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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城03:夜鶯的嘆息

作者:賽門.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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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太多新聞了,可惡!

第六章 太多新聞了,可惡!

接待室中的老太太放下手中正在編織的毛線,透過老花眼鏡看了看我,然後親切地笑了笑。很多人都以為她是個慈祥的長者,不過我卻知道她手中的毛線針乃是人骨所制,而她親切的笑容後面則隱藏了滿嘴尖牙。
朱利安笑了笑。「應該不會,親愛的孩子。我並不喜歡你,但是我更討厭他。他擁有太大的權力,但是卻沒有足夠的判斷力去妥善運用這些權力,再說,我完全相信他沒有任何道德觀念。總有一天我會揭露他的瘡疤,然後好好地作一個專題報導。我有問他有沒有大停電的內幕消息,不過他什麼都沒透露。他知道的比表面上要多——不過,他哪次不是這個樣子。」
我一把抓住他的喉嚨,將他整個人從座位上提起,拉到我的面前。「別幹這種事。」我說。「現在可不是化身成我的好時機,再說我也不需要你來蹚我的渾水。」
「給我出來,不然我就刪減你的經費!」
「當然。」
我小心地走上前門台階,打算只要發現情況不對隨時準備落跑。一直以來,夜城時報辦公室都很歡迎我的拜訪,不過這年頭還是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維多利亞之屋擁有真正強大的魔法防禦系統,防禦的範圍涵蓋的程度讓卡文迪旭大樓的防禦系統看起來跟玩具沒什麼兩樣。這裡的防禦魔法是經歷兩百年的時間一層一層加持上去的,基本上就好像一顆壞心眼的洋蔥一樣。其中有一道音波法術可以阻止大部分的閒人接近防禦範圍,除非是在豁免名單裡或是有正式生意來往的人物,否則根本連靠近夜城時報都辦不到。當然我也不是真的沒辦法突破這些防禦,只是除非有人拿槍指著我的腦袋強迫我這麼做,不然我絕對不會輕易嘗試。曾經有個白癡試圖夾帶一顆炸彈進入維多利亞之屋,結果被防禦魔法變成了某種怪物。沒人敢肯定他究竟成了什麼怪物,因為任何人只要看了他一眼就會把吃過的東西通通吐出來,包括上輩子吃的都不例外。據說那傢伙如今在下水道裡工作,而且自從他接下那個工作之後,下水道裡的老鼠數量就開始有明顯減少的趨勢。
我跟朱利安互相扶持地從桌上爬起,兩個人都幾乎喘不過氣來。辦公室亂得有如颶風過境一般,記者跟其他工作人員緩緩地從殘骸中爬了出來。有人找到一支沒壞的電話,立刻打給醫院叫救護車。朱利安看著我,眼中的神色十分冷酷。
「別問我。」我一派誠懇地說。「你也知道,渥克總是為了不同的理由在找我。你會告訴他我來過嗎?」
我環顧四周,發現沒什麼人在乎我的存在。不管我之前幫夜城時報做了多少工作,這裡的人還是不把我當作自己人,因為我無法跟他們分享追逐新聞的神聖使命感;而對跑新聞的人而言,只要不是自己人的人,永遠都可能變成敵人。為了不讓自己難做,他們絕對不會跟將來可能成為報導題材的人走得太近。
「喔,拜託,朱利安。有人跟蹤我一定會發現的。」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轉角,探頭看了看通往大街的巷子。巷子裡空蕩蕩的,不過大街那頭不斷傳來陣陣騷動聲響。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三不五時回頭觀望,最後終於來到卡裡班的洞正門的大街上。街燈已經被憤怒的歌迷們給砸爛,所以我可以好整以暇地站在暗處欣賞夜店外面越演越甚的暴動。
朱利安跟我立刻又回到碎裂的玻璃窗前察看形勢,阿格斯則躲到總編的辦公桌下面去。
「大停電的後遺症有多糟?」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媽的,她是怎麼突破防禦跑進來的?」阿格斯大叫。
我點了點頭。這就是我想請他幫的忙。
朱利安想了一想,然後用對講機把八卦專欄作者阿格斯給叫了進來。阿格靳化身成身穿修女服裝的凱莉.米洛,像陣風似地衝了進來。她在我身旁坐下,調整一下姿勢讓大腿完全|裸|露。朱利安瞪了她一眼,嚇得她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
洛欣格爾在大辦公室裡到處亂闖,纖細的手臂隨便一揮就有一台電腦螢幕被砸得稀爛。眾員工背對著她到處亂跑,盡可能遠離她的魔掌。她力大無窮、威猛無匹,彷彿行走在一個紙紮的世界,臉上的微笑絲毫沒有動搖,兩眼也完全不需眨眼。有一名記者跑得稍微慢了點,被她一把抓在肩上,當場掄到牆上,發出一陣清脆的骨折聲響。就在朱利安即將撲到她身上的時候,她突然放開手中的屍體轉過身來,對著朱利安就是一拳。朱利安低頭避過,接著一拳擊中對方下巴,不過似乎對洛欣格爾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不要說髒話,拜託。」朱利安頭也不回地說道。「答案很明顯,你被人跟蹤了,約翰。她是你帶來的。」
「壞消息傳得真快。」我說。安娜貝拉在我的對面坐下,然後按下錄音機的按鈕。我把事情的始末通通講過一遍,不過對我本身在這個事件裡所扮演的角色盡可能輕描淡寫地帶過。我告訴她自己是為了調查卡文迪旭夫婦所以才出現在那裡,完全沒有提到關於洛欣格爾的部分,因為我從來不跟記者討論案情。再說,只要把卡文迪旭夫婦拉進來當壞蛋,等下就比較好說服朱利安幫忙。雖然我們兩個曾經數度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合作,不過每次合作的經驗總是不太愉快。我的故事以自己跟所有歌迷一起被趕出卡裡班的洞,然後站在安全的距離外面當觀眾作為結尾。朱利安點點頭,似乎對我的故事十分滿意。安娜貝拉關掉迷你錄音機,開心地對我微笑。
「是誰幹的?」
「他沒說,不過這種事他從來不說的。你最近在幹嘛?」
我從來不敢肯定朱利安對我的身世瞭解多少。我也從來沒打算問他。
「沒有人在我身上偷放任何東西!」我怒道。「沒有人那麼厲害!」
「好夾克,約翰。」他終於開口道。「跟你很不搭。」
「我在追一條線索。」我小心說道。「跟他們現在在捧的當紅歌手洛欣格爾有關。你對這個女人瞭解多少?」
「你平常面對媒體的時候不會這麼合作,約翰。沒猜錯的話,你有事要我幫忙?」
我再度聳肩。「這大概是個永遠解不開的謎了。」
既然卡文迪旭夫婦有更麻煩的事情要處理,那就是我該離開此地的時候了。我沿著暴動圈的外圍走開,小心避開任何暴力行為,然後迅速和圖書往商業區前進,因為我突然想到可以找一個人幫忙。當心裡有疑問的時候,就該去找消息最靈通的人士,就算這些人無法證實任何他們所知道的消息也無所謂。我指的就是記者、八卦專欄作家,以及其他所有受雇於夜城唯一的專屬報社「夜城時報」的專業人士。
沒過多久,我就來到了夜城時報總部所在的大樓,「維多利亞之屋」。這棟大樓非常巨大,因為它必須如此巨大。每隔二十四個小時,一份全新的《夜城時報》就在這些厚重的石板牆下編寫、印刷並且發行,而這一切都在這家報社著名的老闆兼總編——傳說中的維多利亞冒險家本人——朱利安.阿德文特的監督之下所完成的。阿德文特必須將報社所有運作通通集中在一個屋簷下完成,因為唯有如此才能確保報社的安全以及報導的獨立性。我在報社前門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棲息在屋頂上的一群石像鬼,除了其中一隻正在無精打采地搔癢之外,沒有任何石像鬼對我顯露出絲毫興趣。這是個好現象,因為當報社不把你當作朋友的時候,這些石像鬼將是最先以行動表明立場的人物。而在需要活動筋骨的時候,它們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流氓。」阿格斯小聲道著,頗不情願地自總編輯室走出,臉上的表情極盡和藹可親之能事,在朱利安的注視下慢慢接近我們。
「沒錯,珍娜。可以麻煩你打個電話問問朱利安方不方便見我嗎?」
編輯部的大鐵門上刻滿了防禦符咒,能夠阻止任何人進入。不過鐵門一下子就認出我來,於是很有禮貌地開門讓我進去。門一打開,裡面立刻傳來震耳欲聾的喧鬧聲。我稍微做了一點心理準備,然後邁開大步走了進去。編輯部裡滿滿都是人,有的坐在辦公桌後面工作,有的則對著彼此大吼大叫。其中有幾個人在每張桌子之間來回奔跑,幫忙傳遞重要的備忘錄跟最新消息,以及支持大家繼續工作的熱咖啡。編輯部永遠都是如此忙碌、如此吵雜,這裡的人每天分三個八小時的班次,隨時掌握所有發生在夜城裡的重要新聞。這裡的電腦永不關機,椅子也絕對不會冷掉。有幾個人看到我走進房裡,微笑地打了個招呼之後,馬上又埋頭回去工作。這裡可不是讓人打混的地方,報社裡的所有員工都非常重視他們的工作。
「我想請你幫的忙絕對不會違背你的良心,朱利安。如果我說打算扳倒卡文迪旭夫婦,你應該不反對吧?」
「他有高興過嗎?」我淡淡地說道。「我相信只是一場誤會。你知道總編為什麼想見我嗎?」
我不希望朱利安老想著普羅米修斯電力公司的事,於是就把洛欣格爾的歌迷在卡裡班的洞裡自殺的事情提出來討論。朱利安一聽,當場眼睛一亮。
「她不是真的洛欣格爾。」朱利安冷冷地道。「人類不可能有這種力量。多半是卡文迪旭夫婦召喚的惡靈,他們偷偷在你身上放了某樣東西吸引這隻怪物來找你。」
「喔,這回的八卦可比那種東西刺|激多了。根據可靠消息指出,蘇西心裡一直藏著某個不可告人的家族秘密——」
「喔?洛欣格爾自殺事件!很好!太棒、太棒的題材了!死者的腦漿真的濺得她滿腳都是嗎?」
他冷笑兩聲,然後突然化身為我的模樣。「或許我該假裝成你的樣子直接去問她。」
「一定是卡文迪旭夫婦幹的,簡直欺人太甚。膽敢攻擊夜城時報就必須付出代價。我想首先要寄一份賠償帳單給那兩個自大的豬玀,然後派出所有最好的記者去調查他們的意圖究竟為何。另外,約翰,我建議你去找『死亡男孩』,如果有任何人知道席維雅.辛恩的下落,那一定就是他了。」
而背叛朱利安的那個女人根本沒有進入傳奇故事之中的資格,最後連名字都遭人遺忘。朱利安曾經說過,希望被人遺忘就是那個女人最大的懲罰。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那個女人。
如今他坐在總編輯的辦公桌後面,透過深邃的雙眼及帶著嘲弄的微笑看著我。朱利安的世界依然只有黑白兩種顏色,不管在夜城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他始終沒有在自我的道德觀裡加入任何灰色地帶。也就是為了這個原因,他很難界定我這個人究竟是屬於善良還是邪惡的一派。
我走到洛欣格爾身後,拿起一個紙鎮對準她的後腦勺砸下。她立刻轉身面對我,不過朱利安又在這時一腳踢向她的左膝。洛欣格爾重心一失,身形一晃,朱利安跟我同時趁機出拳。可惜不管我們擊在她身上的力道有多重,她始終沒有受到絲毫損傷。我們向後退開,她則緩緩轉過身來,目光保持在我們身上。我四下尋找任何合用的武器,很快就發現了一樣看來十分完美的尖銳物體。我對著那個物體衝去,不過安娜貝拉卻憤怒地在我身後大叫。
然而偉人到哪裡都是偉人,朱利安.阿德文特很快就在未來裡面站穩腳步。他進入夜城時報跑新聞,不久後成為頂尖的調查記者,因為他從不畏懼任何強權,而且這些強權也通通不是他的對手。現在的朱利安依然在對抗邪惡、懲罰犯罪,只不過是換了個方式罷了。他的成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擁有一大筆財富。自一八八八年消失之前,他曾經在一家銀行的秘密帳戶裡存了一筆錢,在經歷將近百年的複利滾利之後,他已經不再需要為錢煩惱。沒多久朱利安升為編輯,最後變成報社的老闆,而夜城時報也在他的努力之下成為夜城裡面唯一的良知,令所有壞蛋坐立難安的背後靈。
我繼續對他們前進,而喧鬧鬼奧圖這時跑到我身邊。「你一定要阻止她,泰勒先生,不能讓她毀掉整間報社!」
朱利安皺了皺眉頭。「喔,沒錯,低調的卡文迪旭夫婦。他們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卻總是有辦法遊走在法律邊緣。儘管他們在夜城具有極大的影響力,但我卻始終掌握不到任何實質的犯罪證據。或許該是我再度開始追查他們時候了,也正好可以看看他們最近幹了些什麼壞事。反正他們也好久沒有告我了。不過不要轉移話題,約翰,渥克到底找你幹嘛?」
宋利安.阿德文特轉身看了看亂七八糟的辦公室。「攻擊夜城時報的人絕對要付出代價。」
「把他放下,約翰。」朱利安.阿德文特叫和圖書道。我回過頭去,發現他站在辦公室的門口看著我。「你也知道要殺死這傢伙得用比火焰噴射器更強大的武器才辦得到。進來吧,我要跟你談談。」
「哈囉,哈囉,泰勒先生!真高興再次見到你。這件新夾克不錯唷。你是來找我們家老頭的,是不是?」
「我知道。」我說。「不過我對外的說法就是這樣,不管誰問都是同一套說辭。」
「她本來可以擁有一切的。」朱利安說。「名利雙收,成就非凡。然而為了某個不知名的理由,她選擇放棄一切,銷聲匿跡。這在夜城來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阿格斯立刻變成跟洛欣格爾一模一樣。那隻圖爾帕看著新出現的假洛欣格爾,神情十分困惑。朱利安比了比倒在地上的一張桌子,我馬上瞭解他心裡所打的主意,於是跟他一同抬起那張桌子。我們趁著圖爾帕還在晃神的時候從後面撞了上去,接著兩個人一同跳到桌上,將她緊緊地壓在桌下。她發狂般地掙扎著,使盡吃奶的力氣想要掙脫束縛。我利用這一點空檔的時間開啟天賦,終於找出了她跟洛欣格爾之間的連結。原來有一根洛欣格爾的頭髮黏在我的夾克肩膀上,由於頭髮跟夾克都是黑色的,所以之前一直沒有發現,八成是我將洛欣格爾抱在懷裡安慰的時候黏上來的。正所謂好心沒好報,這句話在夜城尤其令人體驗深刻。我把那根頭髮拿給朱利安看,他立刻拿出一隻雕工精美的黃金打火機點起火來。頭髮瞬間燒光,壓在我們身體底下的桌子也立即停止晃動,桌下的怪物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推開前門,確定沒事發生之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數了數手指頭的數目,這才走入大廳。我面帶微笑地大步向前,彷彿心中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保持冷靜是非常重要的,尤其面對一群記者時更是如此。這間大廳大得非比尋常,為的是讓四面八方的武器射界盡可能地涵蓋每個角落。接待人員坐在一間四面都是防彈玻璃的小隔間之中,而隔間外的地板上則由幾道泛著藍光的五角線條所組成的結界所保護。大部分的人都相信就算用核子武器將整棟大樓給炸了,坐在這間接待室中的接待人員也可以毫髮無傷地存活下來。
「有什麼好建議嗎?」我眼看著朱利安閃過另外一計猛拳,擔心地說道。「我怕傷害這怪物會同時傷害到洛欣格爾的真身。」
我若無其事地聳聳肩。「他們公司最近遭到不知名的人物破壞,所以就找我去做安全評估。只不過等我到的時候一切已經太晚了。我能夠實時逃出已經算是非常幸運了。」
「不准動它!你這個渾蛋!那是我的年度最佳記者獎座!」
他說完就往裝有隔音玻璃的小辦公室衝去,嘴裡還直哼著輕鬆小調。從我所站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朱利安.阿德文特坐在總編輯辦公桌後面幫一篇報導做最後的校定,而在他身前還有一名副編輯神情急迫地走來走去。沒過多久,朱利安校稿完畢,副編輯立刻從桌上抽走報導往印刷部衝去。朱利安抬頭看了看奧圖,接著轉頭朝我看來。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也不確定她在講的是哪一件事。朱利安應該不可能已經知道普羅米修斯電力公司是毀在我的手上了吧?珍娜按下一個隱藏的按鈕,大廳後方的電梯門立刻打開。她是唯一可以從大廳這一面打開電梯門的人,而她顯然十分重視這個責任。傳說她從來不曾離開過這間接待室,至少從來沒人看過其他人出現在這間接待室裡面。我不疾不徐地穿越大廳,走進了等待中的電梯。在電梯的門無聲地關起之後,我按下了通往頂樓的按鈕。
「一個從十九世紀以來就沒改變過造型的人也可以說這種話?」
「告訴我,」他說。「關於蘇西.休特的傳言是真的嗎?」
我回到中央走道,躡手躡腳地向總編辦公室前進。我不知道朱利安知道些什麼,或是他以為自己知道些什麼,不過我可不打算跟他透露任何不必要的訊息。在這裡,掌握信息就是掌握權力,整個夜城都是這個樣子。報社裡大部分的員工都假裝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對於這點我倒是習以為常。左邊有一台沒人操作的打字機正忙碌地打著報導,因為它的主人是一名在幾年前遭到謀殺的記者,不過追求新聞真相的神聖使命並沒有因為死亡這點小事而有所停擺,於是他成為夜城時報裡少數真正的鬼魂記者。正當我快走到總編辦公室的時候,一個八卦專欄作家突然滑出座位,阻擋了我的去路。此人是個變形人,綽號「千眼阿格斯」,擁有化身為任何人的能力,能輕易地混入守衛森嚴的場合打探消息。所有八卦消息都逃不過他的法眼,而他也絕對會把所有查探到的消息公諸於世。他的好奇心永無止盡,但羞恥心卻趨近於零。他收到過的死亡威脅比報社其他所有員工加起來還要多,基於這個理由,阿格斯從來不以本來的面貌示人。傳說他的性生活複雜到謠言滿天飛,因為他喜歡化身為世界上最有名的記者,也就是克裡斯托弗.利瓦伊在「超人」系列電影裡所扮演的克拉克.肯特。
「你說給我聽吧。我只是混口飯吃而已。」我們一起笑了笑,然後他又回去寫星座專欄。從他寫作的內容看來,明天處女座的人運氣大概不太好。
「看得可清楚了,朱利安。我從頭到尾都在現場。」接下來他當然就立刻找了個記者進來,要趁我記憶猶新的時候趕快把所有細節都問個仔細。我毫不隱瞞地將所知全盤托出,一來是要轉移朱利安的注意力,二來因為有事要找他幫忙。朱利安是那種只要欠了人情就會渾身不自在的人,而我則恰好相反。他利用桌上的對講機叫了一個名叫安娜貝拉.彼得斯的年輕女記者進來。我一看到安娜貝拉就覺得不太自在,因為我認識她,而她更認識我。自我離開五年之後再度回到夜城以來,她已經發表了好幾篇關於我的報導,除了深入探討我回來的原因之外,還臆測了許多可能對夜城帶來的影響,其中有幾項猜測出乎意料的準確。她手裡拿著一台迷你錄音機衝進辦公室裡,身上穿著彩色毛衣,全身上下充滿活力,只不過臉很臭,笑容很僵硬,眼神也很無情。我對她伸出手和_圖_書,她很簡短地握了一握。
「我不是找你來談那個的。」我堅持道。「我要談發生在卡裡班的洞外面的暴動。」
至於他的宿敵謀殺假面——維多利亞時代的夜城裡最惡名昭彰的犯罪組織首腦,永遠戴著紅皮面具的夫妻檔——則早就埋沒在歷史的洪流之中,再也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成為只有在維多利亞冒險家的傳奇故事裡才會被人提起的一個名詞。有人說他們沒能跟上時代的潮流,所以被其他壞蛋取而代之;也有人說他們老了、累了、打不動了,於是被後生小輩拉下台去。朱利安曾經運用夜城時報所有的資源去追查他們之後的下落,但是謀殺假面似乎跟他一樣,就這麼消失在歷史與傳說的迷霧之中。
卡裡班的洞外面如今聚集了很多憤怒的歌迷,不滿的情緒還在逐漸高昇之中。表演進行到一半被人趕出來已經讓歌迷們很不爽了,更睹爛的是對方居然還堅持不肯退費。其中有些歌迷,包括那些本身就是名人的歌迷,很少遇上有人膽敢如此蠻橫地對待他們,所以已經開始以暴力的手段表達他們心中的不滿。夜店的窗戶都被砸爛,招牌也被扯到地上,所有易碎物品通通已經變成人行道上的小碎片。人數稀少的保全人員此刻已經退入店中,緊鎖大門。憤怒的群眾將這視為一種挑釁的行為,紛紛衝上前來踢門,甚至有人掀起人行道上的大磚頭向門上砸去。
凡是有禮貌的客人都知道要在主人露出不歡迎的意思之前離開,特別是不請自來而且主人還想取你性命的那種客人。於是我十分識趣地穿越亂成一團的後台,找到沒人看守的後門,安安靜靜地離開現場。後門外面的小巷子比想像中要乾淨許多,而且照明良好,不過我還是被幾隻正在聚賭的猴子給嚇了一跳。我小聲道了個歉,然後快速離開巷子。打擾正在贏錢的猴子有時候是很危險的行為。
朱利安.阿德文特是著名的維多利亞冒險家,該年代最偉大的英雄人物。此人藝高人膽大,在維多利亞女王時代曾經隻身對抗無數邪惡勢力,從來不曾敗在任何壞蛋手裡。他外型高大壯碩,極具男子氣概,擁有一頭發光的黑髮及明亮的黑眼珠,神情之中透露出一種粗獷的優雅氣息。他帥氣的外表不輸給任何電影明星,只可惜過於嚴厲的眼神跟不苟言笑的嘴型破壞了整體畫面。朱利安的生活裡向來缺乏任何形式的娛樂。這麼多年來他始終穿著維多利亞時期的黑白禮服,身上唯一的色彩只有脖子上的紫色領巾,以及一隻維多利亞女王親自贈與的純銀胸針。不得不提的是,儘管朱利安的服裝跟之前的惡兆之人差不了多少,但他看起來就是優雅許多,完全擁有自己的風格。
「我想是吧,朱利安。我現在所有精神都放在一件新案子上面,我在調查卡文迪旭夫婦。」
「洛欣格爾。」朱利安道。阿格斯一聽這個名字就懂了。
「約翰.泰勒!很高興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我最喜歡能跟你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了。」
他實在太完美了,連外表都變得無比迷人。許多年來,他一直嘗試重製藥水配方,但是卻再也無法成功地調配出來。他始終無法找出某樣不知名的原料,某種不純潔的因素——於是,直到今天為止,朱利安.阿德文特仍是獨一無二的原創英雄。
「猜的沒錯,奧圖。他在嗎?」
「不會,他們是人渣,是寄生蟲。他們的存在會腐化夜城,就跟我那個年代的謀殺假面一樣,只不過他們還欠缺一點格調。然而卡文迪旭財高勢大,人脈又廣,你怎麼會以為有辦法動得了他們?」
編輯部就在頂樓。由於我之前常來,所以應該不會有太多人注意到我。年輕的時候,我偶爾會為報社跑一些專訪,不過我當年匆忙逃離夜城之後就沒有跟他們來往了。之前,每當朱利安.阿德文特需要找出證人或逃犯的藏身處時,我的天賦就可以派上用場。儘管我已經很久沒有幫朱利安什麼忙,不過他依然欠我幾個人情——倒不是我喜歡把人情放在嘴上講,只不過長久以來我都是以生意往來的角度來看待這段交情,因為像偉大的維多利亞冒險家這種人物總是具有完美的道德觀以及強烈的正義感,只要我站在這類人物身旁立刻就會渾身不自在。一旦深入瞭解我的個性之後,他們通常都不會認同我這種人的作為。
隨著一陣摩托車引擎的怒吼聲,支持卡裡班的洞的保全人員終於出現。位於外側邊緣的暴民們回過頭來,發現有將近百名地獄來的保全人員正從重型機車上面跳下。保全人員一下車就大吼大叫,揮起武器衝向暴民。暴民們轉身面對他們,很高興見到這群活生生的目標可供發洩。兩邊人馬情緒同樣高漲,當場大打出手,沒多久,半條街的範圍通通淪為戰場,天上飛滿屍體,地上灑滿鮮血。圍觀群眾則退到安全的距離之外,遠遠地對著新來的保全人員報以熱烈的噓聲。
我輕輕地走過中央走道,對著旁邊許多熟悉的面孔打著招呼,不過他們大部分都沒有理我。資淺的記者在我身邊來回奔跑,嘴裡不斷大聲咆哮。通訊部門以一道沉靜法術跟編輯室其他部門隔開,好讓其中的人員能夠不受干擾地透過電話、水晶球或是魔法蠟像跟外界保持聯絡。我看到送件小弟奧圖往我的方向跑來,於是停下了腳步。奧圖是一名友善的喧鬧鬼,這時化身為一道小型旋風在辦公室裡飛奔。他在我面前跳上跳下,將體內旋轉不休的各式文件準確地丟到正確的活頁夾裡。
「喔,到處搞搞。有沒什麼未來的消息可以說來聽聽呀?」
「又見面了,約翰!看看是誰又淘氣啦?剛剛渥克那個傢伙跑來找過你了,而且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非常感謝你,約翰。等我刪減掉一些不重要的細節,就可以寫出一篇很棒的報導。只可惜你沒有親自參與這場暴動。」
朱利安跟我立刻從椅子上跳起,衝到玻璃窗旁向外看去。只見一條黑暗的身影正在大辦公室裡大鬧,掀翻辦公桌椅、砸爛電腦設備。記者跟其他員工紛紛尋找掩護,「真相」跟「記憶」則大叫特叫地在辦公室中盤旋亂飛。阿格斯透過我的肩膀看著外面的景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黑暗的身影突然停止動作,似乎在找尋著某個特定的目標,而我也直www•hetubook•com.com到此時才認出對方竟然是洛欣格爾。她穿了一身黑衣,看來十分弱小,但同時又極度危險,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她發現朱利安跟我在看,於是舉起一張沉重的木桌對我們丟來。木桌飛越整問大辦公室,砸爛總編室的玻璃窗,在對面的牆上狠狠一撞,這才終於落在地下。
有很多書籍、電影甚至電視影集都在講述維多利亞冒險家的故事,而其中大部分的劇情都在探討一八八八年他突然拋開一切、神秘失蹤的原因。直到一九六六年,他突然從夜城裡的某個時間裂縫裡出現,這才解開了此一世紀之謎。原來他遭到一生中唯一愛過的女人背叛,被引誘到宿敵——邪惡的「謀殺假面」夫妻檔所設下的陷阱之中。他被這三個壞蛋騙入一個時間裂縫,就此困在未來之中,再也無法回到自己的年代。
在暴動的群眾外圍聚集了更多的群眾。夜城的居民都很喜歡欣賞免費的餘興節目,特別是牽涉到暴力衝突及蓄意破壞行為的時候大家更是愛看。在暴動的原因傳開了之後,許多圍觀的群眾也忍不住加入暴動,撿起手邊任何可當成武器的東西攻擊卡裡班的洞。在夜城,致命武器可是隨手可得的。
他瞪著我道:「我可以對你施加各種壓力,約翰。」
「別跟這條線。」我冷冷地道。「不然就算蘇西不殺你,我也會出手。」
「變成洛欣格爾!立刻就變!」
「我正在追查夜城大停電的原因。」他突然說道。「我想你一定毫無頭緒囉?」
「你在現場?有看到暴動的狀況嗎?」
「很糟。幾乎半個夜城的電力都受到影響,有些地方停電停了很久,估計財物損失已經達到百萬英鎊,受傷的人數超過數千。目前為止沒有死亡報告傳出,但是各地還是不斷有最新狀況進來。不管這件事是誰幹的,都已經造成了非常嚴重的損失。當然,我們沒有受到影響。維多利亞之屋設有專用發電機,因為我們一直以來都努力確保報社能夠獨立運作。約翰,在爆炸發生不久前,有人看到你出現在普羅米修斯電力公司。」
「喔,你甭擔心這個。」奧圖說。「她不是真實存在的。嗯——既然她正在破壞我們的辦公室,我想她的確是存在的。不過我可以肯定那怪物不是人。她是所謂的『圖爾帕』,也就是一種以他人形象凝聚而成的意念實體。你身上一定有某樣屬於洛欣格爾的東西,一樣小到讓你忽略掉的東西。」
奧圖拿起照片,頭也不回地衝出辦公室。
「太完美了。」我說著拿起那具醜陋的玩意兒猛力向前擲去。洛欣格爾一把抄下獎座,順勢又丟了回來。我向下一蹲,險險避過。朱利安回頭對著總編輯室大叫。
朱利安.阿德文特笑了笑,我也跟著笑了一笑。或許我們始終沒有成為朋友,也不認同彼此做事的風格,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以來我們總能相處愉快;或許是因為我們有著太多共同的敵人吧。
我斜嘴一笑:「你可以試試看。」
就在此時,外面的大辦公室傳來一陣騷動。所有超自然威脅警報同時響起,不過卻已然太遲了。
電梯門打開,我踏上了通往編輯部的空曠走道。走道上唯一的裝飾就是牆上所掛的夜城時報多年來的著名頭條版面。這些以玻璃框裱起來的頭條多半都是我出生之前的新聞,不過路過的時候我還是順道瀏覽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一些大事。「天使戰爭和局收場」、「血洗塞爾特慶典」、「新禁慾恐慌」,以及「誰在監控當權者?」。另外還有一則較為庸俗的小道標題「珊卓.錢絲吃了我的單倍體!」(這是在朱利安.阿德文特放假的時候發行的)。我在編輯部外停下腳步,好好地看了看掛在門框上面的夜城時報座右銘——
「這個嘛,你本來就是呀。」她理所當然地說。「你去普羅米修斯電力公司做什麼,約翰?」
「這是個好問題,不是嗎?他是在辦公室裡沒錯,但是有沒有空見你嘛——在這裡等會兒,我幫你去問問。」
「啊,哈囉,泰勒先生。真高興再次兒到你。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呢。我猜你是來找我們老闆的,對不對?」
「最後一個問題——」她偷偷又把錄音機打開,不過我假裝沒注意到。「最近有謠言指出夜城最早是為了某個特定目的而生,而整個夜城的起源與你失蹤的母親息息相關。對於這項傳聞,你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太多新聞了,可惡!
「管你有什麼辦法,我才不出來呢!付我這點薪水就想要我去對抗惡魔?」
報社裡的員工並非全部都是人類。編輯部的理念就是所有種族都有相同的工作機會。一個半透明的鬼魂這時正透過一支記憶中的古早電話跟靈界進行溝通。還有兩隻烏鴉在辦公室裡亂飛,一隻名叫「真相」,另外一隻則叫做「記憶」。它們是在這裡打工的,負責確認消息來源是否可靠。一名有變裝癖的男性哥布林正在排列明日的星座圖。他把毛茸茸假髮頂在頭頂的尖角之上,塑造出一種十分可笑的形象——或許身為一名具有奇怪幽默感的躁鬱症患者,對他的工作也算有正面的幫助吧。雖然他寫的專欄有時會讓人沮喪,但是讀起來絕不無聊。他對我點了點頭,於是我晃到他的身邊。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後愉快地對我微笑。
「總之,他們重金打造洛欣格爾成為穩賺不賠的搖錢樹,在正式進軍唱片業之前絕不允許出任何差錯,尤其是在之前的席維雅.辛恩出事之後。你不知道她,約翰。她是在你離開夜城的那段時間裡走紅的。當時她是最閃亮的明日之星,不但嗓音宛如天籟,還兼具天使般的面孔以及魔鬼般的身材,擁有無可比擬的群眾魅力。但是她消失了,就在成https://m.hetubook.com.com名的前一刻有如空氣一般神秘蒸發。沒有人知道她如今身在何處。當然有很多關於她的謠言,不過已經有超過一年的時間沒有任何人見過她了。」
「抱歉。」我說。「下次我會努力的。」
朱利安看了照片一眼,說道:「不行。這張看起來不夠奸詐。叫編輯去照片檔案櫃裡挖,一定要找一張夠奸的來放,這應該不難吧。」
「抱歉,」我說。「我向來不信任何傳聞。如果你查出了真相,記得告訴我一聲。」
「真的嗎?」我說。「你在上一篇報導裡還把我形容成夜城的不定時炸彈呢。」
安娜貝拉嘆了口氣,關掉錄音機。朱利安打開辦公室的門,她立刻迫不及待地跑回自己的桌上去寫報導去了。朱利安關上門後,走回我的面前。
不管喜不喜歡,夜城所有人都讀《夜城時報》;雖然有些人只是想確定一下自己的名字有沒有上報而已。
「這個嘛,我聽說過一些歌迷自殺事件,當然這事大家都聽過。有人說歌迷之所以會自殺都是跟洛欣格爾的歌聲有關,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可以提出實質的證據。本來大家都認為整件事只不過是宣傳伎倆,反正死者之中還沒出現任何重要人士,當權者也就不會介入調查;這些所謂的當權者若非迫於形勢根本就不會管事。然而——傳說卡文迪旭夫婦這次是賭上了所有資金押在洛欣格爾身上。他們必須捧紅洛欣格爾,還得要捧到大紅大紫才行,因為他們真正的財力狀況遠比大家想像的要拮据。他們大部分的資金都投資在夜城的房地產裡,天使戰爭過後,房地產全面崩盤,這些錢也就血本無歸——保險公司當然不會理賠上帝與魔鬼之間的戰爭所造成的損失。這些條款都有印在保險合約上,只是字比較小而已。卡文迪旭夫婦簽約的時候應該看得更仔細點才對。」
「喔,用不著這麼麻煩,你這頑皮的孩子。阿德文特先生已經聽說你最近幹的好事了。他可是很希望能趁著你記憶猶新的時候好好跟你談一談呢。」她搖了搖頭,傷心地嘆了口氣。「你實在太淘氣了,泰勒先生,老是給自己惹麻煩。」
我把阿格斯丟回椅子上。他對我吐了吐舌頭,然後變成渥克的樣子。我一邊提醒自己下次要買具火焰噴射器帶在身上,一邊走進朱利安的辦公室裡。他關上房門,然後招呼我坐到訪客的座位上。我們就座之後,不約而同地打量了對方一會兒。
這裡跟五年前我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還是無比的雜亂無章。桌面上擺滿了電腦設備、參考書籍,以及魔法跟高科技採訪器材。數不清的紙張四下飛散,擾人的電話鈴聲永不停歇。牆上的大螢幕裡顯示了夜城中當前存在的所有時間裂縫裡的時間與日期,另外還有一張大地圖實時規劃著夜城本身不斷擴張的疆土。偶爾地圖上會有類似急速消逝的細微變動,反映出真實夜城裡的地形轉變。天花板上的大風扇緩緩地擾動著空氣中的煙霧。這是個從來不禁煙的工作場合,在夜城裡擔任記者必須承受異乎尋常的工作壓力。
朱利安疲憊地嘆口氣道:「我看得出來你沒說實話,約翰。」
我努力回想,肯定洛欣格爾沒有親手交給我任何東西,這也表示一定有人偷偷在我身上放了什麼。我再度檢查所有口袋,還是沒有發現任何不尋常的事物。朱利安出拳如風,一連串猛攻下來打得假洛欣格爾站立不穩,不過還是沒有傷到她分毫。哥布林變裝男從後面突襲洛欣格爾,將她的雙手扣在兩旁。朱利安一看機不可失,立刻抓起一張辦公桌對準對方頭上砸下。洛欣格爾眼睛也不眨一下,手肘向後一頂,甩開哥布林的束縛,接著又對朱利安撲了過去。眼看她在如此激烈的打鬥之下居然連呼吸也沒變急促,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加入戰團。
朱利安.阿德文特從各方面來看都是自己獨力打造出來的英雄,並非天生就具有英雄的特質與天賦。他原先只是一個小小的化學家,靠著實驗室裡拮据的研究經費過活。後來他發明了一種與眾不同的神奇藥水,能夠解除人類肉體與心靈所隱藏的極限,同時將人轉化為絕對的正義或邪惡。他本來可以選擇成為一頭自私自利的野獸,運用神奇的力量滿足一己之私;但是他實在是太正直、太良善了,於是他喝下藥水,將自己轉化為一名英雄。他變得又高又壯、行動迅速、思考敏捷、勇猛頑強,加上無可挑剔的騎士精神,終於成就了一個那個時代最偉大的頂尖冒險家。
「對不起,老闆。」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搜了搜身上的口袋,特別是皮歐給我的那件夾克上的口袋,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現。這時假的洛欣格爾正朝一群記者瘋狂地衝去。朱利安無法繼續坐視,於是衝入大辦公室,往洛欣格爾直奔而去。雖然他這幾年都在擔任報社編輯的工作,不過依然保有所有超級英雄的能力。我遲疑了一下,然後跟著他身後跑去。儘管我還是不認為那怪物是我引來的,不過朱利安就是有辦法讓我覺得那是我的責任,他最擅長這種事了。阿格斯繼續躲在辦公桌下。
「那麼渥克之所以怒氣沖沖地跑來這裡找你,也純粹只是巧合而已?」
我們一同笑了出來。這時門突然打開,化身旋風的奧圖砰地一聲闖了進來,將一張八X十的照片丟到朱利安桌上。「不好意思打擾您,先生,照片部門的編輯想知道下一份報紙可不可以用這張渥克的照片。」
許多年下來,夜城時報一直以報導真相而聞名,能夠登上夜城時報的報導就一定是事實——至少也是無法證明不是事實的八卦消息。這份報紙向來不受到夜城中的眾多強者所喜,事實上這些強者不斷嘗試以魔法、暴力、政治途徑,以及商業手腕來關閉夜城時報,不過通通失敗了。夜城時報已經經營超過兩個世紀,不但還在持續擴編當中,而且始終能夠堅持當初辦報的宗旨。因為儘管夜城時報樹立了很多敵人,但它同時也擁有為數不少的盟友。曾經有人為了擾亂夜城時報的發行而派出一群惡棍恐嚇零售商,後來這群惡棍被純真電鋸小姊妹給砍成肉醬,造成附近的排水溝足足排了三天才終於恢復暢通。
「沒問題,老大。」
「可能是。」我說。「她這回又殺了什麼人了?」
「阿格斯,你這懦夫快滾出來!我想到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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