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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論:間接路線

作者:李德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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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東南歐戰場(地中海戰場)義大利方向

第十三章 東南歐戰場(地中海戰場)義大利方向

四月二十五日,哈密頓的登陸兵在加利波利半島的南端實行登陸。登陸的場地有兩處:一是赫里斯角,位於半島瀕臨愛琴海的一邊;一是格貝提皮角(赫里斯角北面約二十五公里)。與此同時,法軍也在亞洲海岸方面的庫門克里地段上岸,作為一種誘惑性的機動,以分散土軍的兵力。可是,英法軍隊的這次登陸作戰,完全喪失了戰術突然性這個因素。土軍曾及時地把預備隊調集上來,致使登陸部隊無法擴大兩個範圍極小而且很不牢固的登陸場。
這次的計畫是由契特沃德擬制的,艾倫貝接替穆勒擔任指揮官以後,隨即決定採用這個計畫。該計畫根據地理條件決定採取間接路線。這是因為,它考慮到了水源的狀況,考慮到了沙漠與海岸之間只有一個狹窄的地帶。土耳其的防禦工事是從加沙城區開始的,向內地延伸了大約三十公里;同時,在內地更深遠的地方,即再進十六公里的地方,有一座比爾謝巴城,從東面掩護著這個地區。這一次,英軍行動詭秘,手段狡詐,把土耳其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了加沙方面,而後,在土耳其人掩護翼側的方向上,迅速地進行迂迴機動,搶佔了比爾謝巴城及其水源地。在對加沙進行誘惑性的機動以後,英國人即打算向土耳其軍主陣地的側翼實施突擊,同時,從比爾謝巴地區派出騎兵,使其從後方去包圍土軍。可是,由於水源發生了困難,加上土軍在比爾謝巴以北地區發起了反突擊,英軍這次實施機動的計畫又遭失敗。土軍的防線雖然被突破了,但是沒有取得決定性的戰果。英軍最後企圖合圍土軍的計畫也未能成功,繼續後撤,終於連耶路撒冷也放棄了。
對於中東地區的遠征,本來不應該列入本章的研究範圍。從戰略上來說,這些遠征地區距離主要戰場真是太遙遠了,因而其作戰行動不可能對戰爭的結局產生任何決定性影響。把這些遠征當作在戰略上分散敵人兵力的手段來看,也是不合理的,因為在每一次作戰中捲進去的兵力,英軍要比它的敵人多得多。
在約旦河以東地區,由於難以建立一條戰略性的屏障,土耳其的第四軍團並沒有遭到毀滅。不過,英軍的打擊雖然不夠猛烈,但卻是連續不斷的,因此該軍團也很快喪失了戰鬥力。在此以後,英軍進佔了大馬士革城,並繼續擴張著戰果,攻佔了阿勒頗。阿勒頗城距離大馬士革已有三百二十公里,而距離英軍在三十八天以前的出發陣地,則是五百三十公里。在這次進攻過程中,英軍捕獲俘虜七萬五千人,而自己的損失不到五千。
這種戰略與一九一八年西戰場上的戰略相比,實質上是沒有多大差別的。或者說,一九一八年西戰場上採取的戰略,甚至就是這一戰略的繼續發展。
九月間,當土耳其人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東面的時候,艾倫貝卻把部隊隱蔽地調向了西方,並使沿海地區的兵力對比大為改變,從原先的二:一增長為五:一。九月十九日,經過十五分鐘猛烈的炮火準備以後,步兵開始發動進攻,突破了土軍兩道比較淺薄的防線,而後,採取了廣泛的包圍行動,深深地前進到了內地。騎兵則急速地通過了大開的「門戶」,以裝甲車為前導,迅速地穿過走廊地帶,到達了進入埃斯德納倫平原的入口處。這次作戰行動的成功,獲益於空軍的保障作用不小,因為正是空軍瓦解了敵軍司令部對於部隊的指揮活動。

巴爾幹方向

巴勒斯坦和美索不達米亞方向

德拉與英軍前線陣地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遠,英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奪得這個據點,以使其對戰役結局產生影響。所幸的是,這些據點落到了阿拉伯人手裡。他們神出鬼沒,突然地從沙漠裡鑽了出來,一下子切斷了所有三條鐵路支線。不過,由於阿拉伯人的戰術特點和當地地形條件的限制,他們不可能在土軍後方建立起一條戰略性的屏障。艾倫貝想要迅速取得決定性的戰果,不得不尋找一個直接靠近敵人的地點,以便在戰略上設置一重障礙。約旦河及其以西的山地,正是這種可以阻止敵軍後撤的地點。阿富拉的鐵路樞紐站和貝桑附近的約旦河大橋,距離前線都是一百公里,因此,都在其裝甲車和騎兵進行戰略性「躍進」的範圍之內,只要通往這些重要目標的道路沒有阻塞,那就可以使用裝甲車和騎兵進行突擊。完成這個任務的中心問題,是要尋找一條接近目標的線路,一方面要使土耳其人難於及時加以阻塞,另一方面又要使他們不能在事後加以切斷。
雖然如此,奧軍的進攻卻差不多就要獲得成功。儘管奧軍統帥部並沒有故意去選擇一個不大引人注意的方向來實施進攻,但他們的進攻還是在一定程度上產生了出敵意外的效果,因為意軍統帥部絕對不相信康拉德還會有兵力兵器用來組織大規模的進攻。這次進攻的規模是比較大的,但又沒有達到足夠強大的程度。在進攻開始的最初幾天,發展的速度很高。雖然康拉德能夠迅速地從伊松察河地區調來預備兵力,並且也來得及撤運輜重和重炮,但這畢竟是兩軍的競賽,他當時只不過爭得了一個獲勝的均等機會。實施進攻的奧軍,差不多突進到了平原地區,但是由於預備隊不足,後來的進攻速度就不得不減慢下來。在此同時,布魯西洛夫的俄軍已在東線發起了進攻,於是這次進攻也就完全停止了。
一九一七年秋天,義大利變成了德軍統帥部作戰行動的舞臺和目標。在這裡,也是由於邊界的形勢,和*圖*書使得德軍在地理和物理方面都有利於採取間接路線,而他們的敵人是沒有這種便利的。同時,義大利人也從來沒有想到可以使用心理上的間接路線。
艾倫貝曾經進行了長時期的心理準備,用詭計代替炮彈,把土耳其人的注意力從海岸邊上吸引到了約且河的側翼。他所以能夠成功地引開土軍的注意力,是因為在這年的春天裡英軍曾在約旦河東岸發起過兩次進攻,但都遭到失敗。所以,他借此引誘著敵人的注意力。
由於有這樣一種情況,使得許多人對於這個結果估計過低,特別是那些深信克勞塞維茨的教條的人,往往認為血液就是勝利的代價,因而更是如此。儘管艾倫貝在數量方面占著優勢,可能還不止二:一,甚至於三:一,但是兵力的優勢並不能一定保障勝利。英軍當初進攻巴勒斯坦時,其所擁有的優勢實際上比這個比例還要大,但結果還是不免於失敗。而且,不論在過去,還是在這次大戰中,有許多進攻戰役表明,某一方雖然在兵力上擁有類似的優勢,但其結果也還是遭到失敗。
一九一五年一月,法英兩國的大多數軍事首腦仍然不肯放棄「西線第一」的見解,不願接受任何新的觀念。不過,反對派的意見也沒有沉默下去。這時出現了新的情況,於是又產生了所謂的近東計畫。這正是一個借屍還魂的新形式,只不過其規模更加有限罷了。
進行一般的正規戰爭,能否採用阿拉伯人這種戰略呢?這要根據時間、空間和兵力諸因素來決定。就實行封鎖來說,阿拉伯人的這種戰略確是一種最有效和最積極的形式,但它對於戰爭的影響卻顯得非常緩慢,與那種旨在破壞敵人穩定性的戰略比較起來,更是如此。因此,如果具備合乎理想的條件,而又要求迅速地結束戰爭,那麼總的看來,最好還是採取破壞敵人穩定性的戰略。然而,為了奪取勝利而又不採取間接路線,那麼直接路線的作用可能顯得比勞倫斯的戰略更加緩慢,代價更高,而且危險性更大。進行機動的空間有限,兵力的密度過大,同樣也是一種障礙,有時還會產生決定性的作用。在一般正常的戰爭中,毫無疑問,最好還是採取間接路線,因為間接路線一般能使敵人「落入陷阱」,只要具有這種捕捉敵人的良好機會,就能保證較快地取得勝利。而在上述相反的情況下,或者在已經遭到失敗的情況下,那就應該停止採用原來的間接路線方法,而改用直接消滅敵人兵力和摧毀敵軍意志的方法去奪取決定性的結果。總而言之,一切間接路線的方法常常要比直接路線的方法為好,除非萬不得已,決不要採取直接的路線。
對土耳其軍的士氣「估計不足」,這才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仔細分析一下一九一八年九月所形成的有利條件,可以明確看出,在巴勒斯坦進行的戰役,就其規模和實施技巧來說,都是可以與歷史上其他典型戰役媲美的。儘管英軍的任務並不複雜,但是就其一般性的特點來說,其戰役構思確是完滿的,其計畫的貫徹執行也是良好的,因此,差不多可以算是一個值得仿效的完美形式。
這個同土軍作鬥爭的計畫,充分反映了威里森和拿破崙關於戰略的觀念。威里森認為,戰略就是「關於交通線的科學」。拿破崙也說過:「整個戰爭藝術的秘密,就是使你自己成為交通線的主人。」英國人在那裡給自己規定的目的,就是要成為土耳其所有一切交通線的主人。切斷敵軍的交通線,等於是破壞了它的物資供應體系;遮斷敵軍的退卻路線,就是摧毀了部隊的士氣;毀壞敵軍內線聯繫的交通線,使其無法傳遞命令和報告,等於損壞了它的感覺器官,使其大腦和身軀之間的聯繫中斷。最後一項任務是由英國空軍來完成的。英國空軍曾經完全壓住了對方的空軍,從而消滅了敵人一個重要的偵察工具。後來,它又對艾里.阿富拉地區的電報和電話樞紐站進行了轟炸,從而破壞了敵人的指揮工具。在戰役的第二階段,阿拉伯人在德薩地區切斷了土軍的主要鐵路線,結果就使土耳其國內運來的補給品暫時中斷。這一行動給土軍指揮部帶來了嚴重的精神壓力,迫使他們不得不從自己有限的預備隊中抽出部分兵力去進行支援。
阿拉伯人的戰略意圖並沒有能夠貫徹執行到底。這是因為,一九一八年九月,當阿拉伯人正在漢志鐵路線上嚴重打擊土軍的時候,巴勒斯坦境內的土軍主力已在艾倫貝的一個決定性突擊之下完全崩潰了。
當時,法英兩目的軍事領袖及其司令部,一致堅持著直接路線,對這種路線的威力深信不疑,不僅希望以此突破敵人的塹壕防禦體系,而且更想獲得決定性的勝利。但是,自從一九一四年十月以來,也有許多人對於直接路線的效果抱著深深懷疑的態度。持有這種看法的人,並不完全是政治家,也有軍界人物。在對歷史事件加以考察以後,現在對這個問題已比較容易說清楚了。屬於這類人物的,在法國有加里耶尼,在英國有吉琴納。一九一五年一月七日,吉琴納寫信給弗侖奇說:「德軍在法國境內構築的那些防禦工事,應當看成是不能逾越的障礙,不僅難以用強攻奪得,而且不可能完全加以合圍。因此,對付這些工事的最好辦法,就是實行箝制,而另外選擇別的地點來進行戰役。」
在連續兩年半期間,義大利一直頑強地採取著這唯一的一條路線。它先後進行了十一次伊松察戰鬥,結果都是徒勞無益的。意軍毫無進展,幾乎停留和*圖*書在自己的出發地區,傷亡總數達到了一百一十萬人,而奧軍的損失總共不過六十五萬。在此期間,奧軍只發動過一次進攻。那是在一九一六年,為了擊敗義大利,奧軍參謀長康拉德勉強地爭到了法爾根漢的支持,曾從特蘭托直指南方進行了一次突擊。這是指向意軍後方的一次進攻。當時,意軍正在伊松察河地區進行著艱苦的戰鬥。但是法爾根漢並不相信這個計畫,更不贊成康拉德的「決定性打擊」觀念,因為他關心的只是德軍面臨的危險,堅持著他那個凡爾登消耗戰的理想。法爾根漢甚至拒絕了康拉德借兵九個師的最低要求。康拉德原想借用九個師去替換在東線作戰的奧軍部隊。既然得不到德軍的援助,康拉德便在一氣之下作了決定,要單憑自己的力量來實行這個計畫。他從東線抽出了一部分奧軍精兵,結果便使那裡的防務受到削弱。這樣一來,一方面使布魯西洛夫的俄軍得以在以後進攻時長驅直入,另一方面,康拉德還是湊不起足夠數量的兵力來完成擊敗意軍的計畫。
那麼這個問題是怎樣解決的呢?瀕海邊上是雪倫平原,它構成了一條走廊,通到了埃斯德納倫平原(即納赫-艾里-穆卡塔河谷地)和傑茲里爾谷地(即艾里-古爾穀地)。艾里-阿富拉和貝桑即位於傑茲里爾谷地當中。這條走廊只有一個「門戶」通到外面,但因它位置在土軍的深遠後方,所以並沒有派兵防守。這個「門戶」系由一條狹窄的山地地帶所構成,它恰好把瀕海的雪倫平原與內陸的埃斯德納倫平原隔截開了。然而,土軍卻在走廊的入口處構築了塹壕工事。
當最初的奇襲階段過去以後,德奧方面的進攻就變成了純粹的直接性行動,只是壓迫著意軍逐步後退。他們愈是後退,也就愈加靠近了自己的預備兵力、物資基地、中心地區和聯軍的增援部隊。這樣一來,很自然地要對進攻的結局產生相反的作用。然而,在進攻初期,德軍在兵力兵器如此微弱的情況下仍然取得了勝利。即此一點便可證明,法爾根漢當初不接受康拉德的建議,實在是一個很大的錯誤。如果在一九一六年初轉入進攻,那麼其勝利的前景定然美好得多。
不過,從政治上來說,這些遠征還是起了一定的作用。英國人在過去常常是採取奪占敵人海外領地的方法,來抵償聯盟夥伴在歐洲大陸上的失敗。當主要戰場上的戰況不利時,或者在戰爭的結局還難以確定時,次要戰場上的任何勝利,包括海外作戰行動的收穫,對於締結比較有利的和平條約來說,都是積極的手段。而且,在戰爭過程中,這種勝利也是一種很好的「滋補藥」。(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許多人都反對把那些奪取到手了的德國的殖民地再歸還給德國人。他們擔心這些殖民地還會變成危險的禍根。許多人忘記了,這些殖民地對於英國來說是有間接價值的。一旦發生戰爭,在這些地區很快獲取勝利,足以削弱敵人在歐洲戰場上取得勝利所帶來的壓力,足以恢復由於敵人獲勝而遭到破壞的威望。這種反措施在心理上所產生的作用,任何時候都不會失去意義,對於海上強國說來尤其如此。而且,當一個大陸國家佔有海外領地的時候,當它的領地易於遭到攻擊的時候,它將不能不對自己的侵略意圖有所克制。義大利就是這方面的一個例子。在一九三九年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以後,它曾長期搖擺,下不了參戰的決心,直到德國的勝利似乎已經確定無疑,它才最後決定參戰。在別國的領土上建立基地,雖然不能保障完全制止侵略行為,但對於遏制侵略目的欲望來說,卻是一個能起制約作用的因素。)
一九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一場準備得相當技巧,而且又是隱蔽地實施的進攻開始了。義大利的兩支軍隊中間,馬上被深深地砍出了一個缺口,插|進了一個楔子。一個星期以後,這個楔子的尖端已擠到了塔利門多河邊(伊松察河以西四十公里)。義大利軍隊雖然損失很大,但他們還是把被打亂的部隊在對方不斷突擊之下撤退出來了,因而使德軍的繼續進攻變成了簡單的直接路線行動,只是壓迫意軍向後撤退而已。這樣,意軍被迫向西方方向後撤了三十到四十公里,退到了皮阿韋河沿岸。皮阿韋河是一道牢靠的水障礙,意軍部隊完全可以隱蔽在該河的後面。當時,魯登道夫想以兜圈子的方法把預備隊調到特蘭托地區,可是已經太晚了,由於鐵路網很不發達,他難以實行這樣一個機動。於是,進到特蘭托地區的德軍,在沒有等到援兵的情況下,發起了一個毫無成效的進攻。當然,這樣一個時機已晚的進攻,已經喪失了從後方威脅敵軍的特點,因為意軍的戰線和它的預備隊,此時已經遠遠後退,差不多到了邊緣地區,而且前線和後方的界線也已不好區分了。
當時,保加利亞已經崩潰,米爾尼從薩洛尼卡的進攻正好接近了君士坦丁堡,前進到了土軍的後方,使土耳其受到了直接的威脅。這樣一來,當英軍於十月三十一日剛剛到達阿勒頗時,土耳其正巧也就宣佈投降了。
對於這個穿越達達尼爾海峽的計畫,法爾根漢曾表示了自己的看法。他說:「如果對地中海和黑海之間的海峽不能長期加以封鎖,而讓協約國的艦船自由通過,那麼,德國獲得勝利的希望將會大大減小。對於中歐的強國來說,俄國處於孤立地位,對它們是比較有利的。俄國人擺脫這種孤立地位,要比他們在戰場上取得勝利的意義更大。否則,這個巨hetubook•com.com怪的力量,或早或遲,終究是會自行瓦解的。」
到了七月,英國政府決定加派五個師的兵力去增援已在加利波利半島上的七個師。但當這些兵力開到的時候,土耳其在那裡的兵力也增加到了十五個師。哈密頓決定採取一個實行雙重打擊的辦法:一方面以大部分的兵力從格貝提皮增兵進擊;另一方面,則以小部分力量在蘇弗拉灣附近(稍北幾公里處)開闢一個新的登陸場,以求從半島中部把它攔腰截斷,並佔領能夠控制海灣的各制高點。同布雷爾地區或亞洲海岸某個地區實施上陸的計畫比較起來,這個機動也許顯得更加直接化了,可是它卻有一個大的優點:這個方向上陸將能出乎敵人意料,使他們無法把預備隊及時調來。這樣,在土軍的預備隊趕到以前,在整整三十六個小時之內,土軍在那裡阻擋英軍進攻的,總共只有一個半營的兵力。然而,由於登陸部隊的經驗太少,他們指揮官的惰性又太大,這次登陸所贏得的時間和條件,白白地丟掉了。以後,戰局日趨僵化,人們大失所望,而那些本來反對這個計畫的人更紛紛表示反對,聯軍不久也就撤離了這個半島。
另外,溫斯頓.邱吉爾也曾經有過下列議論:要把敵人陣營中的所有國家當作一個整體來看待,在現代條件下,距離和機動性的概念已經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在任何戰場上給予敵人的打擊,都等於對敵人的戰略性翼側實施傳統性的進攻,將有同樣的意義。當時,也有許多人引用拿破崙的例子,說明應把力量集中在西線,可是實際的例證恰好相反,證明其他地方的作戰行動也是必要的。此外,大家都公認一個事實:在遙遠地區的作戰行動,與英國進行海軍登陸作戰的傳統戰略,是不謀而合的。它本來可以促使英國人充分發揮其海上霸權的軍事威力,但直到當時為止,英國人的海上實力是被某些人所輕視的。一九一五年一月,吉琴納勳爵曾經提出建議,派遣部隊在伊斯肯德倫灣登陸,以便切斷土耳其境內東部交通線的主要線路。根據興登堡和恩費爾.巴夏在戰後所發表的意見來看,英國如果採取這個行動,有可能使土耳其完全癱瘓;但是,並不能產生更廣泛的影響,而對於整個歐洲的同盟國來說,也不能算是一條有效的間接路線。
這個錯誤並不在於觀念本身,而在於怎樣把觀念付諸實行方面。如果英國人一開始就把以後所逐次增加的兵力集中使用,以求一逞,那麼,根據對方指揮官的證詞,他們的計畫是大有成功希望的。英國人對於達達尼爾海峽的進攻,就其對土耳其的本土而言,是一條直接路線;但是,就其對正在高加索作戰的土軍主力而言,則應該算是一條間接路線,而就其對整個中歐同盟國家而言,那就更是一條間接路線。如果把西線的情況拿來作個比較,那麼可以看出當時西線的前景是很灰黯的,雖然已把大量的兵力集中在一個有限的空間內,但是在戰略上仍然不能有所突破;而達達尼爾海峽的作戰情況,看來卻要好得多,因為這個作戰正好符合使現有手段適合於目標的原則。可惜,在執行計畫的時候,這個原則恰好又完全被破壞了。
路易.喬治曾堅決主張把英軍的主力轉移到巴爾幹地區,認為在那裡可以從「後門」去打擊敵人。可是,西戰場上的法英兩國指揮官們卻堅信,在法國境內的戰爭很快就將獲得勝利,所以他們強烈反對其他的任何戰略,強調那樣將會面臨運輸上和補給上的困難。按照他們的看法,那樣還會使德國易於調動兵力去應付其他地區受到的威脅。這些意見當然也有某些正確成分,不是全無事實根據的,但是卻把困難過分地誇大了。他們反對加里耶尼提出的巴爾幹計畫,僅用這種理由是不適當的。按照加里耶尼的建議,應該派遣一支足夠強大的兵力在薩洛尼卡登陸,從那裡去攻佔君士坦丁堡,並誘使希臘和保加利亞站到協約國方面來。一旦把君士坦丁堡奪取到手,即繼續發起進攻,與羅馬尼亞配合作戰,沿多瑙河溯江而上,逼進到奧匈帝國的腹部地區。加里耶尼的這個計畫,與戰爭最後幾個月的實際作戰情況,有許多相似之點。一九一八年九月,德國軍界人物即已看出,這樣一個攻擊將是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因素」。這當然是一種偶然的吻合。所以到了十一月初,巴爾幹方向對於德國的威脅雖然並不特別嚴重,但卻成了促使德國加快投降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集中精力探討魯登道夫一九一八年的作戰計畫以前,應該首先觀察一下法軍戰線(即西戰場)和俄軍戰線(即東戰場)以外的戰況,看看他的對方在這以前三年之內曾經採取一些什麼行動,有過一些什麼企圖。
勞倫斯的戰略就是根據這些特點制定的,與一般的戰略理論比較,其根基實在有所不同。一般正規部隊,總是力求同敵人保持接觸,而阿拉伯人卻是儘量避開敵人。一般正規部隊,總是力求消滅當面的敵軍,而阿拉伯人則把消滅敵人的軍用物資,特別是消滅遠離敵軍的倉庫,作為自己的基本任務。然而,勞倫斯的戰略還不止如此,還要走得更遠些。他並不去切斷敵人通向倉庫的補給線,不想以此迫使敵人後退,而是力求把敵人困住在原地,讓敵人可以獲得為數不多的補給品,這樣敵人在某一地點停留的時間愈長,則其力量減弱的程度也就愈大,士氣也會愈低落。直接對準敵人實施突擊,可能迫使敵人更加收攏自己的兵力,更好地組織補給工作和加強防衛措和-圖-書施。阿拉伯人採用這種微弱的針刺法,迫使土耳其人日益分散了自己的兵力。總之,這種戰略儘管帶有各種非正統性的特點,但它卻是一種沿著抵抗力最小的路線前進的戰略,是一種合乎邏輯的結論。這個路線的制定者勞倫斯說過:「阿拉伯軍隊從來不想在某一個地點保持或發展自己的優勢;他們對某一地點實施突擊以後,馬上就離開了,為的是又到另一地點去進行突擊。所以,阿拉伯人總是在最短的時間裡,在最遠的距離上,使用最少量的兵力去進行突擊。他們在敵人為組織抵抗而調整兵力部署以前,總是繼續堅持戰鬥的。所以說,這一戰略的基本原則就是破壞,迫使敵人不能向確定的目標實施突擊。」
對巴勒斯坦遠征作戰的戰略意圖,是值得加以探討的。在開始階段,這次遠征存在著缺點,而且來源於所採取的路線,即既有直接的,也有間接的。最初,進攻是在一個敵人並不感到突然的方向上發展的,沿著一條最漫長而又最困難的線路前進,採取繞彎子的方法去接近土耳其的重要目標。可是,最初在加沙地區的兩次作戰都遭到了失敗(一次在一九一七年四月,一次在四月)。加沙是從埃及到巴勒斯坦的要衝,扼制著海岸邊上的通道。到了秋天,英軍使用了數量更多的兵力來實施進攻,不過這一次所採取的路線卻不是那麼直接化了。
當時,土耳其的三個所謂「軍團」,只是依賴著來自大馬士革的唯一一條鐵路線進行補給。這條鐵路通到德拉以後便分成兩支:一支繼續向南,通往漢志;另一支轉向西去,經過約旦河到達阿富拉。在阿富拉又分成兩個支線:一條通向海邊,即通到海法方向;另一條向南,通到土軍第七和第八軍團駐地的鐵路車站。土軍的第四軍團,當時駐在約旦河東面,因而其補給問題依靠通漢志那條鐵路來解決。所以,英軍一旦佔領艾里.阿富拉和貝桑附近的約旦河渡口,則土軍第七和第八軍團的交通線就被切斷了,而且,除了還剩下一條通向約旦河以東無人區的難以通行的小路之外,他們的退卻道路也完全被堵死了。如果進而佔領德拉,那英國人就可以切斷三個土耳其軍團的交通線,甚至包括第四軍團的最安全的一條退卻道路。
巴勒斯坦境內最後的軍事行動,應該算是一個戰役呢,還是算一場繼之以追擊的會戰呢?現在似乎很難確定。作戰開始的時候,阿拉伯部隊正與敵人保持著接觸,但是在這種接觸尚未分開以前,勝利即以完全註定,所以這次作戰看來應該算是一場會戰。不過,這次勝利的獲得,主要靠的是戰略手段,戰鬥行動所起的作用,在會戰中是微不足道的。
第二天,英軍已在土耳其人的後方建立了一道戰略性屏障。這時,土軍還剩有一條退路,那就是越過約旦河退往東方。因為遇到了土軍後衛部隊的頑強抵抗,英軍步兵直接進攻的速度是很遲緩的,但由於英國空軍不斷地進行著轟炸攔截,土耳其軍無法利用自己唯一的一條退路。九月二十一日清晨,英國飛機發現一個大型縱隊正從納布盧斯(雅法東北五十公里)開出,沿著一條曲折而又狹窄的道路向約旦河方向撤退。這實際上是土耳其二個軍團留下的全部殘餘部隊。於是,英國空軍一連對它進行了四個小時的攻擊,把這個縱隊完全炸毀了,可以說,土耳其的第七和第八軍團,從此以後也就不存在了。
另外,還要扼要談談整個東南歐戰場上的薩洛尼卡作戰。協約國方面派遣聯軍在那裡登陸,最初的目的只是增援塞爾維亞。一九一五年秋天,由於遲誤了時機,實際上並沒有產生什麼效果。但是經過三年以後,薩洛尼卡卻變成了進攻的跳板,發生了極其重要的作用。在巴爾幹地區開闢一個立足點,保有一塊基地,雖然很長時期沒有在那裡採取積極的作戰行動,但仍然是很必要的。這一方面是因為政治上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有作戰上的需要。當然,是否需要在那裡集中這麼多的部隊(最終多達五十萬人),則是頗有疑問的。德國人後來挖苦地說,他們在巴爾幹有一個「最大的集中營」,專門收容著協約國的部隊。
如果協約國的聯軍儘快恢復進攻,那麼毫無疑問,他們是有可能奪得勝利的,因為土耳其方面的彈藥很快就消耗殆盡了。沒有岸炮的掩護,水雷區並不難克服。可是,新任艦隊指揮官,英國海軍將軍羅貝克卻拒絕在沒有陸軍支援的情況下實施進攻。早在一個月以前,軍事會議即已作出決定,要發動一次陸海軍的聯合進攻,並且已在著手調運由哈密頓勳爵率領的一支陸軍前去參戰。然而,政府卻遲遲沒有接受這個新計畫,並且遲遲沒有理解執行這個計畫究竟需要多大的兵力。甚至當這些兵力終於被派定以後,卻發現數量不夠,而且這些兵力在亞歷山大港等待裝船時,又耽擱了幾個星期,其原因是要重新分配運輸船只,以期更適合於戰術上的要求。更加糟糕的是,這種遲疑不決的政策使得一切奇襲的機會都完全斷送了。二月間,當協約國軍的艦炮對海峽地區的土軍岸防工事進行預先的炮火準備時,土軍在那裡只有二個師;到海軍第二次進行攻擊時,已增到四個師;等到哈密頓準備好了進行登陸時,則已經增加到了六個師。這時,哈密頓的兵力只有四個英軍師和一個法軍師,實際上處於劣勢地位。而且,土軍佔有地利條件,那裡的地形使進攻者遇到了比防禦者大得多的困難。鑒於兵力數量居於劣勢,加上所受任務的限制,即專以幫和圖書助艦隊通過海峽為目的,哈密頓實施登陸的地點,既不能選在歐洲的海岸,也不能選在亞洲的海岸,而只能選在加利波利半島。
義大利的威尼斯省,是一個邊界省份,正好向著奧國領土中突進了一大塊。它的北面是奧屬的提羅爾和特蘭提諾-阿爾托-阿迪傑省(現屬義大利),南面瀕臨亞得里亞海。海岸邊上是一個面積不大的低緩平原。省界在伊松察河以東地區,緊接著便是以尤里阿爾卑斯山和卡爾尼阿爾卑斯山為界,繞著一個大型弧線,先向西北,後轉西南,一直延伸到加爾達湖為止。由於北面是如此寬廣的大山地,而且沒有一個稱得上重要的軍事目標,所以義大利人認為,在這個方向不可能實施進攻。正因為在北面方向上進攻能力的發揮受到限制,義大利人不得不選擇更東面一些的方向,並企圖以直接進攻的方式攻入奧國。這樣,奧國人便得以從提羅爾實施突然襲擊,攻擊義大利的後方,經常地給他們造成嚴重的威脅。但是,義大利在當時沒有其他的出路,只好採取這樣一條路線。
按照原定計劃,開始只是在卡波里多(威尼斯西北一百三十公里)地區突破敵人的防線,隨後採用翼側突擊的方法,擊潰伊松察河邊上的意軍。可是後來計畫中所規定的任務卻要大得多,以致沒有相應的兵力來完成。結果,在卡波里多地區的魯登道夫,也和在康佈雷地區的英軍一樣,這年秋天都是在戰略上犯了嚴重錯誤。他們把自己的力量估計過高了,或者說,都不是「根據布料的長短來裁剪衣服」。把魯登道夫和法爾根漢作個比較,可以看出兩人各走一個極端。法爾根漢在做衣服時,總是把布料買少了,把用料估計得太少,因而做了一半便要添布,最後雖然把衣服做成了,但卻是一件拼拼湊湊的百衲衣。
我們分析在巴勒斯坦奪得的這次決定性勝利,必須指出,在英軍還沒能於土軍後方建立戰略性屏障以前,也即是土軍在心理上還沒有受到強烈震撼以前,土軍是能夠阻擋英國步兵進攻的。而且,由於最初形成了塹壕戰的局面,步兵對於防禦的突破也就必不可少。但在正常的作戰條件恢復以後,爭取勝利的工具主要還是機動性部隊,而當時它們在全部兵力中所占的比重都是很小的。在巴勒斯坦的作戰,可以算是間接路線的一種特殊例證,但其技巧主要在於準備階段。至於它的執行,仍然是依賴於部隊的機動性。正是因為這種機動性,才使故人的穩定性受到了破壞,使其組織紀律發生渙散,這實際上又是進行突然襲擊的結果。
十七個月以後,奧地利境內的形勢日益嚴重,於是魯登道夫想起要對義大利進行一次聯合突擊。這次突擊的前途顯然是不會很樂觀的。魯登道夫從他的總預備隊中只能抽出六個師的兵力,而他的同盟者則在精神上和物質上都已經達到了枯竭的階段。由於兵力兵器不足,魯登道夫的計畫只能規定一個有限的目標,而且不得不採取一條直接的路線,即直接向伊松察河地區的東北角實施突擊。在那裡,意軍的防線正好朝著阿爾卑斯山方向彎進去了。選擇這個地段作為突擊目標,是考慮到那裡的戰術抵抗力最為薄弱,就這條戰線來說,也是採取著一個新的原則。
一九一五年一月二日,吉琴納收到俄國尼古拉大公的一封信。該信請求英軍實施一個引誘性的突擊,以減輕土耳其軍隊對於高加索俄軍的壓力。吉琴納認為,他無法抽出兵力來完成這個任務,因而主張使用海軍向達達尼爾海峽作一次示威性的佯動。富有幻想力的邱吉爾,馬上看出了這次佯動在戰略上的廣泛可能性,因而建議給俄國人以軍事援助。這個佯動在實行時要強行穿過海峽地帶,而且沒有陸軍的支援。他的海軍顧問們雖然不一定是這個方案的支持者,但也並不表示反對。於是,英國駐巴爾幹地區的指揮官,海軍將軍卡爾登隨即奉命擬制一個計畫。執行這個計畫的是一支聯合艦隊,主要由英國的舊式艦船編成,其中只有一部分法國船隻。一九一五年三月十八日,在經過一陣預先火力準備之後,這支聯合兵力進入了海灣。但由於在一個未曾料想到的地點遇到了水雷區,有幾艘艦船很快被炸沉,穿過達達尼爾海峽的計劃就在執行中途被放棄了。
想要獲得決定性結果的願望,拖了一年,即到一九一八年九月才最後實現。當時,在沙漠地區,既在東部,也在南部,發生了一種奇特的戰役,削弱了土軍的作戰能力。這些戰役使戰略,特別是間接路線戰略煥發了一些光輝。它在開始時曾被稱之為「阿拉伯人的叛亂」,是由勞倫斯所指揮發動的。這種戰役儘管帶有遊擊戰的性質,但實質上是以間接路線為基礎的。由於阿拉伯人的戰略具有非常科學的計算基礎,所以我們不能不指出它對一般作戰方法的影響。從總的特點來看,這是一種極端形式的間接路線戰略,而就其應用範圍來說,也是一種在經濟上最為有效的戰略。阿拉伯部隊的機動性,比一般正規部隊的機動性要高得多,但他們對於傷亡卻非常敏感,難以經受。土耳其軍隊則幾乎不大注意人員的傷亡問題,他們最害怕的是武器裝備的損失,因為當時已感到武器裝備的缺乏了。土軍能進行頑強的塹壕防禦,長於擊退迎面進攻的敵人,可是卻難於應付流動性的作戰,經不住局勢的急劇變化。土耳其人想要控制廣闊無垠的大片領土,可他們的兵力卻是嚴重的不足,無法對各處的衛戍部隊進行補充。而且,他們的交通線很不發達,線路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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