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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羽毛扇

作者:維多利亞.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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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在法國的韻事

二、在法國的韻事

接著,生活開始起變化。大宅東翼的結構有毛病,需要這方面的專家對這部分加以合理的修繕,所以一位建築師來到了大宅。他便是里梅爾先生,他和艾瑟頓小姐成了好朋友。哈麗雅特女勳爵對此毫無察覺,直到他倆的友情發展到遠遠超出了朋友的關係,艾瑟頓小姐才告訴哈麗雅特女勳爵,她已與里梅爾訂了婚,通知哈麗雅特女勳爵她一個月後要離去,為她的婚事做準備。
「不會是那個克拉倫斯.科爾德里閣下吧!」
「多可憐的孩子!」我說。「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的母親是誰。」
弗朗蘇瓦絲的眼睛朝上看著天花板。「噢……還是有樂趣的,在城裡,離這兒很近。我們在咖啡店喝咖啡。挺有意思的。」
她就這樣向我吐露心跡,反反覆覆地說著她的問題。我想辦法給她出主意,但正如她說的那樣,我太年輕了,無法理解。
「我可以回家。」
「像是什麼?妳是不是嫉妒啦,德魯西拉?」
「怎麼可能呢?」最近變得謙卑的拉維尼婭問道。
我說:「費邊談到了那次他劫持我的事。」
「妳的意思是他在追求霍莉?」
「這事會成為可怕的醜聞。妳無法想像她母親是什麼樣的人。家裡已經有個瘋姑姑,她認為孔雀羽毛扇會帶來惡運。」
弗朗蘇瓦絲聽了後聳了聳肩肩膀。「這是個明智的做法,」她說。「他要的是貴族的閨女,而我嫁到一個富有家庭。我厭惡貧窮,貧窮讓人覺得可怕。總是談論錢……修繕屋頂需要錢……濕氣滲透到臥房……損壞了掛在音樂室裡的弗拉戈納爾的作品。阿爾豐斯將改變這一切。我希望再也不要聽見談起錢的事。我只想花錢。」
「他今天下午來。我說了你願意見他。」
因此,佳寧與我談話比別人來得多是十分自然的。原因很簡單:像蓋爾達一樣。拉維尼婭除了關心自己的慾望,對別的什麼都不感興趣,蓋爾達感興趣的是食物,而拉維尼婭只想受人愛慕。
佳寧從埃米莉姑姑那兒得到了回音。她姑姑說,像拉維尼婭這類毫無提防之心的女孩發生這類事,並非第一次,因此我們完全可以依賴她。
「不會有的,我知道。我們會被培養得很有風度的。」
白天似乎還挺正常的;而到了夜晚,我聽到古怪的聲音。那個小姑娘會突然充滿恐懼地大聲叫喊;那位科學家會到處遊蕩,枴杖發出叩擊地板的聲響,自言自語地嘟噥著:實驗室裡出了差錯;公爵夫人有時會夜遊,我們會聽到她在給放在大廳裡的喬治四世國王的半身像下達命令,一心以為它是她的管家。
我立即離開了哈麗雅特女勳爵,找到拉維尼婭。
「你找到了我。」我說。
「我們?」
我點了點頭。「我看得清清楚楚。」
「什麼?」
「哪兒?」
那天下午,拉維妮婭特別反覆無常。她對喬斯又高傲又放肆,喬斯只是衝著她傻笑。
「也許我最好還是待在默里迪恩寄宿學校。」
我們如期到達了新福雷斯特附近的坎當。樅樹莊園是掩映在綠色樹木中的一座白色大房子。埃米莉姑姑友善地接待了我們,但是她的目光迅疾地投向了拉維尼婭。
我不得不說拉維尼婭成功地扮演了她的角色,這並非易事。學校的教師對她的身體狀況確有一些擔憂,但慶幸的是,對她的身體的真實情況,學校師長無一人知曉。
佳寧給我說了有關她自己的身世。我說不清我是否相信她的話。根據她所說的,她的身世很具浪漫色彩。她是兩個上流社會男女的私生女。她暗示是王室人員。
有一天,佳寧興奮不已地走進屋來。一直等到拉維尼婭與我們在一起,她才開始說起使她開心的事。
她咧嘴笑起來了。「我只是在想這事會引起什麼樣的轟動!拉維尼婭小姐活該倒霉!只要妳想想她一向多麼高傲,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現在出了這種事。真是驕者必敗!我猜想這件事會使她母親與王親貴族聯姻的想法成為泡影。有錢的紳士喜歡娶的是黃花閨女。」
我明白了。哈麗雅特女勳爵下令拉維妮婭必須離開。她與喬斯這種傷風敗俗的胡搞必須結束。分離是唯一的解決方法——而我要與拉維妮婭一起去。她主宰著我們的生活。
這事的經過我是後來才聽說的。
我說:「爸爸,我不想離家去學校。我肯定約克小姐是個了不起的教師,跟著她我一樣能學好。」
「別人都這麼說。」
過了十五歲生日後沒幾天,我遇上了杜格爾.卡拉瑟斯。那時我正在抄近路,穿越教堂墓地去教區長住宅,突然發現教堂的門開啟著。當我走近時,我聽到石板地上的腳步聲。我心想也許是我父親在那兒,可是他現在該回家了,因為如果吃午飯時他不能準時地坐在桌旁,約翰遜夫人會不願意的。他得有人不斷向他提醒這些事。
艾莫爾小姐說:「由於妳們倆是朋友,所以把妳們分在一起。但是夫人喜歡不同國別的女孩住在一起。這對妳們學習語言有極大的好處。」
「我是小心的……要是那個女人沒有到避暑別墅裡找到我們……」
「這麼說,他沒有來……」
「我不信!」
我想她一定在花園的某個地方。所以我決定先不進屋,而是去花園裡找找她。
「但是我們並沒有錢啊!」
我看得出來,聽我這麼一說,佳寧很是得意。
我在埃米莉姑姑的診所度過的那幾週,是我長了這麼大所經歷的最為古怪的幾週。
我們認識了許多的店主和市集上的攤販主,整個小鎮的人都稱我們是來自城堡的少女。
哈麗雅特女勳爵露出驚詫的神色。「這都是胡說八道,我的孩子。去上這所學校是個錯誤的選擇。」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給妳聽,波莉。我真不敢相信。我不知道她是否看到我了。真是太可怕了!」
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有些古怪。這種療養的地方,只有那些有隱私要隱瞞的人才會來……當然除了像公爵夫人以及那位老人,人們把他們送到這兒是為了把他們打發走。這是令人覺得心酸的,而且我也無法擺脫這種做法也是邪惡的想法。
哈麗雅特女勳爵來到教區長住宅,看看金希安小姐對我的報告是怎麼寫的。
「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是的,但是……」
「我想我們也只得讓你陪伴了。」拉維妮婭有氣無力地說道。
默里迪恩寄宿學校是個錯誤的選擇。那個金希安小姐太霸道了。女孩想要在以後的生活中過得幸福,她們所要學的是上流社會的優雅風度。
「我知道。妳們兩人真是……太好了!」
「妳也叫我蠢蛋,德魯西拉德拉妮。」
佳寧在這兒完全成了另一個人。她得幫助她姑姑,也經常被派去看護病人。有個年輕的男人,成了她專門護理的對象。他是克拉倫斯.科爾德里閣下,而且很顯然,他腦子有毛病。他笑容滿面,要是有人與他說話,他總是欣喜若狂。他說起話來有困難;他彷彿長了個大舌頭;他有點像條狗。
「她現在當然不同了。」佳寧在思忖著什麼。「我們能幹些什麼?我們不能代她懷小孩。」
我的腦袋裡裝的儘是她的問題。我想:第一步是要找到伯爵。
拉維妮婭一談到和她哥哥一起來到大宅的年輕人時,眼睛裡總會發出光芒,還會咯咯笑個不停。費邊對我視而不見,我尋思他已經忘了那一次的情景:他照看我,當我要被領走時,他那麼大吵大鬧。儘管那不過是小孩玩的一場遊戲,但我總願承認這件事在我倆之間建立起一種特殊的紐帶。
我告訴艾莫爾小姐,拉維尼婭的身體好多了。
「他不會諒解的。他不可能諒解。我們兩人之間容不下第三者。」
「對此我還沒有考慮過,」拉維妮婭說道。「不過我猜是這樣的。」
佳寧把我們帶到了房間,房間很舒適,裡面有兩張床。
「妳會發覺在拉馬桑待一段時間對妳以後的生活大有裨益。妳父親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很樂意接受我給妳提供的這個機會。我要妳照看拉維尼婭。她太……熱心,因此可能會交些不該交的朋友。妳更會體貼人,更有頭腦。妳能這樣也是很自然的。做拉維尼婭的好朋友吧!我說完了,妳可以走啦。」
「嗯,我總知道這一切有朝一日會結束的。毫無疑問,我將去愛芙那裡。她總是嘮嘮叨叨地勸說我去她那兒。沒有什麼可難受的,我的寶貝。我們將是永遠的朋友。妳會知道我在哪兒,我也會知道妳在哪兒。不要這樣垂頭喪氣。學校對妳很合適,而且等妳放假時,妳可以來和我與愛芙待在一起,愛芙會感到驕傲的。所以……要看到光明的一面,妳真是個乖心肝。還要繼續生活下去,妳知道生活從不停滯不前,妳不可能永遠是波莉的孩子。」
「是的,我也這樣想,」拉維尼婭毫不在乎地說道。「我猜想明天我們可要倒霉了。等到那個老金希安聽說了這事,妳就等看看好戲吧!」
「她太……肉|欲了,對她自己沒有好處。要是她有一天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我倒不會覺得驚訝。她如此厚顏無恥地追求男人。瞧她拜倒在迪布瓦斯腳下的那副樣子。」
喬斯與我們在一起。我想只要有可能,他就千方百計地爭取當我們的指導。而且由喬斯而不是魯本來陪伴我們,往往使拉維妮婭情緒高漲。
她看著我,咧嘴笑了。「可以這麼說吧!」她說。
我開始看清是怎麼回事了。拉維尼婭受了假伯爵的欺騙。我意識到她所處的困境。
「嗯,這是妳的家。」我提醒她說道。
我說:「怎麼樣?」
「那可不行。妳不要攙和進去。妳只會使她變本加厲。我知道她這種類型的人。不過,我們總得採取點措施。這事妳就交給我吧。」
「去花園吧,」她說。「那兒更容易說話。」
「她會的。她恨妳是因為妳比她長得更為楚楚動人。現在妳有難處,她就不會那麼恨妳了。人就是這樣。要是妳落難了,他們也就恨不起來了。因此她也許幫得上忙。」
我頓時對佳寧.費洛斯產生了興趣,因為她與其它三人大不相同。艾爾夫麗達、朱蒂亞以及梅拉尼與我在默里迪恩寄宿學校所遇到的大多數女孩大同小異——既很可愛,也很尋常,她們各有自己的個性,但她們有相似之處。但是從一開始,我就注意到佳寧與眾不同。
當我爬進車子時,我看到拉維尼婭還在環顧四周。我看到伯爵舉起了手。當我們一路駛回城堡時,拉維尼婭在暗暗竊喜。
我說不准我當時就意識到那兒的邪惡氣氛呢?還是我後來得出的結論?
「我父親要是活著,準會說我倆是一對好搭檔。」愛芙告訴我。她特別快活,因為樓下三十二號(這是她用來稱呼住在最近才購買來的那座房子底層的房客)搬來時帶來了個小男孩。他們感到很滿足,可以把嬰兒小推車停放在花園裡,這個安排帶來了很多方便,愛芙和波莉可以隨時進到花園去,對著小孩發出咯咯的笑聲。愛芙總是稱呼她的房客「頂樓三十號」,「二樓三十二號」……等等。
「不錯!」拉維尼婭叫喊道。
「伯爵?妳指的是在鎮上與我們說話的那個人?」
「結婚,當然妳是要結婚的。等到哈麗雅特女勳爵為妳物色好丈夫。」
「我認為他很英俊,」拉維尼婭說道。「他對我說我是這所學校裡最漂亮的女孩。」
波莉交叉著兩臂,使勁地盯著我看。「長得倒是挺快!」她說,帶著一絲傷感。
「金皮埃爾?」
「她會被解雇的。」我說。
「可以這麼說……但是沒有普通學校那麼嚴格。」拉維尼婭說道。
我驚恐萬狀地盯著她看。我最先想到的是哈麗雅特女勳爵。她的震驚!她的責怪!把拉維尼婭送走就是為了避免再發生類似的事;而把我派來則為了保護拉維尼婭。
「許多人都是這麼說的。」
「噢,德魯西拉,我恐懼極了!」
因為馬上能分享到秘密,她的眼睛閃閃發亮。「我保證!」她說。
我逕自去波莉那兒。我伸出手臂抱住她,而且緊緊抱住不放。
「而我仍得待在這兒。」她說這話時,臉龐有點扭曲。
我們計劃學期結束時離開城堡,這樣可以完成規定的學習期限。我們三個人真有些耐不住,因為我們急於把計劃付諸實現。
「診所在什麼地方?」拉維尼婭問道。
門打開了,波莉走進屋來。
下午他來了,父親很愉快地接待了他。使人吃驚的是,他說他住在弗拉姆林。我留下他與父親在一起,自己去大宅騎馬。
波莉與約翰遜夫人在神神秘秘地說著什麼,我只聽見約翰遜夫人說:「我警告過她多次。可是她聽得進嗎?那個霍莉總是瘋瘋顛顛的……我相信她現在已完全喪失了理智。」
迪布瓦斯先生回家時,佳寧一直跟蹤著他。她先是等候著他,然後與他拉開一定的距離,免得被發現。她見到了他住的房子、他的妻子及四個孩子。她偷聽到了夫妻之間的問候,因為佳寧說一口流利的法語。她說夫妻倆就像分離了幾個月的戀人一樣擁抱在一起。「今天過得怎麼樣,亨利?」「噢,不壞……一點都不壞,親愛的。」「今天有多少傻女孩追妳?」「噢……還是那麼多。總是老樣子。真膩煩人。這妳可得忍受,我的天使。我必須讓那些小姑娘快活。我對她們一點意思都沒有……這都是工作的需要,哦。」
「妳為什麼不試著做努力呢?這個可憐的孩子生來就沒有人要。這才是最可怕的悲劇。」
「我早就知道她是個什麼貨色,」波莉說道。「這是明明白白的。不管誰犯下什麼罪孽,肯定是要暴露的……拉維妮婭的罪孽已經暴露無遺。」
「追求她!追求她是為了一件東西……最終不可能有什麼結婚戒指。我尋思那個傻姑娘已經給了他要的東西……我可以肯定地說,任何女孩都不該幹出這種傻事。」
「我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妳確實是個蠢蛋,幹得出那種醜事,而且是跟一個馬伕。」
「拉維妮婭在那兒……與喬斯一起。他們一起躺在……地板上……還有……」
「我們叫她弗勞爾(Flower),由於她一半是法國人,我們就叫她弗勒爾!」
「我們悶悶不樂的小姐出了什麼事啦?」她問道。「是不是高貴的伯爵遺棄她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是失戀的症狀嗎?」
「肯定沒有。我對那地方很熟悉。我叔叔住在那兒。」
「但她並不怎麼喜歡妳,妳總是對她那麼高傲。」
「他說我是他所見到的最漂亮的女孩。」
「是妳編造的!」
「要是真那麼深奧,我奇怪妳怎麼會懂?」
「那種人?」
那是些令人愉快的日子,波莉聽著我講述學校的情況,我也瞭解了從頂層到地下室裡那些房客的家庭背景,以及各人的怪癖。
喬舒亞欠了下身。「噢,上了,小姐。一切準備就緒。」
大部分的女孩是法國人;其次是英國人,再其次是義大利人和德國人。我們要學某些課程,目的是能使我們用法文、英文及義大利文進行會話。台上除了夫人外,還坐著三位女教師:勒布爾安小姐、勒爾托尼小姐以及帶我們來的艾莫爾小姐。她們會帶領學生進行恰當的會話,由於她們都受過很好的教育,她們說的話是上流社會最高層中流行的語言。教我們的教師還有帕拉代蒂先生,他將教我們唱歌與彈鋼琴;以及迪布瓦斯先生,他將教我們跳舞。
公主是中歐某一個鮮為人知的國家的王室人員,夫人為她的頭銜感到特別的驕傲。
佳寧長得難看,這點我們兩人是相同的。她的淡紅色的頭髮細細的、直直的,很少梳理得光溜溜的;她的眼睛很小,是淡淡的藍色,兩條細細的眉毛使她始終帶有驚詫的神情。
「可是,這樣做使妳很不開心。」
「她會做好的,」波莉說:「她做這一行是駕輕就熟的。」
我們最樂意做的是,走進甜食店,挑上一個蛋糕,把它拿到外面,坐在彩色太陽傘下的小桌旁,喝著咖啡,看著人來人往。
哈麗雅特女勳爵對我父親說,女孩需要上精修學校。她一直在向朋友打聽這類學校的情況,她現在得知法國有個很好的精修學校。門托弗爾女公爵把她的女兒送到了那所學校,瞭解女公爵的人都清楚,她不會把女兒送到一個不是十全十美的學校。
「她不是我親姑姑。是我自己的親人出錢讓我去拉馬桑的。」
「德魯西拉學習努力。她的數學還存在著較大差距,但是成績在不斷提高,她在各方面都取得了明顯的進步。」很顯然,開除學籍的命令並不包括我。我喜歡這所學校,我對學習很感興趣,此外,在家學習時所沒有的那種競爭意識在鞭策我不斷上進。不錯,我對體育不很感興趣,但是金希安小姐對體育也同樣不感興趣。我想,金希安小姐的兩隻眼睛看著我時,我有時能發現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讚賞的光芒。況且,我並沒有被撞見非法地與男子學校的學生來往。哈麗雅特女勳爵發現我在學業上有所成就時,她更是憂心忡忡!
有一次,費邊與杜格爾一起來到了教區長住宅。他們坐在花園裡,與我父親共飲葡萄酒。杜格爾和我父親不久就談得十分投機,我只好與費邊交談。
在這一次的相遇中,他成了個貴族,大約五十英里外有座城堡,還有大量的地產,包括葡萄園。他年輕、未婚;他父親剛死不久,由他繼承了爵位和大片地產。
我身子一緊縮。比起她倆來,我更加喜歡那還沒有出世的嬰兒。我不願意聽到別人稱呼它為「東西」。
我要離開時,愛芙說:「別忘了再來。」
我從約翰遜夫人那兒得知,露西爾小姐比過去更加瘋瘋顛顛了。她現在實際上是給關在大宅裡的那一翼。有些下人看到她像個幽靈似地到處遊蕩。他們說她已沒有一點時間概念了,而且經常聽她呼喊著她的戀人的名字。
「在這件事發生以前,妳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霍莉的叫喊聲被聽到了,好幾個傭人急匆匆地趕來,以為抓住了盜賊。這可成了一場災難,因為這樣一鬧,這件事就無法瞞過哈麗雅特女勳爵本人。
我真希望發現他們的並不是我。
她上課時越來越容易走神。她老是在鏡子裡端詳她的臉蛋,梳理頭髮,拉出幾縷頭髮來,然後放開手讓他們彈回去,還咧著嘴對著自己笑,彷彿她心中隱藏著什麼秘密似的。
期限一到,她就走了。先後又來了兩個家庭女教師,但沒有一個待的時間超過兩個月。
我們在倫敦只逗留了幾天,然後我寫信給父親,拉維尼婭寫信給哈麗雅特女勳爵。我們在信中說,我們已從林登斯特因返回,將在倫敦結束旅行。我們過不了幾天就要回家了。
我和拉維妮婭都是很棒的女騎手了,但是沒有馬伕在場,是不准許我們騎馬的。馬伕頭子魯本.柯里通常會陪伴我們。魯本.柯里少言寡語,根本不理會拉維妮婭的花言巧語。他對我們管得很嚴。他是個很有趣的人,非常虔誠。我聽波莉或是約翰遜夫人說起過,當一幫吉普賽人在附近紮營時,他的老婆「走上了歧路」,顯然,在那幫吉普賽人裡,有一個人「長得十分迷人」——一口白牙,帶著黃金耳飾,小提琴拉得棒極啦!所有的年輕姑娘都圍著他團團轉,而這個傢伙又不幹好事,因而闖了好多禍。老天才曉得他都幹了些什麼。約翰遜夫人認為這傢伙什麼都幹得出來。魯本的妻子……嗯,她被這傢伙給迷住了,事實是他佔了她的便宜。這幫吉普賽人在夏末離去時,留下了一樣小東西。那「小東西」便是喬舒亞.柯里——他從生下的那天起,就是個淘氣鬼。大家都認為他完完全全像他的親生父親,年輕的姑娘要隨時提防著他。
我開始感到侷促不安。這看上去與喬斯的事相似。
「妳對她說起過?」
「我不信,」拉維尼婭反駁說。「他看上去的確是真心誠意的。」
她讓我到房間去看書,因為她不想讓我捲進去。
「還得說學期一結束,妳就要從拉馬桑直接去那兒。」
佳寧的確花心思考慮了這件事。她找拉維尼婭談了和_圖_書一次,想知道嬰兒大約什麼時候出生,拉維尼婭計算出小孩出生的時間大約在八月份時,她帶著睿智的神色說道:「嗯,小孩出生的時間是在假期裡,這可真是謝天謝地!」
佳寧的出現改變了我們寢室的氣氛。弗朗蘇瓦絲在時,那是一種令人愜意、令人興奮的氣氛。現在我感到房間的空氣裡存在著一種邪惡的成分。
我說:「小孩生下後怎麼辦?」
我想倘若我更世故些,對世上各式各樣的事經歷得更多些,我應該猜得出他們都幹了些什麼。這對年紀稍大一點的人來說是再清楚不過了。但我卻真心實意地認為我們之間有點誤解,他們並沒想到我會策馬疾馳過田野。
我父親經過一番猶豫不決,終於妥協了。我母親所關心的只是我的受教育問題。「進修」是她不曾考慮過的。受教育是一回事,學會上流社會的那一套優雅風度又是另一回事。可以設想,當拉維尼婭身上鍍足金時,她會被介紹給倫敦的上流社會;接著,她會受到女王召見。我卻沒有這樣的錦繡前景。
我找到了佳寧。「要是我讓妳知道一件事,妳能否發誓不向任何人洩露?」
「妳不至於沒有注意到吧!」
波莉讓霍莉知道,她的戀人與另一個女人待在弗拉姆林那座鬧鬼的避暑別墅裡,一開始霍莉不相信她的話,但是過了一會兒,她去看個究竟。波莉的猜測是對的。正如後來拉維妮婭告訴我的一樣,霍莉當場抓獲了喬斯和拉維妮婭。可憐的霍莉,她是受了她戀人的蒙騙,當她發現他與另一個女人——即便她是拉維妮婭——一起鬼混時,不由得怒火中燒。
「通常是魯本或是某個年紀稍大的人陪伴我們的。」拉維妮婭說道,但是我可以看出來,她心裡卻是樂孜孜的。
一場大風暴在所難免了!
「我看他不想。」拉維尼婭說。
「他決不會發現的。」她的情緒驀地變得很激憤。「我寧願殺了我自己。」
「這可不是學校搞的陳舊無聊的那一套。這是生活。」
她喜形於色地點點頭。
「嗯,」她勉強地說道。「我或許能。」
「他不可能做出……伯爵不是那種人。」
「她決不可以這樣做。我想拉維尼婭起初並不知道費用會如此昂貴。」
默里迪恩女子學校附近有一所男子學校,我們偶爾可以看到男孩在學校附近的草地上玩遊戲。這件事使一部分女生感到興奮,尤其是星期天,我們去鄉村的教堂做晨禮拜,男生們就坐在我們正對面的長凳上。當然,對男生明顯感興趣的那幫女生中,拉維尼婭尤為突出。小紙條偷偷地在教堂走廊裡傳遞來傳遞去,星期日晨禮拜也因此最受一些女生的喜愛,當然,她們愛晨禮拜的理由可能不會使教區牧師或是我們嚴厲的女校長金希安小姐感到高興。
我在花園裡與拉維尼婭見了面。「嗯,什麼事啊?」我問。
這事當時就鬧得不可開交。後來,拉維尼婭悄沒聲兒地來到了寢室,她與我和另外一個女孩同住一間寢室。當然,她得讓我們知道內情,因為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妳有多久沒有見到他了?」
她喜歡聽我談論我的學校生活。我給她講金希安小姐的情況,她是學校裡一切人的絕對統治者。「真是個潑婦,她的確是。」波莉咯咯地笑著說道。我學著教我們法文的那位法國小姐說話時,她樂壞了!笑得前仰後合,嘴裡喃喃地說:「這些外國人,她們可真有趣!我猜想妳們跟她在一起挺開心的。」與波莉談起學校生活特別有趣……遠比實際生活來得滑稽。
暑假快結束了,我們定於九月份出發。離家前一天,我被召到哈麗雅特女勳爵面前。她在起居室裡接待了我;她坐在一張像帝王寶座高高的椅子上,我覺得該向她行個屈膝禮。
「原來這與男人有關。」我說道。
除了這些等待生孩子的婦女外,診所裡還住著別的病人。我第一天來到這兒,從寢室的窗口看到坐在板凳上的那個可憐的老人。我得知,他當年是個偉大的科學家,但是他得了一場暴病,腦子不管用了;他在這個地方,是因為他的家人不想要他,把他放置在這兒等死,他們認為這無疑是打發他走的最便捷的辦法。診所裡有個女人,她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她舉止高傲,相信有一大群的下人在供她使喚。大伙都稱她公爵夫人。還有喬治.湯姆森,此人總在碗櫥生火。他搞得人心惶惶,因而得有人看管他。他還從沒點著過火,但人們總是害怕他可能會點著火。
一天,我們都去小鎮,她卻沒有去。她說她頭痛。我原不該信她的話。這次,她看上去紅光滿面。我們回來時,她並不在屋子裡,又過了一段時間,她才回來。她滿臉通紅。我至今都不清楚當時我怎麼會那麼呆!我畢竟還見過她與喬斯胡搞過。
「噢……不過那是多麼令人興奮。」
「他不會搞錯的。再說,伯爵在哪兒?妳最好還是正視現實,拉維尼婭。他一直是在偽裝。他只是想讓妳做……妳已經做的事。這就是為什麼他大談結婚以及諸如此類的事。」
我父親閃爍其詞地反駁說,他和他死去的妻子想讓我受到良好的教育,他相信我在默里迪恩寄宿學校正在受到良好的教育。根據學業報告單,我的功課學得很不錯。金希安小姐也親筆給他寫了信。
「這是為進入上流社會作準備。當然,這對妳並不適用。去那兒上學的都是來自各國的貴族小姐。」
「老天啊!會出這種事!得啦,得啦!是她活該。誰想要,她便是誰的人。她被認為對異性具有吸引力。那是什麼吸引力?不過是……我心裡很坦然。譏笑我吧,我很情願。」
「拉維尼婭處於嚴重的困境。」
拉維尼婭倒抽了一口冷氣,然後點點頭。我們克服了重重困難,終於順利地把她弄到了這兒,拉維尼婭開始考慮她即將面臨的痛苦磨難。
「不要擔憂,」我說。「振作起精神來。要是她真叫來了醫生,事情就糟了。所有的人都會知道!」她作了努力,但看上去仍是蒼白無力,沒精打采。
很難解雇喬斯,因為他儘管實際上不是魯本的兒子,但名義上是——因為魯本太有用了,缺了他不行。因此喬斯只得待在馬廄裡,再說兒子的罪過也不能株連到父親,儘管聖經上是倒過來說的。倘若喬斯是與哪個下人胡鬧時被抓住,那倒是可饒恕的罪過——但他是與拉維妮婭小姐!
有時下午,我們去佩爾拉多小鎮。我們乘著大篷車,由一位女教師帶領我們去,大篷車可以容納十二人左右,車子停在廣場上,我們可以四處遊逛。這是一座美麗的小鎮,有一條小河從鎮裡流過,河上有座漂亮的小橋。鎮上有商店,還有一座咖啡館,那裡有美味可口的蛋糕出售。天氣炎熱時,我們坐在五顏六色的太陽傘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星期五,廣場上有個市集,因此到了那天,總有不少人想去鎮上。妳可以在小攤上買衣服、鞋子、糖果、糕點、雞蛋、蔬菜及奶酪。市集上總是瀰漫著一股表皮烤得硬硬的熱麵包氣息,製麵包師傅用耙子從洞穴狀的烤爐裡耙出麵包,賣給等候在那裡的顧客。
「她似乎很有權威。我希望她能給拉維尼婭足夠的時間來付清這筆錢。」
弗朗蘇瓦絲做了個怪臉,我想這表示對廚師並不讚賞。蓋爾達有點失望,因而我猜到了她長得圓滾滾的原因。
「妳是無辜的。他們讓妳喝得太多。妳從沒有喝過這麼多的酒,因此這種事發生了。我敢說,要是妳丈夫真正愛妳,他會諒解的。」
可是拉維尼婭卻說:「要是看管我們的那個嚴厲的女教師出現時,你能變成隱形人,那就待著吧。她一來,你就得停止說話。我們可以說,我們的咖啡端上來後,你才坐在這兒的,因此我們就不便讓開了。」
我仍然記得阿格瑟,她活潑、漂亮,是個富有的商賈的情人。使她大為懊喪的是,她懷上了他的孩子。她們中間唯有阿格瑟對她自己的身世並不是緘口不言。她告訴我,她有許多情人,但是孩子的父親是其中最好的一個;他年紀挺大的,對阿格瑟願意與他尋歡作樂十分感激,因此作為回報,他在她身上大肆揮霍錢財。「這對於我,對於他都挺合適的。」她說,同時給我使了個眼色。而且,有她在場,生活對我來說似乎恢復了正常。因為我想去掉那種生活在虛幻中的感覺。所以我經常去花園裡找她,我們坐在一條板凳上,主要由她唱主角。她知道我只是陪伴拉維尼婭的,而拉維尼婭由於一個小小的失算,終於成了犧牲品,當她說這番話時,又向我使了一下眼色。
「她恨我,」拉維尼婭說。「她決不會幫我的忙。」
「見見有趣的人。」拉維尼婭補充道,衝著他笑開了。
我們談了許多有關學校的事。
因此,她就成了弗勒爾。
「德魯西拉,」她懇求說,「妳會幫我嗎?」
「我們得好好考慮這件事,」我說。「我們得盡全力來解決。」
「那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我渾身顫慄了一下。我突然覺得四周的牆壁向我合攏來。我從踏進這裡開始,就有一種不祥的預兆……就是埃米莉姑姑的輕鬆活潑的舉止也沒有使我感到寬慰。
像往常一樣,我們去逛市場,上西區,重複做以前做過的一切事。與波莉在一起我感到十分快樂,知道我們兩人之間的聯繫與以前一樣的緊密,讓我感到特別欣慰。
他告訴我們他要在大宅逗留三個星期,還告訴我們他的父親與威廉.弗拉姆林爵士有著很深的交情。他們與東印度公司有聯繫,他不久將離開英國。他向我父親吐露了心跡:他更願意鑽研中世紀的藝術和建築。他聳了聳肩膀,補充說道:正如費邊.弗拉姆林最終得進東印度公司工作一樣,這些家族的子弟都得去那兒工作,這已成了傳統。
「她會高興的。」
我倒挺樂意的,因為課堂是發揮我長處的地方。約克小姐不斷地為拉維妮婭的無知所震驚,儘管拉維妮婭經常抄襲我的作業,我也經常幫助她,但在課堂上,她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看不到拉維妮婭,」我說,「我去找她。我知道那座避暑別墅……那房子鬧鬼……幾年以前,有人在那兒自殺了……」
「是的,妳知道該怎麼辦才是。不過妳得發誓,妳不會採取任何行動……不跟我說一聲是不行的。」
她用深諳世事的眼光打量著我。「妳說的話或許有些道理,」她說。「年輕姑娘可得小心。這倒並非是我為妳擔憂,妳很理智。從小到大受著良好教育。我對妳的教育是下了功夫的。說的是那個喬斯……他是那種人……」
拉維尼婭舞跳得很出色,迪布瓦斯先生要示範如何跳某一舞步時,他仍然挑選拉維尼婭。拉維尼婭樂意充當這個角色,她旋轉著身子,扭動著柳腰,緊緊地貼向迪布瓦斯先生,抬起她那雙美麗的眼睛盯著他的臉,接著又合攏眼瞼來顯露她那長長的、捲捲的睫毛,光這對眼睫毛就足以使她成為個美人。
「他發了幾次怪病,」她說,「有時他的臉色很不對勁。」
我也並不怎麼喜歡那個醫生。他不夠坦率。在我看來,他像有什麼要向別人隱瞞的人。
「下午好,」他說。「請原諒我。我被妳們吸引住了。我聽到了妳們的笑聲,看到妳們都坐在這兒……看上去是那麼的快樂。我真是不可饒恕,但是請原諒我。」
我很快意識到城堡裡的生活遠不是枯燥無味的。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本身就令我感到興奮。這座城堡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十四世紀,許多古老的特徵還保存著。保存下來的有角樓、彎彎曲曲盤旋而上的樓梯,這些樓梯通向一條條昏暗的走廊。很明顯,城堡大廳一度曾是一切活動的中心。儘管現在有個碩大的壁爐,人們還是可以看清楚原來的火爐位於大廳的中央,爐子的上方有個出氣口,煙可以從出氣口向外排出。還有一間地牢,以前,那些被監禁在裡面的人,無人過問,聽說有時能聽見死在裡面的人的靈魂發出奇怪的聲響。但是我感興趣的卻是活人。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怎麼辦?」
「我認為那頭鬈髮和漂亮的臉蛋可是彌補了不少的缺陷。」
「我還以為你們在我後面穿越那片田野呢!」
「妳們看,」她解釋道,「這就使妳有機會生下小孩,又沒有人會知道。」
「說得多麼婉轉,又那麼令人愉快!」他坐了下來。侍者走了過來,那個男人要了咖啡。
另一個懷孕的女士是埃米琳,長得甜甜的臉龐,溫柔可親,但不再很年輕了——我猜想大約有三十歲。對她的情況我也略知一、二。她給一個脾氣很壞的病女士當看護,她愛上了這位女士的丈夫,這位男人也愛上了她。她受過良好的教養,而且我可以看得出,她把現在的處境視作是她犯下的罪孽。她的戀人來看她。我很受感動。我看得很清楚他倆是真心相愛。他倆通常坐在花園裡,手拉著手;他對她真是十分體貼。
有好幾天,我沒有見到拉維妮婭。波莉告訴了我事情的經過,而且她說消息絕對可靠,她是從約翰遜夫人那兒聽來的,而約翰遜夫人又是從布賴特夫人那兒聽來的。拉維妮婭被關在自己的屋裡,而且要對她採取重大措施。
她身材不高,又很苗條,長著淡紅色的頭髮、淺棕色的眼睫毛;皮膚是乳白色的,上面有隱約可見的雀斑。我覺得想要知道自己是否喜歡佳寧,還得等一段時間再說。
「進來,德魯西拉,」她說。「妳可以坐下。」她很客氣地指著一把椅子,我坐了下來。
比如說,頂樓的房客不關水龍頭,二樓的房客不好好打掃她那部分的樓梯;就是底樓三十二號房客也不是來自社會的上層,但是因為他們帶了個小男孩來,她們也愛小孩,當然許多事就不與他們計較。
由於她學業上不行,她因此而得出結論,學知識是對那些缺乏姿色的人而言的。
「不錯,妳給人的印象是在留心找。」
我早該料到這一點。
「別大聲嚷嚷。」她和顏悅色地回道。
我們帶著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我說:「我會盡力的。」
「我想不起以前的事。」拉維妮婭說道。她假情假意地笑著,而我的眼睛夠尖的,看到她和喬斯之間交換了眼色。
她用鄙夷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這番話對我來說是多大的慰藉!我將永生難忘!
「是安妮放妳們進來的?」我問。安妮是女校工。
佳寧注意到了,這是無法避免的。
我的頭腦裡老是考慮著那些即將在埃米莉姑姑的診所裡降生的孩子——那些無人需要的孩子——我想到了我的父母親,在我出生之前,他們便籌劃我的受教育問題;我想到了哈麗雅特女勳爵,她長期地責怪上帝不讓她生男育女,她的禱告得到應驗時,她是那麼的欣喜若狂,以至於她那麼嬌慣孩子,最終使拉維尼婭走上了墮落的道路。
我與父親談了談。他說一切都很好。我對他說,也許我不該去這麼遠的地方,但他不願意聽我這麼說。他對語言和音樂課很滿意,但他覺得課程裡也許應包括些法國中世紀的歷史。
「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不過,像這種事才是真正考驗友誼的。」
「我要去學校,拉維妮婭和我一起去。」
「她會給的。但要是遲遲不付款,她也許會決定去找哈麗雅特女勳爵的。」
我內心還是很喜歡拉維妮婭,儘管我說不上是什麼原因。也許是我們彼此十分熟悉,我倆畢竟相識多年了。她高傲、自私、霸道,但我把這些看作是種挑戰。發覺她暗中依賴我,我不免有點喜孜孜的。我覺得我比任何人都更瞭解她;因而我察覺了她性格上的一個特徵,這一特徵毫無疑問地解釋了為什麼有些事情會在她身上發生。
「是的……是這樣。」他對我嚴肅地笑了一下,但是他的眼睛卻離不開拉維尼婭。
我說:「你為什麼不找個時間來看我父親?他今天下午有空閒。你就住在這附近吧?」
「沒有,金皮埃爾認為最好不說……至少現在不說。我們得想好了怎麼向她透露這個消息後再告訴她。」
我說出了這個想法。拉維尼婭頓時鬆了一口氣。她說我們真是她的好朋友。沒有我們的話,她不知該怎麼辦。看到她露出這種謙卑的神情真讓人驚異。
她衝著喬斯大喊大叫,詛咒他和拉維妮婭小姐。他無法逃脫,因為他沒有完全穿好衣服;拉維妮婭也是一樣。
我們要渡過英吉利海峽。艾莫爾小姐關照我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我認為他們都這麼說。他們以為這樣一說,就可以更快地得到他們所要的東西。」
從那時開始,我們三人就成了「共謀者」。
「妳們現在得靠自己了,」佳寧說道,「我有妳們的地址,我會寫信給妳們的。」
在我們黑暗的寢室裡,拉維尼婭會談起她那些冒險的經歷,只是講到某些具體的細節時她才頓住,並說道:「不行,我不能繼續講下去……不能在德魯西拉的面前講。她還太年輕。」她就是用這種方式來貶低我。她沒有提及蓋爾達,她深沉的呼吸以及有時偶爾的打鼾聲,表明她已經熟睡了。
「也許妳該告訴妳母親。」
佳寧專門來找我。「妳與其它人不同,」她說。「她們大多數是愚蠢、輕浮的無足輕重的人。至於妳的朋友拉維尼婭,我不知道妳怎麼能容忍得了她。」
然而,波莉發過誓,只要我還需要她,她就不離開我,我深信波莉能說到做到。
「知道……知道……」她催促著我往下講。
我很高興,因為在談論這件事時,我們似乎衝破了某種障礙。我想他也有同感,而且從現在起,我們的關係也會融洽一些。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都是因為那位小姐的小小惡作劇,對吧?我認為學校也無法使那位小姐改邪歸正。所以妳要離家去學校,對吧?」
「杜格爾很可愛,不過他只對古老的東西感興趣。」她做出一副怪相。我猜想她在社格爾面前炫耀了她那熠熠發光的頭髮,並期待他為此傾倒。我挺高興的,看來杜格爾沒為她的頭髮而動心。
「不要愛上他,」弗朗蘇瓦絲警告說。「這都是在頂上……妳們是怎麼說的?」
一個學校竟然拒絕接收她的女兒,哈麗雅特女勳爵感到十分憤慨!她不能就此罷休。哈麗雅特女勳爵與金希安小姐猶如交戰雙方的兩員大將。波莉先是寫信給金希安小姐,暗示說她的信可能考慮不周。因哈麗雅特女勳爵是個有影響力的人物,她早有打算要她的女兒在默里迪恩寄宿學校至少再待一年。金希安小姐回信說,她肯定拉維尼婭去別處會感到更快活,她還在信中暗示,要是拉維尼婭去了別處上學,金希安小姐本人才會感到安心。
「霍莉是在上他的當。」
我得說我並不喜歡佳寧眼中露出來的喜悅的光芒。
「行吧,」拉維妮婭說,「喬斯。」
「哪片田野?」
由於我的無知,我並沒認清這件事的嚴重後果。霍莉可能與喬斯調情,就像喬斯的母親以前與那個吉普賽人調情一樣,其結果也是相同的。
艾莫爾小姐正值中年,溫文爾雅,是個教授的女兒。當她不再是妙齡少女時,她發覺自己一貧如洗,被迫自謀生路。我後來得知,她在城堡得以錄用並非因為她的專業才能,而是因為她是個有教養的女子。
她搖了搖頭。「我已經向妳作了保證,對吧?」
她搖了搖。「妳以為我自己就找不到丈夫?」
我們與艾莫爾小姐一起旅行到英國。我的確看到她偶爾向拉維尼婭投去一瞥,我們屏聲息氣,害怕她察覺到,然而像夫人一樣,艾莫爾小姐在照看我們期間,她不想有什麼節外生枝的情況發生。我們告訴過她,要去佳寧那兒作短暫的逗留。她並沒有加以追問。
「妳就不用擔憂啦,我的心肝。我會有辦法的。妳儘管放心,我會保證不讓妳攙和在這件事裡。」
我們談論著。他問了許多有關我們學校的問題,他告訴我們他是博爾加松和-圖-書伯爵。他的城堡離這兒有五十英里左右。那是座沒有遭到大革命破壞的城堡之一。
「你放心,額外的錢由我來付。我想要德魯西拉與拉維尼婭在一塊。這麼多年來,她們一直是很要好的朋友。她們兩人一起去是再好不過了。」
「波莉一直是很喜歡妳的。」
「診所目前正客滿。」埃米莉姑姑帶有歉意地向我解釋道。我倒並不在乎住在一間現在已經變成了育嬰室的房間裡。我被嬰兒深深地吸引住了。
拉維尼婭對我怒不可遏時,她有時會用不屑的口吻稱我為「妳……處女!」
這一次,當我和拉維妮婭去馬廄時,只有喬舒亞一人在那裡。我們進去時,他咧著嘴衝著我們笑。我頓時注意到拉維妮婭身上所起的變化。儘管喬舒亞只不過是個下人,但他卻是男性的一員,拉維妮婭臉上出現了笑靨,眼睛裡放出光芒。
沒有回答。我騎馬來到了田野的另一邊。看來,我剛才騎馬疾馳時,他們沒有跟著我。
這事果然給弗朗蘇瓦絲言中了,她說過迪布瓦斯特別害怕失去他的飯碗,他不敢把這些輕浮的調情發展到不應有的結局。
她三言兩語便成功地勾畫出了拉維尼婭的性格。
我們有很大的自由。
「那間快倒塌的小茅屋!那妳們就在那兒幽會啦?」
「聽到妳往樓上跑……」她頓住了,凝視著我。「怎麼啦?出了什麼事?」
「妳去哪兒啦?」她問道。「讓我們到處找妳。」
女教師向我們走來時,我們都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悄聲對我們英俊的夥伴說了聲再見,就去大篷車那兒集合。
「她神經一定有毛病。除了那頭鬈髮和那張漂亮的臉蛋,拉維尼婭脖頸上豎著的腦袋可是空空的。」
我一心想要離開這裡。彷彿我們已經在這裡待了好幾個月似的。我們作短距離的散步,當然是我與佳寧。拉維尼婭身子太笨重——她那些寬大的裙子現在也遮掩不住她的大肚子——因而她不能和我們一起去散步。
「我知道。我深感自己罪孽深重。我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會恨這個孩子的。這個孩子將始終是個恥辱。」
我們同其它四個去拉馬桑城堡的女孩,在教師艾莫爾小姐的帶領下,一起離開英國。
「誰……像霍莉?」
然而,我與杜格爾的會面使她耿耿於懷。那天下午我們騎馬出去時,她十分惱火。
我再也沒有見到伯爵,而且已經把他忘卻了,直到有一天,我在城堡附近撞見了他。他漫不經心地衝我微笑了一下,彷彿想盡力記起我是誰,我並不覺得驚訝,因為在我們幾次接觸中,除了拉維尼婭以外,他對別人都視而不見。
我在思忖他盯著拉維妮婭看的那副神情,拉維妮婭怎麼能容忍他的那些放肆行為?我可以肯定,作為哈麗雅特女勳爵的千金,她真不該容忍他。
「他們把我當作小孩。」她說。
「一……二……三……女士轉身……四……五……六……女士面對她的舞伴……噢,女士們,那樣不行。啊,蓋爾達,妳長的是一雙鉛腳。」
「關於伯爵的事。」她回答說。
「嗯,哈麗雅特女勳爵,」我說,「我在默里迪恩寄宿學校待著覺得很快活,金希安小姐認為我在那兒會學得很出色。我還真願意待在那兒。」
「她就是那樣。她現在可不同了。」
「這個小孩的來歷真是蠢不可言。我根本不認得那個男人。他們讓我喝得太多。我從沒有喝過這麼多酒。我跟他講關於傑克的事。傑克是我的丈夫——而他說他的名字也叫傑克。我現在都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把我帶到一個地方。第二天早晨我醒來時,我身旁躺著的是他。我差一點死去。我穿上衣服……跑了出去。我想把我腦子裡的一切都洗滌乾淨。我想裝出好像這一切沒有發生過。當我發現由於這件事我懷孕了時,我只想去死。」
「妳太年輕了,無法理解傑克和我之間的感情。對我來說,孩子怎麼也不會比他更重要……哪怕是他的孩子。我已作過再三考慮。我只得採取這個辦法。」
「不會的!」波莉叫喊道,嚇得目瞪口呆。
「我可沒有想過錢的事,」我說。「佳寧並沒有說需要花費多少錢。」
「波莉,妳不會說是我發現他們的吧!」
「不要感情用事。別忘了小孩。」
看來,由於佳寧的幫助,我們有了一些進展。這使我們向前邁出了一步。然而,更棘手的是,接下來我們將如何處置這個嬰兒?
約克小姐聽到這個消息時很達觀。她說對這個消息早有心理準備。父親跟她說過,我總有一天得離家去學校。她會找到另外的工作,父親說過,在她找到工作之前,她一定得待在教區長住宅。哈麗雅特女勳爵答應過要幫她另找一份工作,因此等於是有了著落。
我轉過身去。倘若她知道她的醜事是怎麼會敗露的,我真不知道他會說些什麼!
「妳的意思是說那兒沒有博爾加松城堡?」
醫生與埃米莉姑姑來到她的房間。我急匆匆地穿上了衣服,然後被打發去叫醒一個女僕,這個女僕對如何接生略知一、二,以前也曾幫過忙。
「我們必須找到他。」我說。
「我很高興妳與我同住一間屋子。」近來變得很謙卑的拉維尼婭說道。
「不是的,像那男的。」
我忍不住告訴了拉維妮婭,他們來拜訪過。
「他是個頂乖的小孩,他的確是。妳真該去看看,我去看他時,他對我笑得有多甜。」所以我得出結論,正如先前布蘭利一家的情況一樣,小男孩彌補了他父母親的缺陷。
「那麼霍莉呢?」
「噢,知道,小姐。離這兒大約有五十里。妳是否想去那兒遠足?那地方並不值得任何人去參觀。」
「我將寫信給姑姑,看看她是否肯接受妳。倘若她肯,妳得寫信給妳家人,告訴他們妳將待在公主的官邸……不管它在什麼地方。我知道那個地方很偏僻。我以前從沒聽說過。我們離開這兒後,將一起去我姑姑診所,妳就在那兒生小孩。」
事情看起來並不那麼絕望。
「很可能他去處理要事……那麼大的地產,還有別的事業。」
弗朗蘇瓦絲說:「他來學校只是為了教學生。我想某個地方有他的妻子及六個孩子。」
她做了個怪臉。「不至於是她要妳當我的保姆吧。真是胡說八道。」
拉維妮婭與喬斯被當場抓獲。
「妳又在偷聽,人小耳朵長。」
「這是妳的孩子。」
「噢,多謝妳,德魯西拉,多謝妳。」
「當然是指伯爵,真蠢。只要想一想!我將成為博爾加松伯爵夫人,而且將住在一座奇妙的城堡裡,他很富有。他要去英國見媽媽。他立即注意到了我……就是那一天的下午,而且他立刻就看清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不是夠奇妙的?」
「可以安排別人領養,」佳寧說道。「妳也許得出錢……」
「他對別人也這麼說。」弗朗蘇瓦絲說道。
我以前聽到波莉也這樣發過誓,我知道她會遵守誓言。
拉維尼婭點了點頭。
「母親想要什麼?」她問道。
「我可以看得出,這不是什麼好消息。是不是他取消了訂婚?」
我頓時為她感到難受。她身上的傲氣被一掃而光,剩下的只是恐懼。她來找我幫忙,她看著我,一副苦苦哀求的樣子,彷彿我定有良策。她把我看得這麼重,我心裡很高興。
我逐漸長大,不再覺得哈麗雅特女勳爵那麼至高無上。我把她視為一個刻意樹立自己權威的女人,人們之所以接受她的權威,是因為她逼著別人這麼做。我現在對她的看法,與她和金希安小姐交鋒以前對她的看法已是大相逕庭。金希安小姐明確地表示,哈麗雅特女勳爵並不像她要人們認為的那樣至高無上,而且她倆交鋒的結果,金希安小姐還是贏方。這就猶如拿破崙和威靈頓之間的交戰,這件事教育了我,哈麗雅特女勳爵並不是不可致勝的。
「我想妳當時一定是個挺能忍受的孩子。」他接著說。
拉維尼婭仍然那麼興高采烈;也不那麼愛抱怨了。她經常坐在那兒,撫弄著一綹頭髮,木然瞪著雙眼,臉上掛著微笑。
「不過是說明倘若她必須回家,告訴家裡人她懷著孩子,她會很難堪的。」
喬斯被打發走了。他到哈麗雅特女勳爵一個朋友家的馬廄去幹活,拉維尼婭告訴我這消息時臉上露出一副苦相。可是,我和拉維尼婭除了滔滔不絕地談論我們的前景外,很少談及別的事情。這是我們第一次去外國。
「噢,不對,小姐,那兒沒有城堡……只有幾個小農場和幾座小房子。總共只有一個村莊……不,不值得去參觀。」
愛芙起了變化。她現在變得很端莊。她們又把馬路對面的房子買了下來,現在有三幢房子出租,所以收入很可觀。我花了不少時間才弄清楚房客都是誰,因為現在分別有幾個一樓、二樓及三樓等等。
佳寧說:「拉維尼婭出了什麼事啦?她變了。」
開學的第一天,我們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大廳裡,由夫人給我們講話。她提醒我們不要忘記能到這兒上學是我們最大的福氣。學校將教我們上流社會優雅的風度;我們將由有教養的女士來教書,目的是把我們培養成為有教養的女士,當我們離開拉馬桑城堡時,我們將能輕而易舉地進入上層社會。所有的大門都將向我們敞開。拉馬桑就是良好教養的同義詞。人的最大罪過是平庸,而多克洛斯夫人將把我們所有的人都培養成高貴的人。
「我會留意的,只要嚴厲的女人一出現,我會應用我的魔法,變得讓人看不見。」
「他愛我愛得那麼深,德魯西拉。勝過愛他所認識的任何人。他說我是他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我心裡在盤算怎麼辦。我要是帶他回去見我父親,那麼我們得邀請他共進午餐,而約翰遜夫人吃飯時是不歡迎不速之客的;另一方面,要是我們不邀請他,那麼我父親就會讓他一直談下去,自己會忘了用午餐。這兩種情況都會引起約翰遜夫人的不愉快。
約翰遜夫人告訴我,我父親整個冬天身體狀況一直不佳,而且正在商量要找個助理牧師來協助他工作。
我進去時,他轉過身來,向我微微一笑。
我們下了馬車,被帶進一間大廳,許多女孩聚集在那裡,迎接新學期的開始。她們之中不少人顯得彼此間十分熟悉。大廳裡還有幾位與艾莫爾小姐年紀相仿的女士。她們給人的感覺是由於家道衰敗,她們在從事著本不該她們做的工作。迪布呂小姐把我們帶到分給我們的房間裡。四個女孩一間屋子。拉維尼婭與我以及另外兩個女孩共住一間屋子。那兩個女孩,一個是名叫弗朗蘇瓦絲的法國人,和一個是名叫蓋爾達的德國人。
我們算是講和了。我們兩人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唯一熟悉的東西就是我們彼此。我們將不是孑然一身,對此我倆都很高興。
「他們不能結婚,妳知道。他——我的父親為了政治的原因,得與地位十分顯赫的女子聯姻。王室人員總是這樣的。我母親是女王的侍女,她也是要嫁到顯赫的家庭的。不過,他們還是有了我。我出生在一個我稱她為埃米莉姑姑辦的診所裡,她根本不是我的親姑姑。但是我是在那兒長大的,我總叫她埃米莉姑姑,我要受到最好的教育。教育費用由我父母支付,但是他們要我相信我的一切都是埃米莉姑姑給的。埃米莉姑姑與王宮有著密切的關係。她處事是出名的審慎。人們來找她……要是他們的事不想讓人知道……。」
總共有十二個病人住在診所裡,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有四位年輕婦女等著生孩子。人們總是用教名來稱呼她們,這本身就很有問題。她們生活在陰影之中,她們的真實面目是只有她們自己才知道的秘密。然而,我在樅樹莊園逗留期間,瞭解到她們的一些情況。
「妳應該小心點。」
「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不是妳母親的奴隸,妳知道。我們有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自由。妳要是這麼令人討厭,我將要求我父親單獨把我送走。」
「我會想辦法。」拉維尼婭說道。我知道她已在構思給她母親寫封信。她要待在一位高貴的公主家裡;她需要新衣服——法國製作的服裝,這些服裝很昂貴。哈麗雅特女勳爵一想到她的女兒要去訪問王親貴族,定會喜上心頭,不管這位王親是當今國王多遠的親戚。
波莉寫來了回信。嬰兒出生後,她和愛芙當然是會領養的。愛芙特別擅長於帶嬰兒,她原本該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她得照看「他」。看起來,他剛去世時身上被加上一圈神聖的光環,現在人死了一段時間了,這圈神聖的光環也消失得差不多了。不管怎麼說,消息還是鼓舞人心的。波莉與愛芙願意收養這個小孩。只是到了後來我才清楚,波莉這麼迅疾地提供幫助是因為她以為這個孩子是我的。
拉維妮婭臉上紅撲撲的,顯得很興奮。她裝出一副惱怒的樣子。
「我們必須這樣。」
艾莫爾小姐對我說:「我覺得拉維尼婭有病。我也許該跟夫人說一聲。這兒有個很好的醫生……是夫人的一個朋友……」
拉馬桑城堡正好處於多爾多涅地區的中央。我們離開車站,乘馬車駛過好像是很大一段距離的風景如畫的鄉村,穿過森林,越過小溪,駛過田野,來到了城堡。
「伯爵不見了。」
「那就告訴妳哥哥?」
她聳了聳肩膀。「我能幹什麼?我可以跟教區長去說。不過妳跟他去說等於是對著磚牆說話。約翰遜夫人已經竭盡全力。哦,我們等著瞧吧。也許她能及時地認清他的本質。」
「倘若有什麼不合習俗的事發生,人們總是喜歡大驚小怪。」
波莉給我寫信是很費勁的。她是在湯姆出海去時學會寫信的,通過寫信她可以與湯姆保持密切的聯繫。她的字經常拼寫錯,但字裡行間滲透著灼熱的感情,給我帶來了安慰。
「我並不是有意的。」
「看著。」她舔了一下手指,又把它擦乾。「看到我的手指是濕的,看到我的手指是乾的,在胸口畫十字架發誓,永遠不說謊。」她以一個戲劇性的動作而結束。
「他應該告訴我一聲。他本該與我見面。」
「我經常聽人們說起。但願當時我自己知道這事就好了。」
波莉輕輕地前後晃著身子。「這事可麻煩了。這兩個人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很匹配的一對。我很想看到女勳爵聽到這事時的面孔。」
我等著這位年輕人的到來,因為我怕倘若我不在,父親會忘了那年輕人是來看他的,因而我覺得我需要在場,介紹他倆認識。
「噢,佳寧……妳不可以!」
她搖了搖頭。「有時我覺得說出來會感覺好些。有時我想我是在做夢,做的是個惡夢。我在這個地方幹什麼?要是我沒有去……要是……」
「要是妳當時知道是怎麼回事,妳很可能就不幹了。事實上,妳當時倒是泰然處之。」
我們回到拉馬桑的一週以後……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金秋的九月下午。我們乘大篷車進了城,然後解散分頭去玩。我們去了甜食店。與我同去的有佳寧、拉維尼婭以及一個名叫瑪麗.達爾隆的女孩。我們各自選了蛋糕,然後坐到一頂遮陽傘下。侍者查爾斯給我們端來了咖啡。
拉維尼婭咧著嘴笑,把頭向後一抑,露出兩排完美無缺的牙齒。
我把他留在教堂裡,自己回家去。吃午飯時我告訴父親,我在教堂碰見一個年輕人,他對教堂的建築和歷史頗感興趣。
拉維尼婭輕微地顫慄了一下。
「她早晚會出這類事的,」她說。「她得謹慎一些,趕緊結婚。這些小雜種是很礙事的。」
我父親猶豫不決,說他得徵求約克小姐的意見,而他也這樣做了。那兩位家庭女教師在大宅逗留的時間十分短暫,約克小姐也不願意承擔教育拉維妮婭的任務。最後還是答應了,而且堅持教區長才是她的僱主。
我經常想到佳寧,她由一個姑姑在這種地方帶大,而她又否認與這個姑姑有任何血緣關係。整座房子光線明亮。房子裡到處是藍色的窗簾、白色的家俱,然而,不知怎地,這座房子又似乎是個陰暗的地方,而且待在這裡,我覺得很不自在。我有時會半夜裡醒來,害怕得從床上跳起來。我會凝視著另一張床,那兒躺著拉維尼婭,她的秀髮鋪灑在枕頭上。她也往往睡得很不安穩。我不清楚她是否還經常想起她的情人,大搖大擺地朝坐在飲食店外面的我們一群女孩走來,給我們講述炫耀他顯赫地位的故事,而他唯一的動機是引誘那些容易上當的女孩。那些歡樂的禮拜導致今日的結果。多慘重的教訓啊!我不知道拉維尼婭是否會從中得到有益的教訓?
「哈麗雅特女勳爵聽了會高興的。」我說。
「波莉,我不能離開妳。」
「錯誤的代價總是昂貴的……無論怎麼說。畢竟她當時的處境很難堪。我們使她擺脫了困境……妳和我,倘若我們不把她帶到這兒來,她有什麼別的辦法呢?將來還有嬰兒的撫養費。妳聽著,她是幸運的。她不可能指望得到比現在更好的結局。」
大宅四周的場院很大,有些地方還沒有開墾過,很荒涼。矮樹叢過去一些有塊地方,顯得有些孤零零的。那兒有座陳舊的避暑別墅,我是一次偶爾的機會發現的。當我問起拉維妮婭有關這座避暑別墅的情況時,她說:「如今沒有人去那兒了。給鎖起來了。鑰匙在哪個地方放著。哪一天我得找到它。」不過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對這座房子再沒有管過。
「那麼我真是太高興了。」
「哈囉,」他說。「我剛才在欣賞這座教堂。這教堂很有趣吧?」
「噢,妳不會懂的。」
學期很快就要結束了,在我們回家的前一天,哈麗雅特女勳爵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說金希安小姐認為拉維尼婭去另一個學校會感到更快活,她深感遺憾,因為不管下學期,還是在可以預見的將來,默里迪恩寄宿學校將沒有拉維尼婭的位置。
「弗勒爾,」我重複了一遍。「這名字似乎很適合她。」
「他永遠不會諒解。」
拉維妮婭的醜事敗露後大約一個星期,我見到了她。
「在胸口畫十字架發誓。」
我突然想到,或許老於世故的佳寧能幫助我們,我問拉維尼婭是否可把事情告訴她。
「我會瞞得住的,我會瞞得住!」拉維尼婭說道,就像個快要淹死的女人,抓住剛擲給她的一個救生圈。
「妳知道博爾加松嗎?」
「迪布瓦斯天生就是個輕浮的情種,」佳寧說。「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當然他知道什麼樣的女孩可以調情。對有些女孩,他壓根兒不敢。妳沒有見過他與公主調過情,對吧?」
聖誕節來臨了。拉馬桑以傳統的方式慶祝了這個節日,大多數女孩因為離家太遠回不去,因此都留在城堡,所以,聖誕節過得很愉快。
拉維尼婭是全校舞跳得最棒的,也是全校最引人注目的漂亮女孩——或者說肯定是最能炫耀的一個女孩。她現在處於她少女的顛峰時期。她芳齡十八,長著渾圓的臀部、豐|滿的胸部以及一個纖細的柳腰。有時候,她讓頭髮披散在背上,用個蝴蝶結往回一繫;有時她把頭髮高高地盤在頭頂上,讓一小綹、一小綹的鬈髮掛在她那潔白的脖頸上。很少有人能不對她看上第二眼的。
但是,我們畢竟完成了我們冒險計劃中看來是最危險的部分,所以應該高興才是。
最初幾天,我們完全沉浸在對孩子的愛慕中。他們兩人胡搞的結果,竟會生育出這麼個逗人喜愛的小孩,在我看來,這簡直像是個奇蹟。就是拉維尼婭也被嬰兒那逗人的小模樣所征服,顯得很是驕傲,而且甚至為生育了這麼個漂亮的小孩而感到幸福。我喜愛那嬰兒的皺巴巴的臉,她那雙緊瞇的眼睛,一綹綹黑色的頭髮,以及她的小手、小腳,上面都已長上了小巧的粉紅色的指甲。
兩人一跳起舞來,拉維尼婭總是緊貼著迪布瓦斯先生,舞姿優美,企圖也是明顯的。我心裡納悶,不知道我作為她的監督人,在這個問題上是否應該找她談一次。m•hetubook.com•com她對迪布瓦斯先生的感情表露得太明顯了。
約翰遜夫人並沒有顯得不樂意。她認為她準備的午餐可與大宅布賴特夫人的相媲美。她需要的只是事先得通知她,這次她預先得到了通知。
「她不願意聽妳講有關迪布瓦斯和他妻子的情況。妳說的可是真話?」
我們向馬走去。我踩在上馬的墊腳石上,跨上了馬背。喬舒亞扶著拉維妮婭坐到馬鞍上。這個動作還用了不少時間。我看到他的臉緊挨著拉維妮婭的臉,還注意到他的手就放在她的大腿上。我想拉維妮婭可能會對他那種放肆的動作表示憤慨,可是她卻沒有任何表示。只見她的兩頰更加紅撲撲的,雙眼亮晶晶的。
「我想我們是安全的。」拉維尼婭說道,手臂靠在桌子上,仔細地端詳起他來。她的姿態是誘人的。
「妳姑姑一定很喜歡妳,才把妳送到拉馬桑。」
我覺得佳寧並不幸福。她不再像是我們一起上學的那個女孩。我察覺到,在埃米莉姑姑滿面笑容背後隱藏著狡詐的本性,她特別注意佳寧的一舉一動。
哈麗雅特女勳爵破例地親自去見金希安小姐,結果是失望而歸。我想她一定被告知拉維尼婭的越軌行為,這可大大地挫了她的傲氣。女勳爵害怕她的女兒會出事,她的觀察怕現在得以證實。倘若我能為她那麼一位顯貴的人物感到難受的話,我是會這樣做的。
我說她沒猜錯。
「太棒了!」拉維尼婭叫了起。「謝謝妳,佳寧。」
「請允許我留在這兒……就留一小會兒,這樣我可以繼續看看妳們,也許能交談一下。」
我們等待著,看看會發生什麼情況,當然我們用不著等多久。
「當然啦,」波莉說道。「妳等著瞧愛芙見到了這個小孩。」
這一天終於來臨了,我們與同學們道別、交換地址、許諾相互通信、答應有機會去別處旅遊,一定要想法與住在附近一帶的同學敘一敘。
「好吧,告訴她。但得讓她發誓,不得告訴其它任何人。」
我說:「妳不想談,就不要談論這件事。」
「那就太長了。」佳寧評論道。
「她肯幫忙只是因為妳求了她。噢,德魯西拉,沒有妳,我該怎麼辦?」
我想他會鞠一躬,然後繼續走他的路,但他沒有這樣做。他還是盯著拉維尼婭看。
「並沒有要我立即付清。她答應給我時間。我得付她一部分錢……先付這麼多。差不多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了她。」
「我的學生時代已經結束了,」他說。「我現在該嚴肅認真了。」
「這可不短了。我毫不懷疑妳又有了別人。否則,妳會把精力花在迪布瓦斯先生身上的。」
「不像那個法國冒牌貴族那麼危險。」
我對迪布瓦斯也挺感興趣——但不同於有些女孩對他產生的那種興趣。他不過是個身材瘦小的法國人,烏黑的頭髮梳理得油光光的,蓄著瀟灑的八字鬍。他身著華麗考究的西裝背心,小姆指上戴著一隻圖章戒指,每當他用手打著拍子時,他總是充滿愛憐地看看那只戒指。
我強烈地感到我是個多餘的人。她們都比我富有,甚至包括弗朗蘇瓦絲。一個鄉村的教區長的女兒在這兒幹什麼?我知道答案。我在這兒是照看拉維尼婭,由於她的任性,我才有這個機會,我來這兒是有任務在身的。但我看到她向迪布瓦斯先生送秋波時,我不知道怎麼才能使她今後不再幹傻事。當然,我在這兒就是為了讓她不犯錯誤。要不是哈麗雅特女勳爵選中我來完成這項任務,我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待在這麼個顯赫的地方。
「妳知道,」父親說道,「我們一直打算要妳離家去學校上學,妳還沒有出生時,我與妳母親就開始籌劃了。至於妳是男孩還是女孩是毫無關係的,我與妳母親確信受教育是不可少的,況且妳母親要她的孩子受到最好的教育。妳已經聽說,我們有些錢——並不很多,但可能是足夠的——這筆錢一直留著作為妳受教育的費用。約克小姐是個很好的家庭女教師,哈麗雅特女勳爵將盡最大的努力幫她另找一個工作。有她的大力推薦,我想找個工作是不成問題的。波莉……嗯,她一直清楚她不能永遠與妳待在一起,我想她有個姐姐,她可以去她姐姐那兒……」
但喬斯不是一個到處流浪的吉普賽人;他很難一走了事,逃避他的責任。
我真心希望他那個脾氣很壞的老婆能早日死去。這樣,他倆便能完婚,從此便可以體體面面、甜甜蜜蜜地生活在一起。
「嗯,你總不會期待我的家人會一聲不吭地讓你把我奪走,會嗎?」
「妳這可說差了。她對妳是很敬重的。」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我對妳也很器重。妳曉得,拉維尼婭十分漂亮,因為她的美貌、她的身份,人們都圍著她轉。她不是很……理智。我的好孩子,我將依賴妳,」她對我微微一笑,「照看她。」她輕輕地笑出聲來。「妳父親對妳有這個機會感到愉悅,而且我知道妳也很感激。女孩需要有優雅的風度。」我感到心裡樂開了花。我一定要記住這次談話的每一個字眼,把它們藏在心底,等我與波莉見面時,我可以精確地描繪一番,我想像著自己充當哈麗雅特女勳爵的角色。我要告訴波莉,我感到自己像弗拉姆林大廳裡的那張表面給新上了一層蜂臘和松脂的克倫威爾式的桌子。
「你得到了原諒。」拉維尼婭說道,衝他莞爾一笑。
拉維尼婭已經由拉姆齊醫生檢查過了——拉姆齊醫生個子矮小,長著一頭黑色、捲曲的頭髮,還有些捲曲的毛從鼻子裡、耳朵里長出來。他已經檢查過拉維尼婭,宣佈她身體健康,而且說嬰兒的生長也很正常,小孩的預產期可能在八月份的第二個星期。這可是個好消息!我們原以為要晚兩週。
「恐怕我供應不起,哈麗雅特女勳爵。」
「現在妳們得給我說說拉馬桑城堡。那兒的規章制度很嚴格嗎?」
「噢……我明白了。」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佳寧說道,什麼事也別想瞞得了她。她的眼裡露出懷疑的神色。她那過分的好奇心被激起來了。當拉維尼婭情緒再一次起變化時,是她第一個注意到的。
拉維尼婭這次生產很順利。她年輕又健康,第二天就生下了個小女孩。一張搖籃放置在我們的房間裡。
「她得有個名字,」我說。「她像朵小花。」
我們當中一些人跳舞時要充當男士的角色。蓋爾達通常被分配充當這個角色。反正她討厭這種跳舞的方式,跳起舞來總是笨拙地移動著那雙不聽話的腳。
我和她要把小孩送到倫敦。波莉會到車站接我們。愛芙將待在家裡,準備迎接我們。
我對自己說: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個古怪的地方。在這裡,我覺得與外界隔絕。回到正常的世界去的感覺將是美好的,因為我總覺得這兒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然而,埃米莉姑姑似乎決計要營造一個充滿家庭氣息的環境。她總是表現得活潑、歡快和輕鬆,總是想知道我們是否過得舒適。要是她沒有長著那一雙銳利的藍綠色的眼睛就好了,那雙眼睛向我透露了我不想知道的事情。
我聽懂了,並翻譯給拉維尼婭聽。「什麼樣的樂趣?」她想知道。
「為什麼我們得幫她的忙?她從沒有對我們特別好過。」
「夫人,」她說道,「是個很凶殘的女人。規章制度……噢,那麼多……妳們等著瞧吧!但是我們也有樂趣,懂法語嗎?妳聽懂啦?」
我看到他把手放在拉維妮婭的胳膊上。
「我千萬不能讓他知道。這消息會置他於死地。這也將結束我倆一起度過的幸福的日子。」
對於這個變化,我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難受,因為我還說不清到底是否喜歡佳寧。弗朗蘇瓦絲是個很好的夥伴。她很有趣,對城堡的情況十分瞭解,這在我們初到城堡的日子裡可是幫了大忙,她聽任命運的擺佈,她對生活所採取的達觀態度,她的現實主義以及穩定的情緒,這一切都引起我的興趣。我覺得我從弗朗蘇瓦絲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當然,在同寢室的女孩中,蓋爾達並不是最令人感興趣的。她的一門心思都惦記著吃,這使我有些厭煩,她太冷漠無情,太追求物質享受,但她從沒有不良用心,而且本質上是善良的。拉維尼婭自然是我最熟悉的。現在又來了個佳寧。
我在門口頓住了腳步,聽見屋裡有聲響。那是一陣長長的、低低的咯咯笑聲,聽到這笑聲令我渾身顫抖!這笑聲很可怖!我扭動了門把,令我驚訝的是門打開了。我可以看清誰在裡面。那不是鬼怪,原來是喬斯與拉維妮婭。他們兩人一起躺在地板上。
「波莉,我人不小了,耳朵也是正常的長度,它們聽起來不比任何人的耳朵差。不要把我當小孩來對待。」
「嗯,這人可是變化無常。」
拉維尼婭對我繃起了臉。
多克洛斯夫人猶如中世紀的女王一樣統治著這個城堡。我一看到她,就發覺她是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女人,與哈麗雅特女勳爵及金希安小姐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人們只稱呼她夫人,她並不高大,但給人一種顯赫高貴的印象。她穿著黑色的服裝——我從沒看見她穿過別的顏色的衣服——她的耳朵上懸掛著烏黑的煤玉,一直垂到高高隆起的胸部,煤玉一起一伏,她整個身子隨之熠熠生光。她的手和腳十分嬌小,走起路來像是飄起來似的。走動時,她穿著的無數條裙子發出輕柔的沙沙聲。她那雙烏黑的小眼睛左顧右盼,我們很快就發覺,沒有什麼能逃脫她的眼睛。她那烏黑的頭髮總是高高地盤在頭頂,紋絲不亂。她的鼻子長長的,頗具貴族的氣派。她與掛在城堡各部分的許多畫像有驚人的相似之處。畫像上的人肯定是多克洛斯大家族的人員,這個大家族的某個支繫在法國大革命中設法生存下來。我們後來得知,夫人的祖父是路易十六國王的親密朋友。除了這座城堡,他們在大革命中失去了所有的家產,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卻設法保住了生命。夫人決定把這座城堡建成只供少數人上的精修學校,這樣一來,給了那些能上得起這新學校的幸運兒一個不小的特權,同時夫人也可以重振家業,她也因此可以在她的家族曾經顯赫一時的家產的遺跡中度過一生。
「我曉得。噢,德魯西拉,妳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麼大驚小怪!」她說:「都是因為那個討嫌的霍莉。」
埃米莉姑姑親熱地向我們道別,同時遞給拉維尼婭一份欠款的帳單,拉維尼婭每看一眼帳單,情緒就顯得特別沮喪。
「妳可一定不能告訴她,波莉。」
我把這話轉告給拉維尼婭,她頓時恐慌起來。
「得了,妳現在只要等到生了小孩,然後我們便可以離開這兒。妳也得給波莉一些錢。妳不能光生小孩,然後把孩子送走,讓別人去給妳帶大。」
過海時,英吉利海峽風平浪靜,當我隱約能瞥見法國的海岸線時,就格外興奮!
「最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她說道。
「他們不會願意妳嫁給克拉倫斯。」
佳寧說道:「妳現在不會有什麼事了。妳只需要等待,等妳生下孩子。」
我驚奇得屏住了呼吸,這就好像是走進了另一個年代。艾莫爾小姐看到我明顯地露出驚奇的神色,心裡很高興。我們駛過拱門,進到庭院裡時,她說:「這座城堡為夫人的家族所有,已有幾百年的歷史。在大革命時期,他們損失了大量的家產,不過這座城堡還是保存了下來,夫人決定把它變成一所培養年輕女士的學校。」
但是,這件事沒有進一步發展下去,這使拉維尼婭感到大為懊惱,而卻使我鬆了口氣。
她走到我跟前,在我身旁坐了下來,伸出一隻胳膊摟住我的腰。
「我們得幫她的忙。」
「不知道。可是我父親知道。他是教區長。」
拉維尼婭驚魂未定。「這件事會有麻煩,」她說,「那個狡猾的斯彭絲小姐,我們進來時被她撞見了。」
光陰荏苒。我們於九月份到達拉馬桑,直到第二年的七月初,我們才由埃莫爾小姐陪同回英國過暑假。我們定於九月份回校再上一年課,接著,便可以進入上流社會的最高層。
拉維尼婭的臉沉了下來。
「得啦,妳還不瞭解他。」
波莉與我更加親密無間。我們去看望了愛芙多次,她現在擁有了隔壁那幢房子,經營出租的生意做得很不錯。她似乎身價也提高了,有聲有色地經營她的兩幢房子。波莉不得不承認父親也不會有什麼可埋怨的了。布蘭利一家搬走了,而帕克斯頓一家搬來了。「這樣更好,」愛芙說。「帕克斯頓太太會把垃圾先包起來放進垃圾箱裡,而布蘭利太太從不這樣做。不過我得承認我很想那個小男孩。」因此,除了見不到那個小男孩外,這樣的變動的確只有好處。
「把實情告訴他不是更好嗎?倘若他發現了怎麼辦?」
「恐怕是他。」
「我能付得起。她會給我時間的。我告訴她我身上帶有多少錢,她說她將開個帳戶。我每月給她寄錢。噢,德魯西拉,我為什麼使自己落到這種境地?」
我知道又要再過一年才能見到波莉,所以說再見時,流露出憂傷的情緒。
我們嘻嘻哈哈大笑時,一個男人正從我們身旁走過。他停住腳瞥了我們一眼。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拉維尼婭頓時做出了反應,因為那男子儘管年紀不太年輕,卻長得十分英俊,黑黝黝的,頗有義大利人的風度。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停在拉維尼婭身上,但那目光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妳也要被送走?」
波莉雇了輛馬車在等著我們,我們一起上了馬車,然後被拉到了公共草地旁的那座房子,那兒愛芙在等著我們。
最後,還有米里亞姆。我認為,時間一長,我對她比別的任何人更為瞭解。她對待生活太認真。她沉默寡言,也不想認識任何人。她把自己連同她的悲劇一起封鎖起來。
我們吃完飯後,佳寧把拉維尼婭帶去見埃米莉姑姑。房間裡就剩下我一人。我來到了窗戶旁,往外望去,可以看到花園。灌木叢中有一條凳子,上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很老的男人。儘管他是坐在那兒,但他的身子向前傾,靠在枴杖上,我看得見他的手在顫抖;他的頭不時地抽動著。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女孩,年齡與拉維尼婭相仿;她很明顯懷有身孕。他們相互並不交談;而只是坐在那兒,凝視著前方。他們看上去像是對這個世界覺得迷惑不解。
我說:「妳想要個孩子。」
「所以妳與親愛的小傢伙一起來到了這兒。而且妳……讓我來看看妳。妳的氣色很好。」
「我原本想,要是德魯西拉再待上兩年,比如說……」
「我知道,」我說。「妳是被別人的奉承搞得暈頭轉向。以後,妳得理智一點。」
「我有個姑姑埃米莉。」佳寧繼續說道。
「這得由埃米莉姑姑決定。」
「我不信!」拉維尼婭忿忿地說。
「得問妳自己。妳早知與喬斯是怎麼回事。」
「我無法面對他。妳看,以前是那麼美滿……而現在……」
我們吃完後,佳寧對拉維尼婭說:「埃米莉姑姑想在我們一吃完飯,就見見妳。她只是想與妳談論幾件事。」
我不想去注意那些細枝末節。我覺得我渾身火辣辣的。我關上了門,拔腿就跑,一直跑回到教區長住宅才停下。我覺得噁心!我對著鏡子照了一下臉,一看是滿臉通紅。
「妳可以對我說,這與妳不跟任何人說沒什麼兩樣……而是更好,因為我知道最好怎麼辦。難道我不總是這樣的嗎?」
「佳寧……求求妳……想辦法幫幫忙。」
「是表面的,」我告訴她英語怎麼說。「他並不是真有什麼意思。他只是對那些投向他懷抱的姑娘表示客氣罷了。」
杜格爾來看我父親,他們大談特談諾曼建築、諾曼習俗等等。我父親遇到一個志趣相投的人很是愉悅,很長時間沒有見他這麼生機勃勃。
因為離家很遠,我們每年只回家一次。起初,我們覺得時光過得真慢,接著覺得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歲月流逝,我十四歲了,所做的事與以前大同小異。約克小姐仍然與我在一起,波莉成為我的指導、安慰者和忠實顧問。我仍定期去大宅作客,但我不再對拉維妮婭俯首貼耳。我只要一暗示不想去大宅,她就會改變她那盛氣凌人的態度。她對我稍微有些敬重……儘管她不願意承認。我幫助她度過一、兩次難關,這使我處於有利的地位。
可憐的蓋爾達!她並不擅長於跳舞。也許這並不重要,因為鋼鐵大王對跳舞並不怎麼關心。弗朗蘇瓦絲的情況就截然不同了。在法國貴族的城堡裡,她是要領舞的。
「我必須讓他依賴於我。」
「我母親不會允許。」
的確,她也該擔憂。這件事引起的後果比我們擔心的還要嚴重。可憐的安妮立即被解雇。金希安小姐要人把那些與這事有牽連的女孩都帶到她面前,而且根據拉維尼婭所講述的,金希安小姐沒完沒了地說她感到多麼羞恥,她的學校的學生竟然幹出這麼庸俗、卑鄙的行為。她最終告訴那些肇事者,事情還沒有了結,就把她們打發回各自的房間。
我們一起笑了起來。
佳寧聳了聳肩膀,彷彿拉維尼婭信不信她的話並不重要。
她嗤之以鼻。「我不想要妳。」
聽我這麼一說,她露出一絲驚愕的神色。
波莉對拉維尼婭的歡迎就不怎麼熱烈。我很欣慰地看到拉維尼婭表現出適度的謙恭,似乎也確實意識到對波莉及她的姐姐應該感恩戴德。
「不是的。只是我沒有見到他。」
「別犯傻了。迪布瓦斯先生!那個小矮個舞蹈教師!妳以為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噢,妳會……對男人瞭解得那麼少。」
「我想當時一定鬧騰得很厲害。」
「發誓吧,波莉。」
他們就像是來自夢幻世界的人。
突然,我們四人一起交談起來,過了一會兒,杜格爾與費邊起身離去。杜格爾第二天就要離開弗拉姆林,而週末費邊也要走了。
我安慰她說:「不會出什麼問題的。我知道不會的。」
她暗自發笑。
埃米莉姑姑是個身材高大的女人,舉止輕盈活潑,令人感覺愉快,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她的這種舉止和她的其它方面並不相吻合。她有點虛情假意。她的頭髮是淺棕色的,她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介於綠色與藍色之間。我一看見她,馬上就想到再有三十年的時間,佳寧就會是這副模樣,我無法相信她倆之間沒有一點血緣關係。儘管埃米莉姑姑努力想創造一種她稱之為「舒適的氣氛」,但她的身上透露出一股精明,她的眼睛裡閃出一股冷漠的目光,她那高高隆起的鼻尖賦予她的臉一副警覺的神情;她讓我想起某種鳥——烏鴉,或是,我帶著不安的心情想到了猛鷲。
「去學校對妳有好處。」
她說:「妳很快就要離開我們去拉馬桑城堡。這是歐洲最好的精修學校之一,是經過我精心挑選的,妳很幸運。我希望妳能意識到這一點。」
「是他的孩子。」
米里亞姆經常坐在花園裡,孤零零地,在沉思著什麼。起初,她並不想要我與她坐在一起,但是她很可能看出我對她的同情,而且想與人說說話的誘惑力也太強了,她無法抵抗。
「她母親替我付一部分費用。我父親沒有錢送我上這個學校。妳說我與其它人不一樣,妳沒有說錯。我是不一樣。我並不富有,也注定結不了什麼良緣。」
去法國之前,我和波莉待了幾天。說到去鍍金的事,我們都大笑起來。愛芙認為鍍鍍金沒什麼壞處,並告訴所有的人,我去上精修學校以前要住在她們那兒。她特別喜歡在「三樓三十二號」面前談起我,因為這個房客「自以為了不起」,不斷地嘮叨她「www.hetubook.com.com見過好日子。」
我不願意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對去拉馬桑城堡就像拉維尼婭一樣感到興奮。
選中的學校是拉馬桑城堡,光是學校的名字就使我興奮不已,儘管我得對哈麗雅特女勳爵感恩戴德,但是一想到要去這個學校,我心中不免覺得很激動。
拉維尼婭度過了這場煎熬,心情感到格外輕鬆。就在生下孩子的那一天,她便在床上坐了起來,臉上掛著笑容,和大夥一起對小孩嘖嘖稱讚。
「我不期望再有開心的時候了。」
「要是妳能七月初學期一結束就離開這兒……我的天啊,還有七個月。這件事我們能隱瞞這麼長久嗎?」
「噢,不、不!答應我妳不走。」
「她只是說妳熱心腸,容易結交些不該交的朋友。」
我騎馬到處跑,尋找他們;但尋找了半小時後,我回到了馬廄。馬廄裡沒有他們的蹤影。我不想獨自回到大宅,因為他們也許會大驚小怪。我們騎馬不應該沒有馬伕陪伴。又過了至少半小時,他們才露面。
「他長得的確很英俊,」弗朗蘇瓦絲說道,「有幾個女孩都對他著了迷。」
我們打開行李,挑選好了床鋪。弗朗蘇瓦絲已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堡,所以她能向我們介紹這裡的情況。
「倘若我死了,傑克會傷透心的!倘若他知道這件事,我倆之間的感情再不會像以前那樣了。他再也不會完全信任我。他生性好衝動、好嫉妒。他如此想有個孩子……怎會想到別人給了我他無法給的東西……我瞭解傑克。妳不瞭解他。妳太年輕了,無法理解這些事情。」
費邊對我的態度也有了改變。他比以前對我感興趣多了,還問我有關城堡的問題。
哈麗雅特女勳爵建議金希安小姐來面會她,她們可以以溫和的方式討論這個問題。金希安小姐回信說,她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是如果哈麗雅特女勳爵願意來見見她,她可以加以安排,而且她認為她應該指出,她對這個問題已經進行了仔細的考慮,在她看來,拉維尼婭不適於上默里迪恩寄宿學校,而且這件事已經解決了。
我不時地見到費邊。他離開了家,先是上小學、中學、然後上大學。有時他回家,差不多總是帶著個朋友。我在大宅上課時,看著他騎馬外出,或是待在家裡。
「蠢女人!」哈麗雅特女勳爵說道。「她顯然想要留住一個我給她送去的女孩。」
我們來到了田野的邊緣,策馬疾馳穿越這片田野,我和拉維妮婭總是比賽看誰先到田野的另一頭。
「謝謝你,喬舒亞!」她說道。
「我早知道他是假冒的。大談什麼爵號啦、地產啦……且在第一次見面時……往下講。」
「要是妳告訴他,就不會是這樣了。」
「拉維尼婭,妳能越早正視事實越好……因為這樣我倆可以更自在一些。我們必須以事情的本來面目來看待它,而不是以主觀意願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我相信這是英國歷史上最悠久的教堂之一。」
「我敢說妳應該作努力。那是妳一時的疏忽。這並不等於妳有了戀人。」
「保密也不過是一段時間罷了。我本不該告訴妳,不過妳知道,似乎無法瞞著妳。」
「這可是妳母親的遺願。」他憂傷地說。我心想:這也是哈麗雅特女勳爵的心願吧!
「埃米莉姑姑十分謹慎。」佳寧說道。
我喜歡杜格爾。我覺得他很可愛,他對待我也不像費邊和他的朋友那樣——並不是不友好或是粗暴,而是猶如我根本不存在。
儘管我半信半疑,我還是說她的故事挺有趣的。我為她感到難受,但卻說不上為什麼要難受。我看她始終想要向自己證實著什麼。她與別的女孩相處不好;然而,她畢竟是我們同寢室四個人中的一員,我與她一起在的時間似乎要比別人來得多。
「女孩子的確要經歷這樣的階段。」艾莫爾小姐說。我覺得我們度過了這道難關。
「我擔心是這樣。」
「嗯,要是留在這兒要花錢,我們又沒有……」
「我真不知道自己怎麼那麼容易受騙。」
我們下次進城時,又見到了伯爵,他像上次一樣與我們一起喝咖啡。我們談論了不少輕鬆愉快的話題。這次,他就坐在拉維尼婭身旁。
「在新福雷斯特附近。」佳寧的眼睛熠熠閃光。「聽著。我們可以去診所。妳得告訴妳家裡人妳被邀去住在……妳可以說住在公主家裡。」
「你想錯了,教區長。女孩需要上的是精修學校『為已受普通教育的青年子女進入社交界作準備的一種私立學校,內授音樂等課程』。她們一定得去上由女公爵推薦的那所法國學校。」
「這我知道,可是他們來啦,而且我在場與他倆進行交談。」
「嗯,這聽起來像是……」
「也許我該與拉維妮婭談一談。」
「我想他對任何人都這麼說。」我想說些尖刻的話來刺|激她,但是我說這話時語氣顯得很溫和,因為那些目中無人的傢伙一旦被搞得狼狽不堪,就會讓人覺得格外可憐。我所看到的是一個六神無主的姑娘,當然她該受受驚嚇!
「我們的馬上了馬鞍了嗎?」拉維妮婭盛氣凌人地問道。
「妳不懂,」她直勾勾地看著我,然後冒出一句,「我覺得我懷孕啦!」
他莞爾一笑。「是的,我記得。我原以為想要個小孩,只要去找一個就行。」
我聽說過他富有色彩的身世,因而對他產生了興趣。他長著一頭黑黑的鬈髮,一雙深色的、亮亮的眼睛,那雙眼睛總是笑瞇瞇的,總是瞄來瞄去,瞄什麼我只能猜測。他長得黑黝黝的,皮膚是褐色的,動作輕盈敏捷,與我見到的任何別的人都不一樣。
「我不可能總是個孩子,波莉。該是讓我懂點人情世故的時候了。」
我想出了一個好點子。我的思想又飛向了位於公共草地對面的那座高大的房子。我看到了波莉及愛芙與那些「小孩」在一起——波莉會盡力幫助我的——她總是這麼對我說的。然而,她不會那麼情願盡力幫助那個她一直討厭的拉維尼婭;而且我可以想像,她看到拉維尼婭落到了她早已預言過的困境,也許不見得心裡會不高興。然而,只要我求她幫忙,她是肯定會答應的。
「我們必須送封信到他的那個城堡去。」
她是個挺可憐的人,要看管六個十四、五歲的女孩,真讓她有點焦頭爛額。
「妳知道年輕姑娘是怎麼回事。」波莉勸慰說。
我們如期到達了倫敦。我手裡抱著嬰兒。我抱著她沒有拉維尼婭抱著她顯得那麼彆扭。我就這樣抱著孩子時,波莉瞧見了我們。她大聲喊著:「德魯西拉!」接著,她便來到了我身旁,眼睛裡流露出對我的喜愛,並且把我和嬰兒一起擁抱著。
她搖了搖頭。我看得出她在強忍住不讓眼淚往外流。
「聽起來彷彿她幹的事挺危險的。」
漸漸地,我知道了她的一些情況。米里亞姆強烈地愛著她的丈夫。她丈夫是個海員。他們特別想要個孩子,但卻沒有這個福份。沒有孩子是件傷心的事,然而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為他倆相親相愛。她深深愛著她的丈夫;他們一次次地分離,她總是等待著重新團圓的日子。她的堂妹說她丈夫不在家的日子裡,她不能老是一人待在家裡苦思冥想,得出去走一走。她並沒有強烈的願望想出去散散心,但最終還是被說服了。
「親愛的,他不想與我們任何人調情。那不過是他讓我們高興的一種方式。要是他看出哪個姑娘想賣俏,他就與她調情。這是他的工作。」
接著開始了長時間穿越法國的旅行,我們到達拉馬桑城堡時,我覺得已經很熟悉我的旅伴了……除了佳寧。
「噢……是這麼回事,」我反駁道。「是不是迪布瓦斯先生發覺他不再愛他的妻子和四個孩子,而只想著妳?」
拉維尼婭的眼裡放出光芒,那個德國姑娘操著生硬的法語詢問伙食情況。
拉維尼婭又重新愛慕起迪布瓦斯來了。也許城堡裡沒有別的男人。佳寧察覺到了這一點,每當提及迪布瓦斯,她都因為心裡覺得好笑而禁不住抽動起嘴唇來。
「也許可以,他畢竟是貴族的兒子。」
對哈麗雅特女勳爵有這麼多瞭解,我心裡不覺有點得意。她對女兒感到不放心,另外,得向教區長的長相難看的女兒承認她自己的女兒並非十全十美,她覺得有失面子。波莉說,拉維尼婭和費邊.弗拉姆林兩人都得為他們小時候受到的嬌寵付出代價。「天下第一」的威風得打下去。「他們到外頭來能算老幾?」波莉問道。「與我們其它人沒有什麼兩樣。她不該這樣帶大孩子。他們是需要愛撫,但有時得嚴格要求。他們也是需要寵愛的,但不是嬌慣。」可憐的哈麗雅特女勳爵,總是念念不忘自己高人一等,卻在培養孩子方面鑄成可怕的大錯。
「妳們不該這樣使喚她。」
「在那間小茅草屋裡。妳知道那地方……在森林裡,大約離這兒有半英里遠。」
一天,我問她出了什麼事?
我生活得很愉快,拉維尼婭也是如此。要是想學點知識的話,多少要靠自己的努力。我十分想提高語言能力,因此,不久我已能說得一口流利的法語,懂得不少義大利語。我愛上跳舞、唱歌的課,而且我的鋼琴彈得也不錯。
「恪守聖經的教義聽起來很悅耳,但卻無補於事。」
弗朗蘇瓦絲與拉維尼婭經常在一起交談。她們談論男人,這是她倆都喜愛的話題。我經常看到她倆在一起竊竊私語。我相信拉維尼婭把她與喬斯的那番經歷告訴了弗朗蘇瓦絲。實際上,就是因為她與喬斯胡搞,才被送走的,當然先是被送到了默里迪恩寄宿學校;但因為她與男孩一起出去玩,被那個學校開除了。
「這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一生都生活在這兒……除了上學的時間外。」
「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當然囉!是什麼秘密?」
「妳不懂。」
「當然不是。」
而且我知道,要不是因為我,波莉會與愛芙一起,管好那些付錢的旅客,還暗中與愛芙一起嗤笑這些客人身上的怪癖。
佳寧、瑪麗與我有點侷促不安地面面相覷。倘若我們被發現與一個陌生人交談,天曉得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後果是不堪設想的,這是拉馬桑的規定所不允許的,況且帶我們來城裡的女教師任何時候都可能出現。
佳寧告訴我她又見到了伯爵。他離城堡很近。他似乎並沒認出她。佳寧說:「他看上去是有事來這兒的。」
給我們送來了一盤食物。是佳寧送來的,她還與我們共享了食物。
看來,佳寧找我主要是為了友情。蓋爾達感興趣的主要是她自己,只要一講到別的問題,她的兩眼就變得呆滯的茫然;她從不惹麻煩,但她也從不主動去增進友誼。
「這妳可說不準,」佳寧告訴她。「埃米莉姑姑很快就會知道的。她會讓拉姆齊醫生給妳檢查一下。」
拉維尼婭真是欣喜若狂,她對我更加和藹可親了。下午她也不來乘大篷車,我心想她是與伯爵有幽會。我不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幽會。也許他讓馬車在某個秘密的地方等著她,然後把她帶到……帶到什麼地方嗎?我感到一陣不安。
哈麗雅特女勳爵高興地發覺拉維尼婭身上起了變化。我被邀請去與她和拉維尼婭共進茶點。費邊當時在家,但他沒有與我們一起飲茶。哈麗雅特女勳爵問了我一些學校的情況,她坐在那兒聽著,臉上露出明顯的讚許神情。我很高興,因為要是她決定我們不再回那座學校,我會怨恨的。
「沒有佳寧妳也不行。」我提醒她。
「我將找人領養他。」
一種寧靜的氣氛籠罩著整個大宅,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哪兒也找不到拉維妮婭……她應該在馬廄與我碰面,但她並不在那兒。她的馬匹還在馬廄,所以我知道她沒有撇下我就自己騎馬走了。
「擴大經營,」愛芙是這麼說的。父親總是說愛芙有做生意的頭腦。「底樓三十二號幾個月以前搬走了,因為沒有了小男孩,真讓人痛苦了一陣子。但是他們又讓科利特夫婦住了進去,這是一對和藹可親、穩重可靠的夫婦,只是恐怕太老了,生不了小孩了,可是人總得有個知足的時候。」
「她會知道是我說出去的。我可不能搬弄是非。」
「不會。不過,我還是佔有妳兩個星期。」
拉維尼婭興奮地點著頭。
「可是看起來是這麼回事。」
我父親想到很快會見到一個與他有同樣愛好的人,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我想我不該對任何人說……永遠不該。」
對於我們說來,這可是一次激動人心的經歷。我們所有的人都在多佛爾集中,我和拉維尼婭由弗拉姆林的車伕和馬伕頭子送到多佛爾,把我倆安全地托付給艾莫爾小姐。
「噢,當然嘍,」我說道。「這才使我們有可能來這樣的小鎮。」
「真的嗎?」我若無其事地問道。
我找不到她,最後我來到了矮樹叢,因此也就來到了那座避暑別墅前。這地方令人毛骨悚然,但卻總是吸引著我。聽說這地方鬧鬼,因此,人們不經常來這兒。
「妳該怎麼辦呢?」
「別說傻話。」拉維尼婭沒好聲氣地答道。不過她很是擔憂。
她顯得稍為有些不安,然後輕蔑地笑了一下。「我的好孩子!妳有機會去拉馬桑,妳將來會很感激的。金希安那個女人對社會的需要一無所知。她最大的野心是向學生的頭腦裡灌輸那些畢業後毫無用處的枯燥東西。」她揮動一下手,彷彿是把金希安小姐揮開似的。「妳與拉維尼婭將遠離家鄉。妳是個明白事理的女孩,而且……嗯……」她並沒有明說,但意思是很清楚的。「我的好孩子,我要妳關心一下拉維尼婭。」
「我要結婚啦!」
「三個星期了。」
她開始咧著嘴笑。「他是個流氓。」她說。
她滿懷感激地衝我莞爾一笑。
我很高興能與波莉待上一週。她一見到我就假裝眼睛都看不清了,這是因為以前說過鍍金的笑話:「哎呀,有人一直在擦拭著妳。妳身上一片噌亮,照得我眼睛都看不見東西了。」
「顯然是諾曼式的建築。而且得到完好的保存。這些古跡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真是個奇蹟。妳知道這座教堂的歷史嗎?」
我挑選好了蛋糕,當查爾斯端著咖啡走出來時,我抓住機會與他說話。
「嗯,今天該輪到忠實於妳們的奴才……當然啦,倘若妳們兩位年輕女士需要我的話。」
「妳得為此感到幸運。」
哈麗雅特女勳爵派人來叫我父親去,他們商談了很久,商談結束後,我父親才回家。
我走進了教堂,瞥見了一位年輕人站在那裡,抬著頭凝視著屋頂。
「我可沒有臉跟他說,我把自己作賤成這個樣子。我還得付妳的住宿費和伙食費。」
由於正值二月,天氣寒冷。我們早就發覺,儘管這兒的夏天比英國炎熱,冬天比英國寒冷得多。春暖花開的時節,花園裡長著九重葛、夾竹桃以及各種顏色的植物,真是姹紫嫣紅,十分絢麗!現在畢竟是冬季,二月的花園裡,比起別的地方來,我們更不易受到打擾。
「妳不該把安妮捲進去。」
「他們並不都這麼說!況且對這種事妳知道什麼?」
「我用不著等待很久,對吧?」
杜格爾.卡拉瑟斯與我的父親建立了牢固的友誼,他在弗拉姆林逗留期間,好幾次來看望我們,有一次還來吃午飯。
「但妳母親會怎麼說?」
那天下午,我與別的女孩一起乘大篷車去城裡。拉維尼婭留在城堡,推說頭痛。這次也許是真的頭痛。
「他正忙著,但是有我在這兒。我想今天我可以陪伴妳們。」
拉維尼婭說話不懂得含蓄。佳寧太聰明了,拉維尼婭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兩人吵起嘴來,差不多總是拉維尼婭敗陣。但是她還是繼續向舞蹈教師賣弄風騷。
「這妳就不用操心啦!」
「那只是因為妳要走,我得跟妳在一起。」
我已經寫信給波莉,告訴她小孩已經誕生,是個小女孩,名字叫弗勒爾。波莉回信說,她們正想馬上得到這個嬰兒。愛芙是那麼地激動;她已經把一切準備就緒……搖籃、奶瓶以及尿布。愛芙對嬰兒的需求有著豐富的知識,不過她的確認為小孩的名字有點古怪,她更喜歡羅絲,或是莉莉這樣的名字,也許可以叫愛菲。
「拉維妮婭與妳一同去。哈麗雅特女勳爵覺得這所學校不錯,妳們兩人將待在一起。」
蓋爾達說她認為這是一樁買賣式婚姻。
「那我們怎麼能進來呢?」
她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後說:「妳能替我保密嗎?」
現在,我知道父親想要我在他去世後,有能力照顧自己。他會留下一點錢——很少的一點——也許足夠讓我過一種簡樸的生活。我不知道父親是否意識到我長的難看,也許一輩子不會出嫁。顯然,哈麗雅特女勳爵使他相信:儘管我的境況與拉維尼婭的不同,倘若我去上一所她建議的學校,鍍上一層只有那種學校才能提供的金,將來我進入社會時,才不至於手足無措。而且,由於她願意支付比默里迪恩寄宿學校多出的那一部分費用,最後決定我將陪同拉維尼婭去法國。
生活形成了一定的模式:語言課,這個課程多少屬於選修課;舞蹈與音樂,這是必修課,舉止、言談也屬必修課。每星期得參加一次由夫人親自主持的茶舞會。
「他不會想要結婚的。」
「這個小孩……」
波莉點了點頭。
「霍莉跟妳沒什麼兩樣。喬斯把妳們兩人都看作蠢蛋。」
我們急切地注視著她。
迪布瓦斯先生對拉維尼婭十分溫柔,總是暗示他很喜歡她。但是他對所有的女孩都是那樣。他喜歡把手搭在別人的肩膀上,甚至用手摟著別人的腰。迪布瓦斯看上去對所有的女孩都挺喜歡,因此很難說他特別喜歡哪個人。但他似乎對拉維尼婭要比別人多那麼一點關注。
我在默里迪恩寄宿學校度過的最後一學期中,拉維尼婭和其它兩個女孩深更半夜回校時被人撞見。她們賄賂了一個女校工,讓她開門放她們進學校,這一切正好讓一個女教師撞見,這個女教師因為牙痛,下樓去藥房取點藥鎮鎮痛,她走進大廳時,大門剛好偷偷地被打開,因此合謀者當場被抓獲。
兩座房子經營得很不錯。正如波莉告訴我的,她與愛芙在這附近一帶算是很富有的了——是有資產的女士了。房子裡住著的都是按時付租金的房客,愛芙的眼睛又盯上了同一排裡的另一幢房子。
「你有什麼問題要問,我父親會很樂意回答你的。」
我從弗朗蘇瓦絲那兒得知了不少東西。她芳齡十八,比拉維尼婭大一歲。這是她在城堡的最後一學期,她離開這裡後將嫁給她父母給她選中的男人。那個男人比弗朗蘇瓦絲大三十歲,非常富有。給她安排這門婚事就是因為男方很有錢。男方對這門婚事十分樂意,因為儘管他很有錢,他卻並不是出身於貴族門第。弗朗蘇瓦絲解釋說,他會被封為貴族,而且他的財富也將使她潦倒的貴族家庭得到益處。
「女孩們,我們必須待在一塊。要是我們當中有一個人丟失了,那可糟了!」
「哈麗雅特女勳爵把她自己以及所有與她相關的東西都看作是十全十美的,這其中包括她的女兒。」
「沒有人去那兒。」
「不錯,」他揮了揮手臂說道,「就在這兒。」我認為他指的是當地的小客店,我想小客店有時也接收付錢的客人。
「孩子怎麼辦呢?」
首先,佳寧與拉維尼婭從認識起彼此就產生了嫌隙。給人以不祥感覺的是,佳寧很少表露她對拉維尼婭的厭惡。兩人間的對立情緒只是偶爾公開地表現出來,拉維尼婭有時突然發脾氣,以及佳寧狡黠的諷刺挖苦。
「我能做什麼?」
她受一種強烈的情慾所支配,她成熟得很早。十五歲時,她已是個成熟的女性,而我儘管知識比她豐富,但從生理上講,還不過是個孩子。她長著楊柳腰,總是十分注重自己的體形,她的體形正顯示出幾分嬌嬈。她對她的那頭秀髮更是引以為榮。她長著一口整齊的白牙,也喜歡顯露它們。她總是笑口常開,這樣人們可以看到她www.hetubook.com.com一口白牙,並對此讚賞不已,由於她愛笑,因此給人一種錯覺,覺得她和藹可親。
我騎馬出發,遠遠地跑在前頭。當我騎到田野的另一邊,停住了馬,回過頭來看,只剩下我孑然一人。我感到驚愕,於是大聲喊道:「拉維妮婭,妳在哪兒?」
「先把妳們帶到房間去,」她說道。「妳,德拉妮小姐與弗拉姆林小姐合住一間屋子。佳寧會帶妳們去的,然後,我得與弗拉姆林小姐談一談……不過,我們先得讓妳們舒服地住下來。」
「妳一定是。所有的人都會嫉妒我。」
我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手上面。她在顫抖。我說:「妳為什麼不告訴妳丈夫?他會諒解的。妳這麼愛他,他也愛妳。他肯定會寬恕妳的。」
「我從小就認識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助她,然而平時盛氣凌人的拉維尼婭如今卻那麼單純地相信我有能力解決她的問題,來找我幫忙,我不能不說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這樣,我和拉維妮婭就在一起學習。
我父親的模樣真使我吃了一驚,他臉色蒼白,衰老得遠比一年的時間來得多。
杜格爾有個令人愉快的習慣,他講話時,總向我的方向瞥上一眼,讓人覺得他把我看作也參與了他們的談話。我偶爾也提點看法時,他總是全神貫注地傾聽著。
我心想對此我一點都不感到驚奇。她依賴於我。我得採取措施。但是該採取什麼措施呢?
佳寧有辦法打聽出秘密。我常常對自己感到驚詫,怎麼對她如此坦率。她是個熱情的聽眾——這在自私自利的女孩中是少見的。不久,我在給佳寧講述哈麗雅特女勳爵以及我們村莊的情況。「是個嬌慣壞了的小姐。」她對拉維尼婭這麼評價道。
到達帕奎特旅館,馬伕們就離去了,艾莫爾小姐把我們介紹給了我們的旅伴。她們是艾爾夫麗達.拉津比、朱蒂亞.西門斯、梅拉妮.薩默斯及佳寧.費洛斯。
「我聽說過……」
我得把這個情況告訴拉維尼婭。我說:「那個侍者查爾斯說博爾加松根本沒有城堡,也沒有什麼伯爵。他對這一切瞭如指掌,因為他叔叔住在那兒。妳受騙了。」
「太讓我感激了。」
幾天以後,我與拉維尼婭單獨在一起,我告訴她佳寧見到過伯爵。
時間在一週一週地流逝。不久,我們將踏上征途,實施計劃的第一步。有時,我真想知道夫人是否知情。她從未透露什麼,但是我想不管出什麼事,夫人寧願它不要發生在拉馬桑。她不想讓任何醜聞去玷污她那個享有盛譽的學校。
她平時大部分時間都不理睬我,只有在她做作業需要幫助時才想到我。她有她自己的小團體,她們被稱為「放蕩的一夥」。她們認為自己是成人,而且很世故。她們膽大妄為,對生活中的一些事知道得很多。拉維尼婭是這個小團體的王后,因為這個小團體的大部分人對性上的事只能進行理論的探討,而拉維尼婭卻有了親身的體會。
聽她們講述這些事倒是蠻有趣的。我們通常在晚上聊天。對這些夜晚我至今還記憶猶新……我們躺在黑暗裡,也許只有星星的光輝給我們那間有著高高的屋頂、鑲嵌著木板的屋子抹上一層神秘的色彩。我仍然記得屋子四個角落瑞安放著四張舒適的床,以及我當時清晰地知道我們並非獨自一個人待在屋子裡。
「我原本想妳可能幫得上忙,才說服她讓我把這事告訴妳的。」
「我對這事一點也記不起來了。我聽說這事時,我還覺得挺榮幸。我是說榮幸地被選中。不過我想哪一個小孩都行。」
我只要暗示我有可能不陪伴她去,她說話的口氣就會軟下來。我現在知道如何對付拉維尼婭了,她是那麼淺薄,她的用意我一下便可以識破,所以我常常佔上風。
她用那雙憂傷的眼睛凝視著我。「就這樣,發生了這種愚蠢的事……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哈麗雅特女勳爵,恐怕我說的話,她不會聽的。」
「喬斯並沒有。」
許多人都來看望她——埃米琳、阿格瑟以及公爵夫人;公爵夫人錯把拉維尼婭當作她的女兒,不停地稱呼嬰兒為保羅。米里亞姆並沒有來。
「妳清楚……我們總在那兒騎馬疾馳。」
她心裡忿忿不平。她看起來與其說像隻被慣壞的小貓,倒不如說更像隻母老虎。她的眼睛有些發紅,所以我知道她一直在哭泣。
從一開始,其它人很明顯地都對拉維尼婭產生濃厚的興趣。她們無法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我早就察覺,當人們從她身邊走過時,大部分人都要轉過頭來再看她一眼,尤其是男人。拉維尼婭意識到這一點,對此總是感到很得意。
我發覺日子過得既漫長又怪誕。拉維尼婭主要是休息養身。佳寧有事要做,這些事是埃米莉姑姑要她做的;而我在那兒主要是作個旁觀者。我不免覺得在某種意義上說,我是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這裡的人們有朝一日會從這裡出逃,重新過他們正常人的生活。而當時,他們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陰間的冤魂,害怕去地獄,渴望能見到天堂。
「至少,我們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
「還有一個月……至少我是這麼想的。」拉維尼婭答道。
波莉使我感到——對她說來——我是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物,而且就是我們分別之際,我感到我並沒有永遠失去她,這種感覺對我無疑是個莫大的安慰。
「得花費很多錢。我原先並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我簡直不能相信我所目睹的一切。拉維妮婭……那麼高傲,目中無人,竟然與一個下人幹起那種事來!
喬舒亞觸摸一下額髮,但並不像大多數人那樣觸摸法。他給人的印象是,這樣做是在與妳開玩笑,而並不是表示尊敬。
她看上去很世故。「對於這些事情,那並不決定於妳認識他們有多久,而是決定於妳瞭解他們有多深。現在妳還不要對任何人說……尤其是佳寧。」
「佳寧,妳為什麼要留在這兒呢?」
「不行!」
「就跟拉馬桑一樣。」我插嘴說。
拉維尼婭的舞跳得很棒,一跳起舞來便渾然忘我,盡情地享受跳舞給她帶來的愉悅。迪布瓦斯先生很快就注意到這一點,每次他跳舞示範時,總是挑選拉維尼婭做他的舞伴。
人們開始察覺到拉維尼婭在起變化。她的臉色蒼白,眼睛下方有黑色陰影。
我豎起了眉毛。這算是承認失敗?是哈麗雅特女勳爵選擇了默里迪恩寄宿學校。
這是場不尋常的經歷。我肯定拉維尼婭喜歡這次相遇,更何況他明顯地表明,在我們四人中唯有她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如坐針氈,唯恐他們能猜到真情。我們在市集上買了一條十分寬大的裙子。這條裙子很好地起到了遮掩的作用。春天來臨了,我們三個人在緊鑼密鼓地策劃著,而且,拉維尼婭也能平靜地坐在飲食店的外面,情緒不受到對過去辛酸回憶的影響。
「妳幹嘛還要保密呢?」我問道。
「妳情緒不好,」她說道。「妳有什麼事最好還是給老波莉說說吧。」
「魯本在哪兒?」
「妳也一樣,波莉。見到妳太棒了!」
「不久,妳們就要離開這兒,」佳寧有一次對我說。「時間不會很久了。拉維尼婭差不多要生那個『東西』了。」
「嗯,那個姑娘是自找麻煩,就是這麼回事。可有好戲看啦!」
「我要嫁給伯爵了。」
「當時我覺得妳做我的孩子似乎很合適。」
我也重新開始與杜格爾.卡拉瑟斯往來,他見到我時,總是十分和藹可親。我現在已是十七歲了——可以說是成年了——我也開始意識到,人到成年時,與別人的關係有著很大的變化。杜格爾對我的態度有著細微的變化。我很樂意看到這種變化。
「嗯,可是別人都懂,所以我們要被打發走。」
我突然意識到拉維妮婭對男性有一種永久的依戀。只要有男人在場,她顯得生動活潑,興高采烈。她笑逐顏開,光彩照人……露出她的白牙,甩弄她的頭髮,完全成了另一個人。
拉維尼婭死纏住我不放。「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妳會幫忙,是吧?妳這麼聰明。」
「別怕,告訴我!」
可是,艾瑟頓小姐,如今有里梅爾的愛情作保障,情緒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哈麗雅特女勳爵對她頗有微詞,她現在也不在乎。
「他不過是客氣而已。」她說。每當我們騎馬外出時,她總設法走在杜格爾旁邊,這樣一來,我只有跟費邊走在一起。我總有這種感覺:他與我在一起感到有點尷尬,因為很久以前,他劫持過我——對此他有點感到羞愧。
「以前我見過來自城堡的女孩。今天我剛來到這兒……是去巴黎途經這兒。我發現這裡還是老樣子。我很高興。這裡還是有來自城堡的年輕女士,而且……她們長得比以前更加迷人。我想要提出個要求。」
就在這次談話以後不久,有一天晚上,拉維尼婭醒來發現產前的陣痛已經開始了。
「我上次見到他至今已有三週時間。噢,德魯西拉,我該怎麼辦?」
「我敢說我父親可以送我去另一所學校。」
波莉足智多謀,她想出了辦法。
哈麗雅特女勳爵勃然大怒!很顯然,在艾瑟頓小姐來到之前,所請的家庭女教師像走馬燈似地一個接著一個離去,能留下來的就是艾瑟頓小姐。「人是多麼的自私,」哈麗雅特女勳爵說道。「她們的感激之情到哪兒去了?這麼多年來,她在這兒有個幸福的家。」
我知道,就是一旦我們離開這兒,一些棘手的問題仍在等待著我們……或者至少是在等待著拉維尼婭。我猜想住在這兒所有的人都得為埃米莉姑姑提供的服務付出一筆可觀的錢;儘管她允許拉維尼婭過一段時期付清,這對拉維尼婭來說也並非易事。
「那就叫我喬斯吧!」
拉維尼婭的臉色有些蒼白,她心不在焉。有時,妳與她說話,她都似乎聽不見。
「哦,不錯,是危險的……跟那樣的一個人。」
波莉悄沒聲兒的坐在那裡,沉浸在苦思冥想中。「但妳也不能聽之任之。我想知道這事發展到什麼地步。她是個小……哦……女人,她是。至於他,我想他完全是他父親的翻版,沒有哪個女孩會不受他的傷害……當然,除非她是很理智的。我想這事不能再繼續下去。會鬧出大亂子的……就是哈麗雅特女勳爵,我也不願意看到她遇上這種倒霉事。」
就這樣,所有的事都籌劃好了。眼看著拉維尼婭如此地依賴我們,真讓人覺得可憐。可是佳寧和我都喜歡看到她這副模樣。
「噢,喬斯!」她淡淡地笑了笑。「他不過是個馬伕,可是……」
我說:「妳必須嫁給他……馬上。」
「兩針平織,兩針反織。」我心裡嘀咕著,就如我念念不忘的那樣,心想我得把這個看法告訴波莉。
我激動地轉向拉維尼婭。「佳寧的姑姑辦了個診所,人們可以去那兒生小孩……當然也治療別的疾病。」拉維尼婭緊合雙手,猶如在做禱告。
弗朗蘇瓦絲對我們說,好幾個女孩對迪布瓦斯很有意思。
「噢,那件事,」她說道。「那儘是些無聊的事。」
「嗯,她不喜歡妳。」
「我可以肯定真實的情況與我說的差不多。我在市集上見到他們倆在一起。他倆相親相愛。他一定厭煩那些拜倒在他腳下的那些羅曼蒂克的傻女孩。他妻子能有這樣的丈夫一定感到心滿意足。」
「快不要這麼說。」
「當然,妳知道得可多了。」
我站在門口,猶豫不決。
「我感到絕望,不知如何才能教會那女孩一點東西,」約克小姐歎息道。「我恨不得去告訴哈麗雅特女勳爵,教她讀書是徒勞。說真話,她是每況愈下。」拉維妮婭卻並不在乎。她反倒覺得沾沾自喜。她對生活感到滿足。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我感到心裡不好受,因為是我發現到底出了什麼事。
她們見到嬰兒的喜悅壓倒了其它一切東西。愛芙負責這個小孩。我可以看出波莉有點迷惑不解。她不停地仔細端詳著我;當然,拉維尼婭的出現對她們來說是個謎,這使她們有拘束感。哈麗雅特女勳爵的陰影似乎籠罩著我們;就是波莉我想也不能完全擺脫她的影響。愛芙為每件事都要向拉維尼婭表示歉意,因為愛芙遠比波莉口頭上承認著更強烈地意識到社會等級的差別;不管她們多麼不喜歡拉維尼婭,她仍舊是哈麗雅特女勳爵的女兒。
我看出他正頗有興趣地端詳著我,我說:「你還記得劫持我的事嗎?」
哈麗雅特女勳爵接著宣稱,兩個女孩幾乎是相同的年齡,彼此住得又這麼近,卻僱用兩個家庭女教師,實在有點荒唐。她對約克小姐的能力很是讚賞,她看不出這個年輕女子為什麼不能同時既教我又教拉維妮婭。
幾天之後,我像往常一樣去大宅。哪裡也見不到拉維妮婭的蹤影,也找不到喬斯。我急匆匆地回到了教區長住宅,告訴了波莉,她正在靜候消息。
也許因為我對她太瞭解了,我猜她心中藏有秘密。我們經常不見她的蹤影,也不知她的去向。她心不在焉,似乎不再感受到迪布瓦斯先生的魅力。她跳起舞來不再像以前那樣,身子往前挪一下,把遮掩在臉上的頭髮向後一甩,以求迪布瓦斯先生能選中她當舞伴。
我想這樁風流韻事一定出了問題,正打算問問她時,她卻對我說,她想找我談一談……而且十分緊急。
我使用了拉維尼婭對我採用的戰術。「妳為人聰明,對世事又有所瞭解,妳或許能想出辦法來。」
我們在默里迪恩寄宿學校度過了兩年。我對學校生活挺適應的。我很快就被認為是個聰明的學生,因而引起了教師們的重視。按她的年齡來說,拉維妮婭的學習算是差的,而她並沒有表示要改變這種狀況。再者,她目中無人,喜怒無常,這種脾氣使她不討人喜歡,她出身於顯赫家庭——這一點她從一開始就喜歡反覆強調——這並不是個有利條件,反而讓人敬而遠之了。她總是期望周圍的人迎合她的習慣,根本沒有想過她得適應別人的做法。
「哦,他們不是去看妳的。」這是她的看法。
「那兒有座古城堡……為博爾加松伯爵所有……」
就在這一天,我去大宅找拉維妮婭。這時才過中午不久——是約克小姐的休息時間。在那個時辰,約翰遜夫人要睡一個小時;我猜想大宅的布賴特夫人也是一樣。
「他有手段。他總能讓一群年輕姑娘追著他,在我看來他的心思全花在這上面了。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他總能得逞的原因。」
我和波莉一起去西區,瞧瞧那些大商店,星期六晚上逛逛市集,市集裡照明燈點得通亮,在燈光的照耀下,小販的臉映得通紅;看看小攤上堆著的紅彤彤的蘋果;聽著「新鮮的鮮魚、鳥蛤、淡菜」的叫賣聲;路過一個上了年紀的江湖醫生,他信誓旦旦地說他的靈丹妙藥能治脫皮、風濕病以及肉體會得的所有疾病……這一切使我興奮不已,我喜愛這一切。
這是座充滿著明顯差別的房子;體魄健壯的阿格瑟,說起話來帶著倫敦東區的土音,溫柔的埃米琳等著她的情人來探望她。不錯,這是個神秘的世界,儘管我發現這個地方在以一種不健康的方式強烈地吸引著我,我還是一心想從這裡逃走。
我提醒自己,要不了幾個星期,這一切都會結束的。嬰兒將待在波莉那兒,我們可以回家去。拉維尼婭去了將近一個小時,她回來時,顯得有點害怕。
艾莫爾小姐把我們送上火車時,我們緊張的心情頓時放鬆下來,而且快有點歇斯底里了。我們開懷大笑,笑得都很難停住了。拉維尼婭情緒高漲。我們成功地躲過了有時像是即將臨頭的災難。拉維尼婭得把這一切都歸功於我們。
我直愣愣地盯著他,並不是想到要去學校使我感到恐懼。我所想到的只是我會失去波莉。
九月份,我們回到了拉馬桑。
弗朗蘇瓦絲芳齡十八,容貌姣好。我瞥見拉維尼婭很認真地打量著她,不過這種認真頓時被一種自鳴得意所替代。法國姑娘可能是長著花容玉貌,卻無法與長著一頭濃密的黃褐色頭髮的拉維尼婭的妖艷相媲美。那個德國姑娘蓋爾達長得胖乎乎的,也不漂亮。
我真希望當初父親講到諾曼教堂的古建築時,我能多注意聽聽,那麼現在他們交談起來,我也可以多插上幾句話。
「我不願意去,波莉!」
「把這兒當作妳的家,寶貝。」波莉說。「我在哪兒,哪兒就是妳的家。」
拉維尼婭得休養一個短時期,然後我們可以離開這裡。我覺得如釋重負。拉維尼婭安全地度過了生孩子這一關。我聽人說過,生孩子要冒許多風險,因此我有時十分焦慮,心想倘若拉維尼婭生孩子時出了什麼意外,我們該怎麼辦?可是,我不用再為這件事擔驚受怕了。她身體十分健康,嬰兒似乎也長得很好。而且,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座房子了。
有位年輕的姑娘也等著生孩子。她是被強|奸的,她總是在半夜三便發出驚叫聲。她只要一見到男人,就嚇得靈魂出竅。她的名字叫詹妮,才十二歲。
「哦……只是幹蠢事。」
「閉上妳的嘴!」拉維妮婭說,看來她快要哭了。
我在床上坐了下來。我該怎麼辦?拉維妮婭可能看到了我。她該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我該怎麼辦?我怎麼能把這事告訴任何人——但又怎麼能不告訴?
淚水沿著她的臉頰刷刷地淌了下來。「想想我竟對他做出這種事來。」
「我得籌措這筆錢。」
我們待在默里迪恩寄宿學校的第二年,拉維尼婭經歷了她的第二次災難,不用說,這次災難的性質與第一次是相仿的。
「別人都稱呼我喬斯,」他對她說道,「聽起來更加親切,妳難道不這麼認為嗎?」
「告訴我,」他接著說,「妳們是不是來自城堡的年輕女士?」
我們四人一起騎馬出去,我可以看出拉維尼婭滿面怒色,因為杜格爾與我交談的時間比她更多。這還是頭一次,年輕的男士表露出對我感興趣,這使拉維尼婭十分惱怒。
然而,她並沒有遲疑多久就採取了行動。她要我父親去她那兒。她與我父親會面時我並不在場,但是我後來聽說他們兩人會面的經過。
弗朗蘇瓦絲表現得很達觀,也很實際。蓋爾達則不同。我猜想她家的煉鐵廠有的是錢,看來她很可能會與另一個工業鉅子聯姻。
我經常在想,倘若拉維尼婭早屬於那讓人鄙視的一夥,我可以舒舒服服待在家裡,跟著約克小姐學功課,要是發生什麼事,我還有波莉可以依靠。
「對於這一點,妳覺得很慶幸?」
我們騎馬出了馬廄。不久,我們策馬慢跑起來。拉維妮婭讓我走在前面,這樣她可以與喬斯留在後面。我聽見她開懷大笑,我想這事怎麼這樣古怪。她對待下人一向是那麼高傲。
我與波莉單獨在一起時,我說:「霍莉都幹了什麼?」
她板著臉點了點頭。「埃米莉姑姑對我的前程有了安排。」
我們眼前出現了城堡。我很難相信我們將住在這麼個地方。這座城堡雄偉壯麗,富有傳奇色彩。附近有森林和陡峭的山脈,一股股小型的瀑布從山上瀉落下來。這座巍峨的石頭城堡兩側有胡椒瓶狀的塔和結實的石頭堡壘,看起來有著悠久的歷史,而且牢不可破。
「什麼?隨他們這樣胡搞下去,讓他在家譜上留下印記。那可是上不了壁爐上方的家譜的,我可以肯定。」
在學校的那段時間裡,我經常思念波莉和愛芙,暑假裡,我的確去看望過她們。我待了一個星期,能和波莉在一起感覺太好了!她和愛芙做得不錯,她倆有做生意的天賦。波莉很快與那些住戶處得很融洽,愛芙表現出足夠的尊嚴,這是使所有人安分守己所不可缺少的。
學校裡發生了變化。弗朗蘇瓦絲已經離開了學校,現在一定已經嫁給她那個上了年紀、家資巨萬的丈夫。她在我們的寢室裡的位置由佳寧.費洛斯取代。
「拉維尼婭懷孕啦!」
「那地方與一般的學校可不一樣,」她解釋道。「那所學校是專門培養即將進入社交界的女孩。不會有亂七八糟的課程,以及別的嚕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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