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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園狂歡

作者:維多利亞.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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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部

就這樣,我住進科克蘭逸園不到一個禮拜,全家便遭受到悲劇無情的打擊。
「妳現在可以快樂多了,」他說,「上帝保佑妳,這是妳所能遇到最好的事。」
我們步下廢墟,默默地越過草地,快到逸園時我抬頭看到陽台,不由得想起事情發生的經過情形:賈布列坐在我床邊,談論我們的假期,等我喝下熱牛奶睡著後,便悄悄地走出陽台,一躍而下。想到這裏,全身不由得為之一震,「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聽了一楞,「他們在調查時說……」我開口道。
「還是那麼瘦,」這是芬妮的歡迎辭;嘴唇緊閉,自信滿滿;我知道她心裏在想:看吧,我對那個婚姻一點也不抱希望。
這使我的心情稍稍好一點,因為這意味著我可以自由自在過日子。
「也許是他不想讓妳對他的計劃起疑。」路克說。
「它很吸引妳,不是嗎?」
「我知道,」她說,「妳是來看我的刺繡,沒錯吧,是不?」
「或許,」我恨恨地說,「你根本不懂得這種感情,像你這種愛自己愛得那麼深的人,根本不能瞭解別人為什麼能把情感分給別人。」
我轉身大步走開,兩眼望著地面,怕被石塊絆倒。
我沒吭聲,過一會他又說道:「我要向妳的冷靜恭喜,洛克威太太,許多婦女處在妳的地位都變得歇斯底里;不過我想妳不同……」
我說:「我想這個是賽門.雷佛,在這群看的人中間。」
父親在客廳等候,他擁抱我,比平時稍微用心些。
「看,」她說,拉著我走到窗邊。
她正目不轉睛地注視我,並從長袍口袋掏出一本小記事本,趁我看畫的當兒勾出一幅速描來。
他聳聳肩,率直地繼續說道:「妳和賈布列——唔,並沒有很偉大的戀情,是吧?……至少在妳這方面。」
「除了麻木,我什麼感覺也沒有,只有空虛。」我告訴他。
「並不。它們屬於過去,許多人對過去沒有興趣……只有現在,或是將來。」
傑米.貝爾在車站接我,當馬車在鄉間小徑朝谷屋駛去時,我看看草原,幾乎要以為我不過是在打瞌睡,我正從學校回家,這期間發生的事只不過是我的幻覺。
我被他的興奮感染,果真立刻奔回房寫信給露絲。
「我明白了。」
「所以,」我繼續說道,「我要先回我父親家再作打算。」
「你忘了我是喪夫之痛。」
我離開欄杆,朝陽台門走去,進了迴廊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突然說道:「妳不相信他自殺,妳不相信。」
「原來妳還在期望會找到妳的狗,」他說,朝我走來,「妳不覺得要是牠在這裏,牠立刻便會奔回家嗎?」
我希望麥修爵士已經復元,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又多了一個孫子。
「這一幅美極了,」我對她說,「我要看仔細些。」
「他不會騙我,要是他打算做……做那種事,他又何必說要去希臘!」
「我們在一起很快樂。」
我搖頭。
喪禮過後,父親藉故旅途太長,馬上便回去了,還說他會等我替我的未來做決定。要是他表示出那麼一點真希望我回去的心意,也許我就跟他回家了。
妳的大姑露絲
史密斯大夫對我說:「妳今天出去了嗎,洛克威太太?」
回到房間後,我又想起我肚子裏的,正是賈布列的孩子,如果是個男孩,那他就是科克蘭逸園的繼承人了。
他對我微笑,我看得出他的微笑一點也不溫暖。
「可是妳在法國住了那麼多年。」
我把這事說給賽門聽。
我就這樣失去賈布列和星期五……同時。
他一臉驚訝——想是聽到我自認傻瓜吧。
外表上看我很鎮定,實則內心很不安,不僅是因為我失去了丈夫,並且假如我相信他係自殺,那我就太不瞭解他了。
我永遠記得那天坐在他的診療室中,陽光奔瀉進來,我確定了與賈布列的婚姻並未結束,雖然他不再能扮演他的角色。
她興奮地點頭。「是的,」她說,「我們都在看這幢屋子,也許該多看一些……現在妳也應該在裏面了,不過我不認為妳在看屋子,可蕾也沒看,可蕾和凱瑟琳都沒有。」

「打算!」我茫然地重複他的話,我還沒想到過我的將來。我失去兩個最愛我的人和動物!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對找尋星期五的希望也漸漸變成絕望——除了悲哀,我什麼也沒想到。
那天我一直把這個秘密藏在心底。我的孩子!我簡直等不及這幾個月過程,我要我的孩子……現在。
「妳為什麼嫁他?為了愛?」他猛然抓住我的肩膀,一張臉靠上來,「妳並不愛賈布列,是吧?回答我。」他微微搖晃我。我勃然大怒,氣他的自大,氣他的自以為他瞭解一切。
「是的,我知道,可是這裏有不愉快的回憶。」
我只能自己回答。他是怎麼死的?意外?我簡直想不通這事是怎麼發生的,有可能他太靠近欄杆而失足跌落?可能嗎?
「現在妳回來了,」他說,「我們會照顧妳。」
當全身罩上黑色天鵝絨的馬車拖著靈柩到達時,上下的氣氛哀肅極了。賈布列被埋葬在洛克威家族的地下墓室中,與他的祖先們並列,不知另外那兩個同樣死法的祖先是否也在其中?
我繞著房間走,看到科克蘭逸園的種種生活——我看到露絲的丈夫被人用擔架拾回來,一群人圍著他的床哀悼。我看到馬克的死。在這中間便是那幅許多人在注目它的房子的圖。
然後他手放在我肩上,退一步瞧我,眼中有著同情,我覺得頭一次我們間總算有了感應。
「昨天晚上他還提到我們應該出去度假,」我堅持,「他提起過要去希臘。」
在官府的詢問之下,供詞是賈布列係在暫時顛狂的狀態下,結束自己的生命,他們一點也不理會我所堅持的、我們計劃到希臘度假的話。史密斯大夫解釋:賈布列的心臟不好,因而影響他的情結,他認為他的婚姻同時是他疾病的致命傷,因而在一時想不開的情況下做出這種傻事。
「進來,」她說,「我在等妳呢,親愛的。」
上樓到我房間,我站在窗口遠眺草原,不期然地又想起賈布列和星期五,為什麼我會以為在谷屋會比在科克蘭逸園更易遺忘!
我騎馬、散步,再度來到第一次遇見星期五和賈布列的地方,但是回憶太痛苦了,我暗下決心以後再也不走那條路。要是我還想平平靜靜的過日子,我得停止想念賈布列和星期五才行。
麥修爵士要妳即刻回逸園,他不能想像他的孫兒竟在別的地方出生。
有時像是賈布列的https://m.hetubook•com•com聲音在叫凱瑟琳,有時又是我父親的聲音在喊凱西。我知道這是由於我驚嚇過度而作的惡夢。
我注意到她的房間掛滿了刺繡,每一幅都繡滿鮮艷的色彩;她看到我著迷的樣子,高興得格格直笑。
他對我微笑,因為他知道我的故事,並且認為這是可能發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
然而我什麼話也沒說。
「我的記性不錯,這是我的唯一優點。是的,妳會離開,妳會比現在更自由……比妳從前更自由。」他忽然換了個話題,「這件喪服很適合妳。」
「妳覺得如何?親愛的,」他問我,「在這麼多陌生人之間?」
「你在胡說些什麼?」
請通知我妳的歸期,好讓我做準備。
「有些惡夢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請不要如此,」我回答他,「我受到沉重的打擊……不過我很快就會好的。」我聽到自己歇斯底里地輕笑了一下,連我自己都害怕。
那兒有一幅房子的畫。
「我是凱瑟琳。」我提醒她。
他笑了,但是眼中卻燃著怒火。「我當他是我自己的兄弟一般,」他說,「我們之間只差五歲,我看得出妳在他身上下了什麼功夫,他以為妳十全十美,他應該再多享受一陣他的幻覺,反正他也沒幾年好活了。」
「妳認為發生什麼事了?」她問;一雙藍眼珠閃著好奇的眼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跟在她後面,等她打開另一扇門後,我才發現來到了一座相似的陽台。
「我想妳懂。要是他死在麥修爵士之後,那麼他從他父親手上繼承過來的所有財產就都是妳的了……洛克威夫人而不是平凡的太太……然後就會有其他的補償。這對妳必定是個很大的打擊,只不過……妳實在是個偽裝得極完美的寡婦。」
我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只想到那些獰笑的魔鬼和哀傷的天使。
親愛的露絲:
他想看出我的感想,但是我不看他。我與賈布列間的事是我們兩人的秘密。討論這暖問題使我覺得相當尷尬,雖然他是醫生,我還是很不自在。不過我看得出他的意圖,他根本可以不用解釋,但他還是做了。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還沒想到這裏。」
「露絲,」我衝動地說,「我想到往後的日子,我想我不該再待在這兒……」
「凱瑟琳,」她說,「我旁觀得很快樂,瞧,我有這個畫廊……這個刺繡畫廊……那一天我死了,人們會來參觀,那時他們便能知道更多我們的事。我很高興我改畫畫為刺繡。畫能告訴人的東西不多。」
我為什麼嫁給賈布列?我不斷地問自己。不,不是為愛,我是同情他才嫁他……或許也由於我渴望脫離谷屋的沉鬱。

「不,」她說,「這個不同,現在少了一個賈布列,只有麥修、露絲、海嘉、我、路克、賽門……」
「他們都在看這幢屋子。」我說。
「妳為什麼到這裏找牠?」
「所以你認為這個……警告……使他下決心?」
「時間總會過去的,相信我,我曉得我在說什麼。妳還那麼年輕,妳會離開這裏……至少我想妳會……妳總不會把自己封閉起來吧,是不?」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他不可能那樣做。」
還有一封信是麥修爵士寫的,字跡有點顫抖,但是充滿溫馨。他說他很想念我,在這段悲傷的日子中,再沒有比接到我的消息更教他歡喜。我不能讓他失望,我一定要回科克蘭逸園。
我溫柔地說:「妳忘了,莎拉姑媽,我不是可蕾,我是凱瑟琳,賈布列的太太。」
「不同?」
「不……不……」醫生安慰道,「這個很難下斷語。可憐的賈布列!」
「妳已經繡過一幅了。」
但是進了屋子後,我又精神百倍,我有了可愛、可保護的人,由於這個人,所有的空虛煙消雲散,我又準備再度快樂了。
我在猜測星期五會不會是掉進那一座魚池淹死了。不可能,魚池不會太深,他可以游上岸。無論如何,每次我到修道院,總要呼叫一番,我曉得這是很愚蠢的行徑,但是我無法面對牠已遠去的現實,我要繼續抱希望。
她勾著頭看她的玫瑰,不看我。
路克走到窗邊,唐突地說道:「跟那兩個完全一樣,他一定是想起他們,我們老是談,他一定早計劃好……」
「結婚前他對我說過。」
幾天後我才做了決定。
「東廂的陽台,」她說,「我想妳會喜歡看看,現在它是唯一沒有摔死人的陽台了。」
「我帶妳去。」她像個熱心的小孩偎在我身邊,打開門與我一起走進迴廊。
「請說。」
我很高興能脫離那個房間,與醫生單獨在一起。
「這樣妳只會使自己更加悲傷,」大夫說。露絲同意他的話。然而我很快的便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同時在哀傷中還夾雜著一絲怨恨。為什麼,我不斷自問,他們都如此肯定賈布列是自殺?
我每天散步,每一次總是走向修道院。我在逸園的圖書室內發現一項重建的古老計劃,這個計劃與早在一五三〇年代和當年修院解散之後的計劃內容差不多。這個發現轉移了我的憂鬱。計劃書非常有用,我從上面認出了幾個目標,我很興奮,現在我已經可以認出那裏是有九個祭壇的教堂,那裏是僧侶的住處,那裏是門房、廚房、麵包房等等。我還找到魚池,一共有三處,由一道長滿雜草的土堤分別隔開。
「我該想到魚池也很危險,妳看過沒有?它們挺值得一看的。」
她點頭,「妳可以從那兒看得很清楚……並且不太被人發覺。這幅是麥修和可蕾的婚禮。」
我發現我正瞪著賽門.雷佛。「可憐的賈布列!」他說,眼光接觸到我時現出一縷冷冷的光,我真想對他嚷道:你是在暗示我與這件事有關嗎?賈布列跟我在一起的時光是他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他一再這樣告訴我的。
「妳喜歡?可蕾,妳沒用心,我跟妳說過多少次了,這很容易……容易……如果妳有恒心的話。我知道妳很有潛能,妳經常說露絲是個意志力很強的小東西,馬克也不錯……然後又來一個新的……」
「我可憐的孩子,」他說,「這對妳太可怕了。」
「是這幢屋子。」
回到屋子後我遇見露絲,她剛從花園出來,提了滿滿一籃子的紅玫瑰,這使我想起我們度完蜜月回來的第一天,她也在我們房裏擺了玫瑰,賈布列好高興。想起他蒼白纖細的臉充滿歡愉,我更加不能忍受賽門.雷佛的暗示。
那一刻,我真想結束我的現階段生活,我要把修院、逸園,以及所有的洛克威家族永遠拋開。賽門.雷佛如此對待我,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將他的疑慮偷偷告和*圖*書訴別人,使別人也相信他的話。
他給了我在我父親身上得不到的安慰,我開始懷疑我留下來的原因之一是史密斯大夫,因為他比任何一個人都瞭解我的悲傷和寂寞。
「我有了可愛又可保護的人,由於這個人,所有的空虛煙消雲散,我又準備再度快樂起來……」
我覺得他話中有話,但是我太哀傷了,便沒太去注意他。
我點點頭。
「那他是怎麼死的?」
我沉默了一會,我也說不出為什麼,然後我想起那天在這裏遇到史密斯大夫,他勸我除非綁上皮帶,否則不要把星期五帶到這裏來。
我遲疑不安,怕會一不小心闖進那個人的私室。
我想到來一次航海旅行,或許可以安排在那個港口與他見面,把我的一切經過情形告訴他。就在我如此打算的當兒,我忽然發現我的生理起了變化,我很興奮,如果這個可能性屬實,那麼所有在我心中已形成一半的計劃便要被擱置在一旁了。
她的聲音有點哽咽,可是我不相信她是真的難過,心想:現在房子該歸路克了,妳高興嗎,露絲?
「你敢!」我叫道,「立刻將你的手拿開!」
我很猶豫,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將這個疑團告訴旁人。幾個禮拜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去看我們的家庭醫生。
我看看別在上衣的錶,時間顯示我得走了。
這封信很難寫,因為露絲待我並不很友善,我也可以想像她接到這個消息後心裏會有什麼滋味。信寫得很勉強,但這是我所能寫的最好的了。
莎拉姑媽朝我又坐近了一些,靠著我,我聞到她身上有股腐敗的氣味。
「妳認為賈布列不可能自殺?」
她一定花了一輩子的時光捕捉這些事件,再一針一線地繡在布上。
「那妳更要來看我的刺繡了,凱瑟琳,是時候了。我知道妳會喜歡……妳會比任何人都喜歡。」
「親愛的洛克威太太,」史密斯大夫說道,「我看得出妳想離開那個房間,這是我提議出來散步的原因,妳很為難,是不?」
可是一點回音也沒有。
我沿著一道樓梯上到三樓,心知各廂房之間有迴廊相連接,我想我可以輕易地找到路回我房間。可是事實上不然,我發現我正陷入迷陣當中,到處都是房間,我弄不清那邊才是南廂。
即使是在白天,我也可能被這個地方嚇倒,同時以我的精神狀況來說,要是突然看到有個身披黑衣的僧侶從石柱間走出來,也不甚為奇。
我一面走,孤獨的感覺一面向我襲來,我很快說道:「星期五還沒找到。」
她開心地笑著,把我從我正在看的刺繡前拉開,打開一個櫥櫃,將我拉過去。成堆的畫框子跌了出來,她笑著拾起來,這會兒的她已不像是個老婦人,她的行動輕巧,我發現櫥櫃裏頭還有櫥櫃,她再打開,現出裏面成堆各種顏色的絲線軸。
我很高興路克適時過來說些其他的事。
「妳最好披件斗篷,」露絲說道,「今天有點冷。」
我的臉霎時羞紅了,說道:「請說出你的意思來。」
「還有露絲的婚禮。他在路克十歲那年,在一次打獵中意外喪生,這個就是。」
到了門口,我謝謝她,並告訴她我很喜歡她那些刺繡,她的臉亮了起來,接著把手指頭擱在唇上。
「這些都是我繡的,」她說,「妳看它涵蓋了多大的空間……不過還有許多要編的,我老了,如果沒能在我死之前把要做的都做完,那實在是很悲哀。」說著,悲傷的表情又換上一個茫然的微笑,「不過那是上帝的意旨,不是嗎?說不定我要求祂讓我多活幾年刺繡,祂會願意。妳還禱告嗎,可蕾?來瞧瞧我的刺繡……過來一點,我來替妳解說。」
「今晚我再給妳一些鎮靜劑,」他說,「妳會用得著,等妳一覺醒來,事情便都過去了。」
「便利的婚姻就如一個人所期望的那樣,方便。」他繼續以我只能用自大來形容的口氣說下去,「真可惜賈布列比他父親早死……從妳的觀點來看,當然。」
「噢!」我低呼一聲,再也不敢看醫生。這時我們已經走到廢墟,我仰頭望著諾曼塔,「那……你怎麼回答?」
「妳以為我會接受他的死因……就是那樣?妳以為我相信他是因為心臟不好而自殺?他好多年前就知道了,何必要結了婚才這樣做?為什麼?一定有原因。總有原因。緊接在他結婚之後;相信其中必有內情是合理的。我看得出他對妳的看法,我可以想像到他的醒悟可能帶給他的影響。」
「很快我就完成手上這一幅了,再來我要開始繡它,妳一定要告訴我。」
我氣得有好幾秒鐘說不出話來。
跟以前一樣,傑米將馬牽回馬廄時,芬妮出來迎接我。
史密斯家的人來得更勤了,每當醫生來探視麥修爵士——每天例行公事——他總也會來看看我。他對我一直很親切、也很熱心,他使我覺得是個病人,在我哀悼賈布列的期間給我一些我極為需要的安慰。他似乎很關心我的健康。
「這太荒謬了!你似乎認為他在臭水溝中發現我,再把我從骯髒中救出。你錯了,我嫁他時根本不知道他父親有寶貴的房子和頭銜,他一點也沒提起過。」
我敲了幾個門,打開進去發現不是臥房就是客廳、縫紉室,就是沒有我要找的迴廊的門。
我的身體很好,願你們也一樣。
夢裏的情形總是一樣——有人在叫我名字。
「請他進來。」露絲回答。
我從來不知道他能說這麼多話,他說我必須即刻通知洛克威家的人,他知道麥修爵士的生命有限,我猜他大概認為萬一繼承權落到路克身上,而不是我未出生的兒子——如果我懷的是個男孩的話——那麻煩就大了。
她湊上來,凝視我的臉,「妳會在我的刺繡裏出現,時候一到我就會知道了。」
「當然沒有,我的意思只是說妳還有好長一段生命,過不了幾年,這事就會像一場惡夢般被淡忘。」
我回家兩個禮拜之後,他又出去了,仍然滿面寒霜的回來,我覺得再也不能忍受下去。
我別過頭去,「我不知道,」我大叫,「我只知道他不是自殺。」
我突然被這個房間的氣氛和她話中的諷刺味弄得很不自在,她真是個奇怪的女人,有意將自己表現得既天真又智慧……兩者幾乎同時存在。
「還有這些人……嘿,我認得出來。」
我不客氣地說道:「如果你是指賈布列蓄意自殺,我不相信,我一點也不相信。」
「我很高興欣賞妳的刺繡,」我告訴她,「事實上我迷路了,每一扇門都敲,我沒這樣做過。」她在我面前搖晃著一根指頭,彷彿我是個淘氣的孩子,「啊,要迷路很容易……妳不知道的時候就該坐下和-圖-書來。」
回家途中,露絲殷殷的問了我的健康狀況。車子駛過橋時,我一眼瞥見修院廢墟和逸園,心中委實百感交集。
「他問我如果他太縱情於夫妻間的恩愛,是不是對他的心臟有害。」
一個禮拜過去了,我仍然住在逸園內,每天都在盼望星期五會回來——雖然一點跡象也沒有。我知道全家都在等著我決定去留,我也很難作決定。我對這幢房子抱有相當大的興趣;我覺得它有許多地方我還沒摸清楚,只有留下來才能有所發現。我有權住在這兒;我是賈布列的遺孀,他的父親很明顯的希望我留下來,相信莎拉姑媽也是;不過我想露絲希望我走,我不明白為什麼,是她不願意家裏多了一個女人,還是有其他的因素?至於路克倒是很和善,不過我也感覺出他都無所謂,他只是全心放在他自己的事,並且毫不隱瞞他的新地位,他是逸園的新繼承人,看看麥修爵士的年齡和健康狀況,他當家的日子也不遠了。
「妳知道他的生命朝不保夕。」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我說。
可能吧,這是唯一較合理的解釋了。
我伸手觸摸一截傾圮的圍牆,聲音比石塊還冷:「我不認為你對我丈夫說的那些話,會使他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被叫喚到自從悲劇發生後立即失去歡笑的麥修爵士面前,他很慈祥地叫我在他身邊坐下。
我沒料到我這幾句話說得很大聲,只聽到史密斯大夫說道:「妳是說妳不願意相信它是真的。有時候這兩個意思會混淆不清。不要煩惱,洛克威太太,希望妳不要只把我當作妳的家庭醫生,我與洛克威家的友誼已經好多年了,現在妳又是這個家庭的一員,所以,請妳務必不要客氣,如果有需要我為妳解答疑問的地方,我會很樂意為妳服務。」
有人敲門,隨後威廉進來。
她說:「那隻小狗怪可憐的,跟賈布列一塊走了,他們兩個……走了。真令人傷心。」
「因為你們在一起很快樂?」
謹在此寄上我最大的祝福。
我說道:「妳是位生命的旁觀者,莎拉姑媽。」
「謝謝你,爸爸。」
我寫這封信,是想告訴妳我懷孕了。我的醫生向我保證這個消息不會錯;我想我應該讓家裡人知道,我們很快就有新的成員了。
我發現我是在數時間過日子,我尚未從那陣怪異的麻痺中甦醒,除非我恢復正常了,否則什麼計劃也不能作。假如我離開科克蘭逸園,應該去那裏?回谷屋嗎?我想起那些只有當拉開百葉窗後,才有陽光的黑暗的房間;我又想起芬妮的表情和父親的「低潮」。不,我不想回谷屋;但我也不敢確定我就喜歡住在逸園。我只想澄清這團霧般包圍我的渾然與無知,我相信要是我能做到這一點,我便能明白……是什麼?
露絲和路克到基利車站來接我。
我其實可以退回去,重新自前門進來,要不就繼續找下去,最後我決定後者,我想這是我唯一能走的一條路,因為我沒把握找得到脫離迷宮的路。
要是星期五在的話我會快樂些,他們都是我所愛的,同時失去他們兩個簡直是個雙重悲劇。
莎拉姑媽忽然用一種高亢、不滿的聲音說道:「她不相信他是自殺,大夫。」
「我們一定要找出來,」她說,「別忘了,還有畫在等著。」
「妳說他沒有自殺。」
「妳看到我了?」
她鍾愛地撫摸它們,「我坐在這裏繡了又繡,繡出我所看到的東西。第一步我先畫下來,等一下我把畫拿給妳看。從前我想做個藝術家,不過後來改為刺繡,這個要好多了,妳不覺得嗎?」
次日午飯時,我把這個消息告訴父親,他先是吃了一驚,緊接著我發現他臉上起了紅暈,使他的臉頓成粉紅——還有欣悅,我相信。
我到一間所謂的避寒廳跟大家碰面……所謂避寒廳其實是一樓一個面向庭院的小房間,因為冬天一到它比其他房間要暖和,所以才叫它作避寒廳。全家人都到齊了:麥修爵士、莎拉姑媽、露絲、路克,還有賽門.雷佛也在。我一進門,大家的眼光都不約而同投射在我身上。
我沒加以拒絕便坐下來,我走得很累了。
如何才能表達我的感受?我就要經歷一個奇妙的經驗了。
我很沮喪的幾乎每個門都敲,但每一次都很失望,最後我敲到一扇門,裏面有個聲音說道:「進來。」我推門進去,莎拉姑媽就站在門邊,嚇了我一大跳,我立刻後退一步。
「我無法表達我的哀傷,」他低聲道,「而且我擔心妳。」
「奇怪……」他若有所思地說道,「牠會在早一天失蹤……」
「你介意我們回去嗎?」我問,「天好像開始冷了。」
我們一直沒交談,出了逸園便朝修道院的方向走去,想來實在很難相信迷路才是昨天晚上的事。
她點頭,「賽門望著它是因為它可能有一天會變成他的,假如路克像賈布列那樣死了,那時逸園就屬於賽門所有了。所以妳看他也在注視屋子。」
「哎,好了,千萬不要有這種不健康的思想,妳只是驟遭不幸,一時被嚇壞了,明天便會覺得好一些,以後還會一天比一天好。」
這時賽門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似的,「我們都不可能把心裏所想的事說出來。」
「這是一種遺傳病,可憐的賈布列,那麼年輕就把他擊倒了。昨天我還和他談到……他的病,現在我懷疑這與他的悲劇會不會有關係。我可以坦白說一句話嗎?妳雖然還很年輕,但也是個結了婚的女人了,我恐怕我不得不說幾句話。」
「我還要看房子那一幅,它繡得很逼真,正是石塊那個顏色。」
「嗯,」我說,「不過有件事我敢肯定。」
這時我才明白,這個房間掛的是從這位奇特的婦人眼中看到的洛克威家的歷史。
我注視一幅教堂的畫,認出那便是科克蘭荒原,上面有對新娘和新郎,後者可以看出是麥修爵士。她能以如此細的針法繡出這麼酷似的人像,實在令人讚歎,她的確是個藝術家。
他沒有跟上來的意思,我很高興。我已經被他氣得渾身發抖。
一個晴朗的下午,我在修道院廢墟內閒逛,仍然跟往常一樣到處呼叫星期五,忽然一陣腳步聲嚇了我一大跳。
「我告訴他,依我看來如果有這種事發生,他勢必得冒很大的危險。」
「妳現在在做的是什麼?」
露絲搖鈴,不一會兒一個僕人便帶著我的斗篷出現。賽門從僕人手中接過來,披在我身上。我從肩上往後看,想看看他眼中的表情,可惜看不見。
黛茉蕾經常與她父親一起來,永遠那麼冷淡、沉靜、美麗。我看得出路克很愛她,但是卻看不出她對他的感情如何。假hetubook.com•com如照路克的情況看來,他勢必會娶她,但是他們兩人都太年輕了,我懷疑麥修爵士或露絲會允許路克這麼早就結婚。誰又能猜得到四、五年之後又是怎樣一個局面?
我與他分手後,便匆匆走到僕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問他們有沒有看到星期五。沒有人看到。我只好在屋子裏到處走動呼叫牠。
「親愛的凱瑟琳,」露絲突然開口道,「妳哀傷過度了,我們都很同情妳,只不過……妳認識他才那麼短時間,他是我們的一份子……他這一生都屬於我們……」
一會兒後,史密斯大夫進來了,他的眼中充滿憐憫,直接便走到我旁邊。
「謝謝,自從第一次見到妳之後,我便為妳的聰慧而喝采,暗中也為賈布列作這樣明智的抉擇而高興。昨天賈布列來找我,問了一些有關他……婚姻生活的問題。」
「妳很聰明。」我說。
「過來,親愛的,」麥修爵士說道,「這對我們是個很大的打擊,尤其是妳,親愛的孩子。」我朝他走過去,因為全家我最相信他;等我坐下之後,莎拉姑媽走過來,在我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一隻手便覆蓋在我手上。
「我覺得事有蹊蹺,妳一定要告訴我,我們要找出真相,我要為我的畫知道真相。」
麥修爵士的一隻手遮住雙眼,我聽到他在喃喃低語:「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
「我知道,不過……」他微笑,挽住我的手,「如果有什麼事我能幫忙的話……」
「這個妳比我還清楚,賈布列相當敏感,假如他發覺他結婚……不是為愛……他會認為生命不值得再依戀,還有……」
她挽住我的手臂,「我們都有,不過我瞭解,妳幾乎是一到便立刻出事了,應該決定的是妳。」我又想起賽門.雷佛譏刺的眼光,一股氣又冒上來。
「你對我真好。」我說,忍不住掉下淚來,這是自從出事後,我第一次流淚。
醫生一臉茫然,我才想到他或許不曉得狗失蹤的事,發生命案這樣重大的事件,還有誰會告訴他這種小事?
現在她看起來又恢復成老婦人了,我想是她在離開東廂到南廂的中途變的。
「嗄,我還以為他瞞著妳,他的心臟很弱,隨時都有可能不治。不過妳知道。」
要是能有那個真正的好朋友給我一些意見就好了;要是狄克叔叔在家,我一定毫不遲疑的去找他商量,我已經寫信告訴他我已成了寡婦,不過我跟他之間的信件一向很不可靠。
醫生將他的手放到我肩上。
「毫無疑問,」他說,「妳懷孕了。」
一天散步回家,我挑了一條新路線,不從逸園前門而從後門進去,穿過的那個門是我從未經過的,位於東廂——這部分我還不怎麼熟悉。我發現所有的廂房都幾乎相同,只除了通向大廳的主樓梯是在南翼。
她的唇忽然彎了起來,像在微笑。
我寫信給我父親,告訴他賈布列的死訊,他來參加了喪禮。聽說他要來我好開心,想來他該會安慰我幾句,想著,竟稚氣地期望我的不幸會將我們倆拉近一點;可是一看到他我便發現自己太過愚蠢,他還是一如往常的冷漠。
不過我看到的卻是賽門。雷佛。
父親似乎有些不耐煩,「是的,是的,妳現在該決定下一步怎麼辦,我想妳要不是留在這裏就是回家……」
我記得第一次在這裏見到史密斯那天,他說過星期五應該用皮帶綁起來,等我自賈布列逝世的哀傷中平復,我立刻到那口古井去找星期五,但是沒有任何牠的蹤跡。
「往下看,」她說,「往下看,看看距底下有多高。」她在顫抖,我感覺到她小小的、敏捷的身子壓著我靠向欄杆,有一刻我恐怖地以為她要逼著我跳下去。
有點涼,我想;我內心也冷。下一步會有什麼事發生?我的生命就在谷屋和科克蘭逸園之間懸著,未來卻像一片濃霧般包圍我的四周。
「好的,好的。」
「妳承受著極大的打擊,」他告訴我說,「也許比妳能想像到的還大,妳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可憐的賈布列!這句話聽起來像個回音,早就在空氣中迴響。
然而要相信什麼?
管他的,我告訴自己,他沒必要去爭那個遺產,我給他的已足夠了,洛克威家的人沒有必要知道.他出生,讓路克繼承一切好了,我在乎什麼?
我點頭。
他看著露絲,說道:「史密斯大夫來了,小姐。」
我一遍又一遍的假想當時的情形,我假設他跟往常一樣到陽台上去,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星期五!我興奮地想。會不會是星期五在底下出現,賈布列發現了便呼喚牠,因為過於興奮而忘了身在陽台?
「我說我不相信他會自殺。」

她笑著伸出一隻瘦巴巴的手,抓住我的衣袖。
「我很驚訝你會記得我那麼多事情。」
「難道它不吸引每一個人?」

「那裏,你一直對我很好,只是我很震驚……我簡直不能相信才不過昨天……」
「也許還早,」他微弱地說道,「不過如果妳想回來,就回來吧。」
她走在我前面,很快的便帶我到了南廂。
我很驚訝她仍記得星期五,一時間竟摸不著她的底細,因為她有時表現出老糊塗的樣子,經常古、今不分;偶爾卻又表現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精明。
下車穿過門廊,我忽然感覺到柱上的魔鬼個個張牙舞爪,面目猙獰,彷彿在對我說:妳以為妳逃得了我們?
「撇開心臟不談,他是個很正常的青年,當我警告他時,我曉得他很震驚——但我並不瞭解那件事給他的影響有多深。」
「在我看來,這似乎是個很合邏輯的推論。妳……看呢,洛克威太太?過去,你們間有沒有……呃……」
芬妮插嘴說道:「妳的床上有熱水袋,最近霧比較多。」
我似乎覺察到他眼中閃動著少許光芒,畢竟他是新繼承人了,他對賈布列的哀傷是表面的嗎?我一直想壓抑住緩緩爬上我心頭的恐懼,我不相信賈布列從陽台摔死的意外,我不相信他會蓄意自殺。
「他指的是古井,」我又加了一句,「事實上他說星期五差點跌進去,被他及時制止了,我就是這樣認識史密斯大夫的。所以我要找星期五,第一個地方便是到這裏。」
我隨眾人一起回到逸園,靜靜地飲酒、吃飯。我對穿著未亡人喪服的自己覺得很陌生,我的臉色蒼白似鬼,只見到兩隻慘綠的眼睛。我的命運真奇特——在短短兩個禮拜內由新娘變成寡婦。
她握住我的手,手指不停蠕動,像爪子般。
赴教堂之前,他找了個機會跟我說話,不過我知道這在他一向是個痛苦的責任。
「我想這個廢墟的每一部分m•hetubook•com.com都值得看。」
表面上他們很高興,不過我不敢確定他們內心是不是真的高興見到我。露絲很平靜,倒是路克少了些得意的顏色。我在想,當你即將獲得垂涎已久的繼承權之際,中途卻又殺出個程咬金來,不知這種滋味如何?當然,這也得看你垂涎的程度如何。
「這對妳來說太可怕了,親愛的。」麥修爵士喃喃地說。
「我想,也許是賈布列跟妳在一起太快樂了,才會發現生命讓他無法忍受。」
我趕緊別過身子,什麼話也不敢說。
「你在侮辱我。」
「我就是從鄉下來的。」我說。
儘管我告訴她我認得路,她仍然堅持陪我到我房間。
宣讀過賈布列的遺囑之後,我得知他留給我的雖然不是很多,但也足夠我過舒適的生活了,我可以有一份使我獨立生活的收入,這令我十分意外,儘管我曉得賈布列可以在他父親去世之後,繼承科克蘭逸園,連同一大筆維持生活的收入,卻不知道他會有那麼多私人的財產。
賽門過來站在我身邊,說道:「妳會離開這裏。此地還能帶給妳什麼?鄉下一向沒趣,不是嗎?」
其實不然。我在乎,如果生的是兒子,我要叫他賈布列,他能擁有的一切都應該是來自他父親的。
「我一定要找到牠。」我繼續說道。
「妳想牠會出了什麼事?」他問。
請別拒絕他的要求,如果妳這麼做,他會很不快樂;何況這是一個傳統,我們家的孩子應該在我們的房子內出生。
我的整個生活為之一變,我不再懷念過去,我相信這是賈布列給我的安慰。
「有時很難找到適當的顏色。」她說,一張臉皺了起來。
「我?」我不明白地問。
接到妳的信,我們都意外而驚喜。
我受夠了暗示,我想回我房間休息了。「我迷路了,告訴我怎樣才能回到南廂。」
我還記得那天上午露絲說什麼也不讓我下床,直到這時候我才看出她執拗的性格,史密斯大夫給我吃了一粒鎮定劑,他說有這個必要,於是我便一覺睡到下午。
「對,」她說,「有我哥哥……我姐姐海嘉,還有我侄女露絲,侄兒馬克,他十四歲時死了——以及賈布列和賽門,還有我……」
他們已經探信了這些供詞,絕不會相信我。他們只會說我是個歇斯底里的新娘。
在這幢屋子裏,沒有一個能與我真正做朋友,每天我都問自己:妳為什麼留在這裏?答覆是:假如離開了,妳能去那裏?
「我想是吧,我的確有點傻。」
我僵硬地說:「到目前為止,我什麼打算也沒有。」
他說得對,我一定得回去。
我快步離開廢墟,朝屋子走去。
「這兒,靠近點,看,妳認得出來嗎?」
「繡得好極了。」我說。
「我相信它說不定是個原因……」
「凱瑟琳,」他問,「妳有什麼打算?」
然後她陰謀地笑了笑,這才悄無聲息地離去。
我很快又滑進熟悉的生活方式。我與父親一同吃飯,他很少提到賈布列,我想他是不願惹我傷心,因此每當吃完飯,彼此總要鬆口氣。
「散散步對妳會好一點,假如妳允許的話,我很樂意陪妳出去走走。」很明顯他有話要單獨告訴我。我立刻站起來。
他以為我是個非常自大的少婦。
她突然望著我,問道:「賈布列是怎麼死的?」
我進了她房間之後,她立刻旋轉身子——她的動作似乎比與其他人在一起時還敏捷——把門關上,彷彿怕我會逃走。
事情發生當天是怎麼過去的,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只記得以後整個人都麻木了,這時我才肯定的確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某種東西在我剛踏進逸園的那一刻便在威脅我、警告我。
就是那天我下決心重新安排我的生活,畢竟我是個小有積蓄的寡婦,我可以自己起一幢房子,請幾個傭人,過著不同於與父親或我丈夫在一起時的生活。
「是的。」
她的臉皮再度皺了起來,幾乎是含淚說道:「妳是說我沒為自己活……只是透過別人,妳是這個意思嗎,可蕾?」
醫生似乎很滿意我的答覆,「我不該認為我的話會……」
我不懂她的意思,她也不解釋,只是繼續說道:「我看得很多,我觀察。我看到妳進來,妳沒看到我。」
親愛的凱瑟琳:
「可是我知道……我告訴你,我知道……」
「妳知道妳永遠有個家在這兒,如果妳願意的話。」她回答。
「我已經決定了,」我說,「我今晚就寫信回家,告訴我父親我就回去,我想在這個禮拜內離開。」
「妳在樂隊走廊裏。」
我從沒像這一刻那樣孤寂。我不斷地想著賈布列帶給我的憂傷,他的渴望每一分一秒都與我在一起。我又想,要是此刻星期五突然出現,跳進我懷裏,也許我就會想到該有打算了。
「不能老是這樣傷心下去,」他說,「我們必須學著遺忘,我們還要繼續生活。」
「謝謝你,史密斯大夫,我會永遠記得你的仁慈。」
「你說醒悟是什麼意思?」
妳的弟妹.凱瑟琳.洛克威
「我看到有人在那兒。」
我知道我正受到不尋常的溫暖的歡迎。
原來他在暗示我是為了賈布列必然繼承的金錢和頭銜才嫁給他;更糟的,他以為賈布列發現了,不堪忍受刺|激才結束自己的生命。那麼在他眼中我不僅是個獵求財富的人,並且是個兇手。
「牠要不是迷路便是被偷了,此外沒別的因素能阻止得了牠。」
我仍然住在原來與賈布列一起住的房間,只有在那裏我才能找到些許安寧。我睡得狠不安穩——這在從前是不可能有的現象;我在上床後便很快睡著,但是不到幾分鐘便又驚醒,彷彿夢中有人在叫我。開始幾次我以為真有人在叫,還起床看看誰在我門外,以後才知道原來是夢魘。然後我又打瞌睡,又再次驚醒,這樣反反覆覆的直到天快亮了,才筋疲力盡的真正入睡。
「你也不必自責,」我答,「你對賈布列說的話是任何一位醫生都可能會說的。」
他服從了,又笑起來。「至少我能把妳從鎮靜中搖動了,」他說,「不,妳絕沒有愛賈布列。」
這個理由聽起來相當冠冕堂皇,所以很輕易的便為大家所接受了。雖然史密斯大夫勸我最好不要出面,但是問話時我也參加了。
「對不起,我不該把妳帶出來。妳覺得冷是由於妳受到驚嚇,我怕我太冒失了,跟妳討論這個……不雅的事……只是在……」
露絲的回信兩天後就到了。
他點點頭。「假如妳想留下來,」他說,「這裏永遠歡迎妳,這是賈布列的家,妳又是他的妻子,如果妳想走,我也能體諒,不過我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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