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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城03:夜鶯的嘆息

作者:賽門.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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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卡文迪旭地產公司

第四章 卡文迪旭地產公司

我離開卡裡班的洞,走入黑夜,穿越上城區,向商業區前進。這兩個區域距離並不算遠,不過人潮卻差很多,感覺就像是跨越了一條分隔華麗夢境及冰冷現實之間的界線一般。五光十色的夜店如今被呆板無聊的商業建築所取代;喧鬧遊樂的夜城當場變成了安靜工作的夜城。商業區位於上城區邊緣,乃是夜城裡最正式的一個區域,到處都是穿著西裝的紳士,手裡拿著公文包跟小雨傘——千萬不要因為這樣而掉以輕心,因為夜城裡的生意人不一定真的是人。天堂跟地獄都有人跑來夜城開店做生意,想要狠狠地撈上一票。商場之間的鬥爭可不比戰場上來得輕鬆。
「你們打算怎麼阻止我?」我說,語氣不如我想像中那般冷峻,因為我的下嘴唇實在痛得太厲害。「這些睡美人總不能整天跟著我吧。」
接下來最合乎邏輯的行動似乎就是去找卡文迪旭夫婦問一些不太禮貌的問題了。
「喔,她真是最棒的!歌聲就像黑暗天使一樣,集合了愛與死亡於一身,彷彿她曾經親身體驗過這一切,彷彿世界已經沒有明天——我們都超級崇拜洛欣格爾的!」
兩名醒來的夢遊者利用打噴嚏的空檔看了看我,然後彼此交換眼色,最後轉過身去,拔腿就跑。他們甚至為了搶先出門而打了起來。我張開裂傷的嘴唇,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有時候,刻意培養出來的壞名聲是非常好用的,就像胡椒跟鹽一樣——我身上總是帶著這兩樣東西以備不時之需;鹽可以淨化邪惡,在對付殭屍以及施放保護咒語時非常有用。胡椒則有許多其他很實際的用途。我的口袋裡還有不少實用的小道具,而在當時,我心中充滿了一股想要把它們全掏出來用在卡文迪旭夫婦身上的衝動。
「你之前就強調過這點了,卡文迪旭先生。我非常贊同你的說法。」這一男一女口中不停對話,不過目光始終不曾離開過我的臉上。
我偷偷地瞄了櫃檯後面一眼,看見一名所有頂級辦公室外都有配備的美艷冰山女秘書,就是那種沒有事先預約死都不會讓你踏入辦公室一步的女人。她很努力地忽視我的存在。這時電話響了,她接起來,以一種冷淡的生意口吻響應,彷彿面前的地毯上根本沒有一個全身血淋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私家偵探躺在那裡一樣。或許這種事情對她來說根本已經司空見慣、毫不新鮮了吧。
有時候即使沒有撥打號碼,你仍然可以在話筒中聽到恐怖的低語聲——我把上一支行動電話埋進了一塊不神聖的土地裡,為了確保其中的惡靈不會再出來為禍人間,還在上面以鹽巴封印。
「會計師賺不了大錢。幫卡文迪旭夫婦這種大人物做事才有賺頭。為了防止今天這種場面,他們可付了我不少錢呀。還有,既然我父親已經死了,我當然可以繼承他的頭銜。我就是熵伯爵。而且我恐怕現在就必須殺了你,約翰。」
「你跟我們互不相干,」男的突然開口,言語之中不帶有任何語氣。「互不相干。不是嗎,卡文迪旭太太?」
「儘管如此,」女的說。「我們依然算是明理的人。對不對,卡文迪旭先生。」
「喔,反正就在外面亂晃。」我不願意在電話中洩露自己的行蹤。「怎麼了?有麻煩嗎?」
「哎呀!」我說。「真看不出來為什麼。」
他們說話的方式完全一樣,幾乎不帶任何語氣。他們目光嚴峻地逼視著我,彷彿完全不用眨眼一樣。我試圖擠出善意的微笑,不過一笑之下,嘴角當場滴出血來。
「的確不錯,卡文迪旭先生。他們不會在背後說我們壞話,也不會有自己的想法。」
「告訴我,」我說。「人家說你們不但是夫妻還是兄妹,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才不是。」我說。「你只是個『惡兆之人』。你父親才是名副其實的熵伯爵,是比你偉大無數倍的男人。我記得你,比利.拉森。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而你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個沒用的傢伙。你以前不是想當會計師嗎?」
「我就是熵伯爵!」
辦公室的門打開,兩名夢遊者再度現身。他們筆直朝我走來,我只能盡力不露出畏縮的神情,任由他們粗魯地抓起我的雙手,半拖半抬地移動到裡面的辦公室裡,然後再次把我丟在地上。我喘了好一會兒氣,聽著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起,掙扎著想要站起,但是肩膀上卻突然多了兩隻手將我壓倒在地。我面前出現了兩條滿臉不爽的嚴峻身影,不過我故意正眼也不瞧向他們一眼。這間辦公室的裝潢出乎意料之外的傳統,幾乎完全是維多利亞時期的風格,所有傢俱看來都十分穩重、舒適,牆上書櫃裡擺滿了數百本幾乎一模一樣的書籍,而且書皮看起來跟其他傢俱的年代也差不了多少。辦公室裡完全沒有盆栽,空氣中的氣味十分凝重,聞起來像是穿了很久的衣服。
儘管我傷痕纍纍、不停hetubook.com.com抖動、曬心想吐、頭昏眼花,但是我一定要在夢遊者回來拖我去見卡文迪旭夫婦之前恢復清醒才行。他們並不想殺我,至少目前還不是時候。他們打我只是為了要削弱我的心智,為即將來到的審問暖身。不幸的是,我可不是那麼容易示弱的;只是我不禁要懷疑他們究竟以為我知道些什麼——我從口袋中取出一條手帕,舉起顫抖的手去擦了擦嘴角跟臉上的血跡。一擦之下,發現有一隻眼睛已經腫到看不見東西了。等我全擦完後,那條手帕已經慘到不堪入目,於是我順手將它丟到昂貴的地毯上,決定留給其他人去處理善後。
他們立刻對我失去興趣,各自回去聊天或繼續閱讀雜誌去了。對他們而言,只要不是演藝圈的人物就根本不是號人物;至於我看起來有多慘,他們更是毫不在乎。他們絕對不會做出任何有可能被人趕出這間辦公室的事情。歌迷。你沒有辦法不愛他們。
「但是到最後,他得到了什麼?」比利以跟我同樣憤怒的語調說道。「他得罪了尼可拉斯.賀伯,就像一隻蒼蠅一樣被毒蛇之子輕易殺害。好名聲沒有意義,受人景仰又能怎樣?我要錢!我喜歡一身銅臭!頭銜是我的了!夜城的居民都要學著去敬畏我的頭銜!」
大廳中其他人都假裝沒看到我被毆打。他們都知道這種事少管為妙。他們跟卡文迪旭夫婦都有生意上的來往,絕不會冒著生意上的危險來管這種閒事。我當然也不會開口求救。我已經被打得夠慘了,如果再讓人聽到我張口呼救,那豈不是連臉都丟光了!我又挨了一會兒打,最後一隻腳結結實實地落在我的頭上,我當場就暈了過去。
「她很酷耶,老兄!」一個看起來像是剛成年的女生終於開口道。我看她一邊說一邊憤怒地甩著滿頭長髮,立刻知道這就是我能在這裡得到的唯一答案了。
「直接說重點,凱茜。」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涉足演藝圈?」
電梯在一下震動之後停了下來,不過這點震動已經讓我全身痛得差點叫出聲來。電梯門打開,夢遊者彎下腰將我抬出電梯。我沒有反抗,一來是因為我根本沒有力氣反抗,二來也是因為我相信他們正要把我抬去我想去的地方——去見他們的主人,卡文迪旭夫婦。他們將我抬到一間辦公室裡,然後就像丟垃圾一樣將我丟在櫃檯前面。厚厚的地板吸收了不少撞擊力道,但是依然痛到有如地獄一般,於是我又昏了過去。
他們全部用一種看到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是約翰.泰勒。」我說。
「你說得對,卡文迪旭先生,謝謝你提醒我。我們不喜歡有人對我們的管理方式懷有過高的興趣,泰勒先生,因為那些都是我們的事,與他人無關。許多年來,有不少自認是英雄的傢伙都曾管過我們的閒事,不過我們至今依然活得好好的,而那些英雄多半沒這麼幸運。任何聰明人都該從這個事實之中學到一點教訓。」
「這個嘛——就目前的小道消息看來,最近卡文迪旭夫婦開始出清地產、不停貸款,也接了不少短期合約,似乎他們急需用錢,而且是可流動的資金,不是帳面上的投資。如果不是有筆大買賣出了問題,讓他們收不到應得帳款,那就是他們需要錢去投資另外一筆大買賣;也可能兩者都有。不管怎樣,我可以肯定最近卡文迪旭夫婦將之前保守的投資通通轉去買賣高獲利高風險的選擇權去了。不過這有可能只是順應市場走勢的關係。」
「所以我們來談談生意吧,泰勒先生。要多少錢才能請你為我們工作,完全只幫我們做事?」
眼看夢遊者打算再度動手,我立刻伸手到外套內袋中摸出一個專為緊急狀況而準備的小包包。當他們靠近我時,我撕裂手中的小包包,將其中的胡椒粉末灑向他們。在他們來得及反應之前,眼睛跟鼻子裡已經沾滿了強效胡椒粉。他們猛力大聲地打著噴嚏,全身劇烈地顫抖,緊閉的雙眼中飄出無盡的眼淚。由於噴嚏打得太過厲害,他們控制不住向後倒去,幾乎站不直了。胡椒的效力持續,他們虛脫地跪倒在地,不停地猛打噴嚏,狂飄眼淚,沒過多久兩人就一同驚醒。由於身體受到太大的刺|激,系統無法負荷如此強力的生理反應,所以他們只好從強迫的睡眠狀態中醒來。他們此刻非常清醒,不過看得出來他們都很不喜歡這種清醒的感覺。他們彼此扶持,透過滿是淚水的雙眼打量著週遭環境。我踉蹌地站起身來,狠狠地瞪向他們兩人。
「你太讓我們失望了,泰勒先生。」女的說。「我想這次把你交給當權者處理好了。我們已經聯絡渥克先生,抱怨你來此惹事生非。他非常有興趣知道你目前的行蹤,看來他很想跟你敘敘舊。為了表達對你的憤怒,如今他正親自趕來我們這裡。泰勒先生,你https://www.hetubook.com.com到底做了什麼惹得他如此火大?」
「喔,我們在打混呀。我們是專門幫明星跑腿、簽名、打雜的,而好處是可以在這裡閒晃,收集所有最新的八卦,有時候甚至可以見到明星本人。當然囉,我們最想看到的就是洛欣格爾了。」
終於,我抬頭看了看房中的主人。卡文迪旭夫婦的身材有如兩名瘦長的稻草人,身上的服裝令人聯想到在殯儀館工作的人員。即使動也不動地站著,他們還是給人一種說不出的不協調感,似乎只要稍不注意就會摔倒在地。兩個人穿的都是黑色西裝,沒有任何個性,不帶絲毫特色,似乎連時間都不會對他們造成影響。他們的臉色十分蒼白,皮膚卻又呈現不自然的完美,沒有任何缺陷及傷疤,緊實的程度彷彿動過太多整形手術,不過我卻不認為這兩個人的皮膚是手術的成果。卡文迪旭夫婦的臉上沒有任何紋路,很可能是因為他們一輩子之中從來不曾有過任何表情的緣故。
為什麼壞事總是發生在好人頭上?因為世界上就是有像比利.拉森這種人可以從中獲利。基本上,他具有能夠改變並控制所有「可能性」的力量。惡兆之人能夠看穿糾纏在命運之中的種種連結,發現隱藏在混亂之中的行為模式,然後從中挑選出只有百萬分之一可能性的厄運,最後將此厄運轉化為既定的事實。他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能在一瞬間摧毀他人花了一輩子的時間所成就的一切。小時候,他為了好玩而幹這種事;如今他為了錢而幹。他就是惡兆之人,別人的不幸就是他的力量泉源。
「洛欣格爾是我們的財產之一。」男的說。「卡文迪旭太太跟我手中握有她的合約。我們具有管理她的事業以及生活的權力,而我們絕對會不惜一切保護屬於我們的權力。」
「我知道,躲起來不開門,假裝沒人在家。」
「洛欣格爾是我們的,」女的說。「只要跟我們簽過合約的人事物都是屬於我們的。我們絕對不會放棄任何屬於我們的東西。」
「不,謝謝你,凱茜。渥克我一個人就可以應付了。」
「我們知道你,約翰。泰勒。」男的說。「我們不喜歡你那種傲慢的態度,也不打算默默忍受。我們是卡文迪旭家族的人。我們代表了卡文迪旭地產公司。我們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絕不會姑息任何外人干涉我們的生意。」
「一點也沒錯,卡文迪旭先生。」女的說。「你對我們來說什麼也不是,泰勒先生。通常我們根本不會去注意像你這種人。你不過是一個血統不明的小人物,而我們可是財高勢大的大集團。」
「那麼,」另外一個人說。「你是不是,你知道,什麼有名的人物?」
「你不夠資格成為熵伯爵。」我憤怒地道。「你父親是整個世界的幕後推手,是真正的當世強者,是夜城中人所景仰的大人物。他將一生奉獻在導正宇宙巨力之上。」
「好。卡文迪旭地產公司是間商譽良好的大公司,涉足的生意很多,不過主要還是投資在房地產跟股票上面。他們在演藝事業裡投入大筆資金,旗下擁有十幾個樂團,不過只有洛欣格爾具有大紅大紫的潛力。他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捧紅洛欣格爾,如果再出一次席維雅.辛恩的那種事,他們就完了。」
沒有人膽敢阻攔我。
「我們是生意人,卡文迪旭太太。生意永遠放在第一位。」
「沒錯。渥克來過了。雖然他表現得還算冷靜,不過對你顯然非常不爽。他撂下不少狠話,要我說出你的下落;他提到了監獄、放逐,以及某種跟煮沸的油及漏斗有關的酷刑。幸運的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哪裡,起碼當時不知道。我的薪水還沒多到值得對渥克撒謊的地步。你也知道,據說他能讓屍體復活過來回答問題。」
再度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已經身處一台上升中的電梯內。
「哈囉,比利。」我說。「這身行頭不賴,你當服務生多久了?」
我不屑道:「別想唬我,比利.拉森。比你可怕的傢伙我見多了。」
「不是。你只是惡兆之人,比利。你為所有人帶來厄運,包括你自己。你永遠不可能跟你父親相提並論,你的夢想太渺小了,你充其量不過能得到個『厄運小子』的頭銜,一輩子都是個幫人跑腿的小流氓。」
「那是當然的。」我說。
我走回吧檯附近,腦中不禁響起「獨一無二的娛樂界」這首歌的旋律。跟洛欣格爾會面的情景與我想像中不太相同,不過卻可算是非常——有趣的經驗。我對她的第一印象,該怎麼說呢?大概只能用混亂來形容吧。她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尤其是說話的語氣,然而不可否認她的確有點不對勁的地方,她缺少了某些特質——似乎她體內某種重要的元素被人移除或是壓抑了和-圖-書下來,那感覺就像舞台上燈光全亮,但是厚重的布幕卻沒有拉起一樣。
對我這種人來說,夢遊者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不會受到言語干擾,不會因為我說的話而退縮。這表示我麻煩大了。於是我只好聳聳肩,對他們微笑點頭,然後說道:「帶我去見你們的主人。」
「我們喜歡僱用夢遊者。」男的說。「他們是最好的僕人,是不是,卡文迪旭太太?」
「你一定要好好解釋解釋。」女的說。
「她為什麼這麼特別?」我問。「讓你們願意為她而死?」
「抱歉,」我說。「我從不自爆醜聞。」
我的秘書在第二下鈴聲還沒響之前就接起了電話,顯然她是在等我電話。「約翰,你到底去哪裡了?」
「沒錯。」我說。「現在,告訴我卡文迪旭夫婦在哪裡。」
「查到什麼關於卡文迪旭夫婦的事了嗎?有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或是什麼好玩的把柄?」
我就這樣縮在地上任由他們毆打了很長一段時間。
「為什麼要管我們的閒事,泰勒先生?」男的說。
辦公室的一個角落浮現了一個五角星芒,並在剎那之間光芒大作,緊跟著房中就多了一個人。一個我認識的人。此人穿著十分正式,一套午夜藍的燕尾服,搭配亮眼的白襯衫、蝴蝶領結,以及一襲滾有紅邊的大斗篷。他的頭髮烏黑亮麗,造型獨特,就跟梳理整齊的山羊鬍一樣。他的雙眼水藍,嘴角隨時帶有一種輕蔑的微笑。正常人見到他都會被這身造型唬住,不過我很清楚他是什麼樣的角色。
我依照凱茜的指示找到了卡文迪旭公司的辦公大樓。那是一間維多利亞時代的古老建築,風格十分老派,沒有地址或門牌之類的標誌。如果你跟他們有生意來往,自然知道要來這裡找他們,否則的話,卡文迪旭夫婦才不在乎你找不找得到他們。要找卡文迪旭夫婦並不容易,他們可不只是在商場上非常成功而已,在生活的各方面更有獨到之處,就像他們的夜店一樣。我站在一段距離之外,仔細打量著這棟建築的前門。卡文迪旭夫婦在自己的小王國周圍設下了多到數不清的魔法防禦,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強力到不需要啟用我的天賦就可以察覺出來的魔法。我可以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就像是有一群昆蟲爬滿我的身體一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我強烈地感到被人監視,而且還伴隨著一種迫切的危機感。這棟建築物肯定是在某個強大實體的守護之下,某個來自天堂或是地獄的恐怖生物。這種感覺雖然不至於嚇跑來這裡談生意的客戶,不過嚇嚇遊客跟路人卻很足夠。任何接近這裡的人都知道不要在這附近亂來。
儘管不像是藥物作用,但是仍然不能排除有人以魔法或其他方式強迫控制她的心智;靈魂之賊、心智之蛇——甚至可能是鬼魂附身。在夜城裡從來不缺少任何形式的潛在嫌疑犯,然而具有這類能力的強者為什麼會對洛欣格爾這種尚未成名的歌手感到興趣?啊,媽的,搞不好她只是瘋了。夜城裡也從來不缺少任何形式的瘋子。說到底,一切都還是要從她的表演查起。晚點,我必須再回來欣賞她的表演,聽聽她的歌聲究竟有何不同,對觀眾造成什麼奇怪的效果——當然,前提是我要先加持一些防禦魔法才行。有不少魔法生物的歌聲具有為他人帶來恐懼與死亡的能力,其中大部分都是雌性生物,比如說海妖女、水女神、女妖精、香蕉女皇朝貢樂團——
「沒錯。」一個臉上畫了骷髏妝的男生陰森森地說道。「我們都愛洛欣格爾。我們願意為她付出性命。」
「除非能夠賺取更高的利潤,卡文迪旭太太。」
「你父親——」
兩名夢遊者分別站在我的兩旁,雙眼緊閉、面無表情。我靜靜地躺著,深怕一動就會吸引他們的注意。如今我全身還有知覺的地方可說是無處不痛,而且痛到想吐,腦中一片混沌,思緒也跟不上平常的速度。我緩緩移動了一下手指,接著又嘗試動了動腳趾,幸虧都還能動。呼吸的時候會痛,這表示肋骨斷了幾根。我將滿嘴的鮮血集中在一邊,然後以舌頭去頂了頂上下排牙齒。有幾顆感覺滿鬆動的,不過至少都還在嘴裡。我只希望自己沒有尿濕褲子,我最討厭被人打到尿褲子。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打得這麼慘了,看來未來幾個禮拜我的尿裡都會有血。我忘了夜城裡的首要規則:不管你是多狠的角色,這裡永遠有人比你更狠。不過話說回來,這次來訪總算不是沒有收穫。我是為了調查卡文迪旭夫婦是否跟此事和_圖_書有關而來的,既然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我毒打一頓,就表示他們心裡一定有鬼。
「你現在看起來也沒多了不起,約翰。那些夢遊者真的把你海扁了一頓,只要隨便再加一陣風就可以把你吹入虛空。這種情況下,要在你的心臟裡找出一塊堵塞的血塊應該不難,要在腦中找到一條脹爆的血管應該也很簡單。又或許,我應該從你的四肢開始向內發展?我可以讓很多壞事發生在你身上,約翰,世界上有太多不好的可能性了。」
我走到吧檯後方拿起他們的電話就打,想問問凱茜查出了什麼關於卡文迪旭夫婦的資料。精靈酒保完全沒有阻止我。他一看到我走過去就立刻躲到吧檯另一端去擦拭一個十分乾淨的杯子去了。披毛巾的合音歌手如今個個手上都多了一杯琴酒,嘴裡聒噪不休地聊著八卦,講起話來跟從天上掉下來的死鳥一樣迅速。其中一個拿出了一本《脫衣格鬥》雜誌,然後所有人就開始講難聽話批評雜誌中的模特兒。我頭轉向另外一邊,將話筒用力貼在耳朵上。
「跟你一樣在外面亂晃,不過是在找你。他說有東西要給你,而且我敢肯定不會是什麼通緝令。今晚的大停電真的是你幹的嗎?需不需要幫手?要不要我連絡蘇西.休特或是剃刀艾迪?」
「已經死了!我一點都不懷念他。反正他總是對我感到失望。」
兩名夢遊者向兩旁移動,我猜他們又要打我了,於是微微縮了縮身體。任何有理智的人在這種時候都知道該假裝順從,但是我實在太火大了。他們已經奪走我的自尊,如今我只剩下目中無人的態度了。卡文迪旭夫婦同時嘆了口氣。
「大體說來,我們反對暴力。」男的說。「因為暴力太——普遍了。所以這種骯髒事我們是不親自出手的。如果你再來打擾我們,如果你還敢接近洛欣格爾,我們會讓你成為殘廢。如果你這樣還聽不懂暗示的話,我們將會取走你的性命。為了警告其他膽敢干涉我們生意的人,我保證你的死相絕對會非常難看——」
我臉上擠滿自信的神情,假裝是來這裡談生意的,走到門口推開了大門。沒事發生。接著我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勢走入大廳,盡力隱藏那種額頭上被人塗上標靶的感覺。大廳很大、很豪華,而且很舒適。牆上掛滿畫像,花瓶裡插滿鮮花,沙發上坐滿一邊閱讀《夜城時報》,一邊等待叫號的生意人。我對著接待櫃檯走去,站在櫃檯旁的一男一女立刻向我走來,似乎他們早就知道我要來,大概是夜店裡那兩個戰鬥法師有打電話來回報狀況。我朝向我走來的那對男女微笑,正要開口說話,卻發現沒有必要,因為我發現他們兩個都是「夢遊者」。他們身穿黑衣,臉色蒼白,表情空洞,雙眼緊閉,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是那種將自己睡夢中的軀體租給他人使用的「夢遊者」。這種人通常都是因為還不出債務,受到合約束縛而必須以身抵債。他們不能決定他人要如何使用他們的身體,任何身體上的創傷都必須自行負責。只要在合約期限之內或是軀體損壞殆盡之前,他們的主人——或者說是他們的操儡師——有權力利用他們的身體去做任何事,完成任何幻想。這就是所謂的夢遊者。
「成為我們的手下,泰勒先生。」
「死都不可能。」我說。「你可以僱用我,卻不能收買我。何況我現在已經有客戶了。」
「有趣——」我說。「謝了,凱茜。有機會的話,晚點我會回公司一趟。如果渥克又跑去了——」
「並不多。」凱茜不太情願地承認道。「關於卡文迪旭夫婦的直接數據很少,我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查不到。所有常用的數據庫裡幾乎都沒有提到他們。他們對個人隱私非常注重,至於生意上的數據則通通藏在連我們的未來電腦都無法突破的防火牆之後。順便一提,我們的電腦對此十分震怒,所以寄了一堆匿名信去痛罵比爾.蓋茲。我也打了不少電話去問我的消息來源,不過只要我提起卡文迪旭夫婦,大部分的人都不敢說話,不管我再怎麼保證電話線有多安全也一樣。當然,這裡是夜城,再危險的消息也是有人敢賣的——只不過這種人給的消息可不可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以最嚴厲的目光瞪著卡文迪旭夫婦,不過他們也以同樣的目光向我回瞪,絲毫不為所動。接著男的突然轉身,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銀鈴,然後用力搖了起來。
「這年頭好的手下不好找了,卡文迪旭太太。我怕是因為時代改變的關係。」
儘管我捲成一團護住全身,不過還是被打得渾身劇痛。當夢遊者終於在無形的指令下停止毆打的時候,唯一讓我還沒攤在地上的原因只剩下他們抓在我肩膀上的手。
這棟建築物的防禦系統全部都是明目張膽地攤在眾人眼前。卡文迪旭夫婦就是要和-圖-書讓所有人知道他們受到非常嚴厲的保護。
「凱茜,先告訴我你目前查到的東西。」
我緩緩轉動身軀,藉著背上靠著的櫃檯咬緊牙關向上挺了一挺。在我終於喬到一個可以順暢呼吸的姿勢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間辦公室裡還有其他人。事實上,辦公室裡還有不少其他人。他們有些坐在椅子上,有些盤腿坐在地毯上,也有些靠在牆上。所有人都很年輕、瘦弱,穿著打扮非常時髦,跟年齡並不相襯。他們慵懶地翻閱著音樂及生活雜誌,或者低聲聊天、比較彼此身上的刺青、拿小鏡子補補臉上的妝。他們通通穿著黑色的制服,臉上塗得白白的,外加很黑的黑眼圈,臉上的粉非常厚,而眼睛又黑得有如兩顆洞一樣,簡直就是死神的小丑妝。紫色的嘴唇上刺滿環洞,身上掛滿了鐵鏈跟銀色的十字架。其中一名縮在椅子上的女孩注意到我在看,放下了手中的《咬我呀》雜誌,面無表情地打量著我。
我現在不在夜城中使用行動電話了,因為行動電話太容易暴露我的行蹤,而且這裡的訊號很怪,常常會轉接到錯誤的號碼,使你聊天的對象有可能是來自過去、現在、未來等不同年代,存在於不同空間的任何人或任何怪物。
他們讓我聯想到蜘蛛,凝視著網中獵物的蜘蛛。
「厲害呀,他們把你打得真慘。你是怎麼惹火他們的?」
他們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動作一致,十分詭異。卡文迪旭先生擁有一頭黑色的短髮、微翹的嘴唇以及幾乎沒有任何神情的目光。他看著我的時候彷彿不是看向一名敵人,而是一個有待解決的問題。卡文迪旭太太頭髮較長,骨架適中,不過嘴唇薄到跟沒有一樣,眼神跟她老公完全一模一樣。
「我知道,」我說。「我親眼見過。渥克現在在哪裡?」
「我是約翰.泰勒。」我卯足勁裝出最狠的語調說道。「我現在對你們兩個很不爽。」
他臉上所有的血色當場消失,在剎那之間變成一個打扮成成年人模樣的小孩子。可憐的比利——他的力量真的非常強大,但是玩弄他人心智的把戲我可是比他擅長太多了。再加上我令人聞風喪膽的好名聲——我對卡文迪旭夫婦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他們的辦公室。接著我以身體狀況所能承受的極限速度逃離這棟大樓。
我很想說自己這麼晚才使用胡椒是為了等待最佳時機,不過事實上,我純粹只是因為一直沒力氣使用它們而已。
「我什麼都沒做。」我說,試著讓語調聽起來正常。「純粹只是讓人看不順眼罷了。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他氣急敗壞,滿臉通紅,不過還是極力克制自己,盡其所能地裝出最不屑的語調。
「你在作夢,老闆。」
「沒有錯,卡文迪旭先生。」女的說,語氣跟男的差不了多少。「他是來搗亂的,我可以肯定。」
再度醒轉之後,夢遊者已經離開了。我小心翼翼地轉了個頭,然後發現某間辦公室的門剛好關上。我鬆了一口氣,慢慢強迫自己爬起身來。每一個動作都會產生新的疼痛,痛得我忍不住將滿嘴鮮血都吐到昂貴的地毯上去。最後我很難看地靠著櫃檯在地上坐起,兩手抱著因肋骨斷裂而疼痛不堪的胸口,心中想著一定要讓人為此付出代價。
我對他露出沾滿鮮血的牙齒,微笑道:「不要惹我,比利.拉森。我現在心情很差。你不怕我運用天賦找出你最害怕的東西嗎?說不定我用心去找的話——或許可以找出你爹地的殘骸——」
「成為卡文迪旭地產公司的一員,你將可以享受我們的商譽、財力以及保護所帶來的好處。」
「啊!」凱茜說。「他們過去兩年都在極力建立大牌經紀人的形象,在這上面投資了很多錢,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明顯的回收。傳說他們之前在卡裡班的洞力捧的實力派歌手出了點滿嚴重的問題。當時席維雅.辛恩看起來非常有機會成名,去年所有音樂跟生活雜誌的封面上都可以看到她的相片,但是沒過多久她就離奇失蹤了,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見過她。席維雅.辛恩消失得非常徹底,這在夜城可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你看起來很糟,約翰。」對方邊說邊自五星傳送芒中走出,傳送芒在他離開之後立刻消失。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不屑地低頭看著我道:「糟透了。我就說你不能老靠一張嘴嘛。還有,不要叫我比利。我是熵伯爵。」
男的夢遊者對準我的腦袋就是一拳,動作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我摔倒在地,腹部又被那女的給踢上一腳。我試圖向旁邊滾開,但是他們動作更快,圍上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瞬間將我的肋骨踢斷了好幾根。在他們的攻擊之下,我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只能全身蜷成一團,想盡辦法護住自己的腦袋。這場襲擊來得毫無徵兆,我完全沒時間採取平時的防禦措施,只能待在原地挨打,默默在心中發誓一定要找回這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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