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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感覺有隻巨大的蜘蛛用銼刀般的前肢探著他的眼皮和耳朵。他連恐懼的勁兒都提不起來，但他還是伸手將那可怕的生物從臉上撥走，順便藉此攀到清醒的世界。所幸他醒了過來，逃過了第二個夢魘的折磨。

「等一下，」約翰提醒道，「先等一下，班傑明。是你開始玩這種神明的把戲。你用雅努斯簽名，他用米娜娃簽名，叫你普羅米修斯，還有其他神祇的名字。」

「重要人士。你看這裡，這邊寫說王室會感謝我們。」

「其實，」班傑明說：「我已經寫了封信給倫敦的皇家科學院。上頭的郵戳會證明是我們先發明的。當然了，上頭是簽雅努斯，但我認為我們可以示範這是我們自己發現的。」

海倫和夏洛特聽到她不由自主發出的細微驚呼聲後，紛紛跑了過來，她安撫她們後請她們離開，繼續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那筆跡潦草的公式。內容略顯粗糙，有些符號使用的方式並非完全符合慣例，在關鍵之處顯得力有未逮。不過中心主旨倒是清楚得令人驚嘆，毋庸置疑，這就是法提歐難題的答案。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拿了一張白紙、一枝鵝毛筆和一瓶墨水，然後便開始工作。她腦中已經浮現整個驗算過程，甚至如童稚之心般簡單：要找到正確的親合力，只消一一比對所有可能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親合性即可。這當然也是雅努斯修改以太抄寫機所用的方式。這一點很明確，因為他提供給法提歐難題的解答之中，變動潛在機率是僅以一維型態來表達的；他已經有辦法製造出可調校的合拍器。法提歐需要的公式必須能夠在至少三個軸線上運作。她振筆疾書，而且兩度甚至因過度欣喜而大笑出聲。她忘了國王、托爾西、奧爾良公爵夫婦、還有數天前的可怕折磨。她只在意這道方程式，它是如此優美——並不只是驗算過程，而是整個分析法。

班傑明嚇得驀然怔住，驚恐地望著他的朋友。「喔，天啊，」他說：「就是這樣。」

「……有如掙脫枷鎖的普羅米修斯，您把火燄帶給了世人，而且肯定是綻放出燦爛光芒的一道火燄。」班傑明邊讀回信邊欣然大笑，還拍打著約翰的背。「約翰hｔtps://ｍ.ｈｅｔｕbｏoｋ.ｃom.cｏｍ，我們是普羅米修斯耶！」

約翰只能啞口無言地直視著他。

難不成「F」先生會漫不經心到連差了十一天都不曉得？班傑明很累了，毫無疑問地因而漏掉了一些重點。他帶著這個謎題一起入睡，但在黑暗之中並未獲得解答。

約翰試著保持嚴肅，但也忍不住狂喜。「你看到他們怎麼改的嗎？」他說：「他們做到了我從沒想到過的事，但那終究還是我的公式——我們的發明。我們要出名了，班傑明．富蘭克林！」

「對，但是這塊石頭是擋住他們前往何處的路？」

「不對，這個仍然不像是給加農砲用的。」

「甚麼意思？」約翰急忙道。「你怎麼這麼誇張？」

他們並不相信他。事實上，他們可能以為是平常通信的那個人開玩笑打了那封信。當然了，假使那個人也恰巧在自己的機器旁邊，那麼雙方都會收到這封信，這樣子他們很快便能相互確認班傑明的這封信是否是認真的。意料中的是，「F」也看得懂他的「雅努斯」身分，而且還在信首回了個玩笑。

無論這些人是何身分，他們一定是首屈一指的哲學家，倫敦皇家科學院的成員。他算哪根蔥，一個殖民地出身的年輕小鬼，竟敢厚顏無恥地頤指氣使？

班傑明聳肩。「有可能是某種用來對付法國和-圖-書的新式加農砲。」

班傑明回望著抄寫機。在此當下，有個人正坐在另外一端，琢磨著他是否會回訊。但為了慎重起見，他勢必得用數學的語言解釋他的答案——而約翰明天才會把他們二人合寫的論文給送來。

「十一天？感覺好像跟甚麼有關。」約翰沉思道。

約翰聳了聳肩。「我才不怕咧。我們手上的草稿可以證明是我們發明的。」

雖然這很明顯是「F」的筆跡，但這次他卻署名「米娜娃」——羅馬的智慧女神。這封信最奇怪之處，是它的日期。今天是四月十一日，但是米娜娃的信上所寫的日期卻是四月二十一日。但他知道這封信是剛剛才寫好的——抄寫機是同步傳送的。

「那也要等到我們用自己的名字取代『雅努斯』的時候。」班傑明謹慎提醒他。

時間剛過午夜，她就完成了公式，她小心翼翼地用假的筆跡複寫了一份，然後用兩個M的名義簽了名。她含笑入睡，那道方程式宛如天使的合音一般在她的心中繚繞。

翌日，有關望遠鏡的疑問一直困擾著愛翠安，再過一天也是如此。有鑒於她所瞄到的微積分公式，她心裡毫無疑問確定，那兩個人是在觀測某個星體，但這一點又和計畫本身的隱祕性與明顯的重要性並不相干——和那道尚未解開的親合力方程式不一致。想得到的解釋相當詭和*圖*書異：這兩個人是在設計某種能飛到宇宙外太空的交通工具嗎？

班傑明聳了聳肩。「我查過了：每封信的日期都晚了十一天。」

「我有個更好玩的謎題給你猜，約翰。」班傑明說：「為甚麼這日期晚了十一天？」

「我們一直假設F先生是英國人，而且一直以為我們的信是寫給在英國的人。」

約翰甚至把教養拋到一邊而手舞足蹈起來。他們兩人走過公地上的寬闊牧場。「班傑明，你覺得他們是誰？我們的信到底是寫給誰？」

以太抄寫機在下午又傳來了雅努斯的另一封訊息，內容大部分與一道公式相關。趁法提歐和古斯塔夫都沒在看的時候，她偷偷將這封信塞進她的長外衣中。到了晚上才在房間裡讀那封信。

「喔，對啊。」約翰說到，同時擺出仿佛自己是優雅的國王一般的姿勢。「『他那太陽神之光會照耀著我們』，真了不起！但我們還是不瞭解他們想幹甚麼，對嗎？我們幫助他們解決了一整個大謎團之中的一小部分謎題——」

但他是雅努斯，這就是他的身分。倘若雅努斯做了一個很蠢的舉動，沒有人會曉得班傑明．富蘭克林便是雅努斯。

「我得說那可是個很大的謎題，」班傑明打岔道。「我感覺這是他們的最後一塊絆腳石。」

「那可能是因為他正在和一位英國人通信，約翰，如果F先生是m.ｈeｔubook•ｃom•cｏm西班牙人，或是……」他又愣住了。

「他是用英文寫信啊。」約翰合理地指出。

他仍然聽得見蜘蛛腳步的簌簌聲，不過他開始明白，那是樓下的以太抄寫機在書寫東西。班傑明跳了起來，往下衝到印刷間。抄寫機無巧不巧就在此時停了下來。班傑明試圖接手調整按鍵，但那台機器還是紋風不動。他想到這機器仍調校到F先生的抄寫機上。由牆上的時鐘得知，距離他發出自己的訊息已過了一個小時，而這封就是回信。他把紙抽出來讀，笑逐顏開。

「甚麼？」約翰一把將他手中的信紙給拿走，眉頭深鎖。「一定是寫錯了。」他低語。

「我曾想弄明白這是否是某種要傳達給我們的訊息，但早先我們竊聽到的那份通訊也有同樣的現象。」班傑明表示。

「這確實是個令人費解的事，」約翰說道，同時踢著地上的草叢。「除非……除非他們是使用羅馬天主教曆。這種曆法比起我們使用的要少了好幾天，也許就是差十一天。」

「沒有一個英國人會把英王喬治比做阿波羅。叫他宙斯或朱比特還有點道理。太陽王路易十四——他們都這樣叫他。喔，天啊，約翰，無論我們在做甚麼，幫的都是我國的敵人！」

「約翰，」他平靜道，「如果他是法國人呢？他那阿波羅之光？天啊，約翰，那並不是代表英王喬治，而是法王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