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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原諒你這一次。你的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我的天使之眼所能看到的東西，是你們人類的靈魂所無法承受的。你應該感謝我所賜給你的這份視覺的禮物，因為在我提供你視覺的同時——即使是透過此種間接的方式，我自己也承擔了苦痛。

「對不起。」路易說道，但他心中頗為光火，因為居然連這位天使都能命令他。

他把槍取了過來——最新型的一種來福火槍，不是那種會朝著目標射出光芒，或是上帝才明白是甚麼鬼東西的科學怪武器。他已經下令禁止在打獵時使用那些武器。

要是他能夠騎馬就好了，而不是坐在這台為他準備的、有著輪子的龐然大物中巔簸著。要是他能看得見身邊的朝臣就好了。

「陛下，那事情發生才過三天……」

車伕讓馬車停了下來並等待著，然後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狗叫聲的距離。路易不假思索便一腳踏上森林的地面。路易覺得這車伕的模樣挺奇怪，外套和靴子清晰可見，但他的臉則宛如糊成一團的橢圓形。

路易照著辦了。

「這樣真的是很奇怪。為甚麼有些人有臉，其他人沒有？」

「我自己知道過了幾天，路易-亞歷山大。而且知道我已經好久沒有打獵了。」

一陣人聲叫喊m.hetubook.com.com的同時，那隻鹿猛地出現在視線內。路易彷彿是透過望遠鏡般看到牠，而那隻野獸顯得異常完美。事實上，那隻鹿和他還是個小男孩所殺的那隻鹿長得很像，沒錯，連肩胛骨上的黑斑都一模一樣。牠的眼睛骨碌碌的，兩隻獵犬其實已經狠咬在牠的身上。牠的臀部渗滿了血。

路易被時鐘上緊發條的聲音給吵醒。凡爾賽宮並不在乎阿波羅是否能看到它的光輝——它會逕自帶著他度過每一天。對路易而言，這就是力量，已經讓他好幾回免於瘋狂，這次也是一樣。

到鏡子前面，路易，我還要給你看其他東西，天使說道。

在五十步的距離時，那頭野獸已知道自己犯了錯，企圖想要跳到別的地方，不再被帶給牠痛苦的這群人所包圍。但路易往牠的心臟射了一發鉛彈，讓牠安息。

睜開你的雙眼，天使突然說道。王太子死後，那位天使經常和他說話。睜開你的雙眼，我會讓你理解天使是如何幫助你的。

因為我是為你而看的，天使回答。你自己的雙眼已經毀了。但我可以透過你來看，透過你的耳朵和你的皮膚。然後我就像是為你畫了一幅畫，所以你便也可以視物了。你必須瞭解這和_圖_書只是概略的視覺。

當你認識他們時——你想起他們的長相時，我就能把它當做模特兒——這樣我就能為你畫出他們的長相。除此之外，我只能盡人事，路易。

「天使沒有像人一樣的眼睛嗎？」他問。

有可能是英國間諜，正如托爾西與邦唐所明示的。這也自然是最令人滿意的一種可能性，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種。有個英國人在馬廄那裡被格殺了，這個人冒充是他的愛爾蘭部隊，為此假設提供了證據。

但接下來的選擇便匪夷所思了。路易和蒙特絲潘夫人的非婚生子緬因公爵，在王太子死後，有機會繼任大統。但緬因也是唯一敬愛路易的孩子。還有，路易的孫子菲利普——他唯一仍存活的子嗣——西班牙國王，感謝他和盟友在對抗英國的戰爭之中予以支持。

不要放肆，天使回答。你或許是人世間最偉大的國王，但我的國王可是上帝，他可也是你的上帝。祂將你指派給我看管，你不可以質問我。

「媽呀！」他驚呼，對自己所見無法置信。鏡中與他對望的是路易十四，沒有戴假髮；優美的栗色長髮垂在雙肩上。深栗色的鬍髭貼在自己上唇上方。他的臉龐光潤細緻。他的體態修長，穿著長統機的雙腿結實m.hetubook.com.com而勻稱。

「皇家警察還沒有完成調查，」邦唐提醒他。「現在還完全不能確定您在外頭是安全的。」

「尚-克勞，把你的武器給我。」路易說。

獵狗的聲音逼近了，把那隻鹿趕向他們，助手們從樹叢中跑出來將那隻大野獸的去路擋住，將牠逼向路易的雙輪馬車。要是他手上有一把毛瑟槍就好了——要是他能夠看得見就好了！

「伯川。」路易斯叫他的名字。車伕的容貌立時浮現，變成了伯川那張長而紅潤、蓄著髭的臉。路易環顧四周，好奇地望著森林。樹木構成了清楚的線條，和凡爾賽宮的廊柱一樣整齊，宛如大理石製的一般。大約二十位騎馬的朝臣瞠目結舌望著他，他們的臉就和伯川剛剛那樣模糊。

他的獵人尚-克勞站得很近。他拘謹地喃喃自語，而他的臉也活似伯川的一樣，變得清楚了起來。至於朝臣們的臉則還是如同沒有五官的假人那般。

路易睜開了他的眼睛，原本只有一片漆黑之處升起了一片灰色。他才正開始覺得訝異，眼中的世界就變得更亮了，到後來連細瘦的樹枝和粗壯的老樹都能分得出來了。

「路易-亞歷山大，」他說道，男僕正幫他披上長袍。「等下大臣會面過後，我想去打獵。」

https://www.hetubook.com.com「陛下，今早可好？」路易-亞歷山大，即是邦唐已靠得很近問道。

他又恢復年輕了。

「為何我的視覺這麼奇怪？」路易稍後問了那位天使。

還有其他可能性。有可能是舊貴族，這些混帳在數年前策動了投石黨運動。路易憑藉著可靠且愛國的下級貴族支持，逐漸摧毀了投石黨人。

「陛下？」車伕問道。路易一聽到這聲音便認出來是誰。

到底是誰？哪個派系？奧爾良公爵的名字在他耳邊呢喃了不只一次，但他不相信自己弟弟的兒子會幹下此事。這姪子的神經很大條，而且最大的野心不過就是和全法國的女人上床。

邦唐用依稀可辨的音量嘆了口氣。「遵命，陛下。」他回應。

「我很好。」路易用盡他年老身軀的所有力和_圖_書量答道。他不需要看著自己的臉，就可以領悟到上面的表情，也瞭解如何擠眉弄眼做出細微的表情。由於他更深刻體認到自己目前的肌肉狀態，因此更沒有必要看著自己的臉。他擔心的是看不到其他人的臉，無法讀出他們的心思——低頭垂視代表迫不得已的認罪，太燦爛的笑容象徵謀殺的目光。一但他看到是誰想要殺他，他知道光用看的便能認出凶手。

有時路易懷疑，波旁家族搞不好根本沒有狼族的血統，因為他不像吼叫的獵犬和號角那般燃起殺意。但他幾乎可以聞到獵物的味道，感覺到她的恐懼以及想要活下去的堅定決心。就是這種狼一般的敏感性，讓他得知他們正接近一隻雄鹿。

然而——馬伯羅在戰場上持續獲勝。為甚麼英國要干冒國際反對聲浪的大不韙？除非不列顛經由某種管道得知法國與其國王正準備製造偉大的武器。杜利葉叫它甚麼來著？牛頓加農砲？

「我不會龜縮在這裡等死，路易-亞歷山大。你可以盡量多派一點瑞士百人隊——如果你希望，還可以從巴黎把整隊的黑衣火槍兵給派來，但我無論如何今天下午都要去打獵。」

「我衷心感謝你0」路易回答。他突然感到害怕：天使可以把祂所賜予的取回，但奇怪的是，他的新視覺確實是種視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