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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羽毛扇

作者:維多利亞.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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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瀕臨的風暴

五、瀕臨的風暴

「可是當然了……」
她的哥哥走出來迎接我們。他鞠了兩躬,然後把我們帶到屋裡。他撩開一道用珠子穿成的門簾,把我們請進了一間好像滿是雕木傢俱的房間。
阿姨抬起手,輕輕地搖了搖。在她的態度中有種聽天由命的意味。
「有些事情。」他說。
「經過了媽媽的同意,就如同議會通過了一項法令,而費邊的認可則如同君主的簽名。因此妳看它現在已成了法律。」
我來到了那所房子。
她用那雙睜大的、令人哀憐的眼睛望著我:「路易絲……」她說,「就像我親生的,我不想失去她。」
她把手指放在嘴邊:「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已經從那裡擺脫出來了。說真的,德魯西拉,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妳在其中發揮的作用。後來,我又從妳眼皮下把杜格爾搶了過來。」
我挑起了眉毛,並笑了起來。「我肯定犯過錯誤。」
「我覺得我不會喜歡……像個包袱一樣被送到這裡,然後又送到那裡。」
「上帝知道。在公司和軍隊中都有一種可怕的不安定情緒。廢黜德里國王是個錯誤……老伯哈德.沙並沒有多大危害……而試圖將他們從他們的宅第趕出去是個更大的錯誤。妳知道,德魯西拉,我們利用印度兵打了許多勝仗。現在他們對自己說:是誰打嬴了這些仗?是士兵們打贏的……而不是指揮官。我們可以為英國人做到這些事,我們也能為自己做到。他們反對我們,德魯西拉……而他們是軍隊的一部分。」
「她會和天使們在一起嗎?」路易絲問。
「穿上紗麗服,」阿姨說。「最好把頭蓋上,然後再來。」
「我告訴妳我怎麼做吧!我會跟她談談。告訴她孩子們多麼愛妳。說妳最好留下來。」
「他不圖任何回報,」我說。「他想對我們為羅莎娜拉所做的一切做出報答。」
她後退了幾步,甩出她那用一條絲帶鬆鬆地束起來的美麗的頭髮,舉目往上看,一副聖潔的模樣,並為我擺出了姿勢。
「妳的意思是我不聰明。」
「哦,可憐的艾斯拉夫成了一個人報復另一個人的受害者!」
「拉維尼婭不會願意去的。」
他抓起了我的手,吻了它。
熱浪朝我們襲來,到處是人……吵吵嚷嚷、花花綠綠的。這與我所看到過的任何景象都有所不同。男孩子們似乎是滿大街地飛跑。我真擔心我們會撞倒幾個。可是我們的車伕總是在駛過大街小巷時,瞥了一眼與此形成對照的黑乎乎的小茅舍。人們踏在人行道上……可憐的老人瘦骨嶙峋,衣衫襤褸,孩子們赤|裸的上身只才著一塊膠布……他們在街溝裡搜尋著什麼,我猜是在找吃的東西。直到後來我才認識到,無論富麗堂皇給我留下多麼深刻的印象,伴隨它的幾乎總是令人震驚的貧困陰影。
「他那麼年輕,」我說。「他和羅莎娜拉才剛剛結婚。誰會想去殺他呢?」
「哦,德魯西拉真聰明,」拉維尼婭說。「我再怎麼聰明也遠遠趕不上她。」
感覺不好?我確實如此。我拚命地想從我的腦子裡抹去那個情景,那個我知道我永遠也無法忘記的情景。
「我看著呢!」她說。
根據費邊的命令,拉維尼婭一直被蒙在鼓裡,對所有這一切全然不知,但現在她知道羅莎娜拉逃跑了。她逃跑的原因已經洩露了出去,所有的人都在談論此事。
「而現在你後悔了。」
我突然間感到很快活。我覺得長久枯燥無味的生活將結束了。我又有了生機。一切都很奇妙,甚至有些神秘……是費邊建議讓我來這裡的。
我心裡常想,木刻匠薩拉怎能設法讓我們在他的房子裡藏了那麼多星期?真是一個奇蹟!
「妳想讓我像妳那樣暗送秋波、賣弄風情。」
她有些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我猜就像許多戀愛中的人一樣——當然是像艾麗絲那樣不自私的人——她希望看到別人也處於同樣的境況裡,尤其是我。
「謝謝你。」
「坐下,」費邊說。「妳也坐下,菲爾賴特小姐。妳已聽說發生了什麼事吧?」他帶著疑問的神情望著艾麗絲。
她把我帶進作坊,雕刻出來的木製品散放在各處,空氣中有一種木頭的氣味。我注意到有一扇窗子,通過它可以看到院子。
「他們有菲爾賴特保姆和阿姨……更不用說他們還有個足智多謀的家庭教師呢!」
他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兩腿分開,審視著我。但我無法像瞭解杜格爾那樣瞭解他。我確實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地朝上動了一下,好像他覺得我在這裡很逗人似的。
「那麼該怎麼辦?」
「我並不怕你,你知道的。」
「這只是他們的一種手段,」費邊回答說,「可我認為更常見的方法是勒死他們。」
「我覺得他對妳可不是不在乎。」
「費邊爵士會設法化險為夷的。妳一定要分毫不差地照吩咐的去做,不要對任何人透露一個字。」
「一定是妳引誘了他。」
她搖了搖頭。「沒有……沒有。她到很遠的地方去了。也許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那天夜裡我的運氣特別好,我後來才意識到我的運氣有多好!
「是的,可是那些蛇的毒牙已經被拔掉了,而妳在花園中看到的則沒有。」
「啊,」湯姆說,「我們必須為羅莎娜拉改裝。這是妳們女士要幫忙的地方。我這裡有個假髮可以改變她的外貌。」他打開一隻包,拿出一個假髮套來。它是由人髮製成的,看起來很像真的。它呈淺褐色。
「我說的是真話,親愛的妹妹,」他轉向我說。「大致是在去年,形勢已稍有變化。我覺得這可能與戰爭有關。報紙上載有關於我們的人所受的艱難困苦,以及對塞瓦斯托波爾長期圍困的報導。我感覺有些人有點幸災樂禍。」
我總是感覺到費邊的存在,這對我是個安慰。有他在那裡,我就確信我們可以安全地度過這一關。在某種程度上,我不希望旅程結束,因為那將意味著和他道別。儘管旅程很不舒適,我還是覺得它令人興奮!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裡的境況。千萬別對任何人掉以輕心。」
我對他微笑著。「請別那樣,」我說。「來這裡的經歷一直讓我……深受啟發。」
「對,對……我們現在就捉迷藏,來。」
「我媽媽在哪裡?」阿倫問。
拉維尼婭曾叫我去她那裡。她想聊天,並詢問我她讓人做的一條新裙子的意見。並非她會在這種事上接受我的建議,她只是想聊天。我想這會兒正是個好時候。她通常在這個時間休息,儘管她不睡覺。因而我猜測只會見到她一個人在那裡。
「德魯西拉又開始教訓人了。噢,我不能提醒妳我們各自的地位,否則妳就會生氣了,而我不喜歡那樣。而且,我喜歡聽妳那些尖刻的話。它們體現了妳的本質。我很高興妳在這裡。媽媽派來的那個與妳同行的保姆怎麼樣?」
「你也一直在我的腦際裡!還有杜格爾……艾麗絲和湯姆。」
「妳看我能表現得正派嗎?我將是我自己。誰也別想改變我。要搬運保育室裡的東西是相當麻煩的。有阿姨在這裡很好。我們得乘坐那些糟糕的驛站馬車,他們稱這些糟透了的東西為達克-蓋麗。我可以告訴妳,它們極不舒適。」
我轉身離開了這恐怖的場面。我爬下樓梯,我很幸運,因為一個人也沒出現。我經過敞開的房門,快步穿過草地。
「有更多英俊的軍官可供妳選擇啦!」我用嘲弄的語氣告訴她。
她嘟起了嘴巴:「妳說得對,責怪我吧……妳不是一貫在這樣做嗎?」
「管家說……」
「這是個解決辦法,」湯姆說,同時驕傲地看著想出點子的艾麗絲。
「路易絲就要成為妳的學生啦,德魯西拉!」拉維尼婭說。
「我很高興他已經成了『那個令人厭煩的伯爵』。曾幾何時,他還是那麼完美。」我說。
「這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我不喜歡看到現在這種局面,我一直在跟杜格爾和湯姆商量讓拉維尼婭和妳帶著孩子們離開這裡的可能性。」
「沒人會說妳難看。」
「妳是德拉妮小姐?」他問。
「我知道你有點想家了,杜格爾。」
孩子們真是上帝對我的恩賜。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非常乖。至少我們不像過去那樣蒙在鼓裡了。路易絲對危險有很強的意識。有時,沒有什麼明顯的原因,她會走過來,站在我的身邊。她已經長大了,認識到我們正在度過危險時期。她很依賴我和阿姨。當奶媽不在我們身邊時,她非常不安。
正當我想去就寢時,門開了,費邊走了進來。
我心裡不斷地考慮著一件事:我不久就要見到杜格爾……還有費邊了。
「白天去不行,要等到晚上。」
她自豪地微笑著。我希望她一切如意。她理應有一些好運氣。
「他說他會幫忙。」她告訴我。
「他會告訴妳的。在那些地方中有個驛站。」
「妳知道嗎?費邊和杜格爾在為我們擔心。」
我看了一眼阿姨。「領我們去看看。」我說。
「你會留下來嗎?」
「那個好波莉不讓我打擾她。這些都是妳親口說的。」
「我的家。」他說。
「噢,」我說,「我想這意味著妳得表現得比平時要正派一點。」
「公司只是由為它工作的那些人組成的,就算是命令吧。我才是妳應該感恩戴德的人。」
我渴望和他在一起。我和他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都是我生活中最精彩的時刻。我喜歡細想他把我當成他的孩子,將我據為己有的那孩提時的插曲。他本來可能把我一直留在那裡的,那會對我的生活產生多大的影響啊!我想起他過去的樣子,他伸展四肢躺在沙發椅上……拉維尼婭手捧一杯酒跪在他的面前,而我則拿著露西爾小姐的孔雀羽毛扇為他扇風。
我對那條路很熟悉,它離市集很近。
「妳是沒讓他來,但妳向他暗示過妳對他感興趣。」
「艾斯拉夫是他的兒子。」
我躺在那裡,回想起我們第一次相見,去上學……拉維尼婭,這個幾乎總是構成我生活中重要一部分的人……
我抓起她的手,握了一下。「我理解。」我告訴她。
「我覺得他們不會注意到的。」
「羅莎娜拉,」我重複著,「多可愛的名字。」
拉維尼婭把我帶到一個房間,裡面有兩床小床,都架了蚊帳,牆上還有那必不可少的葵扇。與之相通的房間的門打開了,一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穿著紗麗服的婦女出現在面前,跟她在一起的是艾麗絲。
「天哪!」他說。「他居然在他的花園裡種植它!」
沒過多久,羅莎娜拉準備好了。她看起來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那條剪短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有點長,但也不是完全不合適;那個淡褐色的假髮徹底改變了她的面目。她看起來像個歐亞混血兒。她那優雅的姿勢和她那雙吸引人的黑眼睛是無法掩飾的。
「這正是我所害怕的。過分地對他表示反感是不明智的。」
我們覺得我們確實是被當作貴客來招待的。
「我們不得不嘗試一下。」
「當我聽說妳要來時,我非常高興……聽到妳父親的消息,我很難過。」
「去幹什麼?」
「這是哥哥的房子。」阿姨說。
「我喜歡掌握我自己的命運,你不是這樣嗎?」
「像神話故事中所說的那樣,瓜分我的半個王國嗎?」
「費邊對我那麼差勁。」拉維尼婭說著嘟起了嘴巴。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朝我走來。我也站了起來。他把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這麼盡職的妻子。」我低聲說;她哈哈大笑起來。
費邊說:「我相信德拉妮小姐和菲爾賴特小姐都意識到日漸滋長的緊張氣氛了。我們的敵人正在印度兵中散佈謠言,說他們用的子彈上已經塗了在他們看來是骯髒的牛油和豬油。他們認為我們試圖通過歧視他們來壓制他們的古老風俗。在巴拉克普爾已經發生了好幾起火災。對不起,湯姆,我扯遠了。但我確實覺得有必要讓年輕的小姐們明白事態的嚴重性,以及為什麼我們不能採取直接了當的行動。爆發的幾次反叛已經被我們鎮壓了,但奧德和本德爾汗仍然流傳著一些謠言,暗中破壞我們的聲望。現在,接著說吧,湯姆。」
他鞠了一躬,不滿地朝我這個方向瞟了一眼,然後離開了。
「我告訴他伯爵夫人死了,孩子們跟妳在一起很安全。」
「現在我們走吧。我帶上孩子,妳來我哥哥家。我們為了妳才這樣做的。」
「我以為基平是個堅定不移的獨身主義者呢!」他說。
「他會告訴妳,他這麼做完全是履行職責……執行命令。」
「親愛的德魯西拉,我為什麼要在意呢?有時我還為妳難過呢……妳得花費那麼多時間跟伯爵夫人待在一起。」
「嗯。」費邊慢慢地說。「我承認,那會是件難事。也許這樣的消息還是不讓人知道的好……我是說暫時。我想見湯姆.基平。也許妳可以去那裡,告訴他我在書房裡,願意去嗎?」
她神情嚴肅地打量著我。「他不喜歡我們,」她說。「我知道。」
「我明白你為什麼這麼焦急了。謝謝你告訴我。」
我決定告訴她真相。「是的。」我說。
「妳低估自己了,」他說。「我相信妳值得興師動眾。」
「德魯西拉!太讓人高興了!」
「有些男人一直是獨身主義者,直到他們遇到了他們真正喜歡的人為止。」我回答道。
「就妳的容貌而言,妳很漂亮。」
「沒見過,等到結婚以後才能見到。」
「我可以告訴阿姨說妳希望她繼續留下來了嗎?」
他們兩人——阿姨與她哥哥——真是大好人。我對他們絕對信任;阿姨的忠心、薩拉的正直給我們所有的人都樹立了榜樣。
路易絲爬了回來,一副驚恐的樣子。
「肯定是的。這一點沒有什麼疑問,但我相信將會有新的立法。」
「對……那些雜色的。它們身上有很大的橢圓形的斑點,邊緣是白色的褐色斑點。要避開它們,被它們咬了可以致命。」
我躺在床上,我又看到了那一切。那個曾經令人愉快的房間變成了地獄一般的恐怖……這是我永遠無法想像的。血……到處是血……拉維尼婭的屍體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以往喜歡炫耀的美貌黯然失色,永遠消失了!
因為他一直知道有一天他得去印度,所以他覺得有必要盡可能多瞭解印度這個國家的情況;他還專門從英國帶來了幾本書。
「他會的。」拉維尼婭說。
「妳來了我真高興。讓我看看妳。還是原來那個德魯西拉。」
我現在到府上去很安全,可是費邊不希望我去得太勤。他認為管家的那幫人有可能在附近,他們可能會產生為他的死報仇的念頭。為了這個目的,他們會殺死任何與這所房子有關的人。我得待在薩拉的家裡,直到可以對我們回國做出一些安排為止。
「費邊?這些弗拉姆林家的人太以自我為中心了,根本無暇關心別人的問題。」
「對妳來說可能太好了……但對她來說不大好。」
「啊,」他說。「原諒我,我不知道有人在這裡。看到你們是在黑暗中坐著。」
我帶著興奮的心情上樓。我真希望當我告訴自己對他無動於衷時,我能相信這是真的。
管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哀悼他的兒子。府上籠罩著一股鬱悶的氣氛。費邊深深地感到不安。湯姆.基平、杜格爾與費邊在書房中待了很長時間。吃飯也沒有出來,像其它情況下一樣,飯菜被送到了書房裡。
「我們在談這裡的反差。表面之下的美與醜。那美麗的花園、那綠草,以及人們看不見、但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的盧塞耳氏毒蛇。」
「我才不會相信他。」
「我得提醒妳,德拉妮小姐,我現在是妳的僱主。」
我跟他們一同進餐。我不知道艾麗絲對此會怎麼看,因為她有保育室或她自己的房間裡吃飯。我試圖向她解釋:「我想這是因為我是作為伯爵夫人的陪伴之類的人物待在這裡的。我從童年時就認識她……妳知道,我們住得很近。目前她似乎想讓我在她那裡。當然啦,她會變的。她這個人捉摸不定。」
第二天,當羅莎娜拉失蹤的消息傳開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我走到床前,在她的頭頂上吻了一下。「謝謝妳,拉維尼婭。妳不知道妳使我多快活。」
「對。但我們希望這是一次孤立的行動。如果我們能順藤摸瓜,將其斬草除根,可能就再也不會發生這類事情了。如果聽之任之,它可能會有增長的勢頭。」
「她喜歡學習,」我說。「教她是種樂趣。我覺得她是個迷人的小女孩。」
「我不知道對你說些什麼。真把人搞糊塗了。當我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時……」
我們從城裡穿過時還經過了賈馬寺,即大清真寺,它無疑是印度最好的建築之一。我還看了一眼皇家墳墓。我不知道未來能呈現給我什麼,但我確實知道我永遠都為看到印度而高興。我們就這樣來到了德里。
冒險出門仍然很危險。街頭巷戰仍然在進行,任何非印度血統的人一經發現立刻被殺死。
艾麗絲聳了聳肩。「我覺得湯姆棒極了!」她說。
「是的,他死了。」
「別想從我這裡套恭維話了。那是我的領域。我要妳去。當然,席間會有許多令人厭煩的、有關生意方面的談話。妳和我可以在旁邊聊天。」
「你不是天使,」路易絲說。「你沒有翅膀,你只是個小男孩。」
「但婚最終還是要結的。」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夜晚……排成一列的車隊,吃著草的馬匹……溫暖宜人的空氣,低嗚的飛蟲……還有我身邊的費邊。
「我說的是實情。」
拉維尼婭對我的外貌產生了相當的興趣;對我的衣著也很熱心。我感覺她有某種目的。我相信,拉維尼婭總是抱有某種目的。
那天的晚些時候費邊回來了。他與杜格爾和湯姆.基平在他的書房中密談。他們沒有出來吃晚飯,卻讓人送了一些東西到書房裡。
「妳期望我會是什麼樣子?」
「在德里。他們總是要去某個地方出差,這是那個老公司的要求。我討厭公司。費邊也在那裡。」
走!走!我的理智告訴我,但我不能丟下拉維尼婭一個人走。
「出了什麼事?」
與以往一樣,她一心想的是她的外表,以及穿什麼衣服使她顯得更美。她找來一種非常令她滿意的外國香水。她的經歷幾乎沒有使她改變多少,我為此感到驚訝。與那個假伯爵的骯髒的韻事對她來說已事過境遷,並沒有使她有任何悔改之意,她居然能夠把弗勒爾拋在腦後,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樣,由其他人來操心那個不端行為的後果。我想她一定以為周圍總會有人為她做這些事。但她以她的方式喜歡我,她喜歡讓我震驚;她喜歡我含蓄的批評。只要我一提走的事,她就驚慌。這給了我一個武器,我不時地使用這個武器來對付她。她意識到了這一點,並接受這一點。儘管她有各種缺點,我也喜歡她,雖然我經常覺得她的行為讓人無法容忍。
「德拉妮小姐,妳來。」他對我說。
「哦,謝謝妳。從妳嘴裡說出的讚揚非同尋常,因為妳不常讚揚別人。妳是一個不惜任何代價去講實話的、令人可怕的人,寧可赴湯蹈火也不願撒一個沒有惡意小謊的人。」
「一點也不錯。他為什麼被殺害?他比個孩子大不了多少。為什麼?這是我們要查清楚的一件事……要迅速查清。如果是謀財害命的殺手們幹的,我會感覺輕鬆些。這是一次孤立的殺人事件。謀財害命的殺手們喜歡大批殺人。一個無辜男孩的血並不能安撫卡麗多久。雖然要是更多的人被殺害,我會感到痛心,可是我覺得,那也要比這個謎更容易解開些。妳看,事情發生在我們自己府上的人身上。我有種感覺,覺得這不是偶然的。」
我經常想:我永遠不會是原來的我了。我反覆地告訴我自己,我一定不能把我和費邊之間的關係看得太重,因為我們兩個誰也沒過著正常的生活。
他聳了聳肩。「誰能說得準呢?但妳一定要和他們在一起。我母親可能有點……難對付……只是開始時這樣。孩子們在那裡會需要妳幫助他們去理解她。可憐的孩子們,他們的經歷已經讓他們受夠了苦。」
「去我哥哥家裡。」
拉維尼婭轉向費邊。
「這一切都非常神秘莫測。」
「我喜歡一直讀書……學習。沒有什麼能比瞭解我們這個世界的一些情況更令人興奮的了。我感到奇怪為什麼沒有更多的人認識到這一點。在我看來,大多數人在追求虛幻的東西。」
我必須面對事實。他對於我來說至關重要,甚於我敢於承認的程度;可是現在欺騙自己還有什麼意義呢?為什麼我不承認他一直令我魂牽夢縈呢?自從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就讓我著迷,我想我是愛上他了。我一直是個所謂的明智的女孩,甚至哈麗雅特女勳爵也承認這一點。難道不正是為了讓我照顧拉維尼婭,才把我送到法國的精修學校去的嗎?而這是我父親根本負擔不起的。
第二天早晨是一片忙亂的景象。此時我已對到達港口習以為常了。人們似乎改變了他們的個性,幾週來似乎一直是親密朋友的人們又幾乎倒退回去,成為陌生人了。人們意識到,表面上的深厚友誼只是一次令人愉快的,然而卻是過往陌客般的交往。
「它與謀財害命幾乎是同時被廢除的,」杜格爾告訴我,「他們真應該感激威廉.班延克勳爵。他當了二十年的馬德拉斯總督,而後從一八二八年到一八三五年,他又成了印度總督。你知道殉夫自焚的含義吧,丈夫死了,他的妻子要跳到火葬用的柴堆裡,燒死在他的屍體旁。」
「這正是使我更加厭惡他的一個理由。我想見妳……於是我安排了這事。況且,妳在家裡又能幹什麼呢?妳不嫁給佈雷迪就不能待在教區長住宅裡。妳又能去哪裡呢?」
「杜格爾會在那裡,我想……費邊也在那裡。」
我聽到他輕聲低語。「妳沒事吧?感謝上帝妳沒有出事……」
「有人會看到你們離開的。」杜格爾說。
「那麼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謝謝你。」
「那麼就歸妳的了。」
「什麼事?」
「你會跟他談嗎?阿姨非常不安。你知道,路易絲從籬笆底下爬進去,她還以為她給我帶來了一朵鮮花呢!」
「可是遇到違反法律的情況……」
「我該說我們要制止這種做法。」
我是個明智的女孩,我必須繼續明智下去。我不能只是因為我過度緊張……只是因為我目睹了某個比我想像中還要可怕的場面,我就喪失了勇氣。
「妳問也沒問弗勒爾。」
「這麼說還會有人取代那對慇勤的人啦!」
「阿姨,我們打算怎麼辦……」
過了一段時間我們得知,消息是從管家的弟弟那裡帶來的,管家的兒子,剛剛與羅莎娜拉結婚的艾斯拉夫死了。他是被謀殺的。
「小姐,這是我的侄女。」
「我盼望著能看到印度更多的地方。」我說。我心裡想:費邊在那裡。我很想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子。
「你是說我們還要在印度保留我們的利益?」
路易絲抓著她的紗麗服,好像在尋找保護似的。每個人都聽說過大管家的權力。
「我們從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我告訴他。
我必須迅速找到他,跟他談談。
「我們必須走了……快……」她低聲說。「等下去太危險了。」
「妳知道我的意思。他的興趣是……」
「是說不上。但我覺得妳並非完全不可救藥。」
「這位,」我說,「是艾麗絲.菲爾賴特小姐。艾麗絲,這是伯爵夫人。」
她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說:「我們要等待,我們要觀望,現在妳休息吧!妳現在是安全的。我哥哥,他很高興,他報答了妳。」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相反,她說:「小姐……來……」
「妳就一個人坐在這裡?」
直覺告訴我管家已經以他自己的方式進行了報復,因為她曾經慫恿過他,而後又拒絕了他。在他的心目中,她犯了侮辱他的尊嚴的大罪。他一直在等著為他喪失的尊嚴進行報復;孔雀羽毛扇那份禮物就是警告。
我們都恭恭敬敬地跟他講話。在觀察他時,我看到他的眼光在拉維尼婭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眼裡閃著一種光芒,我在其他那些盯著她看的人的眼睛裡也看到過這種光芒。她意識到了,但並不因此而生氣。
「我真希望妳一切都好。當然妳很有頭腦。我不喜歡妳待在這裡……與伯爵夫人在一起。她毫無顧忌,而且自私……至於她丈夫……我覺得他一半的愛在妳身上。」
「杜格爾呢?」我問。「杜格爾在哪裡?」
我搖搖頭,並且說如果能隨我的心願的話,我永遠也不走。
「是羅莎娜拉的事。她在這裡。我剛見到她了。那可憐的孩子嚇壞了。大管家想強迫她跳進艾斯拉夫的火葬堆裡。」
我們要等幾天才能上船;最後船終於來了。我們被帶上船,費邊上船來看著我們安頓好,我和孩子們同住在一個小艙裡。
「是大管家的命令。對此我們該怎麼辦?」
在往房子裡去的路上,我迎面碰到了費邊。
一些攤位上擺滿了農產品,有些我也叫不出名字。攤位旁擠滿了身著不同風格服裝的人們。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屬於不同的種族,不同的社會階級;帶傘的佛教徒、婆羅門教徒、泰米爾人、帕坦人、以及其它種族階層。奔來跑去的是苦力們,他們大概是在找機會乞討,或是以某種方式的勞動賺點錢。我見到了婦女,她們戴著白色的面紗,裹在簡單的,沒有形狀的袍子裡。到處可見的是一些種姓較低的婦女,她們背上披著美麗而黝黑的長髮,走起路來有說不盡的優雅。我覺得他們比深閨中的女子不知要美多少,因為後者的嫵媚,我猜,僅供她們的主人欣賞。
「我還不能嫁給他。」
「離開,你是說……」
「不是這麼回事,」他說。「我向上帝祈禱,我希望妳沒有來。我希望我可以待在這裡。我想照看這裡的事情。但我不能,德魯西拉,妳將不得不為妳自己以及拉維尼婭考慮。」
我告訴了他們,還提到了那次穿越沙漠的危險旅行。
「沒必要。卡明斯少校在這裡保護我們呢!他說他會保證我安然無恙的。」
「我真的一個字也不相信。」
旅程有趣、刺|激,非常激動人心……印度這地方總是如此。可是當馬車東倒西歪地往前趕時,我們都集中精力保持平衡,我根本無法聚精會神地欣賞景色。
「我不知道。他說大家都走。他們都去了不同的地方。」
「也許有點害怕妳自己?」
「妳盼望著那個婚禮嗎?」我問羅莎娜拉。
「是的,是有點怪,對嗎?再待一會兒,德魯西拉。」
死神離我們遠了一些,它不再潛藏在我們身旁了,可是它距離我們還不是非常遠。
「你是說那些兇手用它來殺死受害者?」
他在我旁邊坐下來。
「哦,孩子們愛任何人。」
「是的,我們要走的。」
「不是我挑起的。是他。我沒有要他到我的房間來。」
「妳晚上願意跟我們一起進餐嗎?」
她大笑起來,而我則傻乎乎地感到歡欣鼓舞。是他提出這個建議的。那肯定是在他回家時,追求傑拉爾丁小姐時跟哈麗雅特女勳爵說的。
「是的,」我告訴她。「總有一天……」
我們觀看耍蛇的人吹奏著他那非常淒涼的曲調;我們在一條又一條狹窄的街道上散步時,碰見苦力,碰見將銅罐扛在肩上的送水者,碰見背上駝著貨物的驢子;有時,我們聽見陌生音樂的旋律中夾雜著人們的叫喊聲。大多數商店都沒有門面,我們可以看見貨物在我們面前展開,貨物後站著店主,他們想方設法引誘我們停下來,看看他們的東西。有食品,銅器,絲綢以及珠寶。經營最後一種商品的是個胖墩墩的男人,他戴著一塊艷粉色頭巾,吸著一支水煙筒。經常有牛群笨重地從街上走過,小男孩們從我們當中跑來跑去,他們經常光著身上,只是裹一塊污穢的纏腰布,像搗蛋的蚊子一樣奔來奔去,尋找搶脆弱者的恰當時機。
「是她的財產有魅力。」
「有的。有天堂呢!」
大約一天過後,在晚上,阿姨來到我的房間。
「他從來沒屬於過我,因而不存在搶走的問題。」
至於阿姨,她心滿意足地旁觀著這一切。她很快活。她將留下來,與她心愛的孩子們在一起,她心愛的侄女也在她身邊……用她的說話……向一位非常聰明的女士學習。
我意識到艾麗絲在我的身邊有點緊張。
我一定流露出了某些恐懼的神情。我從沒有忘記,當他以為我是弗勒爾的母親時,他想要調戲我的情形。只要我跟他單獨在一起,我就會擔心他是否再會做出同樣的舉動。現在他已經知道我不是水性楊花的女子,但我想這並不能阻止他相信:作為弗拉姆林家庭的一員,他的社會地位要比我高得多,他拿我來開一會兒心也是符合情理的。也許這就是我總是多加防範的原因,我敢肯定,他意識到了這一點。而正是這樣才令人窘迫。他似乎不費勁就能看透我的心思。我一直覺得他有點被我所吸引……不是因為我的美貌,我根本就沒有什麼漂亮的外貌;也不是因為我的女性的魅力,而是因為,正如拉維尼婭多次指出的那樣,我一本正經,像他這樣的男人會覺得穿透我的盔甲,看到我向他屈從是件有趣的事情。
「嗯,有個法國人。他對我們很幫忙,但在穿越沙漠的旅行中他突然病了,我們就再也沒見到過他。我們遇到了公司的某個人。你會認識他的,我想。一位叫湯姆.基平的先生。」
「哦,妳忘了嗎?妳結婚生了兩個孩子。我們已經討論過,也討論完了妳的私生女。」
他變得老了許多。他已經失去了放眼世界,並為之陶醉的那種神情。在他的雙眼之間,眉頭微蹙。
街上沒有什麼人。我很高興身上有紗麗和披肩。阿姨提供了它們是聰明之舉。我略微躬著背,因為我很高,我的個子可能會暴露我的身份。
「但我們的昌盛毫無疑問會對他們有利呀!」
「噢……我確實想到這上面去了。」
我立刻就來到費邊的書房。幸運的是,他在那兒。
「不是那個。妳這裡僱用了多少個僕人?」
我看到他眼中帶著頑皮的神情。它隨即就消失了。「德魯西拉,」他嚴肅地說,「妳是個明智的姑娘,我希望我也能這樣評價我妹妹。」他猶豫了一下說:「我們感到有點不安。」
我的臉上濕呼呼的,我在哭泣,哭使我好受些,使我平靜了一些。
「妳根本不應該以妳那種方式接見他。妳每天與他商洽事情時本該在樓下接見他。」
「你這麼說,太好心了。」
「聽著,德魯西拉。妳為什麼對此事這麼認真?我為什麼要在乎那個女人是走是留?」
「妳想!一位平常那麼堅決的年輕小姐居然說出這麼吞吞吐吐的話。」
「啊,那一度是個古老的風俗。」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們沒怎麼說話,因為我們兩個人都全神貫注於我們周圍的景象,渴望不錯過任何的東西。我們繼續行駛了幾里,經過了幾座漂亮的房子,最後在其中一座前停了下來。
拉維尼婭躺在床上,顯得沒精打彩的。她身上的那件綠色的睡衣與她的那黃褐色的頭髮形成極好的對比。我在床邊坐下。
離開孩子們之後,我回到房間。拉維尼婭在那裡。她伸開四肢懶散地躺在一把扶手椅上。
我必須把所有這些都拋在腦後。我必須為將來而活。我有個偉大的使命要完成,我得把孩子們帶回家,照看他們……直到費邊回來為止。
「薩拉很高興,」他說。「他想替羅莎娜拉表示感謝……」他晃動著腦袋,眼裡湧出了淚水。「她現在安全了……她很好,很快活。她說,德魯西拉小姐,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女士。」
「我想像不出我的微薄之力怎麼會對你有用。」
「儘管可能有蛇。」費邊補充道,同時瞟了一眼杜格爾。
「因為妳可以為她改變一切。她現在很不開心。」
「我知道,你已經跟我們說過了。」
我和阿姨在街上穿行,快步疾走,頭腦裡什麼都不想。只是在考慮著我很快就可以見到他,可是我又害怕永遠見不到他。每到拐彎時,我都想像有個殺手躲在那裡。
他們倆談論著,薩拉不斷地搖頭,而阿姨則點頭表示同意。
那位氣派十足的人朝他那個方向嚴厲地盯了一眼,我想在更恰當的時候少不了會受到一頓訓斥。
「妳似乎還很迷惑。」
我們是在五月份來到薩拉家的,可是直到九月份,德里市才被錫克人和英國人佔領。
在過去的幾個月中,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看到過某種形式的死亡,我們知道死亡的陰影還籠罩在我們的頭上,任何時刻都可能成為我們的末日;說不上是什麼原因,我們都對死亡失去了害怕與畏懼。死亡已經成了家常便飯。我們懂得了生命是短暫的,也許我們已經變得更看重精神了,不那麼看重物質了,我說不清楚。可是,現在回顧起來,那次能活過來真是一次奇異而激動人心的經歷!
「奇怪的是,她居然希望把它傳給妳。」他說。
我把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為城牆環繞的這個城市座落在地勢很高的地面上,居高臨下可以俯視茂綠的森林。圓頂建築、尖塔和花園給它增添了一縷神秘感,我被深深地吸引住了。我看見了那座紅牆堡壘,它是沙日罕的昔日宮殿。我渴望更多地瞭解有關它的歷史。我突然想起杜格爾對這一切該多喜歡。
她微微地顫抖了一下。我可以看出,她試圖通過勾畫出一個美麗的前景來安慰自己,可她卻無法相信會有這樣的前景。
「我認為他可能會想到……只要有年紀輕點的女子,他便會往這上面想。」
「她會發現它們不在的。」
我們吃完飯了。費邊沒跟我們在一起;只有杜格爾,拉維尼婭和我自己,我們泛泛地談論了一些事情。剛吃完飯,拉維尼婭就說她想上床睡覺去了。
阿姨回府上去是一件好事,因為她可以讓我們知道那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且她可以在街頭走動,因而對其局勢有個瞭解。
「我相信妳會設法處理好的。有時,我為妳在這裡而感謝上帝,而有時我又因為讓妳來這裡而咒罵我自己。」
「當然。但妳也會在那裡的,妳不能拋棄他們。想想這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吧!他們已經失去了他們的媽媽和阿姨。他們很依戀妳,我注意到了。對他們來說妳代表著安全。妳一定要和他們一起住在弗拉姆林,我已經寫信給我母親,告訴她這事了。」
「是的,」我說,「為了使人們聽她的話,她做了大量艱巨的工作。」
「我感到奇怪的是,你居然以為我能夠提供樂趣。」
「是要採取行動。我們不會允許這種殘忍的事發生。相信這一點吧!但我們發現了一些事情。空中有種暴動的氣氛。一點小事就會將那燜火點燃,而這火一旦被點燃……如果這火被點燃……就會是場漫天大火。我們在某些地方已經做錯了……或許所有這些都是不知不覺地發生的。公司從來也沒想使印度人成為一個隸屬的種族。我們使他們和圖書在諸方面都有了改進,但注定會出現一些錯誤。也許我們已經犯了好幾個錯誤。我看我們的勢力發展得太快。當地人也許覺得他們的古代文明受到了威脅,他們本國的制度正被擠走,給別國的制度讓位。」
「哦,那個年輕的姑娘將嫁給大管家的兒子。她跟我們一塊走。我們可得罪不起GK。」
「妳一點也沒變。」我說。
「我從來沒想到妳會這麼說!現在讓我來看看妳。」
「你能問一下管家嗎?」
「噢,」我淡淡地說,「並沒有那麼多像湯姆.基平這樣的人讓人去找。只有運氣好的人才能得到他們。」
孩子們!我必須回到他們身邊,我應該照顧他們的。我應該為他們想辦法,就像我為弗勒爾做過的那樣。
「我敢肯定你永遠也不會謙卑的……也不會從我這裡接受指教。所以我還是說聲晚安吧!我會記住你對我說的話,隨時作好離開的準備。」
「妳認為她會怎麼辦?」我問。
「我真希望我們能明白……我是說有個更徹底些的理解。湯姆.基平在公司中有個特別的職位。他周遊各地,對……各種事情進行觀察。」
我一看到湯姆.基平,就告訴他我現在知道了他為我們所做的一切,並對他表示了感謝。
我知道她會的。她害怕大管家一旦發現她捲入暗中損害他的威信的秘密活動中,她會遇到的遭遇。
「我想像將會有某些爭鬥,但我不知道哪一方會取勝。我母親是個態度非常堅決的女士。」
「杜格爾的科學描述準沒有錯。」拉維尼婭嘲諷地說。
她吃驚地瞪著我。「當時一切都太古怪了!是不是?」她說。「他病得居然那麼突然。」
「小姐來了,」嚮導說,他滿意地笑著,彷彿是一名英雄完成了一項幾乎是無法完成的任務。「我把小姐帶來了。」他補充道。
「我知道。妳想回家,妳要回到那個令人厭煩的老教區長住宅裡……妳是這麼想的,可是妳回不去了。妳不能嫁給科林.佈雷迪了,因為他已經結婚了。」
「你是說他是個公司的間諜之類的人物。」
乘馬車從城裡穿行是一次令人興奮的經歷。我的最初印象激起了我的興趣,使我心中充滿了期望。我希望我身邊有個嚮導,可以回答我急於想知道的問題,向我解釋這些引人注目的建築是幹什麼用的。
我們已經安頓下來,並走入正軌。我們在保育室中建了一個教室,我就在那裡教孩子們。我們都很想念羅莎娜拉。阿倫現在已成長一個小大人了。
「在哪裡?」
「妳應該感謝費邊爵士。妳們的安全抵達對他來說是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我希望妳不要以為是我告訴他的。」
「妳去哪裡了。」她問道。
「噢……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對他自己的重要性有著很強烈的意識。」
第二天,我們把孩子們帶到花園裡。湯姆.基平也來到我們中間。我找了個藉口,讓他和艾麗絲待在一起。艾麗絲看起來有點驚恐,但我很堅決。我撒謊說,我要去替伯爵夫人做事。我不禁替湯姆.基平感到高興。
即使作為一個印度女孩,羅莎娜拉也稱得上是美貌出眾的。她那天生的氣質讓人看來是種享受。她的英語講得蠻不錯。她喜歡學習,每當她掌握了某個陌生的單詞的時候,她那嚴肅的小臉就會立刻綻開笑容,真讓人看了喜歡。路易絲喜歡她和我們在一起,教課的兩個小時則是我每天度過的最快活的時光。
「我的?」
「我明白了;而妳居然覺得這樣的品行『相當可愛』?」
我可以看得出他拚命地試圖恢復他的尊嚴。他的手伸向他那半開著的襯衣。他看著我,吞吞吐吐地說:「小姐來看伯爵夫人,我要走了。」
路易絲在變化著。她現在是個非常快活的孩子。她樂於去愛任何愛她的人。她有她的阿姨,而且我們又來了:保姆和我。艾麗絲很嚴格,但充滿愛心;她完全勝任她的工作,而且工作中效率很高。阿倫也愛她。儘管他很小,我已在教他了。他喜歡我帶來的那些書中的圖畫,而且已經能認出我教過他的某些動物。
「那是什麼?」我問。
在昏暗中我看到他的苦笑,我知道也在想拉維尼婭,我於是想安慰安慰他。
我說:「拉維尼婭,妳不害怕嗎?」
她真地被嚇壞了,而費邊也明白她驚恐的原因。於是就安排好,讓我和阿姨在前面走,費邊則留心著我們,但保持一定的距離,他準備好手槍,以備一出現情況就前來援救我們。
「好吧,希望妳從她的榜樣中有所受益。」費邊補充說。
「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我說。「他們是令人愉快的一對。我看得出來,從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起,關係就很密切。」
第二天她出去了。她仍然認為讓我帶孩子們冒險上街很不安全。人們仍然在遭到殺害,儘管英國軍隊已經接管了這個城市,有些孤立地區仍然在進行抵抗。
「她是跟她的丈夫來的。我無法安排孩子們在哪裡出生。我只是在說明她、孩子們以及妳在這裡很不幸。但他們來這兒是很自然的事。我責怪自己不該把妳和菲爾賴特小姐帶出來。」
「孩子們已經上床了。」
我坐在花園中跟艾麗絲聊了起來。我告訴湯姆.基平費邊在什麼地方後,他立刻就進去找費邊了。
一天,阿姨來找我。當時是午後半晌,我以為這只是她的一次定期來訪,可是這次卻大為不同。她說:「我們都從府上離開了,管家說它不安全。他說敵人來了。士兵們衝進了所有的房屋,這次是英國士兵了。他說他們責怪我們……殺死我們。」
「德魯西拉小姐。」他低聲說。
我告訴自己,我的義務是照顧孩子們,他們這時很需要我。但與阿姨在一起他們很安全。如果她已經到了她哥哥家,他們現在正在那裡等我呢!
「啊,妳的表現確實說明妳缺少那種可貴的優點。」
「他也是那那。大那那,我已經聽到有人這麼稱呼他。」
一個穿軍裝的士兵來到廳裡。
「拉維尼婭……拉維尼婭……妳為什麼不來?妳為什麼要猶豫?妳毀了妳自己。」
「時勢有些動盪不安,」他寫道。「我要在這裡待一些年,我想。妳將要同我一起旅行。旅行有時可能會很危險,在有些場合下,我們將分開。我實在希望妳能把這些因素都考慮進去。我想寫信會好一點,因為我不想讓感情沖昏我的頭腦,以致於我會把這些困難搪塞過去。一切都將變得與妳所知道的不一樣。但是我愛妳,艾麗絲,如果妳喜歡我,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當我讀到這封信時,我被深深地感動了。它可能稱不上是一封熱情奔放的情書,但它傳達的是深深的摯誠。
她把她的手指放在唇邊示意我別出聲,然後走進屋來。
「我保證。」
「在卡拉瑟斯的鄉間莊園裡,妳可能不會像在這裡有這麼多男性崇拜妳。」
「我想讓妳來……見見我哥哥。他一定要見妳。」
「可能想殺死我。我懷疑,他一直潛伏在庭院裡。所以他肯定是想殺死我!這裡有我們的部分武裝部隊,我敢說他們還會企圖狙擊我們,所以我們得千萬小心!」
「好了,你千萬不要把那事放在心上。我們喜歡羅莎娜拉。我們不能允許她照他們的吩咐去做。我們做了我們力所能及的事,這是很自然的事。」
「是大量的雨水的緣故。」
我們的馬車粗製濫造,由一匹看起來不太馴服的馬拉著。有好幾輛這樣的馬車供我們使用。我和拉維尼婭以及一個姓克蘭利的上尉在一起,我想那個上尉是保護我們的,孩子們乘坐的馬車裡還坐著艾麗絲、阿姨、羅莎娜拉,以及一小部分我們路上可能會用到的行李。另一輛馬車裝著供我們洗漱用的銅罐和褥墊,如果在旅行中客店裡沒有床,我們可以躺在褥墊上睡覺。我們就這樣出發了。
「這種情緒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呢?」我問。
大管家什麼也沒說,但我知道他氣得恨不能殺人。他本來希望按照那古老的殉夫自焚的風俗操辦葬禮。他想公然對抗英國人……顯然這是在全國範圍內日漸高漲的一種情緒。
「反正這是絕對被禁止的,」我告訴她。「妳不願意,拒絕就行了,沒人能強迫妳的,妳有法律在妳這一邊。」
「那就是她去的地方嗎?」
「你使它聽起來像潛伏著毒蛇的伊甸園。」我笑了一下說。
「就這些?」
「她什麼時候回來?」路易絲問。
我告訴他我有一把孔雀羽毛扇;它是露西爾.弗拉姆林小姐送給我的,毫無疑問,她相信它會產生邪惡的影響。
「當然可以。」我說。
「這跟妳那『快來呀』的方法正好形成對照。」
「我從來就不適合幹這種工作。」
阿姨一看見我就擁抱起我來。
「有很多事需要安排,」她說。她對艾麗絲粲然一笑。「可以看出,妳會把一切處理得很完美的。」
「它居然會發生在我的身上!我簡直無法相信。妳覺得他是當真的嗎?」
他說:「我沒法和拉維尼婭談。她沒有責任感。這真令人擔心,德魯西拉。既然艾麗絲.菲爾賴特已經走了,看來妳就是這裡唯一明智的人了。真可惜,她是個很實際的女子。」
此時,我覺得一切都不是徒勞的了。
我有種不安的感覺,覺得我們在被人跟蹤。輕落的腳步聲……我飛快地回頭朝後一瞥,什麼也沒有。我生活中過去幾個月裡發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使我胡思亂想。
「是啊,」我說,「到處都有麻煩。」
費邊和孩子們告別,告誡他們一切都得聽我的話。他們嚴肅地聽著。
「這就像生活的一面鏡子。超凡的美下面往往掩藏著無知……有時甚至是邪惡。」
「她一直都是那個樣子。」
「他被謀殺了,」我接著說。「真是太沒有理智了,是某個仇人幹的嗎?」
杜格爾離開的那天費邊回來了。
「沒有必要感謝。」
「我會為妳擔心的。」
「正是。」
「雄心勃勃地要享有妳那顯而易見的美貌。」
「他為什麼這麼重要呢?」我問道。
「是不容易……只是有可能。妳看,如果我們把你們送出德里,你們去哪裡呢?誰也不知道哪裡會隨時爆發動亂。說不定我們會把你們送到火坑裡……而在德里……至少有人代表我們的利益,而且我們知道自己的處境。」
艾麗絲一聲不吭。她面紅耳赤,兩頰通紅,而且顯得年輕了;我還注意到她神不守舍的。我想:如果他喜歡她就太好了,但如果他不喜歡她,他還不如不回來的好。
甚至是拉維尼婭也感到非常震驚!
「哦,也許她會來看妳的!」我提出異議。「她不可能走得很遠。」
「她在天黑後離開,這樣我們就不會被發現了。」
她點點頭。
我很沮喪,但我知道問題出現時,我必須去處理它們。
逗孩子們玩以及回答他們的問題都是很困難的。我從窗子朝外看到的小院子被高大的院牆所封閉;但它至少是露天的,而這是孩子們僅有的能得到新鮮空氣的地方。我們不敢讓人看到他們。阿姨帶來一些小褲子和小上衣,以便把他們打扮成當地小孩的模樣;但他們的金髮暴露了他們,我們曾考慮過把他們的頭髮染成黑色,但我們並沒有把握能達到滿意的效果。不管怎麼說,我們都不敢讓他們冒險出去,我們不能再繼續假裝這是一場捉迷藏的遊戲了。路易絲太聰明了,她不會再相信了。
他在我的對面坐下來:「我們迫切需要弄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來到這裡會不知所措的。」
就剩下拉維尼婭和我。
「你說過動亂就要平息下去了。」
「噢,艾麗絲,」我說。「太棒了,真是一個美麗的羅曼史!」
「很好,」她告訴他,「謝謝妳。」
「即使是妳那當老小姐的姑媽每天去四次教堂,每天夜裡在床邊跪上一小時祈禱,妳也不會相信她的。」
「我是一個天使。」阿倫說。
「他會的,但要別人完全順從他。」費邊告訴他。
「它看起來很漂亮。」
「我們過去就待在孟買,我們將在這裡待一段時間。我認為總有一天我們會去里。」
「我對妳感到吃驚,拉維尼婭。」
這是一座非常引人注目的住宅……白得令人眼花繚亂。它被一個陽台包圍著,陽台上是兩張白色的桌子還有幾把椅子。桌子上方是綠白色相間的陽傘。
「妳說得真對。」
我突然覺得很安全,覺得無所畏懼了。
「我沒有這樣一個當老小姐的姑媽。」
「夥計拿行李……小姐們跟上。」他對我們說道。
「我敢肯定,菲爾賴特小姐……還有妳……做的任何事都是明智的。湯姆.基平是個好人……是公司裡一名非常忠實的成員。好多事情多虧了他。」
「坐大船嗎?回家嗎?」
「你當時以為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將其據為己有,」我告訴他,「包括別人的孩子。」
準備在迅速地進行著。阿姨很高興陪我們一同走。她對我說,多虧了我才有她的幸福。她知道是我在伯爵夫人那裡說了話她才得以留下來。
「哦,好了,艾麗絲。妳知道我不是朵枯萎的花。在阿姨的幫助下,我會把孩子帶好的。」
「費邊,」我輕聲地說。「費邊……」重複他的名字似乎可以安慰我。
他對我微笑了,然後向我靠過來。我以為他要吻我,但他沒有。我想他一定是注意到我眼中流露出來的驚恐了。我必須掩飾我的感情。艾麗絲已經有所察覺,我必須保證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費邊看出來。
可是我仍然不能這樣做。
「那是因為妳大部分時間在教區裡度過,在那裡,狡猾的東方紳士連聽也沒聽說過。」
費邊一改他的開玩笑的態度。「大管家!」他說。「在他的花園裡!但是……種植這種植物是被禁止的,除非在某些特殊情況下。」
「我可以向妳保證,艾麗絲.菲爾賴特會同意我的看法的。她總是十分關心路易絲的身心健康。阿倫也已經愛上她了。」
我大吃一驚!
「他想向妳表示感謝。」她壓低聲音說。「為你們救了羅莎娜拉一命的事。」
「好了,戰爭結束了,」費邊說。「以我們的勝利而告終……但它恐怕是一個代價慘重的勝利。損失極大。法國人和俄國人的損失更大,我想。但我們的損失還是很慘重的。」
「我從來不想嫁給他。我不想待在不需要我的地方。」
「她很好,也很快活。」
接著,我的思緒又轉到了那個可怕的場面……看到了管家送給拉維尼婭的那把羽毛上沾滿血跡的扇子。居然又有一把扇子縈繞我的夢魂,真是不可思議!當他把那把扇子送給拉維尼婭時,她以為它代表著他的歉意。她瞭解得多麼少啊!那把扇子意味著她將大難臨頭……因為她怠慢了他,他要報復。
「穿越沙漠的旅行我都挺過來了,那在我經歷過的旅行中可算不上是舒適的。」
「我把它採來送給妳。」她說著把一棵植物遞給我。我盯著它,我以前從沒見過類似的東西。
薩拉顯然覺得很安慰,因為他已經讓我瞭解了他的感激之情。
她把我帶到外面的花園裡,朝著高草和矮樹叢中間的涼亭走去。很少有人去那個地方。有人告訴我們,在高草叢中有很多蛇。有人曾在那裡見過盧塞耳氏毒蛇,有一、兩次人們甚至看到了可怕的眼鏡蛇。
「這是什麼意思?」我問。
「妳可以不容忍我嘛。」
「我知道。她們照顧了她……而且照顧得很好。可是萬一她們出什麼事呢?弗勒爾理應和她的家人在一起。」
「小心點,德魯西拉。」
如果她來到涼亭,發現我已經走了,該怎麼辦,她去哪裡呢?
杜格爾走向她,他們敷衍地親吻了一下,不是人們想像中幾個月不在一起的夫妻之間應有的那種親吻。我注意到杜格爾的變化,他似乎很憂慮。
「GK?」
「毫無疑問他會的。我當時很希望揭露他,但這事幹起來很棘手。我相信,他的僱主是個擁有巨大財富和權力的人。天知道如果有人干涉他手下的某個人會有什麼後果。它可能會成為一起國際事件!小心即大勇,我只能慶幸自己把妳們安全地帶到目的地了。」
「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杜格爾評論說。
有關管家送給拉維尼婭那把孔雀羽毛扇作為禮物一事我想了很多。我不禁感到這其中有某種不祥的內涵。我責怪起自己來。這與籠罩在我們頭上的風雲變幻相比畢竟是件小事。用孔雀羽毛製成的扇子在市集上太常見了。不錯,大多數扇子被外國人買去,因為他們不知道它們的名聲……不管它們的名聲是好是壞。但管家送給拉維尼婭一把扇子意義何在呢?
健壯的車伕下了車,將韁繩丟給了一名白衣僕人,並揮了揮手讓他們停止他們的喋喋不休。接著,他開始用一種我們不懂的語言下達命令。他的命令立刻得到了執行,而對此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
「以後再也別去那裡了,」阿姨說。「這樣不好。」
我和艾麗絲各買了一些布哈拉絲綢,我們覺得它們便宜得驚人,而且非常漂亮。我的是藍色和淡紫色相間,艾麗絲的是灰黃色。拉維尼婭已經說過我的衣服太糟糕了,她說這裡有個好裁縫,他可以快速有效地縫製衣服,而且價格很低。她將幫我選個適合我的樣式,而那個裁縫會非常樂意到府上來的。所有的歐洲人都僱用他;只要告訴他需要什麼樣的衣服就行了。按他要的價付給他工錢,不像當地人那樣討價還價。誇獎對他來說跟工錢一樣重要。
「我必須去見他。」我說。
每一天都是新的經歷。我做出安排,最初給路易絲上兩個小時的課就夠了,而拉維尼婭則樂意接受我的任何建議。我與她乘馬車去城裡,經過教徒的墓地。他們的屍體留在乾熱的空氣中,以便禿鷹可以除了骨頭外把它們叨得乾乾淨淨。我看到的好多東西都讓我迷戀,我希望能充分地體味它們。一切都如此新奇,如此充滿異國情調。
「一本正經?討厭所有的樂趣?」
「他活該。」
我告訴了他路易絲把那個小枝送給我的事。
「管家在這裡幹什麼?」我問。
「我得到的印象是我們都很喜歡。」
艾麗絲看起來很滿意。我猜她一定在設想,保育室中,將不會……或很少遭到干涉……這一點她無疑是猜對了。
這之後不久我就看到了杜格爾,我於是將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也許正因為它們很美這一事實使它們在迷信人的眼中顯得更加邪惡。」
「好,那正是我所期望的,因為是媽媽找到她的。」
「我告訴了費邊爵士在管家花園裡發現了那株植物的事。他很不安。」
「費邊爵士說湯姆是根據他的命令那麼做的。」
「妳幹了。穿著睡衣接見他……對他微笑,接受他的恭維。他自然而然會以為他會成功。」
「我去帶上伯爵夫人。」
「是的……對那個管家要小心點。他也許並不是妳所想像的那樣。」
那座房子就在眼前了。
「我一直希望不要看到什麼變化。現在我感到滿意了。」他柔聲地說。「旅途如何?」
「你是說我判斷人的能力?噢,我想還過得去。」
「請跟上。」
「很遺憾妳的婚姻不太理想。」
「從法律的角度來看,這不難,是嗎?」
我下意識地、無力地說:「我想你是對的。」
他接著說:「妳知道嗎?他把妳從一個非常危險的情況下解救了出來。」
她說她會來的,她還在等什麼?
「妳是指英俊的少校與雄心勃勃的上尉之間的爭風吃醋?」
我說:「我得等等。」
「每過一天,我都離家更近一點。」
「妳是這個家庭的朋友。我回家時我們可以作些安排。直到那時為止,我希望妳能保證他們一切都好。答應我。」
「還有我。」阿倫說。
「帶她離開這裡。」
「為什麼他們的態度會因為一場遙遠的戰爭而改變呢?」我問。
我跑向她,然後我們擁抱在一起。當門關上時,我聽到嚮導自我慶幸的咕噥聲。
「唉,那是一大堆廢話。」
「也許可以向印度人解釋一下。」
「她要待多久?」阿倫問。
「我瞭解她,我不會讓她欺負我的。」
我看得出她意識到了某種臨近的危險,而且它已經迫在眉睫了。她聲音裡的緊迫感使我相信,我必須立刻照辦。
「如我所看到的這樣……我為此高興。我以為妳可能會變成一個可怕的、老氣橫秋的女學者呢!妳過去有點那樣。」
「他為什麼會異想天開呢?」
一八五七年三月初,艾麗絲和湯姆.基平結婚了。那是一個簡樸的婚禮,我與杜格爾、拉維尼婭以及費邊都參加了。費邊為了這一儀式專門對德里作了一次短暫的來訪,然後就立刻離開了。他說他有緊急的事務,必須與軍隊保持聯繫。他準備去旁遮普,到目前為止,那裡還一直很平靜。
「他告訴妳了嗎?」我問。
他所能告訴我的並不多,可是他確實發現,對於孔雀的羽毛有一些懷疑,有一、兩個出處說到,在某些地區它被認為是厄運的象徵。
美妙前景在她面前展開。富有冒險色彩的生活……與一個擁有異乎尋常、激動人心的工作的男人一起去週遊印度——而且她以後將永遠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妳會告訴費邊。德魯西拉,看在上天的份上,別那麼做。」
他們很快活。地點的變化對他們幾乎沒什麼影響,因為他們所熱愛和所依賴的人還在他們的身邊。艾麗絲說,有傳聞說他們的媽媽對他們沒什麼興趣,但我回答說她從來對他們就沒興趣,所以他們也不會在意。不錯,她是他們的媽媽,但稱呼並不重要,有艾麗絲、阿姨和我,他們感到很滿足。我們代表了他們封閉、狹小世界的全部,他們不要求更多的東西。既然已經安頓下來了,拉維尼婭對這次遷居也有些高興了。德里比孟買更加時髦;這裡有更多的活動,這裡自然駐紮著一支更大的部隊,這令她滿意。
她對我報以她慣有的那無限悲傷的一笑,告訴我她感到很難受,但她知道她必須接受命運的安排。
「但妳不是妳媽媽,如果要打發我走,我會立刻就走,絕不耽擱。」我說。
我說:「一切都會好的。」
「那個阿姨很好,」我提醒她。「我會像以往那樣幫助照看孩子。但艾麗絲要離開,我們都會很傷心的。」
「沒有比那裡更遠的了。」路易絲心情沉重地說。
杜格爾看也沒看她一眼。他轉向我說:「那是印度斯坦謀殺。我們稱之為謀財害命。它是對卡麗女神的一種崇拜。她肯定是可以想到的所有神、女神中最嗜血成性的。她要求人們永遠流血。那些向她立誓的人在職業上都是殺手。謀殺……被視為一種光榮的職業。」
「不,路易絲,她回不來了。」
「他們在哪裡?」
「妳要去哪裡?」
就在那天的晚些時候,湯姆.基平到了。
「一點都沒錯。我們說走題了,我們剛才談的是妳判斷人的能力。德魯西拉小姐,我想對妳說:在妳那窄小的圈子裡,妳可能是個專家,但當妳走出那個小圈子時,妳完全是個傻瓜。」
府上的氣氛越發緊張了。在過去的幾週中,大管家的地位更加顯要了。他神氣活現地在房子裡走來走去,好像他真是我們大家的主人似的。我非常害怕他可能會做出什麼舉動。
他把我帶回到涼亭,阿姨還在等著。她聽到了槍聲,於是爬出來看個究竟。起初她以為我可能已經被殺死了,我想當她看到那個死人時,她肯定覺得很寬慰,因為她本人長久以來一直生活在對他的恐懼之中。毫無疑問,他一直很傲慢、殘忍,而且是個虐待狂。我想當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時,我不應該覺得這麼不安。而死亡畢竟是令人震驚的,我無法擺脫那場震驚造成的陰影。
「大管家說這是我們的習俗。他不願意依照外國人的方式。」
我戰戰兢兢地舉著那個東西。我可以聞到一股淡淡的、麻痺人的氣味。
「把鏡子遞給我。妳覺得我是不是變得太胖了?」
「當然了,是他親生父親的犧牲品。艾斯拉夫是大管家的獨生子。幾乎沒有比這更嚴重的傷害了。現在妳明白了,在我們自己府上埋藏著欺騙的種子。」
「還有災難性的結果。」
「如果我看見它,我肯定認不出來,」拉維尼婭說。「妳呢,德魯西拉?」
「有位小姐不是要出來跟他結婚嗎?」
費邊用胳膊摟住我,緊緊地擁著我。我想像我們彼此從對方得到了安慰。
阿姨抓起阿倫的手,命令路易絲緊跟上,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涼亭。
船塢上的一名官員走近我們,問我們是不是德拉妮小姐和菲爾賴特小姐。如果是的話,有一輛馬車等著將我們拉向目的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是一個非常體面的印度人。他頭戴一塊白色的薄頭巾,一件長長的藍色襯衣蓋住他鬆弛下垂的褲子。他沒答理那官員,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湯姆說他預計只能在這裡待幾天,他永遠也弄不清楚他下一步要去什麼地方。」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又接著說:「他在沙漠時表現得真是太棒了!」
「我沒有允許。我堅決表示抗議。」
「一直都有崇拜者。」
「你覺得你們會這麼做?」
「這只是說真話。我希望妳不要這麼害怕。」
我驚恐地看到了一把孔雀羽毛扇。
「是啊,我真是感謝他呢!」
艾麗絲對這個新保育室很滿意。她也覺得這裡的生活新奇而令人興奮。但有的時候,我可以從她的眼中窺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於是猜測她在想湯姆.基平。我突然想起,他已經到德里了,他為公司工作。也許他們不久也會看到他,這種想法讓我高興。艾麗絲是這麼好的一個人,她應該有她自己的孩子,而不是把過多的愛送給別人的孩子,因為這些孩子,正如阿姨所強調的那樣,很容易被別人從她的身邊奪走。
「感謝妳提醒我那個該死的事實。」
「妳遺憾嗎?妳知道,他本來應該娶妳的。你們會相處得很好的。妳會喜歡所有關於古代的話題。這正是妳所關心的。我可以看出妳會因為有人挖掘出了亞歷山大大帝曾經使用過的一個罐子而興奮。我才不關心是亞歷山大還是裘力斯凱撒用過它呢!對我來說,它不過是一隻罐子。」
「告訴了,但我還是來了。」
我惱火地看著他。「妳難道不明白,阿姨和我們所有的人一樣,都希望這次行動成功。她是她的姑姑,是她帶大了羅莎娜拉。她為了救她可以做任何事,我知道的。」
「如果妳一定要走的話,我會非常不開心的。」
即使是在此刻,前往孟買的旅程看起來仍很不真實。
「快告訴我。妳已改變了主意,想參加晚會了?好吧。穿那件紫色的布哈拉,那是妳最好的衣服了。」
杜格爾留在了德里,我於是有機會和他交談了幾次。
「我的意思是,因為某種原因艾斯拉夫已經被謀殺了。」
我把手抽出來,輕聲說:「沒什麼……妳應該留在這裡。」
「那麼謝謝你了。」
「直到他走了?」
「說謊。」
「我早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再見面的,我是因為緊急的公務來這裡的。」
他有點嘲諷地說:「妳知道我設法安排妳來訪的真正原因。那是因為我希望自己能得到一點樂趣。」
「德魯西拉!」她喊起來。
「他在很多方面都很難纏,」杜格爾提醒他。他又轉向我說:「他完全控制著僕人。」
時間在推移,我隨時都準備聽到即將出發的通知。
「如果我們亮著燈的話,它會待在屋裡的。」
一絲笑容從她的臉上劃過,接著又被悲哀籠罩了。
「我很高興,什麼事?」
「我進來的時候,妳看上去嚇壞了。」
「我想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是指他對待我的方式。」
「有人告訴她必須這麼做。」
「只是尋歡作樂!不要這麼輕慢地談論這樣令人愉快的消遣。妳知道什麼是尋樂做樂?」
「我知道妳們在這裡,」他接著說。「再次見到妳們真是太高興了。妳們好嗎?妳們在這裡過得開心嗎?」
我說:「嚴厲的父親往往有溫和的兒子。妳知道,他們的家教非常嚴格,或許他們吃過很多苦頭,這使他們善良而善解人意。」
「我覺得她永遠會對妳感激不盡的。」她說。
「好了,」我說,「他現在不會造成什麼傷害了。他已經不在府上了。妳對費邊爵士說了什麼?」
「妳是不是害怕保姆來了,妳會被打發走了?」
「我就是在這裡發現那朵花的,」她說著用手一指。「在那兒。」
我常常大聲地喊著她的名字。「拉維尼婭……拉維尼婭,為什麼我請求妳隨我來而妳卻不來呢?妳為什麼耽擱呢?妳真地以為管家是妳虔誠的奴僕,有他在那裡妳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嗎?」噢,可憐的、被迷惑的拉維尼婭!
兩年後,我們將返回英國。到那時,當然啦,在哈麗雅特女勳爵的指導下,路易絲會有一個專業家庭教師,被教授一名英國年輕女士所應知道的所有東西。在這期間,先由我滿足她的需要。
「現在空中有種奇怪的氣氛。有關殺手的事……我想,令他們非常擔憂。」
他又一次看透了我的心思,我每次發現這一點時都感到又吃驚又窘迫。
「我想的不是那個,德魯西拉。我們的關係一直很親密。噢,我覺得我跟妳聊得起來。妳覺得費邊.弗拉姆林怎麼樣?」
我的眼淚快要流出來了,路易絲在專注地看著我。她是個非常認真的小女孩,我想她並沒有完全接受我對於已發生事情所編的故事。
「這麼說哈麗雅特女勳爵最後還是知道了。」
費邊把酒倒在杯子裡。「喝了這個,」他說。「妳會覺得好些。」
「我們所有的人都有一種強烈的民族自豪感,」杜格爾插|進來說。「獨立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都很珍貴,一些人怕失去它,儘管保持獨立意味著犧牲某些舒適與安逸。」
我告訴他我拿了那把扇子的那件事。他微笑了一下,說:「我覺得她腦子有點毛病。」
「你覺得信能送到她那裡嗎?」
「那所房子,」阿姨告訴我,「住的是先生們,伯爵夫人的先生和她的哥哥。」
路易絲這時正有些沮喪地看著我們。她是個聰明的孩子,立刻就明白出事了。
「他是個大好人。」
我感到一陣喜悅之情,奇怪的是,它使我所經歷過的種種危險顯得值得了。
「我想那很不容易,對嗎?」
「我也拿不準。我想這取決於那潛伏的是什麼樣的危險。」
「我們準備使那個印度女孩脫離危險,」湯姆說。「當然我們可以禁止那個儀式,訴諸法律。在正常情況下,我會建議這麼做。但考慮到目前一觸即發的形勢,我們認為這麼做是不明智的。」
「我為艾麗絲感到非常高興,」我說。「她是我所認識的人當中最好的一個。」
我本能地覺得我應該走,我應該找到那座門前有一棵芒果樹的房子。我知道去那裡的路,我曾多次經過它。
「很快嗎?」
「我很高興基平救了妳,並把妳安全地帶到我們這裡。」他很認真地說。
「德魯西拉,妳看上去真滑稽。」路易絲說。
我們來到了一座房子前,我以前注意到過這座房子,因為房前長著一棵枝葉茂盛的芒果樹。現在滿樹盛開著花朵。
「這意味著我們將失去我們的保姆,」拉維尼婭說。「這可是個令人討厭的事情。」
「聽著,拉維尼婭,我想讓妳為我做點事。」
「拉維尼婭,」我說,「我有幾句話想跟妳談談。」
艾麗絲對我咕噥道:「我覺得應該吹奏喇叭……不是為我們,而是為他。」
「那很好。我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而且那個可怕的佳寧被謀殺了。這個結果太好了。」
「我已經見到一、兩條了,是不是淡黃色的那種?」
她偷偷地笑了。
「它就設置在我們之間。妳播下了種子,然後它們就像……野草一般繁茂地生長起來。我知道這是由什麼引起的。就是在法國的那件事。它對妳產生的影響比對拉維尼婭產生的影響還大。妳認定了所有的男人都是謊言家和騙子,妳已經下定決心,永遠不信別人的謊言,不上別人的當。」
「我以為他被當作一個虔誠的弗拉姆林家的臣民呢!」
路易絲神情專注地打量著我,我知道我得告訴他們真相,我很快地下定了決心。「妳們的媽媽已經走了。」
我因為震驚而覺得軟弱而力,我想我肯定是死了,正在做夢。
她抬起雙眼望著天花板……我記得這是她的老習慣了。「令人信任的德魯西拉,」她說。「妳才來這裡五分鐘,談話就已經發生了心理上的轉變。」
「我是來接小姐妳和保姆的。」
我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死亡之地。如果我被發現了,我會遇到與拉維尼婭同樣的命運。孩子們需要我,我必須照顧他們。
「這算不上什麼。」我向她保證說;但她卻不願意這麼看。她告訴我她很快活,因為她可以看到她的侄女結婚。她深深地愛著羅莎娜拉,她為羅莎娜拉體面的婚姻而高興。
「別爭了,來吧!」
「我覺得到目前為止我看到的還很少。」
闖入我的眼簾的是一幅將永遠印在我的記憶裡的景象:混亂……和恐怖!房間裡的牆壁上濺著血跡,而四肢伸開、躺在床上的是拉維尼婭的裸|露的屍體。屍體躺的姿勢顯得下流,我知道是有人故意把她放成這樣的。她的眼睛張著,恐怖地盯著前方。她那美麗的頭髮上結著血污,而在她腳旁是那把展開的,濺滿了血跡的孔雀羽毛扇,我這時明白這是管家所為。
「可憐的管家。這對他是個沉重的打擊。他的獨生子!」
「這麼說妳現在成了寡婦了,羅莎娜拉。」我說。
「大管家永遠也不會允許的。」
「別擔心,我告訴妳吧!杜格爾總是半心半意地戀愛……永遠不會全心全意地。」
杜格爾和費邊白天大部分時間不在家,有時他們在家就餐,有時他們在別處就餐。杜格爾回來得要比費邊勤得多,費邊似乎更專心於公司的事務。
我們在一道門前停下來。我的嚮導在門上抓了一下。
大管家帶著他一貫浮誇的姿態來到房子的樓上,而拉維尼婭則在靠近她的臥室的一間類似化妝間的小屋裡接見他。她常常穿一件繫有飄帶的睡衣,或是某件同樣女性化的袍子,我覺得這很不明智。
「千萬小心!」他說。
「艾斯拉夫件事。」
我說:「我很快就可以告訴妳該怎麼辦。」
他走上前來,抓住我的手,同時專注地看著我。
我一直想知道費邊和杜格爾的情況。他們在哪裡?在這場大浩劫中他們過得怎樣?我猜至少費邊正待在邊亂中心的某個地方。我渴望知道他的消息。夜裡,躺在簡陋的小床上,我總是想起他,因為生活如此動盪不安,生命危在旦夕,我開始面對我對他的真正感情。
我喜歡和他之間進行的那些談話。我們似乎變得很親近。我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因為我目睹的那些可怕的事情永遠地改變了我。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拉維尼婭四肢伸開躺在床上的景象;我永遠也無法把孔雀羽毛扇和-圖-書的記憶擺脫掉;我永遠都會記得她臉上的表情。我常常想起她……她生活在夢幻世界裡,在那裡,她一直是位美麗、迷人的女子,為慇勤的騎士們所崇拜。當她發現自己面臨恐怖時,她是怎麼想的?也許答案就在那雙受驚的、瞪大的眼睛裡。
「我保證……德魯西拉,我保證。我要好好表現……只是別告訴費邊。」
「妳好,路易絲,」我說。「我們倆要在一塊學一些奇妙無比的東西。」
她點點頭:「她應該來的。」
「我們想要新鮮空氣,而不想要飛蟲。」我說。
「這是一定要制止的。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我們做事一定要小心謹慎。我們已經發現大管家的一些事情,看來我們在自己的府上也遇到了麻煩。」
「想到這個地方的平靜的外表,以及平靜外表下潛伏著的危險我就會發抖。」
「我們不能等了,不要等了!」
「拉維尼婭,」我禁不住低語著。「妳在哪裡?為什麼妳不來?」
「拉維尼婭,阿姨會急瘋了的!妳得向我保證妳立刻就來,快點來,別讓任何人知道妳要去哪裡。」
「臉上塗上點粉也許可以使她的膚色變淺。」艾麗絲說。
費邊聳了聳肩膀:「我們在監視著頭目那那,他會不失時機地鼓動人們起來反對我們的。我們的處境不佳。我告訴妳這些是讓妳明白我們不得不謹慎行事。」
「另外別忘了,」費邊說:「我妹妹可不能知道這個秘密。她會控制不住自己,無意中把一些事洩露出來。」
「德魯西拉!」他說。
「沒有!他現在顯得很有尊嚴……自從我那次用刺耳的話把他氣走之後。」
我跟隨她來到涼亭,迎面看到了羅莎娜拉。我們彼此凝視了幾秒鐘,緊接著,她撲到了我的懷裡。
「這不是理由,這是違法的。」
「我會陪妳到孟買的,」費邊說。「我無法想像讓妳去作這次旅行,沒有我的陪伴可能會非常危險的。」
「感謝上帝,」她說。「我受不了所有這些有關公司的談話,妳會覺得這世界上像是沒別的東西了。」
「也許他就是某些特殊情況之一。」
「我跟妳說我們不會有事的。管家會保證這一點的。」
「我絲毫也不這麼看。」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從我待的地方可以看到拉維尼婭的窗子,有些燈被打開了。就在我觀察的時候,我看見管家出現在她的窗口。這麼說他在她的房間裡!一秒鐘以後他就不見了,我疑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去哪裡?」
她把英國說成家,讓人聽了很愉快,因為她還從沒見過英國呢!然而,對她來說,它卻意味著家。
「得記住還有孩子們呢!」她說。
晚上終於到了。
「這個管家不同,妳表現得很愚蠢。妳跟他調情。妳肯定使他覺得他可能會得手的。如果妳像其它人那樣表現得很得體,他根本就不會產生那樣的想法。除了妳誰還會想著去慫恿僕人產生這樣的想法?」
彭寧頓.布朗少校居然被稱為加里。
「是啊!」我回答道。
「我還以為妳會有些同情心呢!」
「那麼就會有個快樂的大團圓了。」費邊補充道。
「然後我們就離開這裡嗎?」
「我想妳說得不錯。」
我們等待著。這種生活真的可以改變嗎?幾個星期過去了,形勢很快會發生變化吧?
他朝我撲了過來,我尖聲叫著求救!我看到他高舉在手裡的刀子。我又叫了出來,並用盡所有力氣把他推開。
拉維尼婭開始顯得厭煩起來。她想跟我聊一位名叫費里曼的上尉,他現在很明顯地在讓彭寧頓.布朗少校吃醋。
「這是一個漫長的旅程。」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幾個星期的等待與猜測,我每天都擔心這一天會是我們的末日。
拉維尼婭死了!她一直為之驕傲,一直念念不忘的美貌,終於使她送了命!
「這聽起來……是有可能的。」
「我認為妳很瞭解我,德魯西拉。」
「是嗎?德魯西拉。」
他拍拍手,僕人們都跑來了。他看了一眼羅莎娜拉,露出很挑剔的表情。我想起這就是她未來的公公;我站在她的角度考慮,希望他住得不要離這對年輕夫妻太近。
「妳幾乎沒有什麼德行,所以妳幾乎不會意識到它的喪失。至於那種經歷……就如同跳海自盡一般。不過我建議妳不要為了一次甜蜜的經歷而以身試之。」我說。
「真讓人想不到!」我說。
她的眼睛張大了。「什麼壞人?」她問道。
「那麼她……她的感情呢?」
旅程似乎很漫長。我們在幾個驛站停下來,它們與我們從開羅到蘇伊士那段沙漠旅程中的驛站驚人地相似。在那裡,我們通常可以吃到雞、燕麥麵包。我們還可以喝到奶茶。我不太喜歡奶茶。然而,人們說,飢餓是各種菜餚的調味品,在前往德里的旅途中果然是這樣。
而現在……她已不復存在了。
我的臉有些紅了。她注意到了,並大笑起來:「他對妳相當感興趣,但不要欺騙妳自己。他永遠也不會娶妳的。費邊實際上並不比我強。但是,妳知道,妳不應該對他那麼冷淡。」
費邊對已經發生的事情大為震驚,但他是個現實主義者。她死了,什麼也不能讓她復生。她的死從某種意義上講是由於她的愚蠢。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為孩子們考慮。
「我在希望妳能找到一個……」
「他們接受了她的死。他們認為她已經去天堂了。」
我感到非常困惑,她接著說:「來吧,去涼亭,等在那裡。」
「典型的德魯西拉的詞彙,」她說,「我喜歡它們。我可不會因為妳對女主人傲慢無禮而打發妳走,那才稱妳的心呢,別以為我會讓妳稱心。妳是我那一意孤行的媽媽為我選中的,而且我那專橫的哥哥也贊成這個決定……所以妳得留下來。」
我說:「我要跟你道晚安了。」
「妳堅持要走嗎?」
「妳可以根據我的描述認出它來嗎?」
「是,先生。」那人說。顯然,他對兩個要求都泰然處之。
她表情嚴肅地看著我。當我向她微笑時,她也衝我一笑。我想我們會友好相處的。我一直為孩子們所吸引,儘管我幾乎沒與他們有過什麼接觸,我似乎天生容易對他們產生感情。
「也許不會有太多的預兆。我希望我可以待在德里,但今天晚上我就得離開。」
「我父親也很喜歡跟你在一起。」
一輛馬車等在那裡。它由兩匹灰馬拉著,這兩匹馬在另一名苦力的看管下耐心地等著。
他關上門,嘴角朝上翹了翹。他為我扶著椅子,我坐下後,他的手碰到了我的肩膀。他在桌子對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妳不應該感到奇怪。首先,妳知道我多麼喜歡這些生動的對話……而且,我想讓妳離開那個令人作嘔的科林.佈雷迪。」
「我猜到了,但我覺得在這裡跟在英國可不一樣。」
「別跟我妹妹,或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湯姆.基平回來時,我敢說他會讓菲爾賴特小姐瞭解內情的……但她是個明智的女子,否則湯姆也不會愛上她。」
「非常合適的一對,」我說。「我想這很稱哈麗雅特女勳爵的心吧!」
「『如果』肯定是語言中被用得最多的詞組了。」
她假笑了一下。「我也說不準。兩年後我們就回家了。杜格爾迫不及待了。他恨這裡。他想回家去研究那些枯燥的舊東西。杜格爾就是不會盡情享受。」
「採取這種態度聽起來太愚蠢了。」
「我這樣更快活些,」艾麗絲說,「這很適合我。」
「危險?我對付得了他。」
「但當妳表現得像個盪|婦時,他就記不住了。」
「啊,那個管家最近一直表現得很規矩。」
「妳很大膽,德魯西拉小姐,」他說。「妳走了,妳還帶走了孩子們……妳藏起來了。我知道在哪裡。我要殺了阿姨……但我要先殺了妳。」
我決意不向他流露出我既激動而又恐懼的心情。
「我覺得我該去孩子們那裡了。我平時這個時候經常跟他們在一起。」
「妳是說妳接受了……他的禮物!」
我非常好奇,但我確實在她的舉止中察覺到一種緊迫性,因為我知道我必須對任何非同尋常的事件都要有所準備,我立刻就同意了她的建議。
「是啊,你本來應該坐在你的書堆裡,平平靜靜地生活在一個學術氣氛很濃的環境裡。」
拉維尼婭派人來找我。當時是下午,房子裡一片沉寂。房中萬籟俱寂,只有那大葵扇由於昏昏欲睡的男僕在轉動滑輪而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
拉維尼婭不想在保育室裡逗留。她堅持要帶我離開。
「啊,是的,那個好人。我希望妳來,就這麼回事。儘管妳對我滿不在乎,我喜歡妳,德魯西拉。」
她嘲笑起我來:「妳這個人這麼怪,德魯西拉。妳總是被那些最古怪的念頭糾纏不休。我不在乎妳做什麼。如果妳願意,就讓阿姨留下,只要菲爾賴特保姆不在意就行。我不希望這裡有什麼麻煩。可不能讓她生氣。否則媽媽會動怒的,因為她是媽媽選中的。」
我可以看得出,管家在花園中種「帶刺的蘋果」的這種可能性把所有瑣碎的想法都從他心中趕走了。
阿姨經常來看我們。她來拜訪她哥哥是很自然的事情。她帶來有關事態的消息。
她放聲大笑起來。「妳當然不會啦。我現在可不讓妳走。妳得待在這兒,容忍這一切。而且,妳永遠是我的老朋友德魯西拉。我們共同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我們不可能是別的樣子。」
「放棄我的德行!那會是一種多麼激動人心的經歷呀!」
「我不喜歡讓一個本地人介入。」費邊說。
我多麼希望能看到她偷偷地穿過草地來到涼亭呀!
「一堂吸引人的歷史課。」我說。
「孩子們愛妳。」我說。
拉維尼婭向後一甩頭,大笑起來。
「是的。」我說。
「煩躁不安……除此之外,他們蠻乖的。我不知道怎樣用言語來表達我對阿姨和她哥哥的感激之情。這實在都是因為羅莎娜拉那件事。」
「確實如此。妳完全被那個有魅力的拉瑟爾給騙了。」
「可是我的感覺不同。」
「噢,好……好……」
「說什麼廢話!我只是做了所有女人都做的事情。她們都是在早晨接見管家的。」
「你不會永遠待在這裡的。既然你已下定決心回去後繼續學習。你還有個期望。」
「伯爵夫人非常喜歡妳。她聽妳的。妳來了她非常高興。她老是說:『德魯西拉小姐在哪裡?』」她指指我:「妳願意聽……但她不願意。我想她會讓我走的。」
「但他們還這麼幹。大管家這次就想幹這個來著。那是出於對他兒子的尊重。他似乎為有人敢違背他的意願而有點惱火。」
「謝謝妳。我猜作為一個就要結婚的女人,妳覺得妳應該照顧妳的不太有經驗的、脆弱的妹妹吧!噢,艾麗絲,還是盡情地去快活吧,因為我為妳感到高興。」
「是的,」我說。「我理解。」
「他本來很容易就是妳的了。我想若不是他在媽媽眼裡突然變得重要了的話,他現在可能還在鑽研他的書本,慢吞吞地追求妳呢!他可能到現在還沒向妳求婚呢!速度不是杜格爾的最大實力。但過程將會很平穩……對他來說很合適,而對妳也是個解決辦法。他比那個一本正經的老科林.佈雷迪強,妳拒絕了那傢伙真是很明智。但另一方面,妳永遠都會很明智的。同時,杜格爾如果沒有他那顯要的爵位的話會更高興。可憐的杜格爾!我幾乎為他感到難過。他從他那蝸牛路上被捲走,娶了世界上最不適合他的女人。儘管如此,那畢竟是媽媽的旨意,它就如同妳所知道的米堤亞人和波斯人的法律一樣。」
「我聽說他是個舉足輕重的年輕人。」
「我們最好進去吃飯吧!」杜格爾說。「不然的話,大管家會生氣的。」
羅莎娜拉可不像她那麼滿意。隨著時光的流逝,她越來越顯得憂心忡忡。
「回英國了?」路易絲問。
「確切地講不是黑色的。」
「我想也許這事應該提一下。他那個樣子來到妳的臥室,真叫人忍無可忍!」
「而且又充滿了暗示。」
「他把妳們照顧得非常好。我想妳沒有意識到有多麼好。」
「因為我覺得應該提醒我們所有人提高警覺。基平不喜歡現在事態的發展,他說他意識到了一股潛在勢力的存在,他已經察覺出某些人表現得傲慢無禮。他受過訓練,可以辨別這些情緒。他是個經驗豐富的人,他很不安。」
「你真以為他們會造反嗎?」
「啊,」他說,「德魯西拉.德拉妮小姐,歡迎妳來印度。」
「並沒有什麼不同。妳在花園中時一定要小心,德魯西拉。這些蛇到處都是。」
而路易絲在這裡……居然在花園中採摘到它。
「我不願讓僕人統治我的生活。」
「幹得真巧妙。他給拉瑟爾吃了什麼?」
「這種事不會發生的,」我說。「我們會確保這一點的。把這事交給我。我要保證它不會發生。」
從拉維尼婭那裡,我對那所房子有了更多的瞭解。和大多數房子一樣,它屬公司所有,它們是供公司中重要的理事居住的。德里的那所房子要比孟買的這房子更豪華些,但拉維尼婭覺得這所更舒適。我覺得她的意思是,在這裡她可以擺脫她的丈夫,擺脫她哥哥那雙挑剔的眼睛。
「不管怎樣,我們中有些人認識他。在某些環境裡,年輕的英國女士非常吸引人。首先,她們屬於兩個視自己為世界主人的高傲國家。她們所受的教育與東方國家的女子所受的不同。她們有更大的獨立性;她們在成長的過程中,根本不認為她們在生活中的使命是去侍候男人,聽從他們的支使。如果這場談話讓妳受驚的話,我表示道歉,但妳知道,如果妳打算在世界上冒險的話,必須要有人讓妳知道各地的人情世故。拉瑟爾乘那艘發自英國的船隻旅行。他去英國是做他主人的一個更合法些的生意;但他如果能找到某位相當可愛的人兒來刺|激他主人那發膩的胃口,並成功地把她帶回去了話,他就不僅完成了他被派往英國去做的生意,而且還做了額外的事情,那樣他就會贏得那位大人的欣賞與感激。啊,他發現了妳。」
她點點頭。「他是這麼說的。等時候到了,妳一定來這裡……帶上小姐……以及孩子們。現在時候到了,我們一定得走了。」
「我非常想回家,我在這裡一點也不快活。我覺得,在空中瀰漫著一種邪惡的東西。」
「噢。也許吧!」
「拉維尼婭永遠也不會同意過我所期望的那種生活的。」
「他們仍然會迷惑不解的。」
「多可怕!」
「我希望妳不會在意……真的。」
「我想是有她的理由吧!」費邊說。
在彬彬有禮的保護者的幫助下,我們上了馬車。我們的手提行李被遞給了我們,我們明白,我們的主要行李將過一段時間後送到。我們的保護者如此儀表堂堂,我們確信一切都會被安排得井井有條的。
「妳想過可憐的米里亞姆嗎?」
「一個人不需要很瞭解你也可以意識到你希望從生活中得到什麼。」
他朝杯子裡望去,皺起了眉頭。
「現在我媽媽就要回來了嗎?」她問。
我站在那裡顫抖起來,我不知該怎麼辦?我祈求得到指引。
「妳為什麼要告訴我呢?妳覺得我能改變這一點嗎?」
「他是反對我們的。」
「當然。」
「不,不,」我說。「這是自焚殉夫。在英國統治之下,這已經不再允許了。」
「太可怕了!無辜的旅行者……為陌生人所殺害。」
「那麼妳是什麼意思呢?」
「告訴我,羅莎娜拉的事你建議怎麼辦?」
「太令人吃驚了!他覺得比任何人都強。」
我們就這樣分別了。我和孩子們駛離了孟買,把費邊一個人留在那個由於動亂而弄得四分五裂的國家裡。
這看起來很令人滿意。我們救了羅莎娜拉的命。
「哦,得啦,妳的頭腦哪裡去了?當然是指大管家。我看他是用一根鐵棒管理著那個家。只有媽媽那樣有魄力的人才敢面對他。杜格爾永遠做不到。當然啦,費邊可以。但他會覺得這是浪費時間。」
我說:「我……關於這種植物,我是有所耳聞的。」
「我希望事情不會發展到那種地步。」
艾麗絲看起來有些吃驚,可是其中一名僕人立刻奪過她拿的包,急匆匆地走開了。艾麗絲跟他去了,我被留下來。
「拉維尼婭和我毫無共同之處。」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在花園裡種曼陀羅。因為我們的法律已經取締了謀財害命,他於是想公然對抗那條法律。基平懷疑……基平現在已發現證據,證明他的懷疑是對的,大管家正幫助他的同黨們重新幹謀財害命的行當。森林中發現的旅行者是被毒死的,我們認為那毒藥是通過大管家搞到的。看起來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因為一位遇害旅行者的親戚殺了艾斯拉夫作為報復。」
「她是……羅莎娜拉。」
「孩子們?」
「妳怎麼能允許他這樣?」
「現在,給我講講家裡的情況吧!」
「妳怎麼知道?妳從來沒面對過死亡。」
她知道多少呢?我感到驚奇!我常常為孩子們所顯示出來的天真與精明所震驚!
「不完全是這樣,」費邊回答道。「但我認為我們得小心謹慎。」
「那麼羅莎娜拉的事呢?」
我改變了話題:「你現在為什麼這麼不安呢?」
「這就是說,」我說,「我們保育室的人就要動身去德里了?」
「妳想談談路易絲嗎?」
阿姨點點頭。「小姐,讓她留下來吧……聽妳給路易絲小姐上課。」
「菲爾賴特小姐,德拉妮小姐!」他叫了起來,他的臉上綻出了愉快的笑容。
「嫉妒了?」她問道。
「我們走。」她說。
「也該到結束的時候了。」
當然,這麼做很愚蠢。阿姨已經知道我們必須要離開,她恰好及時地救了我們。可是我怎麼能把拉維尼婭留在那裡呢?
「在那裡,」湯姆繼續說,「給她穿上一些衣服,這些衣服妳們得設法搞到……要歐洲風格的。她的外表應該徹底改變。我和她將立刻離開這兒。我將把她帶到德里城邊上的一所房子。謝爾德.雷克夫婦將到達那裡。謝爾德.雷克是公司的人員。他的妻子會幫上忙。羅莎娜拉將扮成他們的女兒。謝爾德.雷克夫人和那個女孩可以坐轎子……我們就說那女孩病了。這樣可以保證不會有人問及太多的問題,任何人都因為害怕染上某種流行病而不想靠近她。這樣我們把她帶到一所安全的房子裡,她可以一直待在那裡,等到我們可以看清形勢為止。」
她乞求地望著我,好像我有能力幫助她似的。
「不再是了,你已經背叛了那些信任你的人。」
我說:「我得跟你談談。」
他搖了搖頭。「那樣做可能很危險。我們得弄清出了什麼事。為什麼艾斯拉夫被謀殺了?我們必須知道這是一次祭神殺人呢,還是為了其它某種原因。湯姆已經立即出發調查了。他回來後我們可能會得到一些消息。」
「是的,他解釋了它是什麼樣子。我幾乎無法根據他的描述認出它來。」
我聳了聳肩膀:「隨妳怎麼想。」
「噢,那個……杜格爾一直在談論它,對嗎?」
「她總是安排一切,這是她生活的使命。」
她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但她那雙驚恐的大眼睛從來沒離開過我的臉。
「啊……還是原來的那個德拉妮小姐。」
「我很想知道他是否願意為了一個古老習俗的緣故而自己跳到火堆裡。」我說。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接著說:「這裡看起來多麼寧靜啊……」他沒再繼續講下去。我突然站起來。如果拉維尼婭走來,發現我在這所昏暗的屋子裡和她的哥哥在一起,她會怎麼想?
「我會覺得更快活些。」他有點嘲諷似地對我笑著。「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更快活些……準確地說……我的意思是寬心些。」
「正經些,我希望妳能讓阿姨留下來。」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習慣了。我覺得如果沒有轎子,我拒絕再作任何旅行。」
「德里大管家的兒子,」她不無自豪地告訴我,「大管家是個非常偉大的人。他們說,嫁給他的兒子是我的榮幸。」
「關於她有什麼好談的?她很快就要走了。」
「我們當時處在一個荒野的地區。事情在那裡……這裡……與國內不同。因為妳是把這個故事置於英國背景中,它才顯得不可能。我覺得湯姆表現得棒極了,那麼迅速……那麼有效率。」
「好吧,給我一個學習的機會,我會做妳謙卑的學生。」
「咱們進去吧……離開這一切。」
「我母親會就怎樣解決那個孩子的問題下定決心的。在任何情況下,無論發生什麼,我們知道弗勒爾會有個家的。」
顯然沒有人發覺我們,因為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
「你是不是以為我會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就是那個人……」我說,然後不禁脫口說出所目睹到的場面。「那把孔雀羽毛扇就在她的腳旁,上面濺滿了血跡。肯定是他把它放在那裡的。」
「但也說不上潔白閃亮。」
「妳就沒犯過錯誤。」
「如果妳承認他是這個府上的頭兒,一切都好辦,」費邊說。「我覺得明智的做法是別去得罪他。」
「可是到底是為什麼呢?」
「打啞謎往往是一種逗人的談話方式,妳不這麼認為嗎?」
「那麼不要再一寸一寸地讓著他們了……儘管妳一定是成丈成丈地讓著他們。」
「我認為她不應該走。」
「這總是我最先做的一件事。」艾麗絲說。
「我但願……」她不無悲傷地說。
「那麼你呢?」費邊問我。
「而我猜那是最危險的一段時間,」我說。我轉向艾麗絲。「我們去哪兒找衣服呢?」
我不久就知道了。
「我看不會。畢竟你們待在這裡的時間不會很長,對嗎?」
我突然感到快活。這是我曾經有過的經歷,就像獲得新生一般。
「妳自己倒應該成為這樣一個人……只是妳沒有親屬稱妳為姑媽罷了。因而妳只能把那一套一本正經的做法強加在我的身上。」
「你也得小心!」我告訴他。
「良心這東西,人得學會克制它。」
就在我們逃跑的那天夜裡,阿姨回到了府上。她不想讓人懷疑到她的頭上,因為那可能會把管家引到薩拉的家來。如果他來了,我們大家就都完了。到那時,薩拉就不能保護我們了;不過無論了出了什麼事,薩拉都一定要報答我們的。
這時社格爾來了,他說:「費邊爵士很快就到了。在他沒來之前,我們去書房,有些事可以商量一下。」
「他可能會重操舊業的。」
費邊陪我朝門口走去。
「對,他就是在那裡生病的。」
「非常重要。」
「舊習難改呀!」
「就是……壞人吧!」
我哆嗦著。「要是這一切都結束了該多好啊!」
我和艾麗絲要在白天去涼亭,帶上改變羅莎娜拉外貌用到的東西。我們最擔心的是會被人發現我們的舉動有些異乎尋常。
「可這並不能妨礙我說……如果……」
「你講的事把我驚呆了。我真覺得難以置信。」
「我想大多數人都會這麼看。」杜格爾說。
「有人在很好地照看他們。」
「我告訴妳,他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這是注定的事。」她說。
我希望我沒有流露出內心的喜悅。他真是沒有救了。他肯定知道,我永遠也不會沉湎於與他之間的風流韻事中;但他從不放棄。
湯姆.基平來到府上。
並沒有必要去提醒這兩個印度人,如果計劃敗露,她們會有什麼後果?她們對此與我們一樣清楚。
我說我們很開心,艾麗絲表示同意我的說法。
我沒有道歉,她對孩子們這樣漠不關心有點讓我惱火。
我說:「把這事交給我吧!現在我得走了。妳打算怎麼辦,羅莎娜拉?」
「聽著,妳必須對我們所處的險境有點認識。」她看起來真有點吃驚了。即使是她也肯定意識到了變化的氣氛。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我冒險穿過草地,我知道這很傻。房子裡已經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我應該盡快跑開,我應該設法去薩拉家,阿姨和孩子們會在那裡等著我的。
「可能她會試圖得到那孩子。」
我還真地向杜格爾詢問起有關孔雀羽毛的事來。他對古老的風俗非常感興趣,他說不定已經聽說它們被視為不祥之物了。他沒聽說過,但作為杜格爾,他要去弄清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們待在客廳裡。白天的熱氣已經散去,晚上的涼爽真是宜人。
我們離開了花園,避免進入房子裡可以看到的範圍,很快我們就來到街上,疾行起來。
「我也這麼認為。」
「我們將要離開這裡的軍隊人員了,我想。」拉維尼婭沮喪地說。她正得意於她的上尉和少校之間的爭風吃醋。她一次又一次地想把我拉到她那個朋友圈子中去;可是我對他們的態度同他們對我的態度一樣,都很冷淡。
「哦,沒那麼多。」
「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妳我這麼有頭腦。有點像是因一時惱怒反拿自己出氣似的。我猜這裡有很多人樂於這麼做……為了看到我們受屈辱,他們寧可不讓自己的國家富強。」
他突然走進了房間。
我猶豫著,我還是覺得那個故事令人難以置信。
「她安排了我的婚姻。」她看起來有點生氣。
「謝謝妳,路易絲,」我說。「妳給我送來這朵花,妳真好。」我吻了她一下。「告訴我,妳是在哪裡發現它的?」
「這種危險與我們不採取這次行動所要面對的局勢相比是次要的。接著說,湯姆。」
「你告訴費邊沒有?」
「太可怕了!」我說,我為管家感到難過,儘管在我的想像中,他在迅速地變成一個陰險的人物。
「我確信一切都會好的。」我微笑著補充說。
「現在不能說。妳就來吧!我告訴……」
「我敢肯定這一直是妳很擅長的一門課。」
我想停下來,把我所有的東西都送給一個懷裡抱著一個孩子的婦女,另外還有一個孩子拉扯著她襤褸的衣裙。車伕駕著馬車飛快地往前趕,沒有理會到此情此景對我們產生的影響。我想他對所有這一切已經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了。
拉維尼婭在唉聲歎氣,她渴望能有一輛轎子,那會使旅程舒適很多。轎子,她對我說,是一種擔架,上面有被褥,裡面的人可以舒服地斜倚著。轎子懸吊在木桿上,由四個人抬著。
路易絲使勁地點頭,並饒有興趣地仰起頭盯著湯姆.基平。
「管家在哪裡?」
我想知道為什麼。當然是為了弗拉姆林家的方便。拉維尼婭需要一個伴兒,或許是一個可以將她從可能的過錯中解救出來的人。在這裡她犯的錯肯定很多,因為這裡比在那所法國精修學校有更多的機會;而我又曾經被證明很有用處,費邊肯定還記得這一點。
我覺得自己一下子羞得滿臉通紅,我看得出這令他覺得非常有趣。
「他們覺得時間夠長的了,只是由於孩子們,他們才提前通知我的。不然的話,接到通知後二十四小時之內就得準備離開這裡。有人將到孟買來……一對夫婦和三個孩子。他們想要這所房子,所以我們只得去德里……總之那是我們應該去的地方。」
「大管家房子裡的人會注意到她不在了。」我說。
「你在打啞謎。」
「那得感謝那位可敬的南丁格爾小姐。」
然而,希望又復活了。不久之後形勢肯定會起變化,路易絲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照顧孩子上面。我得使他們過得快活,同時也使自己有事情做。我對他們傾注了全部的精力,這樣可以使我不去想那件可怕的事。
「我想跟妳談談阿姨的問題。」
「妳哥哥?」
費邊聽到這個消息覺得很吃驚。
「這似乎並沒有對他們產生不利影響。我相信孩子會很快對一切習以為常的。現在他們習慣了這種躲躲藏藏的生活方式,所有那麼多星期他們都是在薩拉家度過的。」
「為什麼……」
我不相信我的同胞們會這麼輕易地讓人趕走,看來我的這一看法是對的,因為不久之後我們就聽說約翰.勞倫斯爵士已經武裝了錫克族人,並且在他們的協助下控制了印度兵的勢力。旁遮普一直忠實於英國人,有傳聞說約翰.勞倫斯爵士馬上就要派一支軍隊來援救德里。
「我這裡的工作怎麼辦?伯爵夫人……」
「一切順利,」他寫道。「今天晚上貨物將被安全運出德里。」
「那又怎麼樣?」費邊抗議道,「我可不想讓他控制我的生活。但如果我們還不進去,食物會給糟蹋了。所以大管家也許有他的道理。我們不想給德魯西拉小姐一個不好的印象。」
「哦,妳又要翻舊帳了,是嗎?」
阿姨和孩子們在那裡,我可以看出她眼中驚慌的神情。
「好了,我的誘惑力有些令人難以抵抗。」
「肯定可以,」我說。「拉維尼婭的梳妝台上有許多瓶瓶罐罐,我去向她要。」
她帶路出了房間並爬上樓梯。我們來到了房子的頂層,也就是保育室所在的地方……那是兩個寬敞的房間,幾扇遮起來的小窗子陷在側面牆上。厚重的窗簾使房間很暗。
「別廢話了。他們認識妳。我想杜格爾對妳很瞭解。如果妳被歸到僕人一類,會引起強烈抗議的……即使是高等僕人也不行。」
「好,我們得把這姑娘帶出這所房子。湯姆將負責這件事。公司擁有幾所小房子,公司的成員如果需要藏身的話可以去那裡。它們在鄉下作為小客棧由人經營著。任何人如果想躲一陣子都可以以旅行者的身份待在那裡,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湯姆,說說你的計劃。」
「另外還有件事,」他接著說。「我已經把另外那個孩子的事告訴了我母親……。」
他說:「妳好。妳忙著嗎?」
「那麼妳現在打算怎麼辦?去告訴杜格爾他有個多糟糕的妻子嗎?別費那個勁了。他已經知道了。去告訴他,他是個讓人厭煩的傢伙,這就是我要找點消遣的原因。」
「不要為了我自然流露的感情而感謝我。待會兒,咱們聊聊。別再設置障礙了,好嗎?」
費邊沒有離開德里。
「愛芙和波莉也是如此。」
讀著她的信,我感到非常高興。對於艾麗絲來說,生活變得那麼美好!
但在另一方面,我只是聽阿姨說它是可怕的曼陀羅;她很可能弄錯了;我可以想像出,如果我們們試圖干涉大管家在他的花園裡種他想種的東西的話,會激起他多麼強烈的憤慨。
「好吧,妳去吃驚好了。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這事你應該去問他們。」
「我認為你的這種關心提高了你的威望。」
「她有主見,只可惜她缺乏一些理智。」
哦,拉維尼婭……拉維尼婭……死了!
她豐|滿了一些,但還像從前那麼美麗。我忘了她當時是多麼引人注目。她穿著一件長而寬鬆的淡紫色女袍,很適合她……事實上任何衣服都總是很適合拉維尼婭。
「公司的命令?」
「我一定得走了,」我說。「晚安。」
「你是說在後一段旅途上他照顧了我們?」
「謀財害命除外。」
湯姆.基平笑了。「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再見。」他說。
「我可是隻字沒提過。」
幾天以後,我記起了這次對話。我當時跟艾麗絲和孩子們待在花園裡。阿姨也跟我們在一起。我在跟她談論羅莎娜拉,問她聽到了羅莎娜拉的消息沒有。
「一點也不。」
他用胳膊摟住我,把我帶入屋裡,屋裡很安靜。
「天哪,不!為什麼要告訴他?」
我知道她要說什麼,於是補充道:「妳希望湯姆會快點回來,妳想知道你們什麼時候可以結婚。我想婚禮會很簡單的。想想那些出來結婚的小姐們。現在她們肯定已經習慣了。」
「怎麼個明智法?」
「肯定是他往酒裡放了什麼東西。我記得當時有酒。」
當這次攻城失敗時,我感到痛苦、失望。
記憶在我的頭腦裡復甦了。有關「帶刺的蘋果」我記起了我們談話的一些片斷。它便是用來提煉毒品的「帶刺的蘋果」。過去殺手不勒死受害者時常用它來毒死他們。
「妳到家後還會和孩子們在一起嗎?」
阿姨說:「我哥哥聽不懂。他說妳必須離開大宅子,它不好。」
「但他受雇於公司,如果他違反了法律……」
「也許會很快的。」
我從阿姨那裡瞭解了一些他的情況。她告訴我,他的侄女羅莎娜拉在他心目中很重要。他愛那女孩勝過愛任何人,他永遠也不會忘記是我們救了她的命。將來有一天他會去看她;也許他會住得離她近些;而他把這些歸功於我們。現在他很快活,因為他在補償他欠的人情債……不僅僅是補償,為了一條人命他救了我們三個人的命,他為此很高興。但他還沒有完全拯救我們,只是第一步計劃得到了實施,那份人情債要等到我們能自由地走在馬路上時,才能算徹底償清。
「不!」我說。
「這裡一切都不同於英國,」他有點悔恨地說。
「如果不稱她的心,可能就不會有這場姻緣了。」
「妳好,」拉維尼婭友好地說。「我很高興妳來這裡。妳已經在向孩子們自我介紹了嗎?」
「不是了,感謝上帝它被取締了。」
「我正要問呢,她怎麼樣?」
「但他們無疑會認識到,廢除了殉夫自焚和謀財害命這樣邪惡的習俗,他們好過多了。」
「這件事不在妳母親管轄範圍之內。她可能統治著弗拉姆林,但她統治不了整個印度。」
「我認為,」她對管家說,「你現在最好離開。」
我們被帶到安排給我們住的房間裡。到處都有大葵扇,這裡沒有暗地裡偷懶的現象。
「我根本也沒幹那種事。」
「媽媽寫很多信。費邊和我都定期收到家裡的來信。有一點她從家裡看不到,那就是她的命令是否被執行……這真是幸事。」
「妳知道費邊瞭解這事。」
「那是仿照了那個領導人起的名子,還是他應有的名份,我不清楚。我所知道的是,我們已經發現了他的一些情況,考慮到他的身份,我們必須謹慎行事。」
因而,類似曾經決定杜格爾和拉維尼婭婚姻的法令現在又降臨到我的頭上。我得拋開一切來報到……於是我來到了這裡。
她嚴肅地點點頭。
「我再也不想聽了,拉維尼婭。事情的發生主要是由於妳的過錯。我認為妳應該再多一點責任感。我認為他是個吸毒成癖的人。我知道他在他的花園裡種曼陀羅。這說明了他不檢點的原因,因為我認為,在正常情況下,就是他也不敢這麼膽大妄為。」
杜格爾說:「我們不大有機會單獨談話。這是一次難得的享受,德魯西拉。」
「這樣往往很明智。」
「因為我期望妳會……很明智。」
「她是個可憐的小東西。」
「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拉維尼婭活著時跟他們見得不多,對他們來說並不親近。」
於是我只說了句:「噢……是那麼回事嗎?!」
我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到了一絲恐懼,而這種恐懼又被蒙上一層聽天由命的陰影。
「這是我們一直在說的一個問題……要獨立,還是要更好的統治。有些人永遠會和-圖-書選擇前者。殉夫自焚也是這種情況。」
接著,一件令人不安的事發生了。那是在下午,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屋內一片寂靜。
那一天我是怎麼熬過去的?我覺得頭暈目眩。我感到歡欣鼓舞,但接著我又覺得慚愧。我的周圍到處是死亡與毀滅。我怎麼能在哀悼拉維尼婭以及所有其他與她一塊死去的人的時候感覺這麼興奮呢?
「我們要到花園裡去。」艾麗絲說。
「這不會困難的,但它可能會引起危險。我們已經有了幾個令人震驚的發現。依我看,局勢變得一觸即發了。我認為我們千萬得小心行事才行。」
「我發現妳對費拉姆林的教區事務很清楚。」
費邊聳了聳肩膀,把目光轉向了天花板。
幾天以後,從湯姆.基平那裡傳來一個條子,我知道我們的計劃進行得很成功。
「也許我應該把孩子們從她手中接過來。那樣的話他們就可以更自由地交談了。」
「他們不會殺妳的。」
「噢,他對我總是很有禮貌。現在他相當謙卑。」
「我想這是哈麗雅特女勳爵的意願……而她的意願通常是所有人都得遵從的。」
「他一直很不錯,」我說,「他為弗勒爾存了一筆錢,由波莉支配……用於她受教育之類的花費。她們將為她請個家庭教師,她得受教育。」
當天和夜裡她都待在她哥哥的家裡。我們急切地等待著消息。
當我走近她的門時,我聽到說話的聲音。拉維尼婭的聲音很高。聽起來她好像很驚恐。
很顯然,湯姆已經知道艾麗絲接受他了。他那滿足的神情與當時的局勢引起的憂慮交雜在一起。
有好一段時間我彷彿除了這場恐怖什麼也看不見了。
「妳又低估妳自己了。妳知道,妳不可以這樣。有種說法是,人們以妳對自己的評價來對待妳。妳看,那位有眼力的拉瑟爾先生儘管有許多過錯,還是認識到了妳的價值。別人可能也會的……如果妳允許他們。」
「他的生活充滿了冒險……我猜他不會在這裡久待的。他總是不停地奔波。他見到我們最高興。」
他站起身來,看到我他很高興。我突然對自己生起氣來,因為面對著這樣可怕的局勢,我居然有些興高采烈。
我想,是那個傲慢、專橫的大管家使她膽戰心驚。
「他們經常把人勒死。」
「正是這樣……和其它人一起去。」
這話讓她聽了哈哈大笑。「我喜歡浪漫。我非常浪漫。事實上,我過得相當愉快……在浪漫方面。啊!我很高興妳來這裡,德魯西拉。真像回到過去了一樣。我喜歡看見妳不贊成地看著我。這使我感到搗蛋的樂趣。」
「我知道妳採取了非常達觀的態度,我當然知道妳會這樣的。我真希望趣味與刺|激會勝過不適。」
「要有警覺性。如果妳看到某種事情似乎有些異常,就告訴我們當中的一個人。我們將要度過一個動盪不安的時期,我們會常常遇到這些情況。我們必須非常小心,不要惹事……不要表現得很傲慢……要尊重他們的習俗。」
「那就偷吧!」
「謝謝你。」
「他們已經從克里米亞把人撤回國了,護士們在照料他們。她們幹得棒極了。」
她周旋於由軍隊和公司湊成的一夥人中,因為這兩者緊密合作。公司不止是一個貿易公司,看來它是國家政府的一部分,而軍隊在那裡則是支持它的。它維護英國在印度的利益。
「那麼說,只是我的心靈變成黑色的了?」
「我們必須首先給羅莎娜拉捎個口信。」湯姆說。
「沒有。你知道他有多顯赫。」
拉維尼婭說,當他來例行他的每日請安時,她在起居室裡接見了他,而且衣著端莊。接見在冷靜的氣氛中進行……與英國區住宅中所進行的會見頗為相似,即女主人與管家討論一天的菜單。他們沒有去提及發生過的事情。
我必須活下去,我一定要再次見到費邊。
「我還以為法律禁止了兇手們的這些行為,大多數人會覺得很寬慰呢!」
「德魯西拉來援救!只是由於在那個令人厭煩的伯爵事件上救過我一次,妳就認為妳一直在救我嗎?」
「毫無疑問,這是有組織、有領導的。妳知道這些人召開會議。舉行向卡麗供奉鮮血祭品的野蠻儀式……古怪的宣誓等等。如果我們能把頭目們查出來,並把他們剷除掉、我們就可以徹底制止這種事情。任何明智的印度人都不希望謀財害命繼續存在下去。」
「當然了,與妳無關的事妳從來都想也不想。」
「我們希望她會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因為她失去了她丈夫而悲痛欲絕。根據傳統,她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夜……他們當然是這麼認為的……應該在反省和祈禱中度過。他們會讓她單獨一個人這麼做的。而她所要做的,是從他的房子中溜出來,但不能來這所房子。她必須到涼亭去。」湯姆說。
她搖了搖頭。「不在這裡,不可能在這裡。這是不允許的……」
「我覺得他會很好相處的。」拉維尼婭說。
「每個人……除了兇手們之外。但這畢竟是外國人在干涉這個國家的風俗。」
「我們又退回到那個話題上去了!」
「我希望妳沒有因為從蘇丹的後宮中被奪走而感到失望。」
我試圖忘記管家給了拉維尼婭那把扇子。上天知道,還有更加重要的事讓我掛念著。
「他會明白他曾經表現得令人難以容忍,當然了,他也不會道歉的。也不必讓他道歉了。而且,錯誤主要在妳。他已打定主意拒不再提此事,這畢竟是處理此事的最好方法。」
「我並沒有意識到在設置障礙。」
拉維尼婭打了個哈欠。她說:「我想這裡的商店很像孟買的商店吧?」
那天發生的事還清晰地留在我的腦海裡。
「也許是一名謀財害命的殺手幹的。他們會無緣無故地殺人的。」
「而妳撒起謊來從不內疚。」
我說:「妳離開之前沒去看看弗勒爾。事實上,自從波莉接管她後妳看過她嗎?」
「我還是讓妳去這麼做吧!」
過了一會兒,我走過去看艾麗絲在怎樣安置孩子們。他們的房間比在孟買的那間更寬敞。羅莎娜拉也在那裡。我注意到她不時地發抖。
最後,我們被領著離開了那所房子。
「多怪的想法呀!」我淡淡地說。
我們看到了那些經過裝飾的馬車,因為這是由大管家主持的一次隆重的場合,他看起來神采奕奕;我看到了他那包頭巾上的珠寶在閃亮。
「嗯……不太確切。她去的地方比英國還遠。」
「這是大管家的花園,」阿姨說。「妳不要去那裡。大管家……他會非常生氣的。」
路易絲喜歡唱歌。她喜歡我教她的兒歌。《咩,咩,黑綿羊》和《一圈圈的玫瑰花》的旋律經常闖入我們的耳朵。
「那麼在僕人們來給我穿衣服之前,妳留下來跟我說說話。我想告訴妳費里曼上尉的事,他真的很英俊,而且還相當機靈,他們說他有頭腦。」
「德魯西拉,妳知道我非常喜歡妳。」
終於,我們看到了矗立在遠處的、景色壯觀的德里的紅石城牆。
我的力氣很微弱,但它確實使他往後退了一點。他立刻恢復了平衡,逼得更近了。那幾秒鐘似乎持續了很長時間。現在回顧起來,令我吃驚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我的腦海裡居然閃過了那麼多的東西。我的第一個念頭是:阿姨背叛了我?她是不是為了這個才帶我來這裡的呢?不,她永遠不會這麼做的。她愛孩子們。她因為我為羅莎娜拉而做的一切而喜歡我。我不應該這麼想她。在那個可怕的一刻,我以為我活不成了。我再也見不到費邊了,我想。可是誰來照顧孩子們呢?
「那麼咱們晚些進去吧,」費邊說,「我覺得應該由我們製訂規矩。」
突然,一股怒火傳遍我的全身。我想:你為什麼到現在才認識到這一點?這從一開始就顯而易見;而且為什麼告訴我呢?
「那樣明智嗎?他們在遵從在他們看來是一種宗教的東西。是他們對卡麗女神的信仰才使他們幹這種事的。」
「聽著,沒有時間解釋了。我自己也還不知道,妳就來吧,孩子們也會去那裡的。」
阿姨來找我;她拉拉我的衣袖,暗示她想和我單獨在一起。
「親愛的德魯西拉,我驚詫萬分。那傢伙以為我會允許他跟我做|愛。」
「太……凶暴了!」
「你這一天很辛苦吧?」我問。
「很規矩!他一直在試圖強迫他的兒媳婦自焚呢!」
「他們會讓我……」她說,「他們會讓我……走的。」
費邊點點頭:「我相信他一定很幫忙。」
我知道試圖讓她認識到局勢的嚴峻是徒勞的。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可是我想她肯定意識到我內心的喜悅。
「去我過去去過的那個地方,去找我的老保姆。」
「很顯然,他曾經並不這麼認為。他肯定是覺得她有魅力才娶她的。」
「這麼說我們下週出發了?」
她憂傷地看了我一眼。
生活過得還算可以。我們還住在薩拉的家裡,但我們現在更自由些,我們沒有必要再隱瞞我們的身份了。我們自己的人回來掌管德里了,而對錫克族人也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因為他們一直忠於英國人的統治,他們認識到了英國統治給他們帶來的利益。
沒有時間再耽誤了,我們上船後不久就準備起航了。
「但它現在不是了。」
她說:「我們必須走……現在就走。我把孩子們帶到涼亭去。去那裡……盡快去。我去帶孩子們……現在就去。」
「妳根本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可是妳卻想作決定。婦女和兒童不應該待在這裡。」
阿姨把它拿了過去,她的臉一下子變白了。她用一種被嚇壞了的聲音說:「帶刺的蘋果。」
一天,我去教室時看到阿姨和一個年齡大致是十一、二歲的女孩子在那裡。她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她那長長的黑髮由一條銀色的帶子繫在後面,她身穿一件淡粉色的紗麗服,襯托出她那光滑的黑皮膚。她的眼睛又大又亮。
「我知道,」我說。「等我們能離開時,我們就會離開的。」
「如果妳這麼想,我會盡早返回英國去。」
「妳來得正是時候!」她演戲似地說。
大管家這時已來到房間裡。他身穿一件淡藍色的襯衣,蓋住他那寬鬆的白褲子;他的包頭巾是白色的,腳上穿著一雙深紅色的鞋……我發現他很為這雙鞋自豪。他穿著它們時的神情意在暗示,它們是他顯赫地位的標誌。
「因為他只是尋歡作樂,所以我想他會覺得妳有魅力的。」
我等著他講下去。
就在幾天之後,我聽說在密拉特,到處都燃起了大火,那裡爆發了動亂。
終於,我們作好了動身的準備。行李已經由馬車運走了。所有的行李都是僕人們在管家的指示下整理好的……當然不是大管家,可是儘管如此,他還是個引人注目的先生。現在輪到我們出發了。
在六月裡一個非常炎熱的日子,英國人試圖攻開城門。也許他們會攻下德里,那麼我就可能見到費邊了。
費邊朝我走來,手裡拿著一支手槍。
羅莎娜拉已經回來了,她處於她的公公——大管家的保護之下。我希望我們能再次見到她。我會很喜歡跟她談談,我想知道她的前途將會怎樣。
「那孩子拿著它……」他低聲說。「妳沒跟管家談起這事吧?」
「他會從各方面搞得妳不舒服。僕人們會聽他的。他們不敢不聽。如果說在這個國家裡有一種日趨嚴重的不安定因素的話,它很可能是由於我們帶來了新的法律。他們害怕我們把自己的方式強加給他們,使他們本國的制度遭到扼殺。」
「噢,沒什麼,」我告訴他。「我們自然不能允許那樣的事發生,那是違法的。」
「她會跟湯姆一起,不時地來府上拜訪的,我敢說。」杜格爾說。
「我們必須現在就把孩子們帶走,妳也來。」
「啊,我敢說有幾隻已經飛進來了。」
我們都陷入了沉默。只有一隻經過的碩大的飛蟲發出的聲音打破了這沉默。
「而這是為你所憎恨的。」我說。
我當初怎麼做才能救她呢?我本該向她更加進一步強調早些離開的必要性,我本該讓她認識到危險性。但又有誰能夠使拉維尼婭做她不想做的事呢?
「如果他不在那裡,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呢!」她打了個冷顫。「想起來太可怕了。」
「是嗎?」
她又點了點頭。「現在呢?」她問。
「那麼我就跟妳直說吧!拉瑟爾先生,不是法國人,他是個出身微賤的男人。他在扮演一個角色。這位慇勤的先生總是出去欺騙輕信的女士們。她們非常相信自己對人生及其枯榮沉浮有很深刻的理解,因而一下便落入他的圈套。妳的拉瑟爾先生……」
我說:「孩子們怎麼樣?」
「把孩子們帶走吧!我會把伯爵夫人帶到那裡去的。我已經告訴她我會在這裡等她。我必須待在這裡等她。」
我從後面的樓梯下了樓,來到了花園,路上沒看見一個人。我快步穿過草地來到涼亭。
「你真想跟我談這個嗎,杜格爾?」
「無論怎樣我會有所準備的。」
「如果你那麼想,你為什麼不提早走呢?」
「明白了,但我是作為家庭教師待在這裡的。」
最後我同意了,但有點心神不安的,因為我覺得一名印度籍的傭人居然企圖和府上的女主人發展這種關係,這不是個偶然的事情。
只有拉維尼婭和我在晚餐時相見。就像府上所有人一樣,我們談論起艾斯拉夫的死。
偶爾我和艾麗絲鼓起勇氣一同出去。我們喜歡漫步在街道裡。對我們來說,那些街道有著說不盡的誘惑。乞丐從四面八方朝我們湧來,他們的境況令我們震驚,令我們難過。那些形容消瘦的男人、女人們露出他們的病症博得人們的同情與施捨。而長得畸形的孩子們則更讓我憂慮。我和艾麗絲常常帶些錢出去,把它們送給那些在我們看來境遇最糟的人。但我們多次被警告說,如果有人看到我們給錢,我們會被無情地糾纏不休的。我們承認這一點,良心上也不那麼不安了。
艾麗絲給我看一封信,它是湯姆留下來讓她在他離開後看的。他渴望在不久之後回來,那時她也許可以給他一個答覆,她需要時間來考慮。他要求她嫁給他。他知道他們彼此相識的時間短,但他本人確信他想娶她。
他朝我投來頑皮的一瞥。
「這裡?」我問,「在花園裡?」
但我已打定主意了。「拉維尼婭,阿姨留與不留對妳來說不會有任何影響。」
我就這樣又回到了薩拉的家。
「我知道妳不會繼續誇獎我的。說正經的,德魯西拉,我們下週就得離開了。」
「我知道妳不願意把浪漫的少校和追求妳的上尉丟下。」
可憐的孩子!我想;我覺得對她充滿體貼之情。我經常和她聊天,我想她找到了自信,而這種自信產生於我們的友誼。
「妳肯定嗎?」他說。
他沉默不語,然後他說,「大管家的花園是他的私人財產,我們無權對他說在那裡他可以種什麼以及不可以種什麼。」
而我確實照看過她。我使她順利度過了一個困境,如果我們那次失敗的話,她就無法得到一個體面的婚姻。對於這件事哈麗雅特女勳爵全然不知,如果她知道了,我肯定她會讚賞我的行為的。
我穿上紗麗,並把披肩包在頭上。
可是,當然了,這不是最後的結果。
「歡迎到德里來。」他說,好像他擁有這個城市似的。
「可是……」
「總有一天她要知道的。我無法慢慢地向她透露這件事,誰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事?」
「結果不會嚴重到讓我們無法控制的地步,」費邊說。「但這種情緒不時有所流露。這所房子的管家,正如妳已經看到的那樣,是一個過於自負的傢伙。」
我們到達孟買後,他將返回德里,而我們就要乘船離開了。我們可能要安全了,可是他還要回到危險中去。我經常猜測湯姆、艾麗絲還有杜格爾都怎麼樣了?
「我希望不要再陷入更多的困境,就像……」
「噢,」我說,「妳高興嗎?」
「非常傷心。」她重複道。
「這是我們需要記住的東西。」
「哦,別那麼深沉了!他和其它人男人一樣。如果妳讓他們半寸,他們都是一個德行。」
「我不喜歡讓妳們單獨留在這裡,」他說。「卡明斯少校會照看這所房子的。妳們必須照他說的做。」
「問我這個問題!去問管家,他知道。」
「別再想他了。不是妳死就是他死,所以他得死。況且,他惹了那麼多麻煩。他早就應該落得這個下場了。」
「我認為現在對此事保持沉默更明智些。我們畢竟要有證據。而且如果我們試圖阻止他在那片土地上種他想種的東西的話,會引起很多麻煩的,因為公司已決定那片土地完全歸他使用。」
「妳在這兒,」阿姨用手指指它說。「妳現在休息吧,妳感覺很不好。」
「我沒有穿好衣服。」
「她很好。我非常喜歡她。她很明智,我敢肯定她絕對靠得住。」
「她似乎是個非常沒有顧忌的女人。」
花園裡有一個涼亭,那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它的下面是一片美麗的草坪,草坪中間有棵枝葉縱橫的榕樹。
「他只是在遵循古老的習俗。」
她回來時說:「我看到費邊爵士了,他在府上。」
「拉維尼婭!」
「噢,那是一種特殊的毒品,」杜格爾說。「這裡盛產這種植物。葉子與粒可以入藥。葉子乾枯時,會發出一種麻痺人的氣味。妳看到那種植物時,妳會認得出它來的。實際上它的名子是曼陀羅,但他們稱之為『帶刺的蘋果』。妳可以看到它那帶著一個大花冠的管狀五瓣花萼,形狀頗像一個漏斗。它還長著一個多刺的葭果。」
「好了,」她說。「那外面是院子,薩拉的院子。沒有人看得到的。」
「誰會想到她呢!她似乎生來就是個老小姐。坦率地講,我無法理解他看上了她什麼。她非常難看。」
那天夜裡,我一直茫然地躺在我的小床上。
「這麼說妳還是告訴他了?」
這話使她大笑起來。「德魯西拉,妳快把我笑死了。妳會讓我笑死的。」
我希望這一夜會持續下去。奇怪的是,我一點也不急於抵達孟買。
「眼神的作用不次於言語。妳還像在學校時那樣差勁。」
「艾麗絲小姐……她是新保姆。可憐的阿姨……沒用了。」
有關這裡的形勢我們談了許多。他從來不討論將來。後來我想,這是因為在那個時候他並不相信我們會有將來。
「他們在行動上公然對抗我們,問題就在這裡。湯姆.基平來這裡就是談這事的。在距這裡大約三十英里的地方,發生了相當嚴重的謀殺案。四個旅行者已經被謀殺了,我們認出了作案方法。他們沒有仇人……四個人既沒招誰,也沒惹他們,結伴而行。有人發現他們都死在一個客棧附近的森林裡。客棧的店主承認他們在那裡住過。在客棧裡有兩個人曾同他們一同吃過飯。幾小時以後,這四個旅行者就被發現死在森林裡。他們中毒而死,毒藥肯定是在他們離開客棧前喝某種飲料時吃進去的。他們死得無緣無故……除非是為了安撫那嗜血成性的卡麗女神。在我看來,他們恢復這個古老、殘忍的風俗,是公然無視我們的法律。」
「你……救了我。」
「她對我來說……就是我親生的孩子。」
在短暫的停歇期間,我和費邊常常一起聊天。我們從其它人那裡走開一段距離。
她把我帶到一個與作坊相通的房間,這個房間沒有窗子。孩子們躺在地上的一張簡陋的小床上,睡得正香。他們旁邊還有一張簡陋的小床。
「妳覺得印度怎麼樣?」杜格爾問道。
「現在請妳不要用那種腔調講話,記住……」
她專心致志地聽著。我想:可憐的孩子,嫁給一個陌生人,多悲慘的命運!我自己成功地逃脫了哈麗雅特女勳爵讓我嫁給科林.佈雷迪的企圖。對於這個柔弱的羅莎娜拉我尤其充滿了惻隱之心。
「可是現在……」
「噢,非常幫忙。」
「你……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不失時機地去找拉維尼婭談這事。她正在休息,這之後,她得為晚上作準備,因為晚飯前將有個朋友聚會。曾經參加過幾次這樣的聚會,她仁慈地把我介紹給來自英國的朋友。男人們曾無禮地盯著我看,他們可能以為我會是個很容易征服的對象。但他們肯定覺得不值得去引誘我。後來,當他們知道我只是個家庭教師,只是由於拉維尼婭的慷慨大度我才被引見給他們時,他們或多或少開始對我不加理睬。對於這類場合,我總是盡可能地避免。
「在教區長家裡跟你們在一起度過的那段時間裡,我覺得特別的開心。」他憂傷地說。
「他很吸引人,是嗎?那個慇勤的法國人。妳對他還有點印象嗎?妳是不是發現他很吸引人?」
「特別有意思。有點不舒適,但它是一次刺|激的經歷。」
我們登上台階,他大步走在我們的前面。
「他們沒告訴妳我在休息嗎?」
德里的房子比孟買那套房還要豪華得多。
「他就是法律。」
我知道感情是很容易受到傷害的,於是我說:「我明天在家,也許他可以明天來。」
「這就是違抗命令如此令我動心的原因。如果沒有這樣一個強硬的家庭,事情還不及現在一半有趣味呢!親愛的品德高尚的德魯西拉,妳跟妳這個誤入歧途的朋友真是大相逕庭,我無法向妳言述有妳在這裡有多有趣。令人高興的是,來自弗拉姆林的命令與我的意願如此不謀而合。我得好好開心開心。」
艾麗絲打量了我一會兒說:「妳很苗條,儘管比那女孩高出很多。我們可以把妳的一件衣服的下襬剪掉。」
「是啊!」她說,「我和孩子們相處得很融洽,是不是?」她看著路易絲說。
「可憐的德魯西拉,妳只要假裝認為他們很棒,他們就會喜歡妳的。」
「在穿越沙漠的路途上。」費邊說,並意味深長地朝我微微一笑,使我想起湯姆.基平如何依據他的指示,把我從一場令人不堪回首厄運中拯救出來。
她正躺在床上,幾塊藥棉敷在眼睛上。
「那麼,還有什麼讓妳不滿意的呢?」
「我只是認為接近那個地方很危險。」
她粲然地笑了。她站起身來,合起雙掌,低下頭去,好像祈禱似的。然後她優雅地走了,只留下我在那裡望著榕樹發呆。我彷彿看到阿姨來到府上,接過路易絲的責任。漸漸愛上了那孩子;當她聽說又一個孩子要降生時,激動不已。後來她同樣地愛上了阿倫。而現在所有的愛與呵護都必須終止,而這一切只是由於哈麗雅特女勳爵一時的興致所致。哈麗雅特女勳爵根本不瞭解這裡的真實情況,她也不會理解一位印度保姆與她照顧的英國孩子之間所存在的那種愛。
「我想妳有……崇拜者吧?」
我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涼亭,阿姨已經到了。她打開一個盒子,拿出一件藍色的紗麗服讓我穿上。這似乎變得越來越神秘了,但記起費邊的警告,以及我們所處的險境,我照辦了。她給了我一塊披肩似的布料,給我披在頭上。
「是的。」
「噢,是的。我們談論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
艾麗絲變了。她的聲音輕快而有節奏。我心裡想:這是戀愛中的艾麗絲。
「我……我想有吧!」我說。
「拉維尼婭,妳似乎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局勢。」
「他們都很好。他們只是孩子。他們對那些傳言一無所知。況且,妳會照顧他們……對了,還有阿姨。」
我說:「好像管家在他的花園裡種植它。」
他大笑起來,我情不自禁地和他一起笑了。
「他並不反對我。我們彼此瞭解……而且他是我的忠實崇拜者之一。」
羅莎娜拉那驚恐的表情轉而為信任所代替。我有點為她如此依賴我的能力而震驚。
費邊最關注的事情是把我們弄出這個國家。他一直在打聽讓我們旅行到海岸的安全性。英國人在拉傑普塔納、馬爾瓦、貝拉爾以及其它一些偏遠的地方都取得了很大的勝利。
「妳不明白這有多危險嗎?」
「你想讓我繼續待在弗拉姆林……有點像個家庭教師那樣。」
「這看來很多可能,但你以前為什麼沒有想到呢?」
「在德里?為什麼你們不在那裡呢?」
艾麗絲說她確實知道了。
「噢,我活該是這種命運。我犯了一個又一個錯誤。」
如果她當時立刻隨我走有多好?或許並沒有從房子裡逃走的必要,但阿姨這樣認為。我走到涼亭的門口,向房子那邊望去。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叫喊聲!我看到窗前的黑影。看來全府的人都在襲擊樓上的房間。
「一種可以產生理想效果的東西。湯姆在從事那個行當的過程中已經學會了這些事。」
生活已經發生了變化。德里的大街上現在已經安全一些了,儘管間歇性地還發生了一些暴力事件。那那薩希布已經被打敗了,可是叛亂卻並沒有平息,儘管英國人贏得了一個又一個勝利。但事態已經變得很明朗了,雖然需要時間,但秩序最終還是會恢復的。我可以出去了,但從來不走遠。費邊還在府上,我時不時地看見他。
「那麼英俊,卻娶了個最難看的女孩……我想是為了她的錢。她甚至不知道怎樣打扮自己。想像一下,像她皮膚那麼黑的人居然穿褐色的衣服。」
「妳……妳告訴他了?」
「他們喜歡這樣嗎?」我問。
費邊看著我說:「妳覺得這有點戲劇化。為什麼我們不乾脆制止這種活動呢?相信我,我也喜歡那麼做。」
「小姐是明白的。」阿姨說。
我們來到擁擠不堪的碼頭上。
我們跟在這個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引路人後面。他大喊大叫著對兩名苦力發號施令。看來他們是他隨從的一部分。
「我確實知道,」費邊嚴肅地說。「妳跟什麼人說過此事嗎?」
「我去找些白蘭地之類的東西。」他說。
「薩拉……他想為妳效勞。他想說住在大宅子裡不好。住在那裡不好。」
「別生氣了!我當然是要妳留下來。妳是我最好的朋友,德魯西拉。什麼怪名字呀!它適合妳。妳看上去像個德魯西拉。」
「那只是一個樸素而簡單的事實。」
這個時刻終於來到了。費邊要我作好準備,兩天後動身去孟買,我要帶上孩子們一塊走。阿姨將留下待在她哥哥家裡。我將和一批婦女、兒童一同旅行。很長時間以來,人們一直在計劃著把他們送回國。
「可憐的女孩,」她說。「妳知道嗎?他們想讓她跳進火葬堆裡。」
我伸直手臂抓著她,她的外表有些令我吃驚。她再也不是那個和路易絲坐在一起聽我講課的小孩子了。
「不過是想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上有一點發言權而已。」
「她來看妳嗎?」
「噢,還不止如此。管家是個頭目。他仇視外來干涉者。他是那個想把我們趕出這個國家的那那薩希布的追隨者。」
蒼蠅似乎已經成災了。它們落在展示的商品上,落在戴面紗的婦女白色的白衣上,落在體面男士的粉黃相間的頭巾上……最令人困窘的是……它們還落在人們的臉上。但那些人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了,對它們不理不睬的。
與此同時,隨著令人不安的日子一週一週地過去,謠傳也更凶了。四月過去,五月來臨。坎寧勳爵發表了一項聲明,向由印度兵組成的部隊保證,他們使用的子彈上並沒有塗豬油或牛油。但我覺得印度兵們對此表示懷疑。
「絕對相信是錯誤的。」
「妳對我有沒有一點感激之情。」
「他為什麼一定要見我?」
我擔心她會看出我的興奮,並將其與費邊聯繫起來,於是我說:「我想看看孩子們。」
我點點頭。我們從陽台被引入房中。
她打開盒子,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把它拿到臉前,一雙眼睛越過禮物的頂端,賣弄風情地盯著我。
他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我。
她似乎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儀式……幾乎稱得上是一種典禮。女主人應該坐在桌前,端莊大方,一絲不苟,專心傾聽管家提出的建議,有時對這些建議提出質疑,再提出自己的建議;然後,根據禮節的需要,要麼讓步,要麼堅持自己的看法。
「這要取決於很多因素。無論怎樣,我們會常常見面的。」他這時看著艾麗絲問:「妳覺得這裡很愉快吧?」
我想問傑拉爾小姐的情況,但我感覺現在還不是時候。拉維尼婭在學業上無論如何也稱不上聰明,可是在洞察一個人對異性的感情方面卻是個內行。
「是啊,可是我想,既然他受雇於公司……」艾麗絲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我覺得孤獨、無助。剛讓孩子們走了,我就覺得我應該和他們一起走。他們是由我負責的,可是我怎麼能離開拉維尼婭呢?拉維尼婭的愚蠢以前曾經對我的生活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我現在相信這樣的事又要發生了。
我聽到有人在門上輕輕地叩了一下。我走到門前,原來是阿姨。
拉維尼婭又打了個哈欠,說道:「說實在的,這越來越像上歷史課了!」
「這令你們驚恐嗎?」我問道。
溫度的差異令人吃驚。這裡幾乎是涼爽的。房間大而微暗,窗子凹陷在牆裡。我認識到這是為了防止太陽的熱量進來。在房間的牆上有一個大風扇,我後來知道它被稱為「大葵扇」。它由一名穿著普通長度的白襯衣和肥褲子的男僕操縱。我猜他一直在偷懶,因為我們一走近,他就忙站起身來,用力地轉動那只「大葵扇」。
「談什麼?」我問道。
他真這麼做了,並打開窗簾。他是對的,那景色美得讓人透不過氣來。我可以看到池塘中花朵漂浮在水面上;在淡淡的月光下,那棵榕樹顯得神秘莫測。
「如果妳不喜歡我的態度……」
接著,費邊走進了房間,於是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了。
「我們會制止它的……但要巧妙地、秘密地進行。在火葬堆旁當眾大鬧一場是最愚蠢的作法,而且立刻會引發動亂。我敢肯定,如果我們這麼幹,這所房裡立刻就會發生暴動。我們必須要避免這樣的事發生。基平回來後,我會跟他商量讓妳跟拉維尼婭以及孩子們離開德里的緊迫性。」
「這使他們更依賴妳。所以妳看,德魯西拉,妳不可以離開他們。我已經把這一點向我母親解釋過了。」
「妳是心甘情願地走向聖壇的。」
在那天晚上剩下的時間裡我們一直談論印度,以及各種各樣的種姓與宗教。我凝視著外面的草坪,覺得這是我所看到過的最靜謐的景象。
「他和妳年齡相仿。妳們將共同長大,這可能會很好。」
「是的,事實上首先是他提出這個建議的。他對我說:『妳過去跟教區長家的那個女孩相處不錯。妳跟她一塊上學,我敢說讓她來這裡妳會感到有趣的。』他這麼一說,我真想知道我以前為什麼沒想到這點。我說:『她怎麼來呢?』妳知道費邊這個人。他回答道:『乘輪船到亞歷山大,然後到蘇伊士繼續乘船。』當然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為什麼要她來?她怎麼可能來呢?』『好了,』他說『她是個非常有學問的年輕女子。她可以教孩子們。有教養的、受過教育的、財產微薄的年輕女子就是做這個的……而教區長家的女孩正是這種女孩。』」
我努力繼續上課,我想出一些我們可以玩的遊戲。我們玩猜謎遊戲,我不斷努力將舊遊戲翻出新花樣。阿倫經常很煩躁,他想到外面的花園裡去,我很難向他解釋清楚。我想路易絲明白我們處於真正的危險裡;她是個明智、機靈的小女孩。
「那麼,我已經為她報了仇,」他最後說。「我很高興是我殺了他。我們已經找了他一段時間了。他是動亂的頭目之一,把他自己想像成那那薩希布。感謝上帝我們現在解決了他。很快這一切就要過去了,德魯西拉。但還有大量工作要做。我們要遠遠離開這一切……一旦我們從這糟糕的形勢中脫離出去……我們就可以把所有這一切拋在後頭了。」
她伸開雙臂,揮動著它們,好像要擁抱整個花園似的。
等待真讓人無法忍受,我受不了了,我知道我得到房子裡去找她。
「它是致命的,」杜格爾說。「可以從中提煉出一種特殊的生物鹼來。一些當地人把它當毒品用。他們用了一些之後,會亢奮得發狂。世界似乎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地方,他們幾乎會變得神魂顛倒。」
「計劃是,」湯姆接著說,「在半夜時把羅莎娜拉弄到這裡。她無論如何也不准來這所房子。僕人們的耳朵、眼睛都很尖,而且總是提防著,現在更是如此。她應該去涼亭。」
「我立刻去跟阿姨講。」我告訴他。
當拉維尼婭聽說湯姆和艾麗絲要結婚時,她覺得很有意思。
她確信這是他為自己的行為道歉的一種形式,可是拉維尼婭總是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不,」費邊說。「別去向她要。妳要用什麼就拿什麼。」
於是,當我和路易絲埋頭坐在書本前時,羅莎娜拉就在旁邊看著,專心致志地聽講。
我真希望我是跟費邊講了這件事,我相信他的反應肯定會有所不同。
「我向你保證,我一點兒也不畏懼或害怕我自己。」
「你知道戰爭已經結束了。」我問道。
我一聲不響地爬上樓梯,真擔心管家會隨時出現。值得慶幸的是,房子的這一部分似乎並沒有人。
「那會令妳非常傷心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不……我認為這次不是殺手們幹的……儘管此事可能與他們有關。」
「我可不記得妳幹過這樣的事。當時是我進來救了妳,那場衝突才算是結束了。」
「只是為了一個原因。我不喜歡這裡的局勢,而且我認為身邊沒有太多的婦女和兒童要更好些。」
「我知道你對各式各樣的動物都感興趣,杜格爾,」費邊極不耐煩地說,「但現在沒有時間討論這個了。」
「我想很快就要舉行。我看是在兩天之後吧!」
她有些厭惡地嘟起了她那性感的嘴唇。
德里的那個人被稱為大管家那那。後來我曾疑惑,不知這是他的真名,還是由於他對他手下的權威態度而得的名。當時,我還沒聽說過那那薩希布,一位對英國人懷有深仇大恨的革命領袖,現在回憶起來,奇怪的是,我們對那場勢頭漸猛的風暴居然全然不知。大管家那那有個兒子,羅莎娜拉就是與這個兒子訂了親。等全府的人搬到德里以後……這已經為期不遠了……將舉辦婚禮。
「他身上某種東西令人警惕,」費邊說。「如果他變得太傲慢的話,我會竭盡全力讓人換掉他。現在說說家裡有什麼消息?」
整個看來,我也許有點太悲觀了。
我覺得噁心、眩昏,因為我看到她的喉嚨被割斷了!
「我哥哥說最好飄洋過海,回國去。」
我答應了。
「與當時情況很吻合,」我表示同意。「但是在我看來這真是個荒誕的故事。」
我們就這樣繼續著我們的玩笑。無疑,拉維尼婭有我在這裡很高興,其中最令她開心的一件事就是讓我吃驚。
她點點頭。
「杜格爾會在的。我想費邊也會的……除非他們在別處https://m•hetubook.com•com吃飯,他們經常這樣。公司裡突然有事要處理。」
「妳對人性瞭解多少呢?德魯西拉小姐?」
我可以想像出這是一場以波莉、愛芙為一方,哈麗雅特女勳爵為另一方的對壘。那將是兩強相遇、勢均力敵的較量。我不知道哪一方更強些?
「湯姆很顯然是個極好的人,」我說。「他們似乎都對他評價很高。」
「我是這麼看的。那些聽從我們吩咐的僕人們……我經常疑惑他們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他們有時幾乎是在譴責,好像他們積怨深重,並為此責怪我們。看那個花園,妳在那裡可以看到一個比這個地方看起來還要平靜的地方,但就在花園裡,草叢中潛伏著盧塞耳氏毒蛇。妳甚至能迎面碰到一條潛伏在矮叢中的眼鏡蛇。」
「什麼衣服都行,」費邊說。「她大多數時間都會待在轎子裡……當然要除掉剛開始的一段時間。」
「那個人……」我開口道。
「當然啦,是在湯姆的款待下他才生病的。」
看到艾麗絲身上起著變化真是太美妙了!她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她從來沒想到她會遇見湯姆.基平,一個愛她,並為她所愛的人。她非常喜歡孩子,想要她自己的孩子;但她一直以為她生活中的使命就是照看別人家的孩子。
「會結束的,」他向我保證道。「可是仍然還有很多危險,妳必須回薩拉的作坊去。你們待在那裡一直很安全。孩子們必須待在那兒。他們好嗎?」
「我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我的身上,」她說。「我從來沒有想到有人想娶我……一個像湯姆那樣的人。我覺得我肯定是在做夢。」
拉維尼婭嘟起了嘴巴。「哦,她對我有看法,對不對,德魯西拉?」
阿姨見我平安無事很高興,但見到費邊她有點擔心。當他說我還要在她哥哥家住上一段時間,他要把我們安全地送到那裡時,她更加擔心了,她非常不安。可不能讓人看到他和我們在一起。誰知道誰在監視著呢?
「我們非常懷疑那個管家。他似乎是個有領導能力的人。因為他就在府上,所以我們得非常小心地行事。費邊爵士和我已經得出結論,在我們更確切地知道他的意圖之前,我們必須……暫時……主要集中在拯救這個印度女孩的生命上,而不是集中在伸張正義上。因而,我們的計劃是讓羅莎娜拉脫離險境。」
「你是指印度?」我問。
「我會永遠記住我們在一起交談的日子。」他的眼睛裡現出一種憂愁的神情。要看透杜格爾的心事一直是很容易……也許並非總是如此,我不是一度以為他喜歡上我了嗎?他是喜歡我,但並不是我想的那種喜歡。
「我想所有這一切都因為這裡的動盪不安而被束之高閣了。」
「我不能肯定。她不是流露感情的人。」
「對,」艾麗絲說,她用手撫弄著他的頭髮,「還有你,親愛的。」
「那麼,妳見過這種植物?」
親愛的艾麗絲!她看起來像呆了一樣,但是驚人地快活。
「當然了,我要背著他幹這件事。」
「月光下的花園多美呀!」杜格爾說。「如果把燈關上,我們就可以拉開窗簾,欣賞美麗的景色。」
「哦,他雄心勃勃嗎?」
「可是波莉和她姐姐……」
「訛詐者自食其果。」
他極為震驚!「我可憐的傻妹妹……她永遠不吸取教訓,是不是?」他喝了一口白蘭地,然後直勾勾地盯著前面。我知道他很喜歡她,儘管他不贊成她的品行,並且總是又愛她又蔑視她。他已經盡他所能為弗勒爾的前途做了安排。她的死對他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
「德魯西拉,別那麼一本正經了,妳把我氣死了。妳只是一味地鼓勵他們。我知道她要說什麼了,『如果妳不喜歡,我就回家。』她總是用回家來威脅我。」
「人們肯定被嚇壞了。」
我真希望我沒有看到那個場面。迷迷糊糊地聽到拉維尼婭和成千上萬其它人一樣被殺死的消息會令我大為震驚,而我居然看到她死時的慘狀,這似乎是讓我想也不忍去想的事情。
「我還能指望妳怎麼樣呢?」
他惱怒地看著我:「德魯西拉,在這些事情上,妳是個小孩子。感情用事只能使事情變得更糟。如果我們想要在這裡建立一個有理性的國家,以便我們可以在這裡生活、工作,給我們以及他們帶來好處的話,我們必須剷除這些邪惡的東西。如果他們不願意接受,我們只好強迫他們接受。」
「得啦,我就認為妳傻,如果妳拒絕享受真正的樂趣的話。」她瞇起眼睛。「有一天,我會讓妳改變主意的……妳等著瞧吧!」
他說:「一旦你們上了船,一切就都會順利了。當然啦,妳還要進行陸上旅行,從蘇伊士到亞歷山大……但現在妳已經瞭解那些陷阱了。妳將和許多人在一起,不大可能上拉瑟爾之流英俊的陌生人的當了。」
「是的。他在花園裡和菲爾賴特以及孩子們在一起。」
「噢,當然不是了。」
她搖了搖頭。接著,她突然抓著我的襯衣跪倒在我的腳前。
因而就剩下杜格爾和我。
「我得走了。」
路易絲領著我們來到一個小門前。它是鎖著的,但路易絲那麼高的人還是可以從下面爬進去。她開始朝裡爬。
「它會使她的外表發生很大變化。」我評論道。
她搖搖頭。「我害怕管家,他監視我,我想他都知道。」她開始哆嗦起來。「我覺得他在監視我。」
我怎麼跟孩子們講呢?我問自己,彷彿這成了世界上的頭等大事。
我來到了房子的外面,靠牆站在那裡聽。狂歡的聲音來自僕人們的住處。我想管家會在那裡。可是拉維尼婭在哪裡?
「當然。」
門敞開著,我邁步走進大廳。這時我可以更清晰地聽到叫喊聲和大笑聲。他們非常快活……酒醉後的快活,我敢肯定。
拉維尼婭說她要早點休息,然後回房間去了。我沒有一絲睡意。我感到心神不定。我很想知道羅莎娜拉怎麼樣了。可憐的孩子,她還那麼年輕。
但她繼續用她那雙深情的眼睛望著我。
「是啊。所有這一切太令人不安了。」
「你們打算怎麼辦?」
「妳現在結婚太小了。」
「別管它了。」
我跟拉維尼婭談到了此事。
「肯定有比我們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操心吧?」
路易絲說:「這是一個新遊戲,德魯西拉。捉迷藏,對不對,阿姨?」
「大管家這麼說的。他說這是一名寡婦的職責。」
「伯爵夫人一到,我就帶她來。她不會太久。我想她終於認識到危險了。」
「妳沒有必要為這個擔心。我今晚穿什麼?這才是我要問妳的。」
當我告訴阿姨她不再會被送走時,她抓起我的手,虔誠地吻著它。
「我會的。」
「在我看來,當地人似乎在監視著我們……別有用心地監視著。他們好像在說:『你們不屬於這裡,滾出去。』」
那所房子並不大。他一個人住,因為他沒有結婚。他刻一些木製品,然後把它們送到商店讓店主買下。他一直過著孤獨的生活,這也幫上了忙。
有台階通向陽台。當我們靠近時,一些身穿白色衣服的僕人從房子裡跑出來。他們圍住馬車,興奮地說個不停。
她說:「好的……我就來。」
我進去看了看孩子們,他們正恬然地睡著,阿姨的表妹坐在阿倫的床邊。
有一次,我在花園中碰見她。我有種感覺,覺得她從房子那裡就開始跟著我,並挑選了一個合適的時機要跟我講話。
「感情用事是行不通的,」費邊說。「它會引起錯誤的判斷。要讓阿姨牢記住……」
「我必須等伯爵夫人。」我說。
「可憐的杜格爾!」
他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他突然摟住我,把我緊緊地擁入懷裡。
「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他的消息了,我想他可能在勒克瑙。艾麗絲和湯姆也會在那裡的。」
「我不這麼認為。我喜歡有話直說。」
「是的,她經歷了一場大悲劇。她的情人被謀殺了,在她看來這都是因為那把扇子。」
「我奇怪我為什麼能夠容忍妳。」
在房子附近有個開花的灌木叢。當我經過它時,我聽到身後有動靜。我迅速地一轉身,就在我轉身時,恐怖攫住了我!我看到了管家那雙充滿殺機的眼睛!
「我曾經在市場上看到它們從耍蛇人的籃子中探出頭來。」
「妳不會走吧,是嗎?」她說。
「孩子們……」
新年的來臨之日正是孟加拉國以及中印大部分地區叛亂結束之時。莫臥爾家族的最後一個國王伯哈德.沙受到了審判,被判為叛國罪而押往緬甸。秩序在慢慢地得到恢復。我仍然非常想念杜格爾、艾麗絲和湯姆。看來他們肯定還在勒克瑙,因為我們一直沒聽到他們的消息。我非常害怕會出什麼事情。
「菲爾賴特保姆會希望擺脫她的,我敢肯定。」
他也起了變化,他現在更持重了。拉維尼婭的遭遇對他產生的影響比我意識到的要嚴重。在這場災禍中他還失去了幾個朋友和同事。我想沒有人在經歷了那一切之後會像原來那樣無憂無慮。當一個人無法預料什麼時候會陷入恐怖之中的時候,他一定會嚴肅地對待生活。
「我覺得他在盼著回家呢!」
其中一個孩子在睡夢中挪動身子,好像在提醒我,我有責任使自己平靜下來,不要過度悲傷,要愛護他們,把他們當成我自己的孩子。
「噢,妳是說那些傳言?傳言總是會有的。」
我說:「這是怎麼回事?」
「在聰明的妳看來是很簡單的東西,對於像我這樣的木頭腦袋來說則很深奧。問題是,杜格爾迫不及待地要回家。」
「是妳得小心點。如果妳不喜歡我坦率地與妳說話,我們就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
走……現在就走,我頭腦裡有個聲音在說。可是我不能把拉維尼婭留在房子裡。
我們是在吃飯時提起這件事的。
她站在門的另一面,驚奇地看著我們。
「不是?也許妳並不像我有時認為的那麼傳統。妳完成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旅程來到這裡,妳冒著巨大的危險穿過沙漠……所以,妳不大可能只是因為我們兩人單獨待在一間黑屋裡而感到害怕呢?」
現在我知道她一直在為我計劃什麼。她要讓我在她的社交圈子中找一個,一個可以與其發生風流韻事的人。她需要有個跟她一塊傻笑,一塊交流體會的夥伴。我實在弄不懂,為什麼拉維尼婭那麼熱衷於讓我來這裡。她可以找到那麼多部隊和公司裡的太太們,她們更能滿足她找夥伴的需要。
「妳要告訴杜格爾嗎?」
「大管家要我跳進艾斯拉夫的火葬堆裡陪葬。」她哀傷地說。
餐廳裡很涼爽。那是一個像沙龍一樣寬敞的地方。從那法式的窗子朝外看,可以俯視到一塊美麗的草坪,草坪上有個池塘,上面漂浮著人們熟悉的睡蓮和荷花。空中傳來無數只昆蟲的嗡嗡聲。我已經知道,每當一點上燈,窗簾必須拉上,以防止某些討厭的蟲子入房間。
據羅莎娜拉說,德里的那所房子由大管家負責,他實在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與孟買的那個管家一樣,他受雇於公司。他們的職責是讓這些英國派來的重要人物……我想就是費邊和杜格爾之類的人……過得舒適。
我奔到門前,將門打開。整整幾秒鐘的時間裡,我一直茫然失措,詫異地瞪著眼睛,她站在床邊;她的睡衣已經從肩膀上掉了下來。她看起來驚恐萬狀……和她在一起的是大管家。他就站在她的旁邊:他的包頭巾歪著……他的臉扭曲了。依我看,他企圖強|奸拉維尼婭,她的頭髮披散在裸|露的肩膀上,羞得滿臉通紅。當她看到我時,我看到她的恐懼從她的臉上消失了。一種近乎是沾沾自喜的表情從臉上閃過。
「妳從來沒用過它嗎?」
我說:「親愛的阿姨,我們也許會再見面的。」
「我想湯姆不會讓第三個人跟你們共度蜜月的。」
「那麼就有必要立刻行動了。作好準備。我有可能會需要妳的幫助,但要記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一個字。」
「感謝上蒼它結束了。」杜格爾說。
「當然,他們很想念阿姨。」
那阿姨往往坐在那裡看著我們,不住地點頭微笑,對路易絲的愛成了我們之間一種紐帶。
「現在正是結婚的年齡。」
「對,我想你是對的……只要他們這麼做不傷害別人。」
「阿姨稱之為『帶刺的蘋果』,而且我還記得妳的話。」
「在引誘上?」
「妳還是等上了我們的馬車再說吧。旅程很長,況且還有孩子們呢!」
我來到我的房間,打開行李。我感覺到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暢快。
「可能嗎?」
我於是聽她講,並作一些她能料到的評論,直到一名女僕走進來,幫助她穿衣服。
「那不是真的。聽著,拉維尼婭,自從路易絲出生以後,那個阿姨一直跟孩子們在一起。對孩子們來說,她代表著某種東西:安全、穩定。妳不明白這一點嗎?」
「這麼說,」我茫然若失地說,「我要獨自旅行了。」
我感覺她事先策劃了我們的見面,她在表演它,似乎這是一場戲中的一個場面,而她則是女主人公。
「他對這裡周圍的一切都不是不在乎。」
「如果我滿足了我的願望,當妳因為妳的品行得到報償,而我被投入獄火時,妳會為我祈禱嗎?」
「帶著妳那副『離我遠點』的神情,妳永遠連一個人也找不到。妳乾脆把這幾個字寫在一塊木板上,掛到妳的脖子上。」
「德魯西拉已經發話了。我就隨她去一意孤行好了,以顯示有她在這裡我多高興。我帶妳去保育室。」
「她上床睡覺去了。」
「我得提前跟他們打招呼。到目前為止我已經暗示過了。我告訴他們,我在家裡有某些事要幹。問題在於,我家與公司的聯繫為時多年了。人們認為來自這樣一個家庭的人應該發揚其傳統。」
「德里是個重要城市,發生動亂時,它很可能會成為動亂的中心。」
她皺起了眉頭:「我會不願意離開妳的。」
她顯得老成了,瘦削了。令我驚詫的是那她讓人一目瞭然的憂慮的表情。我意識到這個女孩子給嚇壞了。
接著有傳聞,說我們將要去德里,這是遲早的事。
「她會回到大管家的房子裡去,」阿姨說。「千萬不能讓他知道她來過,並告訴過妳這件事。我帶她回去。」
「可憐的孩子們,」艾麗絲說,「我祝願小羅莎娜拉和她丈夫的生活不要太艱難。」
「啊,小姐……小姐……」她說。「妳真好……真善良。」
我奔到拉維尼婭的房間。值得慶幸的是,她一個人在。她坐在鏡子前,正在梳頭髮。
路易絲朝我們跑來,她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也沒人會說我聰明。」
「為什麼用過去式呢?我們現在也是好朋友,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再見,德魯西拉,」他說。「我會盡快回家的。」他對我微笑了一下。「我們會有許多話要說,到那時我們會有大量時間去聊的。」
「真的嗎?」
「當然了,他告訴我了。他暗地裡把它放到了那傢伙的杯子裡,他知道很快它就會產生效果的。他跟那人進了男休息室,以便當拉瑟爾開始覺得頭昏眼花時,他就在旁邊。他照顧他,並喊來那地方的老闆,安排他住在那裡,直到他適合旅行為止。等拉瑟爾康復時,那艘船已經載著妳駛離蘇伊士,脫離險境了。」
拉維尼婭的做法則完全不同。我知道她為什麼要費這個事。這是因為那個尊貴的管家經常不顧他的尊嚴,向她暗示他覺得她很美麗。
「那麼好吧,同意妳的要求。」
她沿襲家庭女主人的傳統,每天早晨接見管家,與他討論當天的食譜。這令我感到奇怪,因為在孟買時,儘管這也是她的職責,她卻逃避它;可現在她定期地履行這一職責。我不久便搞清楚了原因。
費邊把杜格爾和我召集到他的書房裡。他說菲爾賴特小姐也得來,因為可能會需要她的幫助。既然她與湯姆訂了終身,她會與我們一塊幹的。
「這至少是件幸事。」
我和艾麗絲給羅莎娜拉穿衣服,這個可憐的孩子嚇得渾身發抖。她無法相信有人能違抗大管家的命令;但與此同時她又很信任我。
「妳應該去看看我的,」拉維尼婭說。「妳會為我感到驕傲的。是的,即使是妳也會為我驕傲的,德魯西拉。我只討論伙食,而他則建議吃什麼合適。我說:是的,管家,我就把這事交給你去辦了,就像我確信大多數體面的女士們所做得那樣。然後……接見就結束了。」
「雇這麼多僕人,多一名無關緊要,或者說不會產生什麼影響吧!」
我的心彭彭直跳,我的喉嚨發乾。我不斷地喃喃說:「拉維尼婭……拉維尼婭,妳在哪裡?妳為什麼不來?」
拉維尼婭立刻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說:「出什麼事了嗎?」
「我一直在擔心呢!」
我們默不作聲地坐了一會兒,正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費邊看到了我們。
「我覺得你在談論某種不甚了了的東西。」
阿姨走進來告訴了我一個消息:有了新的情況,英國人在向德里進軍,全城一片恐慌!
「關鍵是找些她穿上合適的衣服,」艾麗絲說。「她歲數那麼輕,個子太瘦小了。」
他嘲笑我說:「妳是個無辜的……狼群中的一隻羔羊。我覺得當一個人處於自己力不能及的情況下時,有自知之明總是好的。」
黑暗中,我坐在客廳裡。窗簾是拉開的,以便可以看到月光照耀下那美麗的花園。
我問自己為什麼和費邊在一起時,我就免不了要與他爭辯呢?而這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我們得集中精力使計劃付諸實施。
他走了以後,我感到一種令人恐懼的孤獨。空氣中似乎有一種特殊的平靜……一種緊張氣氛,好像潛伏著某種可怕的東西,它隨時會向我們撲來,將我們毀滅。
「我發現妳已經很快地掌握了這裡的形勢。」
「他們密切地注視著英國人的一舉一動,我已得出結論,自從戰爭開始以後,他們的態度已有所改變。」
「但妳可一個字也不能告訴拉維尼婭。」
「家」這個字眼中有一種神奇的力量。
我聽到他笑起來。「妳覺得單獨和我在這裡……有點不合適吧?」
「他能幹出什麼事來呢?」
我們走進那個已經不再熟悉的客廳,過了一會兒,那人拿著白蘭地和兩個杯子回來了。
「我先走了,我必須告訴阿姨一聲。她一定在想我為什麼磨蹭了這麼久。別忘了,不要告訴任何人妳要去哪裡,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妳,這很重要。」
要與阿姨告別,我的心情十分憂傷。薩拉得意洋洋的。他已經成功地償還了他的人情債。阿姨很平靜;孩子們靜悄悄的。對他們來說這是一次巨大的折磨——也許是他們第一次體驗真正的悲傷。
我同意艾麗絲的看法,我經常一陣陣地為拉維尼婭感到不安。唉,如果她真在這裡引起麻煩,她還有丈夫和哥哥照管她呢!
「我們就要去德里了,」她說。「上面來的命令。」
「那將會有一場巨人之爭了。」
然後,他握住了我的手。
「到處都潛伏著危險,」費邊淡淡地說。「可不正是這一點才激動人心嗎?」
我說,認識她我感到很高興。
「哈麗雅特女勳爵會希望他們和她在一起的。」
「阿姨,」我結結巴巴地說。「他們殺了她,她死了。」
「我當然不會去告訴杜格爾。」
「一切令人滿意?」他說話時,聲調裡有一種挑戰的意味,彷彿在說,看你們敢說不令人滿意。拉維尼婭對他熱情地笑著。
「波莉和她姐姐永遠不會放弗勒爾走的。」我說。
「拉瑟爾先生……」我低語道。
「我不太記得她。到處跑來跑去認識她們的是妳,當時我等著分娩,正處在劇烈的痛苦時期。那是個可怕的地方,我真高興它已經過去了。」
「為了什麼事?」
「哦,杜格爾,他是個空想家。我們一定要弄清這意味著什麼,然後將其斬草除根。」
後來,艾麗絲對我說:「那個阿姨把妳看成全能的女神了。」
她猶豫了。「我沒看見……但我覺得他在監視我、跟蹤我。我沒看見,但我知道。」
我對她說:「我們不得不在這裡藏一段時間,因為現在有些壞人想找到我們。」
「他們的媽媽呢?」
「你又來了,杜格爾。你的描述真煩人,我想聽更多有關毒藥的事。」
「德魯西拉……」
「是有一些這樣的人。」他說,並對我微微一笑。
「他對自己的評價真高。」杜格爾輕聲說。
「我當然很感激基平先生了,他對那傢伙幹了些什麼?」
「妳就沒那麼聽話。」
「哦,閉嘴。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這事很滑稽。保姆艾麗絲和湯姆.基平。那麼孩子們怎麼辦?媽媽會大發雷霆的。她派艾麗斯出來是來照顧孩子們的,不是來結婚的。」
拉維尼婭房間的門大開著,我沿走廊走著,最後停在門前。
他把一隻手放在我的手臂上:「好了,它沒有發生。費邊爵士不喜歡讓妳們兩位女士在沒人陪伴的情況下旅行,他告訴我去照顧妳們,因為我當時就在那一帶附近,我願意在返回印度的最後一段旅程中與妳們結伴同行。我立刻看出他又在耍同樣的把戲。我真高興使那個可憎傢伙的計劃成了泡影。」
「不可能。」
「我當然接受了。別人是出於好意送妳禮物,妳得以同樣的好意接受禮物,否則是極為不禮貌的。」
她點點頭。
「好吧,只要我能派上用場……」
「他對妳有多重要呢?」
但她沒有來。
「毫無疑問,通知得太倉促了。」
我對她說:「沒事了,這事會被制止的,但我們要小心。千萬不能洩露我們要做什麼。」
「這就是塔基人的方式。這使我很不安。最近這類事件不多,我們開始以為我們已經把這種事全部消滅了。可是謀財害命又捲土重來了,這是公然對抗……這是件非常令人心煩意亂的事情。湯姆.基平正在調查。如果我們能夠發現禍亂的根源……如果我們能夠找到那些兇手,弄清他們的來處,我們也許能夠根除謀財害命事件,我們必須迅速地根除它。容許它繼續存在不僅會給無數的印度人帶來恐懼,更糟的是,它還是對英國法律的公開對抗。」
我們就這樣等待著。
他讓我去他的書房。我一進去就注意到他很嚴肅。
「用不著費多大力氣。我只是猜想你們在私通,我知道那些跡象的。自從妳的法國騙子不合時宜地出現後,妳的那些跡象沒什麼多大改變。」
「抬轎子的人太辛苦了。」我評論說。
拉維尼婭心滿意足,而這則有一定的含義。我敢肯定她有了情人。我逐漸認識到,拉維尼婭是那種永遠需要情人的女人。愛慕之情以及她所謂的愛對她來說至關重要。她甚至不作努力就可以吸引男人,而當她真的作些努力時,效果則超乎尋常了。我觀察到,她與一個叫彭寧頓.布朗的少校之間暗送秋波。他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有個老鼠般的妻子。我猜他的妻子曾一度認為他很了不起,也許她再也不那麼看了。我覺得他紈褲子弟的習氣十足,而且矯揉造作,但他無疑很英俊。
「人們的興趣往往表現在不同方面。」
「我真的理解,」我向他保證說。「必須像你們安排的那麼做。艾麗絲和我會盡我們所能為她化好裝的。」
「他現在在哪裡?」
「是的,他顯然很有能力。」
「現在睡著了,妳耽擱了很長時間。」
「當然啦,」我回答說。「坐下,這兒多美呀,那棵樹多好呀……草是那麼綠。」
「也許他們也這樣看你呢!人們都對生活有不同的看法。對一個人來講是令人激動的東西,對另外一個人來說則枯燥無味。」
「好人,他會得到報償的。」
「我從媽媽那裡聽說了。別人認為妳應該嫁給科林.佈雷迪那個人,以便維持教區的傳統。那個我也都聽說了。妳不太明智,也就是說妳沒有照她給妳安排的那樣做。」
「我相信他想報答,謝謝了。告訴他,如果我需要他的幫助,我會說的。」
我們不時在驛站停下來吃飯、休息或是換馬,我們不在那裡睡覺。在同伴中有一種緊迫感,每個人都知道我們必須上了船才安全。
最後,我們到了孟買。那裡有熟悉的建築,它們的牆垣在刺眼的陽光下白得耀眼;有大海,他們稱之為通往印度的大門。現在我們就要穿過這些大門……踏上歸家的征程。
我被領著上了一段樓梯。通過其中一扇窗子,我看到了院子。裡面有一個水池,上面浮著荷花,那裡還有幾把椅子,一張桌子,以及綠白相間的陽傘。
「哦,閉嘴吧,看看大管家給我帶來的禮物。」我驚訝地停下。
「有些人會的。錫克人還是忠誠的……到目前為止是這樣。我認為他們可以看到我們給他們帶來的利益,他們對國家比較關心,希望我們繼續待下去。可是這股輕率的愛國主義……我們無法制止它。令我擔心的是妳、拉維尼婭和孩子們。我真希望能把你們弄回家去。」
「對,管家,」拉維尼婭有點傲慢地說。「現在你該走了。」
「我認為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這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妳可以去問基平,他目睹了一切。這也不會是第一次年輕女子隨他一同失蹤,然後杳無音信。順便提一下,妳欠了我一點人情。我捎話給他,讓他在亞歷山大下船後照顧妳。他確實照看了妳。妳是他關心的焦點,因為他知道那是我所期望的。妳看起來很吃驚。」
這是一個充滿快樂的保育室。我喜歡我的工作,艾麗絲也是如此。但是,我還是有一種強烈的臨時觀念。這一切畢竟是暫時的。
「不會的,」我回答道。「我現在懂得多了。」
「妳又顯得一本正經了,怎麼啦?」
「妳說得對。我們誰也不知道我們在某些情況下會做出什麼表現,如果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些情況的話。」我說。
「對,妳說得不錯。而且媽媽不會像現在這樣離得很遠,我得考慮考慮。也許我終究還是該說服杜格爾留下來。」
「可是他是這裡的一個僕人,他應該記住這一點。」
「又講開大道理了!我信得過的老友德魯西拉,大管家已經審問了他底下所有的人。他在試圖弄清是誰違抗了他的命令。」
「妳對於任何問題都很熱心。如果……」
「我覺得他很有意思。」拉維尼婭說。
「去找薩拉!」
「我們相處得很好。」我開始給她講我們的旅程,危險的沙漠之行,以及失蹤的拉瑟爾先生。但我發現她走神了。她不停地往鏡子裡瞟,不住地撫弄她的頭髮,於是我停了下來。
「嗯,當人們去天堂時,往往要去很長時間。」
「我以為妳也許會希望見到弗勒爾,讓她待在妳身邊……儘管波莉和愛芙永遠也不會答應。難道這不會使妳的良心好受些嗎?」
「我想跟妳談談。」
「那麼我們就得在這裡待一小段時間,直到……」
「我相信當時如果我沒有進來,妳就投降了。」
「有什麼重要的事嗎?」她揭開右眼上的藥棉,看著我。
「不怎麼忙。」
我們現在冷靜地進行交談,談論著更多的是有關這個國家的事態,再沒有彼此間的唇槍舌戰。我覺得我們的關係——無論它現在有多深——在我們回到更正常環境中去時肯定會發生變化的。也許我們被拉得更近了,但只是在表面上。我有一種飄忽不定、把握不住的感覺。
「除了妳,我還能跟誰談呢?」
「我不這麼看。妳是怎麼知道的?」
「妳是位聰明的小姐,親愛的德魯西拉,但在這些事情上,妳……太幼稚了。」
「他欠了人情。他不喜歡欠人情,他喜歡報答。」
然而,情況並非如此。人民下定決心,起來守衛城市。印度兵訓練有素,他們都是勇敢的戰士;因為他們在為保衛印度而戰,因而更加驍勇善戰。
她已經把孩子們裹到了斗篷裡,我幾乎看不到他們。她把帶到涼亭的那個盒子放到我的手裡。「妳穿上,」她說。「蓋上頭。那樣妳就……有點像印度女人了。來吧,別等了!」
「我的大舅子是個很實際的人。像他們所說的那樣,他是腳踏實地的人。在這裡掌權適於他,但卻永遠不適合我。現在妳明白為什麼我明確計劃在兩年期滿後回家,並永遠待在那裡的原因了吧!」
我雙手顫抖著接過杯子。
「你真有這種感覺嗎?」
大約一個小時過去了。那天夜裡很熱,可是我在發抖。我聽到遙遠的歌聲……酒後的醉唱。它從房子的底層房間裡傳來。
「我急著要見費邊爵士,」湯姆說。「我得知他下午來這裡。」
「可是杜格爾一直在說,人們把獨立看得比什麼都重。如果進步與獨立相衝突,他們就不想要任何進步。」
「謝謝。」我說。
「那麼對妳來說是什麼呢?」
「這一點在這兒尤為適合吧?」
可憐的艾麗絲!她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她是個勇敢而明智的女子。她永遠也不會承認,她曾對一個她可能再也見不到的男人抱有熱烈的感情。
在羅莎娜拉的婚禮之後我沒有看到她。她將和丈夫一起動身去一所茶葉種植園。他在那裡為他的叔叔工作。種植園離這裡有一段距離。我不知道那位叔叔是不是像艾斯拉夫的父親一樣威風凜凜;但很難想像有人能像他那個樣子。
「問題是,」費邊回答道,「府上的其它人對他的評價也都很高。」
「妳不太浪漫。」
「這沒有什麼科學不科學的,」杜格爾說。「任何人都很容易識別它。」
「那麼孩子們呢?」
「這與大管家無關。」
「我告訴杜格爾了。但我愚蠢地把那東西燒了,所以我沒法拿給他看了。我敢肯定,他認為我搞錯了,而且我認為他覺得質問管家是不可能的事。」
「拉瑟爾先生被認為是個拉皮條的,為一個非常富有的僱主效力。這位僱主是位東方紳士。對於女人的作用,他有著他自己國家的傳統的看法,像妳這樣的年輕小姐永遠也不會同意他的看法。也就是說,拉瑟爾先生已經選中了妳,妳是他主人後宮一個有趣的增補。」
我們坐在我以前旅行時坐過的驛車一類的車輛出發了。我知道坐在那些由一匹看起來邋邋遢遢的馬拉著的簡陋的馬車上,我們思想上必須有所準備,這次旅行不會是很舒服的。孩子們儘管因為離開阿姨很傷心,但卻都很高興從薩拉家的禁閉中逃離出來。路易絲告訴阿倫,他們就要回家了,那個小男孩這時已經忘記與親愛的阿姨分手的悲傷,居然蹦蹦跳跳地歡叫著「回家嘍,回家嘍!」
那天晚上,我就寢後久久不能入睡。我不停地想著剛過去的這個夜晚,想著這個國家古老而殘忍的風俗,想著我與那兩個男人同住在一所房子裡的這一事實。我不得不承認,他們是我生活中十分重要的兩個人:杜格爾和費邊!他們之間多麼不同啊!我有點為杜格爾眼中流露出的憂慮而驚恐;他悲傷而又悔恨。不難看出他的婚姻帶給他的是幻滅;儘管我們剛才待在一起的時間那麼短,但還是看得出,他似乎在轉向我尋找安慰。我想我應該小心些。至於費邊,他並沒有起什麼變化。我千萬不能讓他給打動了。我必須記住他是弗拉姆林家的人,而他們是本性難移的。他們會永遠以為,世界是為他們而存在的,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為他們服務的。而且,我還不能忘記,傑拉爾丁小姐可能不久之後就要來印度跟他結婚了。
我擁抱了他,說他是的。
「怎麼做呢?」
「我明白了。我真希望我走的時候妳能跟我一塊離開。」
「我想並非所有人都這麼認為。有些人也許認為那些扇子可以成為可愛的禮物……它們真的很美。」
「那要到什麼時候?」
「噢,妳千萬不要讓我的到來打斷你們令人愉快的促膝談心。」
我吃驚地看著他。「我知道他很善良,而且很幫忙。」
他告訴我公司可能就這樣終結了。他聽說,人們已經認識到一個貿易公司不適合統治一個國家,可以說公司是在軍隊的幫助下統治的,結果不太令人滿意。他認為,等所有這一切得到解決後,另外某種形式的政府將取而代之。
我作了解釋。
我確實很吃驚。我記起了那一切。與拉瑟爾先生的相遇……交談……湯姆.基平的到來。而且拉瑟爾先生還打算安排我們的旅行,使我們離開其它人。天哪!我想,這是可能的。費邊在微笑著,他看透了我的心思。
「哦,我們又回到那個令人不快的話題上了。我認輸。妳總是逗我高興,我可不讓妳走。我以後根本就不理妳,只要願意,我就現出『快來呀』的神情。」
「告訴他等機會來了,我們會回去的。」
「在當時看來還可以,可是我現在長大了。我要自己決定我要幹什麼。」
「我要回家!」她模仿道。「哦,不,妳不會的。我剛才跟妳說什麼來著?噢,我知道了,大管家對我的態度。他相當可愛,真的。妳知道嗎?他那天給我帶來一個禮物。我知道他送禮物幹什麼。他是在請求我饒恕他那次感情衝動。當然,我饒恕他了。他只是非常愛慕我。」
「隨妳怎麼跟她講。」
「你能找些白蘭地嗎,吉姆?」費邊說。「外面出了件令人不快的事情。把屍體處理掉,好嗎?這是個過去曾在這裡幹過活的老惡棍。他想殺死德拉妮小姐。」
她們走進房間,那位矮小的黑女人走到旁邊讓我們過去。她看起來很焦慮,我相信她害怕我們的來到將意味著她得離開。我對她笑了一下,她對我回報了一笑。她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對我的想法表示感謝。
拉維尼婭走進了房間。兩個男人都轉向了她。她的頭髮高高地盤在頭頂上,她那有點透明的禮服裹在她那極好的身材上,使她看起來很漂亮。
在街道上穿行似乎花了很長時間。我看見路上躺著幾具屍體,他們都是歐洲人,我猜到出了什麼事。每當我拐彎的時候,我都擔心迎面碰上某個人,認出我是為他們所憎恨的那個種族中的一員。
「我們並不傻,如果那是妳的意思的話。」
「難道妳對妳周圍發生的事全然不知嗎?」
「保姆小姐去……保育室,」我們這位紳士說。「德拉妮小姐來見伯爵夫人。」
夜晚的空氣使我的頭腦清醒了。我走進涼亭,給自己幾秒鐘的時間喘口氣。我必須到孩子們那裡去,為此我必須在街道裡穿行。我可以猜得出歐洲人居住區裡每所房子中在發生著什麼,動亂真地開始了。這些星期來我們所擔心的事終於爆發了,它比我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他走上前來,抓起了我的雙手。
「我真難過,太可怕了。你們結婚的時間這麼短暫,妳失去了丈夫太令人傷心了。」
她點點頭。
我頓了一下,然後說:「我想這事可能事關重大,如果考慮到……」
「我是德魯西拉的天使,」他說。「對嗎,德魯西拉?」
「去看看德里會很有意思的。」
費邊看著我,點了點頭。「謀財害命、殉夫自焚……這些惡行一直為英國政府所禁止。看來妳覺得奇怪。我看得出妳不知道這事。這兩種惡行都是有害、www.hetubook•com•com邪惡和殘忍的風俗,早就應該禁止了。我們已經規定這些行為違法。很多印度人生活在對這些惡行的恐懼中,但同時,他們又怨恨我們來到這裡,將它們規定為犯罪行為。當然,杜格爾對所有這些都做了研究。」
「是的,我是想翻……舉出一件蠢事作例子。這次差不多和上次一樣嚴重。」
「以及在遇到它後你是否能逃開它?」費邊提示道。
他遲疑了一下:「噢,很好,謝謝。妳呢?」
費邊把胳膊倚在桌子上,專注地看著我。「公司給印度帶來了很多的好處……我們這樣認為。但一個國家要把它的風俗強加到另一個國家,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儘管有些情況下的改革是為了印度好,但它們必然會引起某種憎恨。」
「或許可以與費邊談。」
兩天之後,一條消息傳到府上來。
可憐的羅莎娜拉!我希望她已經永遠逃脫了她公公的魔掌。
「告訴她蓋住頭,戴上披肩……」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天早晨當我醒來的時候,我都擔心這天是我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天,每天晚上,當我躺在小床上時,我都懷疑自己能否活過明天。
一個年輕男子來到府上,他是從遠道騎馬而來的。他已經快精疲力竭了,要求立刻被帶去見大管家。
「那麼你為什麼浪費口舌跟我講這些呢?」
「我覺得他不把自己當僕人,」杜格爾說,「在他看來,他是個大長官,是我們所有人的統治者。」
「我真希望……」我開口說。
「她會氣壞的,不知她是否會再派一名英國保姆來。」
「我會記住的。」我說。
杜格爾被召走了。他很不情願走。
「就是他。妳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法國人。」
萬籟俱寂,只有我現在已熟悉了的昆蟲的叫聲打破這寂靜。我可以聽到我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我意識到阿姨比我更瞭解事態的危險性,而且,我也察覺到形勢越來越危險。
「這是一個宗教社會。這些向女神立誓的人以謀殺為生。殺誰並不重要,只要殺人就行他們以他們從受害者那裡搶來的贓物為生,但其動機不是搶劫,而是安撫他們的女神。他們拉幫結伙,混到旅行者當中,博取他們的信任,然後尋找適當的機會殺掉他們。」
我開始說起孩子們……薩拉,他的工作坊,以及他怎樣一直為我們提供避難所。
「發生了什麼情況?」
「大管家?」她問道。
他親了我兩下,兩頰一邊一下。
「我會設法處理的。我告訴他們這是一場新的遊戲。他們會很容易管理的。」
「他死了。」我咕噥著說。
他低下頭:「也許有一天我會求妳幫忙的。」
她把那雙悲傷的、宿命的眼睛轉向我。「所有的女孩子都是如此。有時幸……有時不幸。」
費邊大笑起來。「這是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妳無疑很快就會去調查的。」
我準備走開,但她可憐巴巴地喊起來:「德魯西拉,等一會兒。妳進來時我感到非常高興。我想那個管家會一意孤行的。當時我真開始有點害怕他會強|奸我。」
我必須盡快找到阿姨,而且我也是幾乎馬上見到了她,因為正像我急於見到她一樣,她也迫不及待地要見我。
「他說是波莉告訴他的,因為他當時得出結論以為這件事跟妳有關。沒有什麼事比這更令他生氣的了。」
「這就是容忍大管家獨斷專行的一個原因嗎?」
「印度適合妳。」
「她有她的主見。」
我對這類事沒太注意。我在考慮艾麗絲和湯姆.基平的事情。
他聳了聳肩膀。「不比平常辛苦多少。」他伸出他的兩條長腿。「你們是對的,」他接著說,「摸黑坐在這裡似乎很寧靜。告訴我,我是不是把你們妙趣橫生的對話打斷了?」
「這可以追溯到阿爾戈斯的傳說,它的眼睛跑到孔雀尾巴上去了。有些人認為,阿爾戈斯想復仇,那些圓點是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不僅僅是看得到的東西,而且還有內心的東西。在這個國家中,有相當一大批人從來不在房子裡放置孔雀羽毛。」
「妳看……我不認識他。」她向我透露說。
「千萬要小心。注意風吹草動。跟拉維尼婭講這些一點用也沒有。」
她接著喋喋不休地講起她在前一個晚會上遇到的一位年輕的上尉。
拉維尼婭大笑起來。「跟我待在一起。我喜歡妳這樣對待我。我真不知道是為什麼。若是媽媽,她早就因為妳的無理態度把妳打發走了。」
「為什麼?」
「我想所謂過得去是指在妳接觸到的平常人當中吧!對那些在教堂和花園市集等處幫忙的女助手們……誰在復活節在教堂中擺放鮮花;誰在市集上應該得到最好的攤位;誰因為那位令人愉快的佈雷迪牧師對個別人投以過於友好的一笑而心生妒意……順便提一下,佈雷迪結婚了,他娶了醫生的女兒。」
「他不來,他說妳去他那裡。」
「我想妳不會為他們擔心的。」
她專心致志地聽我講。羅莎娜拉將在半夜時來涼亭,那時大管家的房子裡沉寂無聲,裡面所有的人都進入夢鄉了。她知道,這是行得通的,因為在葬禮的前一夜,全家人都會待在房間裡祈禱的。
「他確實這麼說過。然後……他說了句奇怪的話……他很高興在這裡遇見我們,但他覺得現在不是我們待在這裡的好時候。我問他這話什麼意思,但他的態度不很明朗。」
「妳想談談這件事嗎?」
我曾一直擔心,作為家庭教師可能會不稱職,我真的慶幸自己在這方面還相當擅長。
「拉維尼婭來這裡妳未提出任何異議。而孩子們都出生在這裡。」
「是啊,」他微笑了一下說,「但它們的手段各不相同。」
「正好及時。那個老惡棍,這只是他應得的下場。告訴我……我總胡思亂想……非常可怕的念頭!妳在發抖,到房子裡來,別害怕。他們都走了……我們來時他們一個也不剩。這所房子現在安全了。有那麼多的話要說……」
「讓人不滿的只是:妳碰巧是她的母親,可是妳對這種關係有些漫不經心。」
「那麼,」費邊說,「讓我們為他們乾杯吧!」他舉起杯來。「為情人們乾杯……無論他們身在何處。」
「當然他是當真的了,我真為妳高興。」
「回家?」費邊嚴肅地說,「我們一定得勸她別這麼做。」
「噢……她去了很遠的地方。」
「噢,不……不完全一樣,但它可能就是。阿姨認識它。她立刻就認出它來了。」
「噢,我該參加嗎?」
「妳能夠看到這一點說明妳還真有眼力,」她哥哥說。「儘管這一點顯而易見。」
「我覺得這並不奇怪,你就不能譴責他嗎?」
「這是大管家的花園。」阿姨邊說邊搖頭。
她走到一個抽屜前,拿出一個盒子。
「拉維尼婭?讓她去什麼地方,讓她什麼時候走,她會聽從的。」
「妳覺得德里會有動亂嗎?」
「我一直在等妳。」
「沒關係,我告訴他們是場新遊戲,我會讓他們安靜的。我帶他們過去。一定要快,沒時間了……」
「我知道,孩子們和妳在一起是最為安全的。問題是,從現在起我們怎麼辦?我不想讓你們到府上來……現在還不想,我覺得這樣不安全。我要竭盡全力把你們都弄回家去。」
「我敢肯定費邊會有同情心的。」他沒有回答,我繼續說:「是關於你的婚姻嗎?」
當我們接近涼亭時,我有點縮手縮腳的。阿姨注意到了。她說:「我們要小心……非常小心。請跟著我走。」
我知道我必須做什麼,我得找到拉維尼婭,我不能丟下她自己離開。當然,她應該跟我一起來的,她很愚蠢,她總是很愚蠢。但我還是喜歡她。在我看來,我的生命不知怎麼和她的生命被綁到了一起,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拋棄她。
我一定得等拉維尼婭來。
「自然啦,這是違法行為。」
「我想他的重要性對我與對其它人一樣吧!他在這裡好像還真是個權力人物似的。」
羅莎娜拉幾乎是立刻就結了婚。我們沒去參加那個儀式,它是根據古老的印度風俗舉行的。我從阿姨那裡聽說,新郎艾斯拉夫大約比羅莎娜拉大兩歲。
「絞死他們。」
「是我建議讓妳來的。」
「別等了。」
「看來把妳嫁給一個妳從來沒有見過的人是錯誤的。」
我感到心臟由於喜悅而怦怦地跳著,同時我只怪自己怎麼會這麼傻?
「拉維尼婭,難道妳還沒有認識到這裡的形勢?湯姆.基平就是為了形勢嚴峻才來這裡的。這裡現在存在著不安……騷動……而妳卻與那個人弄出這種事情來!」
我一離開那所房子就看到了阿姨。我建議她到涼亭去說話。費邊是對的。一個人不能過於相信別人。儘管我可以肯定,一定有許多僕人會因為羅莎娜拉被燒死而傷心,但他們不會知道管家的老羞成怒會帶來什麼後果,一些人可能會出自愛國主義的願望一心想把英國人從印度趕出去,並公然對抗英國法律。
「這個我是永遠也忘不了的。」她熱切地告訴我。
「他什麼也沒幹過。他只是個被嚇壞的孩子。他是因為另一個人的所為而死的。」
「我當然會的,但即使不告訴她,她也會懂的。我們絕對可以相信,她會小心謹慎的。」
她衝著我笑開了。「我希望我們待在孟買。那些槽透了的馬車。它們太可怕了。我要指責杜格爾,問他為什麼不送轎子來讓我們坐。我要說,讓公司裡官員的太太坐在這麼糟的馬車裡到處跑,簡直是對公司的一種侮辱。如果我這麼說,他們會注意些。我們為什麼不能留在那裡呢?」
拉維尼婭有點不耐煩地看著我們。我為她的孩子感到悲哀。她們對阿姨的感情是顯而易見,但拉維尼婭對他們來說幾乎是個陌生人。我不知道杜格爾和他們在一起時怎麼樣。
「我想也許妳能對拉維尼婭施加一些影響。妳在過去影響過她,我覺得我告訴過妳……或至少暗示過……我也考慮過妳在這裡會給我帶來好處的。」
「親愛的艾麗絲,我一切都會很好的。」
「這不是真的。我只是討厭妳和異性之間胡來的那種所謂的樂趣,妳應該還記得它曾產生的災難性的後果。」我說。
「我不明白。」
「我擔心這是個緩慢的平息過程。儘管我們有大批軍隊在這裡,還是會有麻煩的。如果妳和孩子們不在這裡,我的心情會輕鬆得多。真可惜我們不在孟買。那樣的話,就可能把你們弄走了。可是從這裡……你們得穿田越野地旅行,上天知道你們會遇上什麼麻煩。現在妳必須作的是回薩拉家去,像過去那樣再待上幾天,然後我們再看看局勢如何。我要知道你妳們在哪裡……我準備集中精力把你們送出這個國家,讓你們回國去。」
我看著艾麗絲,我無需去問她將作何回答。
「妳好,」他說。「還沒睡?拉維尼婭在哪裡?」
艾斯拉夫的屍體被運到他父親這裡來了。它被安放在大管家宅園裡的一所小房子裡,供人們憑弔。一個傳統的葬禮將要舉行,這意味著艾斯拉夫的屍體將被放到一輛木製馬車上,運到某個地點,然後燒掉。
他點點頭。「我想是的。人們應該過他們想過的生活,妳說呢?」
「現在。」
「妳會為再次見到妳的丈夫和哥哥而感到高興的。」
「我幾乎不願意用這個詞來描述他。妳看到我們現在所處的形勢了,這畢竟是異國。他們的風俗與我們的迥然不同,衝突注定要產生。我們覺得可以幫助改善這裡的條件,而他們覺得我們是帝國主義征服者。其實不是這樣的。我們使他們得到最大的好處……只要我們也得到最大的好處。我們為他們製訂了好的法律……但它們是我們的法律,不是他們的,所以他們往往憎恨它們。」
「我在涼亭裡等妳。」阿姨說。
拉維尼婭被惹火了。「妳真令我生氣,」她說。「妳不費一點心思。妳不作任何努力。」
「先生們呢?」他說。費邊和杜格爾告訴他,一切都很令人滿意。他鞠躬,退了出去。
「因為你跟你母親一樣,認為孩子們必須有個英國家庭教師和一個英國保姆。」
路易絲很迷人。她有點讓我想起弗勒爾。這沒什麼奇怪的,因為她們是同母異父的姐妹。她長著金黃色的鬈髮以及一雙可愛的藍眼睛;她的鼻子小巧而秀氣,但她缺少我第一次見到拉維尼婭時注意到的那種凶狠的眼神,當時拉維尼婭比路易絲大不了多少。她是個秀氣的孩子,但沒有她媽媽那超乎尋常的漂亮。她有點害羞,靠在那個印度女人身旁。很顯然,她很依戀那個女人。那個男孩子大約一歲,剛開始走路,搖搖晃晃地有點走不穩。
她點點頭。「我去見他,他說:『德魯西拉小姐和孩子們在哪裡?伯爵夫人在哪裡?』」
「你指弗勒爾?」
我立刻覺得成了孔雀面前的一隻很不顯眼的鷦鷯。
「我們都這麼認為,威廉.班廷克勳爵於是引入法律,宣佈殉夫自焚和謀財害命為非法。」費邊補充道。
「你已經決定兩年期滿就離開嗎?」
「嗯,在那件事上,我們挫敗了那個老惡魔。現在他已不可能尋機報復了,這真是個安慰。妳一直縈繞在我的腦際裡,德魯西拉……你們大家。」
「加里相當可愛,而且他絕對溺愛我。」
我知道她已經安排她的小表妹照顧他們了。
「是的。」我熱切地回答。
「妳怎麼知道的?」我問道。
「不要太為我告訴妳的事情擔心。我也許弄錯了。可能所有這些事情都會找到一個符合邏輯的解答……一系列的巧合之類的事情。但一定要弄清楚,以便有所準備。」
阿姨微笑著點點頭。
「也許你現在還這樣。」
「妳有沒有與同行的什麼旅客發展成朋友?」費邊問。「人在船上的時候往往這樣。」
「『快來呀』畢竟比『離遠點』更友善些。」
孩子們上床後,我們一起在保育室裡聊天。艾麗絲要比平時健談。
接著是一聲打破寂靜的爆炸聲。管家舉起了雙手。我聽到那把刀落到了地上;他跌跌撞撞地後退,然後倒在我的腳旁。
「什麼時候?」
他們離開了我們,我們於是來到花園裡。
「他們當中有相當一部分人使用『帶刺的蘋果』。」費邊說。
「但是對於羅莎娜拉的事我們能做些什麼呢?」
「要攪亂菲爾賴特小姐和湯姆.基平之間的促膝談心嗎?」
「我可不願穿這樣而聽人家指手劃腳的。」
「妳知道,湯姆.基平來了。」他說。
我們是一清早從那座房子出發的,我和孩子們坐在馬車裡,費邊騎在馬背上,和六個全副武裝的人行進在我們旁邊。我沒等多久就看到又有人加入到我們的行列,等到我們離開德里時,我們的人數大增。有像我們一樣乘驛車的婦女和兒童。更多的士兵加入到我們當中來。於是漫長艱苦的跋涉開始了。
「而且妳還從沒見過妳的新郎。」
「我告訴妳……」
我聽到有聲音,我猜艾麗絲已經到那裡了,正在結識她要照看的孩子們。
來迎接我們的是大管家,他是個中年男子,比我所見到的任何人都來得威嚴。好像這座房子是他的,我們是貴賓,但地位還沒有他所屬的上等種姓高。
我們知道叛亂並沒有結束,我們有可能會遭到充滿敵意的本土人的襲擊,即使我們是婦女、兒童以及上了年紀的人,這一事實也不能使我們倖免。這是一場對抗一個種族而不是對抗某一個人的戰爭,見到大家都想幫助別人是個感人的情景。如果有人病了,或出了什麼小事故,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地想提供可能的幫助。令我驚奇的是:危險臨頭的意識居然會對人們產生這樣的影響。
拉維尼婭相當滿意,因為她越來越喜歡卡明斯少校了。
「我們必須使它成為可能。公司在各地都有幾所房子。在那裡,人們可以秘密地住上一段時間。我相信這是最好的行動辦法了。但是我們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湯姆今天晚上就回來,他來去得非常頻繁,所以如果他再次離開,也不會引起多少評論。葬禮什麼時候舉行?」
她點點頭。「他一直對我的蠢行滔滔不絕地指責個不停。」
「有……很有必要。」
艾麗絲和阿姨一起,把孩子帶到他們的住所。我由人帶著去看了我的房間,在那裡朝下看,越過陽台,是一棵拂岸的菩提樹,樹葉繁茂而蔥鬱。我俯瞰著的這座花園,非常的漂亮。池塘裡,睡蓮和荷花在一棵像長滿羽毛般的羅望子樹下的水面上漂浮著。
「我不相信你的話。」我說。
「但如果他種這種毒品……」
「她不希望如此。」
「只是在保育室裡幫忙。」
「我試過了,但沒給她留下什麼印象。她實在看不到危險。我不願意把妳們和管家留在一起。我真希望我能夠除掉他。我確信他應對發生的那起謀財害命案負責。他把它看成是公然對抗我們的行動,妳明白嗎?他違反法律,因為是我們把這些法律強加給他們的。但有人報復了他,因為年輕的艾斯拉夫被殺是一名受害者的家人採取的報復行動。現在他可能懷疑我們參與了把羅莎娜拉弄走的行動。我希望妳作好準備,一經通知,馬上離開。」
我看得出阿姨認識它。
「我給弄呆了。」
湯姆.基平就在那裡離開了我們,因為他算是已經把我們移交給了別人。我注意到,他緊緊地握著艾麗絲的手,好像捨不得鬆開似的。我見她大大方方地衝著他笑。我越來越喜歡艾麗絲了,因為我開始對她有了更深的瞭解。
「還是過去那樣,只是我父親去世了。」
「噓!噓!我當然不會讓妳生著氣回家的……無論是為了什麼。妳不喜歡加里,我喜歡。為什麼他就不能覺得我有魅力呢?」
「你知道嗎?」費邊插|進來說。「在一些偏遠的地方,這兩種風俗仍在流行。這是對英國統治的公然蔑視。」
她走近我,說道:「我跟妳談談,行嗎?」
「怕什麼?」
她點點頭。
「哦,是的……是的……她不相信,太糟了!血……滿屋子裡都是血。」
就在那一天,我們遇見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沒去更加地關心在花園中發現的那種致命的植物。
我沒帶孩子們去府上,因為我害怕這會使他們回憶起過去的事情,使他們問起有關他們母親的問題;但費邊來薩拉家。他們見到他都很高興,對他表現得又親熱又有些拘謹,因為他們有點敬畏他。
「我想也是。科林.佈雷迪是個非常聽話的人。」
「也許認識到了。但仍然會有一些人反對。妳看,在達爾豪希勳爵的領導下,我們已經兼併了旁遮普和奧德。但目前的真正麻煩在於——在德里,圍繞被廢黜的國王伯哈德沙正在醞釀著一場動亂,達爾豪希現在威脅著要把古老的莫臥兒家族從德里的住處驅逐出去。」
「伯爵夫人只要事情適合她,她就不會關心妳的。妳當然要嫁給他。妳必須盡快開始這美好的生活。」
殺害了他們長官的印度兵們現在代表軍隊,駐紮在德里。而且,伯哈德沙已經被恢復了王位,每個人都必須向國王表示敬意。英國人已經被趕出了德里,在街上的英國人一經發現立刻被殺死。偉大的那那薩希布,那個與大管家同名的人,正通過奧德向西北省份進軍,宣傳造反以及擺脫外國人枷鎖的必要性。在拉合爾和白沙瓦已經發生了起義。薩拉說,不久英國人就會被趕出印度了。
我必須依賴於某件事才得以把那可怕的記憶從我腦海中抹去。我告訴自己,費邊可以救我們。我希望他仍然活著,不久能再次見到他。
「別難纏了。事情已經夠難解決的了,所以別使它更複雜了。」
「是的,我覺得她應該知道。」
「我敢肯定那個蘇丹本來也會失望的。我覺得我不太值得別人那麼為我興師動眾。」
「它有助於妳保持妳那令人傾倒的魅力。妳的這種方式相當於向所有的人發出邀請:需要情人。根本不需要很長時間去追求妳。」
「妳看到他了?妳跟他說話了嗎?」
「根本不奇怪。」我說。「他是公司的僱員,他們都是。費邊爵士剛才給我講了件最怪的事。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在那段時間,我曾看到管家,他又恢復了原來那副尊貴的模樣。他像平時那樣低頭請安,不流露出任何跡象表明他還記得在拉維尼婭臥室裡的情景,以及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我注意到妳的小把戲了。妳考慮得很周到,把他們留在一起。基平和那個保姆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我向拉維尼婭問起有關他的事。她說:「已經在監視我了,是嗎?」
「妳必須對我們說說妳的旅途情況。」費邊說。
「你認為有人謀殺……不只是為了殺人的緣故……而是為了一定的原因?」
「涼亭周圍的草裡蛇類成災,」杜格爾說。「我可以告訴你們,有些蛇是……致命的。」
我說:「拉維尼婭,我們得馬上走。」
「出了什麼事?」我驚恐地叫了出來。
「我想我用過,但用它向來是無補於事的。任何發生過的事情都無法再改變了。」
「他受雇於公司。這對他來說是個永久的職位。他把房子看成他自己的,而我們用房子的人只是他的過客。當然,他做事很有效率,我猜這就是大家容忍的原因。」
「什麼?」
她只是點點頭。「我知道。」她說。
「老樣子。」我說。
「羅莎娜拉怎麼辦?」
她苦笑了一下。「不太高興。這裡變得相當有意思了。」
「我敢說湯姆.基平會跟菲爾賴特小姐講的。事實上,我敢肯定他會告訴她。他非常敬重她的聰明才智。他似乎對她很感興趣。」
「孩子們……」
「妳也欠他一些人情。」
「德魯西拉,」他嚴肅地說,「我能相信妳的謹慎嗎?」
「回到那些他在這裡得不到的、乾巴巴的破書中去。他活該如此。」
「他難道會根據費邊爵士的命令行事嗎?」
我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了阿姨。羅莎娜拉到了涼亭之後她知道該怎樣做。我們會邊給她穿衣服邊告訴她。阿姨眼中閃眨著希望的光芒,讓人覺得哀婉動人。她相信羅莎娜拉能得以生存是因為我發揮了女神般的法力。我想告訴她是費邊和湯姆.基平兩個人制訂了這個計劃。
「我已經告訴妳了,我現在長大了,我不再捲入愚蠢的困境了。」
「你的意思是……在某種程度上……他是個密探?」
別的時候我們也停歇下來。我們聊天,有時候我們沉默不語,但我們之間有一個牢固的紐帶。我比以往更加確信,我的一生都與弗拉姆林家人聯結在一起。有時我們談起過去,再次說起他劫持我,讓我成為他的孩子,說起他假裝他是我父親的時候。
我此時已無法清醒地思考了。最重要的是他還活著……我們再度相見了……他見到我那麼激動、高興;而當我處於死亡邊緣時,是他救了我的命。也許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把死亡看得比平時要輕。這天夜裡,我已親眼看到一個人被擊斃,我只感到一種木訥的震驚,接踵而來的是巨大的快|感。
「它花了我們很長時間,」費邊評論道。「而且……我認為在這裡它沒帶來什麼好處。」
「可是他在哪裡呢?」
「那場謀殺?」
「費邊永遠也不會讓妳走的。」
「我想就在我的書房裡吧!」
她朝我吐了吐舌頭。
「去涼亭。」
「啊,是啊,我知道。」
我把那個小花技帶到房子裡,把它燒了。之後我意識到應該留著它,把它拿給杜格爾或費邊看看。
「一個人面對死亡時,他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我說。
「路易絲在哪裡發現的?」
「噢,我很累,我想我該上床睡覺了。」
「她這麼告訴妳了。」
他揮動著雙手。「每件事。」他說。
「我已經把它交給一個兩週前就動身的自己人了。我已經告訴她妳會和孩子們一起到的,我希望妳和他們在一起,直到我回家為止。」
她說湯姆.基平居然來到府上,多奇怪呀!
阿姨告訴我大管家問了很多的問題。他特別審問了她。她知道些什麼?她肯定瞭解。難道那個女孩子自己跑了?別擔心,他們會找到她的。如果她被找到了,她還得被燒死,但卻失去了為她的丈夫和國家做出一份貢獻的殊榮。她一定得死,因為她居然公然違抗大管家的命令,成了叛徒。
我收到艾麗絲的一封信。她非常幸福。她寫道:「湯姆真是棒極了,我們經常對我們的偶然相遇覺得驚詫。湯姆很想知道接著會發生什麼事。我想他比大多數人都更深切地意識到了事態的危險性,因為他的工作使他走遍了整個國家。他的工作非常激動人心,能夠助他一臂之力真是太好了。告訴妳一個令妳高興的消息,貨物已安頓下來,並得到照看。我盼望什麼時候能見到妳。也許我們將返回德里。湯姆永遠也弄不清因為工作他要奔波到哪裡去,而現在事態有些捉摸不定。要是能跟妳好好地聊一聊該多好啊!」
「我想是的。」我站起身來。「我敢說你們有公務要談,我要向你們道晚安了。」
「我想也許可以,」我說。「我們可以試試。」
「他當然不會了。羅莎娜拉已經逃脫了。我很想知道她是怎麼設法逃脫的。我沒想到她居然會有這種勇氣。」
我對羅莎娜拉的情況有了些瞭解。她是阿姨的侄女,她的父親是個富有的商人,她是一筆為數不少的金錢的繼承人,而這意味著她結婚的前景很好。她已經跟一個比她大一歲的年輕人訂了婚。他是負責管理德里那所房子的大管家的兒子。
「還有我舅舅呢?」
「不!」我說。
「為什麼?」
「非常重要,」她說,然後又神秘地加了一句:「是為了制定計劃。」
「這裡毫無疑問有憎恨情緒。」杜格爾表示同意說道。
「哦,德魯西拉,我們一直是這麼好的朋友!」
「如果你們發現了兇手,你們會怎麼辦?」
「那是我的榮幸,」他說。「我只希望當時能讓人將他逮捕。但在那樣的地方不容易。我立刻就識破了他,因為他以前用過同樣的手段。曾經有個年輕姑娘本來出來準備結婚的。拉瑟爾是那夥人中的一個,但他們在穿越沙漠的旅途中消失了。他當時從馬廄裡弄來了一輛小馬車,對那個女孩子說,在最後一個階段的旅程中他們可以更舒適些……以後再也沒有人見到過她。」
「要快,沒時間再耽擱了。」
「那就是說要把這些東西偷出來。」
「德魯西拉,請別告訴費邊。」
「我們這麼做是對的嗎?」我問。
「這事我還得考慮考慮,但從目前看來,我們必須做的是將她偷偷帶出這個城市。」
「我敢肯定,妳並不總是接受他們的建議。」
我猜我們的處境十分危險,如果任何歐洲血統的男人、女人或孩子在馬路上被發現,他們會立刻被殺死!
「我是個僕人。很好……」
「拉維尼婭……」我說。然後我告訴了他。
傍晚時分,孩子們已經上床了。阿姨的表妹已經來到這裡幫她照看孩子們。她是個安靜、溫柔的姑娘,路易絲和阿倫都已經開始喜歡上她了。
「對人們來說,除了鬈曲的頭髮和凶狠的神情之外,還有更多的東西。她非常聰明。」
我迅速穿過草地。幾個窗口裡亮著燈。我想大喊:費邊,我在這裡,費邊。
「為什麼?」
「別擔心,我對他非常瞭解。」
「當然了。」
「哎,妹妹,」費邊說,「妳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好。我猜妳為德魯西拉小姐來妳這裡感到很高興吧!」
「這對她來說意味著很多。」
「妳這麼久才來。」
「我明白了。」
每次停下來時,孩子們都來跟我們打招呼,好像幾個月沒見似的,讓我們覺得非常有趣。
「別為我們擔心,我會有所準備的。」
「不好,」他接著說,同時點著頭。「薩拉想說非常感謝。」
他關上門,走到屋裡來。「我同意,」他說。「非常令人不安。」
「我很在乎,拉維尼婭。我希望她會快活。我希望路易絲會快活。如果她走了,她們都會很難過的。」
「我已經向羅莎娜拉允諾,說我們要採取行動。」
停車是個令人安慰的事情。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從驛車的劇烈顛簸中解脫一段時間。我們趁空找地方睡上幾小時。孩子們通常是太陽一落山就合上眼睛,然後睡上一整夜。
「回來,路易絲!」我喊道。
他說他非常希望離開這個國家,費邊在此問題上也同意他的看法。各處都呈現出動亂的苗頭,去往海岸的旅行是很危險的。但為了孩子們,他覺得設法離開還是可取的。不過他和費邊一致認為德里是我們可以棲身的最安全的地方,因為軍隊最集中地駐紮在這裡。
「妳跟拉維尼婭談過了嗎?」
「妳要保證她不會發現。妳只用一會兒的時間,用完後,妳可以把它們放回原處。她就發覺不了。現在,妳真的認為妳可以改變她的外貌……使她看起來……像個歐洲人嗎?」
「是的,」他說。「這我理解。」
「我明白這一點。」
「好,我希望沒有。我為此作了努力。」
「也許那是曼陀羅,」我說,「帶刺的蘋果。」
「晚安!」他說,在他的眼睛中有一種戲弄的神情。
「他們有阿姨這個好保姆還有我這個好老師呢!」
「不知道,而且永遠也不想知道。」
我想起了孔雀羽毛扇,但我沒有去提它。去想它只會給我帶回我自知永遠不會完全忘卻的那段記憶——拉維尼婭躺在血糊糊的床上,那把扇子就在她的腳旁。
「我一定得告訴基平先生我多麼感激他。」
「進來!」一個我熟悉的聲音說。
我首先見到了杜格爾。我找到了相當於餐廳前屋的那個房間。杜格爾已經在那裡了。我覺得他已經聽說我們到了,所以正在那裡等我。
那次乘馬車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我想是因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印度的緣故。
「肯定每個人都認為禁止它是好事。」我說。
「沒有大錯誤,德魯西拉。試圖掩蓋很明顯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的。我犯了幾乎是一個男人所能犯的最可怕的錯誤。」
我可以看出她滿腦子裡都是湯姆,我真想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我想迅速行動,可是我拿不準怎麼著手做此事。這件事非同小可,我一個人無法處理它。我必須徵求費邊和杜格爾的意見。得去找費邊。杜格爾會滿腹同情的,但有點無能。費邊會知道怎麼做最好。
這裡有一種安詳、平和的美。後來,我試圖告訴自己這是暴風雨前黑壓壓地籠罩著上空的平靜。但在當時,我覺得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她點點頭。「他說,『在哪兒?在哪兒?』但我沒說。我怕管家會來這裡。我怕他在監視。我說:『我帶德魯西拉來見妳。』他說:『好,好。』然後我就跑開了。」
「德魯西拉總是通情達理。」杜格爾帶著一種怨天尤人的神情補充道。
「是的,非常令人傷心。」
「大管家說……」
羅莎娜拉點了點頭。
「我知道妳不在乎,可是我在乎。」
「不是你帶我們來的。」
我沒對他講管家送了一把給拉維尼婭。如果他知道她與那個人之間有過調情的話,我不知道他會說些什麼。有時候我覺得他不在乎拉維尼婭幹些什麼。
她點點頭,微笑了。她知道如果她問一些問題,她只會得到含糊其辭的回答,而且她的本能告訴她這些答案可能並不正確。
她打了個響指。「哦,他們肯定有一個團在這裡。他們必須有。畢竟,大多數生意是在這裡做的。在這裡和加爾各答……我得說,我寧願在德里也不願在加爾各答……」
「當然不能。那樣做立刻會引起動亂,只有上天才會知道產生怎麼樣的後果。他不只是個管家。他來到這個職位上是因為這所房子與公司的官員往來頻繁。」
「請向他深深地表示感謝,並且說我不會忘了他的好意。」
「你好嗎,杜格爾?」我問道。
「等我們準備好了,我會告訴妳的。同時,妳一定要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是見到妳很高興。」
那是一次漫長的旅行。因為我以前曾經旅行過,我做好了迎接極度不舒適的準備。
「我們和他一同旅行時,這一點就表現得非常明顯。」
正當艾麗絲和我準備把孩子們帶到花園裡時,他迎面碰到了我們。
「當然啦,德魯西拉是一個有品行的完人。」拉維尼婭嘲諷地說。
這是我為勝利付出的一個小小的代價。
艾麗絲抱起他,而他則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似乎覺得她還滿討人喜歡。
「我爸爸會嗎?」
「我想全世界都有食肉動物。」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局勢顯得日益緊張。在這個國家的某些地區已經發生了公開的動亂,但到目前為止,動亂都被控制住了。
「千萬小心,」薩拉說:「可不能讓他們發現你們。」
她生氣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德魯西拉,妳在擺架子。只因為我一直對妳很友好。」
「誰也不會比我更吃驚,」拉維尼婭說。「我以為像菲爾賴特保姆這樣的人永遠也不會結婚呢!她們應該把她們的一生都致力於她們所照顧的孩子們。最後,她們會住在某位感激她們的人為她們買下的房子裡。每當聖誕節和她過生日的時候,感激她的人會來探望保姆,確保她能安度晚年。」
「那麼為什麼還拿這事來煩我呢?」
「這個國家有很多謎。德魯西拉,我認為我應該提醒妳。我可能會做出決定讓妳立即離開。我本該在這之前就把妳送走了,可旅行太艱難了,旅行可能會比待在這裡來得更危險。也許有必要把妳轉移到印度的另一個鎮子裡去。但我們得首先弄明白這場謀殺意味著什麼。很多事情都取決於這場謀殺的幕後情況。」
「根本沒用。但妳你為什麼要跟我講呢?」
「也許這樣也不錯。」
「是的,當然喜歡,」杜格爾說。「當它發揮藥力時,感覺棒極了。但繼之而起的是極度的消沉……這是在使用這些毒品時非常常見的現象。另外,它非常危險,最終可以致命。」
「那麼孩子們怎麼辦?」
我不喜歡那個圈子裡的朋友;在我看來他們淺薄而無聊。但我喜歡和路易絲在一起度過的時間。她是個可愛的孩子,對我帶來的圖書很感興趣;她喜歡聽我給她講簡單的故事。每當我走進保育室時,她都朝我奔來,把她的頭埋在我的裙子裡,對我表示熱情的歡迎。我已經開始愛上這個孩子。
「哦,我們真是太貞節了,對嗎?」
「我不知道。如果他們能夠回來的話,他們會回來的。他們想知道我們是否安全。」
她一直喋喋不休地說著她的衣服,我心不在焉地聽著。我又在設想見到杜格爾和費邊會是個什麼樣子。我不久就會弄清楚的。
「這裡有好多美麗的東西,」杜格爾說。「看那花園。它有多別緻呀……那樹、那池塘、那鮮花。這裡有一種濃重的平靜感……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這個國家的一切都神秘莫測。在我看來,任何東西都與它們的表面現象截然不同。」
「我敢肯定他的妻子與妳意見一致。」
「是的。妳看得出路易絲是愛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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