子。但是引人注目的不光是她的臉蛋,還有她纖細、輕巧的身材,以及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優雅的動作。看她是一大享受。她跟我一樣,也穿件白色的禮服,但她纖細的腰上圍了一條金色的腰帶,耳垂上則戴了付金色的耳環。
「何必到未來?我已經發現了。」
她聽了似乎很開心,我也很高興。
「牠有點討厭我,」我注意到他的一口白牙在深色的皮膚中發亮,「牠可不明白我救了牠的命。」
我和醫生已經見過了,他很親切地迎上來,我很高興能把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不過與他同來的女孩卻立刻又將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並且——也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我從未到過像這樣又大又古老的房子;每當獨處時,老會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這是因為屋子裏的家具多半是幾百年的老古董,難免會不自主地想到幾百年前它就是這個樣子。
談話又繼續進行,儘管我不喜歡我的鄰座客人,但當談話結束時,我還是覺得有點遺憾;我喜歡抬槓,更喜歡和他抬槓——雖然只不過是一兩句話。我告訴自己,我特別不喜歡那種還沒知道事實真相便妄下評語的人,賽門.雷佛便是這種人。
我呆呆立著,淚水湧上來。然後那個人向後退了一步,我靠在欄杆上看到他了,他的頭髮淺褐色,塊頭似乎很大,樣子有點像洛克威家的人,但是不太明顯。接著他忽然走進屋子消失了。不管他是誰,我恨他。
「他死了,」她說,「他自殺了。」
我的臉陡的一紅,趕緊縮進來,我知道不該偷聽別人的談話,芬妮曾再三囑咐我,但是當你已經聽到有人提起你時,要想不聽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我看到他唇邊又現出一抹微笑,這個微笑笑得有點不禮貌。他喜歡和我抬槓,因為我喜歡反駁人家,至少我有這點自知之明;就算他當我是個追求財富的野心家,他也絕看不出我是在偽裝。當時我下了個結論,他有點勉強的欣賞我,部分是由於他相信我傾全力俘獲賈布列,最後終於成功了。他有種欣賞成功的無情。
「凱瑟琳,」她說道,「起來!起來,求求妳!」我意識到發生什麼可怕的事了。
我猜他是指他的祖先,心裏很不痛快,便轉過身去不理他。
走近廢墟,我不禁為眼前的奇蹟而驚異不止。這是個陽光耀眼的上午,石塊在陽光的照射下到處閃閃發光,像是上面嵌了鑽石似的。乍看之下,我還不相信這是一座廢墟,因為樓塔和矗立在我面前的一道牆都很完整,直到靠近它後,方才知道它已經沒了屋頂,抬頭所望盡是藍藍的天。修道院位於谷地,我猜它會比谷屋更易避過暴風雨的侵襲。現在我很清楚地看到那座諾曼式的高塔、古老的拱壁,還有跟樓塔一樣完整的本堂,只不過少了一片屋頂。修院面積之大,著實讓我非常訝異,忍不住便在心中幻想它當年的面貌,倒也挺有趣的。星期五像要與我分享感受般,來來回回興奮地奔跑。我告訴自己,這兒雖然只有外殼,但還是分辨得出那裏是廚房,那裏是迴廊、本堂、外翼,那裏又是僧侶的住處。
沒有回答,星期五仍在我懷裏掙扎。
「原來狗是妳的,夫人。」那人開口道。
賈布列、露絲、路克和史密斯大夫都在底下找我。醫生來探視麥修爵士,便聽說我不見了。賈布列著急得差點動怒,這是我們認識以來他第一次生氣。
「說不定會有人反對,我不願意發生這種事情。」
莎拉姑媽則大大的不同於洛克威家的人,她的藍眼睛空洞無神,並且她的精神一直很緊張,彷彿努力著想瞭解她四周的一切卻不得其果似的。
「這不可能是真的。」
我不願意再從來時的路走回去,那樣很可能再度迷失於廢墟中;我只是飛快地往前跑,終於找到一條路,大略猜測了方向,我急急忙忙沿路飛奔而去。
「有了太太,你還要這些房間嗎?」露絲在我後面問道。
「我等著到時認識她。」
賈布列說過,遇有重大慶典時都在大廳用餐,當年蓋這幢屋子時便設計好的。「那張長桌的歷史跟房子一樣久。不過我們自己有個較小且較舒適的餐廳,做家庭聚餐用。」他又加了一句。
這時,星期五忽然奔向房門,兇狼地撲到門上狂吠,彷彿要把門撲倒了。
他摟著我,我們離開房間,走向迴廊底端的一扇門,他把門打開,我們走上陽台,月亮高高掛在天上,將我們四周圍的景物照得透亮。我看到修院廢墟如鬼魅般地矗立著,我看到黑黑如帶的河流穿過草地蜿蜒而去,以及黑漆漆的一座橋,還有便是.再前面荒原的暗影。
屋子裏的每一個人都很正常,而我還會如此幻想,說來也很荒唐;在這幾天當中,我已經將他們每一個人都在心底牢牢地記著:麥修爵士,一個喜歡美食、美酒和美女的老鄉紳,一個當代或是任何一個時代的典型鄉紳;莎拉姑媽,長年住在家裏的老處女,不失其天真,腦子裏永遠記得家中每一個人的生日、得意或失意,由於年紀太大,腦筋混沌,老是忘了人事,才會將賈布列的新婚妻子誤認是麥修爵士早已去世的太太可蕾。還有露絲,自從她母親去世後,她便成為家裏的女主人,自然對新來的闖入者多少存有怨恨之心;再來便是路克,跟所有年輕人一樣,專心浸淫於他自己的事情。這是一個到那裏都能找得到的正常家庭。
「有必要嗎?」
我們一塊走回去,一路上他給我的感覺是我找到了一個新朋友。
「凱利農莊!」麥修爵士幾乎是吵架似的說出這幾個字,「雷佛家的人老是嫉妒逸園的人。」他指著賽門,「他的祖父娶了我一個姐姐,但她不願搬出逸園,她經常回來,先是帶她的兒子,然後又是她的孫子。現在不能經常在這兒看到你了,賽門。」
「妳最好起來換衣服。」她說。
我覺得我的恐懼逐漸蒸發掉了。
「我笨拙地下床,全身不住發抖,腦子裏只有個念頭,這不是真的,賈布列怎麼可能會……」
因此我是在半朦朧狀況下第一次看到我的新家。
「我相信你所說的是真的,可是你不覺得在現在的場合談這種理論有些不恰當——甚至無禮。」
我詢問地注視賈布列,到底為什麼他不提此事?
「噢,賽門!他天生就愛諷刺人,他嫉妒,只要可能,他隨時都可以放棄凱利農莊來就逸園,那天妳看到農莊就知道了,它還沒有逸園的一半大——只是一座很普通的舊式農莊。」
他拉著我走出房間,沿迴廊一直往陽台方向走,但就在快到陽台時,他卻朝左邊一扇門撲過去,我試了一下,很容易便開了,裏面是間很大的儲藏室,星期五跳進去,到處嗅著。
「他再過一兩天就好了。」醫生臨去前一再向我們保證。
「牠明天就會回來了,」路克插|進來說。
「我會記住。」賽門說著,諷刺地對我微笑。
「妳不該天黑後一個人跑出來。」醫生溫和地說。
我聽了大吃一驚,他竟有個大到可以參加宴會的女兒,他看到我吃驚的樣子非常開心,這使我對他府印象大好。我原以為他大概三十多歲,不過顯然事實上要老些。
「她會的;再過一個鐘頭以後,」賈布列插嘴說道,「那時月亮就上升了。」
跑了一會,來到一座樹林子,路便從此地開始分岔,突然有個身影出現,我驚得幾乎暈倒,仔細一看,身影甚是熟悉,一個我認識的聲音開口道:「嘿!莫非魔鬼在後面追妳不成?」
「是誰?」我叫出來;空洞的聲音連我都嚇了一跳。
「凱瑟琳。」我告訴她。
接著我想起晚餐時的談話,便自問會不會賈布列以為是個鬼魂在外面盤桓,陽台對他的確有種病態的吸弓力。
「好啦,」賈布列說,「最難過的都過去了,妳已見過我的家人了。」
她點點頭。「可惜妳看不到窗外的景致。」
「我沒料到我會有那麼一張令人一目了然的臉。」
我不斷叫他的名字,再豎起耳朵傾聽有沒有牠的叫聲。什麼也沒有。
我環視了一遭四周。
「買布列真幸運,娶得到這樣漂亮的妻子。」他說。當然這是他的過獎,因我一點也不漂亮,和圖書即使是在八十歲的老頭子眼中也不可能。他一直抓住我的手,接著又在我手上長長的吻了一下,我猜他老歸老,卻還是風流不減;他給人一種感覺:他在享受人生,並且要他家裏的年輕人也學他的榜樣。「妳坐在我旁邊,」他說,「我要看妳,並聽妳說說妳對妳的新家有什麼感想。」
「當然有。妳還沒見過畫廊嗎?所有的科克蘭逸園的主人都有畫像,他們的太太也要掛在他們旁邊。」
「她才來不到十分鐘,連十分之一都沒看到——何況她所看的又不是在白天的光線之下。」他母親提醒他。
晚宴那天我穿了件白色長禮服,這是我唯一的一件晚禮服,假如逸園經常舉行這種宴會,我勢必得去訂製幾套新的了。禮服的料子是雪紡紗和蕾絲,樣式很簡單,穿起來帶點成熟美。我並不擔心我的服裝,因為我的衣服雖然不多,但是質料和樣式、剪裁都非常的好,穿在身上很可以襯托出我的氣質。我還是把頭髮結成辮子盤上去,因為賈布列喜歡;然後我在房間裏等他進來換衣服,時間就要到了。
「還有那位,」路克繼續說道,「叫約翰的,大約晚他一百年,決心追隨他,也從北廂的陽台上跳樓自殺。奇怪吧?雖然他是從路克得來的靈感。」
露絲說要在這個禮拜內舉行一個晚宴,慶祝我們的新婚,到時她又要好好安排一番。
「我們大概是個很不親切的家庭,只對自己人友善。」
這真是個可怕的念頭,我幾乎立即就將它摒棄了。
「他們好像很喜歡魔鬼和怪獸。」我說。
我就這樣坐在他旁邊吃飯,這中間他不時的靠過來拍拍我的手。
但是星期五完全不理會我,只一個勁兒猛撲房門狂吠。
我想沿來時的路回去——至少我是這麼認為,可是走了幾分鐘,我才發現置身於一堆從沒到過的廢墟中。我看到一部分石級,往下一直通到一片漆黑中。我轉身拔腿就跑,一不小心差點被突出的石塊絆倒,幸好我及時穩住了。我很擔心萬一不小心扭斷足踝,勢必得在這裏度過一個晚上不可……想到這裏,整個人都快昏倒了。
我又打開陽台的門,外面一樣一個人影位沒有。
「哎,主人。」他回答。
可是一回到房間,我的恐懼又來了,都是在陽台上聽賈布列那些話引起的,我的整個神經都抽緊了,這在我很不尋常。不過明天就沒事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我看到諾曼式的樓塔,外形尚保存得很完整;四周還有圍牆,因而從遠處很難看出它僅僅是個外殼而已。它看起來雄偉而令人望而卻步——我懷疑是不是因為我丈夫的情緒,使我將它幻想成可怕的地方。
我沒聽到露絲的回答,不過那人又繼續說道:「妳為什麼讓他在外面晃蕩那麼久?早晚他都會找到一個小野心家的。」
我衝動地說道:「你是賈布列的表親,或低一輩的表親,不是嗎?可是你和他多麼不同!你簡直跟他完全相反。」
他便是賽門.雷佛,那個表侄;從正面看來他的塊頭較小,但是個子很高,這是我從上面看不出來的地方。
我們一共有六個人吃飯,其中露絲和路克我已見過,這時我才正式會見賈布列的父親麥修.洛克威爵士,以及他的姑媽莎拉.洛克威;他們看起來都很老,總有八十好幾了。
「賈布列,我沒辦法不想星期五。」
「你那個表親呀。」
「也許是他不止一個原因嫉妒我。」
「怎麼啦?」
「如果妳不滿意,還有許多可以讓妳挑選。」露絲告訴我。
「騷動!」我打斷他的話,「我還以為你是回來告訴他們的。」
我喘著氣解釋我出來找星期五,結果在廢墟中迷路,幸好途中遇到賽門.雷佛,他才送我回來。
「當然啦,除非凱瑟锹不喜歡它們。」
我在猜測不知蓋房子的石塊是取自修道院的那一部分,我想知道這個家庭和這幢房子的歷史,想著想著,不禁覺得好笑,我不瞭解我丈夫的地方竟這麼多,為什麼他要對我保密?為什麼我老有他在隱瞞某些事實的感覺?
回到臥房時,我還在發抖,賈布列已經回來了,還在喘氣,顯然也很趕。
「什麼也沒有。」我輕輕說道。
「每個人都會對它發生興趣。」
「莎拉,」麥修爵士大聲嚷道,「這是我的新媳婦。」
我這時才注意到桌上的人個個都沉默下來,正在聽賽門說話。
隨後賈布列說道:「怎麼啦,凱瑟琳?妳不喜歡嗎?」
「那我該謝你了。」
我把牠抱起來,打開房門,「誰?」我喊道。
「結果你又不能……臨陣退縮了?」
我們繼續往前越過一座橋;就在這時我一眼瞥見那座修道院。
「它們被用來嚇走闖入者,」路克告訴我,「你不得不承認它們的確有些嚇人。『走開,』它們似乎這樣說,『要是不留神點,科克蘭的魔鬼要來抓你了。』」
「其他的都是小事,這些才是妳要共同生活的。睡覺前,我想帶妳到陽台去看看外面的景色。」
但是歡樂的氣氛已經結束了,眾人都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
他談起家裏的人如數家珍,當他談到賈布列時,語氣有點焦慮,我曉得原因,本想和他談談賈布列的健康情況,結果還是放棄了,不過我暗暗對自己說,等以後吧,那時他會比較容易啟齒。
我披上一件薄外套下樓,打算要賈布列陪我一塊去找牠,但是找不到賈布列,我只好自己出去,大聲呼叫牠的名字。
她告訴我正計劃要辦一個晚宴,我率直地請她按她的計劃進行,因為我管家的時間和經驗都不足以擔此大任。
「除了是醫生,我也是這個家庭的老朋友;當然,麥修爵士和洛克威小姐都不年輕了,他們需要我經常的服務。告訴我,妳是何時抵達的?」
「是……是……」莎泣喃喃地說,「妳對刺繡有興趣嗎,親愛的?」
「你沒有嗎?」
他肩上扛著我的箱子上樓,賈布列挽著我的手,我們跟在他後面,露絲則跟在我們背後,我可以感覺出她的眼光望著我的後背,正密切注意著我,那一刻我比任何時候都感激狄克叔叔,他為我買的深藍色軋別丁旅行裝給了我無比信心。
我帶著他回臥房,進門時賈布列背對著我,等他轉過身來,我發現他的臉色蒼白;我心裏突然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他害怕外面的東西,讓我一個人去冒險,我所嫁的人難道是個懦夫不成?
他搖搖頭,「我不在時誰來照顧牠?我經常不在……上學,妳知道。現在我暫時休假,我已經離開學校,馬上就要進牛津了。」
「我兒子。」露絲喃喃道。
「只要存在並讓我瞧得見的話。」
「妳好嗎?」他說。
我並不完全瞭解黛茉蕾;她很安靜,頻頻以笑臉迎人,但不是想引人注意的那種笑,事實上也不需要。她給人的第一個印象是個天真無邪的少女;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那溫柔的、幾乎不帶感情的完美是個面具。
「現在我們三個人終於相聚了,牠這麼說的。」我對賈布列道,他聽了似乎還滿開心的。
他微微引起一些興趣,我控制不住自己,又說道:「我想我們見過吧。」
「呃,我不想引起騷動……」
「我來放牠出來。」他打開籃蓋,星期五跳出來,因恢復自由而高興地叫著。有人敲門,我猛的轉身,因為敲門聲不是從我們進來的方向出來的,這時我才發現這個房間共有兩個門。
我想找賈布列,可是他不在。
回家的前幾個上午賈布列都與他父親在一起;我猜想大概是有關產業的問題需要討論,何況賈布列這次離家甚久。我向他保證我會好好的照顧自己。
一個男僕出現,問要不要提行李,賈布列說道:「送到我房間,威廉。」
「我喜歡狗。」路克對我說。
「妳會發現我是個直腸子的約克郡人;他們並不以圓滑出名。」
他搖頭。
我並不真的想喝,但是為了討賈布列的歡心,我還是喝了;不到幾分鐘,我便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要是妳再帶牠來,應該給牠綁條皮帶。妳會再來,是不?我看得出這個地方很吸引妳,妳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我計劃帶星期五去散步,我一直渴望出去走走,特別是到修院廢墟去瞧瞧。可是下樓時我遇到路克,他很友善地對我微笑,並蹲下去跟星期五說了幾句話,星期五很高興有人注意牠,對路克的印象自然好了起來。
我往修道院的方向走過去,如果在其他時候,我也許會覺得那裏陰森森的好嚇人,但是今夜我的腦子只有星期五。
一個約克郡特有的寬厚嗓門說道:「熱水,主人。」
我又開始呼叫星期五,並且注意到這個時候天色比方才要暗了許多。傍晚的天空變化迅速,紅光逐漸轉灰,太陽消失了,很快的黑暗便會降在我身上……以及修院。
他低了低頭,「到時候,」他喃喃地說,「我會很榮幸帶妳去參觀。」
「我帶妳去參觀,妳應該認識一下,否則會迷路了,稍不留神便會轉錯彎,要我帶路嗎?」
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那趟從車站出來後的車程,足足花了一個鐘頭的時間,等我們抵達目的地,天色已然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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