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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柏利昂2

作者:丹.西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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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11

第一部

11

他向杭特伸出手來,「杭特先生嗎?我是席奧.連恩。」
「是不是呢?」我問道。
我在接駁船降落時醒來。海柏利昂,我想道,仍然把我的思想和殘留的夢境區分開來。
我搖了搖頭。「目前沒有無線電或數據圈和他們連絡。」我說:「我知道他們這一趙還很安全,問題是,你知道些什麼?你的小組又知道些什麼?在時塚發生了什麼情況的資料,可能對他們的生死存亡有很重要的影響。」
連恩總督讓他的一架護衛浮掠機把我們送回太空港,自己則回到領事館。那架軍用浮掠機並不比總督的座機舒服,可是要快得多。等我們在接駁船上就座之後,杭特說:「你跟那個物理學家談些什麼?」
「時塚確定是。」那位物理學家說:「我對荊魔神卻一無所知。我個人的想法是,那是一個神話,是由我們各種宗教對作為基本動力的迷信渴求而來的。」
連恩總督搖了搖頭。他很輕但很有自信地碰了下全控鈕,那架浮掠機就朝濟慈市中央盤旋降落。「他們比沒用還糟,」他說:「他們很危險。那個『第三戰鬥』軍團北上失蹤的時候,我並不覺得很可惜。一等霸聯陸軍部隊和陸戰隊到了之後,我就把剩下的自衛軍給繳了械。他們根本是大部分搶劫案的亂源。我們可以在這裡吃個早飯,談一談。」
杭特點了點頭,看著漸漸接近的那個城市。那裡的建築都很低矮,很少超過五層樓,而白色和天青色的牆在斜射的朝陽陽光下閃亮著。我越過杭特的肩膀看到矮矮的山脈刻著哀王比利陰鬱的面孔,臨著山谷,胡黎河曲折地流過那座古老城鎮的中央,然後河道變直,向西北流向看不見的馬轡山脈,再彎彎曲曲地流到在南方的堰木沼澤,我知道河水到了那裡會變寬,一直流到馬鬃海岸的三角洲。在經過令人悲哀的難民群集的貧民區之後,這個城市看來既不擁擠,也很平靜。但就在我們開始向河那邊降落的時候,我看到了軍方的車輛,坦克車、裝甲運兵車和武裝吉普車停在十字路口和公園裡,迷彩護罩故意啟動,使這些機械看來更具威脅性,然後我看到了城裡的難民:在廣場和巷弄裡有簡陋的帳篷,人行道上有成千的人睡臥,就像是這麼大量色彩黯淡的髒衣服,等著人來收取。
我擡頭看了一眼,開始把注意力回到桌上,然後又突然把頭轉了過去。那群人已經從走廊上的可見範圍裡消失了。「剛才那個不是米立歐.阿讓德茲嗎?」我打斷了連恩總督的話說道。
里.杭特斜眼看著這個酒館老闆,「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萬星網來的?」
阿讓德茲立刻站了起來,向其他人道過歉後,抓住我的手肘就走,一直到我們找到一個小房間裡的空包廂,那裡有一扇圓窗,可以看到外面的紅色屋頂。他鬆開了手,仔細地打量著我,以及我那身萬星網的衣服。他把我的手腕翻過來,想找出波森延壽療程必然會留下的藍色痕跡。「你年紀太輕了,」他說:「除非你認得的蕾秋是個孩子。」
「幾個禮拜,大概可以。幾個月,就不可能了。」總督試了下鹽漬鯡魚。「你知道我們的經濟狀況。要不是有霸軍送來的補給,我們大概會每天都有搶糧暴動,而不是一週才發生一次。封鎖之下沒有輸出。有一半難民想找出荊魔神廟的教士來把他們殺掉,另外一半則想在荊魔神找到他們之前先皈依。」
連恩點了點頭,把眼鏡取下來,揉了下眼睛。我發現他整夜沒睡……說不定已經好幾晚沒閤眼了。「好的,」他說著把眼鏡重新戴好。「葛萊史東總裁想要知道些什麼?」
杭特暫時停了下來,等一個白皮膚黃眼睛的矮小男子送上裝在又深又厚馬克杯中的咖啡,再把連恩叫的一盤食物放在他面前。「總載想知道你在事件處理上的先後順序如何。」杭特說:「她也需要知道要是戰事延續下去的話,你這裡是不是還能撐得住。」
「你有沒有找到那些教士呢?」杭特問道。
「他那一組人是當地時間六個月前到這裡來的,執行自由洲的帝國大學所提的計畫,對時塚做進一步的研究。」
「不過不論是什麼,」我說:「時塚和荊魔神都是從那裡來的嗎hetubook.com.com?」
說是小屋和棚子還太客氣了,在山丘和深谷裡的全是塑性纖維板、破帆布、紙箱以及破碎的泡沫乳膠等材料拼湊在一起,原本從市區開車穿過有樹林的山丘到太空港那條風景優美的七、八哩路,現在只剩為了柴火和造小屋的木料而砍光了樹木的土地,被腳踩成爛泥的草原,以及七八十萬難民躺在視線所及的每一小塊平地上。成千上萬因做早飯生火而冒出的煙飄向雲端,我也能看見到處都有動靜,孩子們打著赤腳跑來跑去,女人從必定污染得很嚴重的溪裡打水,男人蹲在空地裡,排隊等著上臨時搭成的廁所。我注意到有高高的刺鐵絲網和通了紫外線的圍欄立在公路的兩側,每隔半哩路,就看得到軍方的崗哨。在公路上和低層的飛航線上,都有排成一長列的霸軍偽裝的地面機具和浮掠機雙向來往。
連恩先吃了些東西才回答,他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後定視著杭特。從口感上就知道這是真正的咖啡,比大部分萬星網種的咖啡要好多了。「第一個問題最後再說。」連恩說:「你說延續是多久?」
「可是時塚已經不准研究或遊覽了。」我說。
杭特和他握了握手,朝我點了下頭。「幸會,總督。這位是約瑟夫.席維倫。」
「至於我們所排的優先順序,」席奧.連恩說:「首先是疏散撤離,其次是消滅驅逐者的威脅,第三是平息對荊魔神的懼怕。」
「這邊請,」魯維斯基說著,揮手把我們讓進一個懸在胡黎河上的小陽臺,從那裡可以看見傑克鎮的山形屋頂和石塔。「唐米兩分鐘之內就會把你們的早餐和咖啡送來。」以一個巨人來說,他還消失得真快。
席奧.連恩嘆了口氣,「給我們一個安靜的角落,史坦。我要鹹肉和蛋,還有鹽漬鯡魚。兩位要什麼?」
「我也是,」我說。我們跟著老闆穿過走廊,上了一段短短的樓梯,再走下鑄鐵的坡道,經過好幾條走廊。這個地方比我在夢境中所記得的要更低矮而陰暗,充滿煙霧,也更有吸引力。有幾個常客在我們經過時擡頭看了看,可是這地方不像我記憶中那麼熱鬧。顯然連恩曾經派兵來把最後一些霸占這裡的自衛軍蠻子給趕了出去。我們經過一扇高而窄的窗子,我看了一眼停在巷子裡的霸聯陸軍裝甲車,證實了我的假設,的確有部隊鎮守在這裡和附近,而且顯然荷槍實彈。
席奧.連恩冷冷地笑了笑,「葛萊史東總裁沒有批准他們,封鎖時塚是由天崙五直接下達的命令。如果是由我來決定的話,我就會否決朝聖團的行程,讓阿讓德茲的工作小組取得優先權。」他轉回身去和杭特交談。
「他們在等撤離,」連恩說:「每個人都知道驅逐者……還有霸軍部隊……是怎麼處理布列西亞的。要是這種事發生在海柏利昂,他們可不想留在這裡。」
浮掠機低飛到河上,最後再轉了一圈,然後輕輕地降落在一座以石頭和木頭建成的老房子的院子裡,那棟房子的窗子設計都很富想像力:是「西塞羅的店」。在連恩還沒有向里.杭特介紹這個地方之前,我已經由朝聖團的經歷中認出了這個地方——那家位於傑克鎮中心,集餐廳、酒館與旅舍於一身的老房子共有四棟九層,那裡的陽臺、柱子、還有發黑的堰木走道一側臨著緩緩流過的胡黎河,另外一邊則是傑克鎮裡狹窄的小路和巷弄。西塞羅的店比石刻哀王比利的臉還老,其中陰暗的包廂和深深的酒窖都是領事流亡此地時真正的家。
「時間的咬齧向來就沒什麼神祕可言。」我說,對自己居然有這種自以為是的哲學思想也覺得驚訝。「問題是——荊魔神或不管是什麼盤據時塚的力量,會把蕾秋歸還到『當地』的時潮之中嗎?」
「我先告退一下。」我說著溜出了包廂。
里.杭特向後靠坐在油亮的木頭上,熱氣由他手裡沉重的馬克杯中升起。「這種時候疏散撤離是不可能的事——」
我把頭靠在流著雨水的座艙罩上,發現我在這一刻所感到的懼高和迷惑有部分來自於和數據圈之間的連接變弱了。連接並沒有中斷,目前主要還是靠微波和超光速通訊頻道,但卻從來沒覺和圖書得如此微弱——如果說,數據圈一直是我優游其中的大海,那我現在真的有如置身淺水之中。也許用退潮之後所留下的水潭來比喻更為恰當。而在我們離開太空港的範圍和那裡的微波之後,水甚至變得更淺了。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杭特和連恩總督正在討論的事情上。
「只是重新建立一下和一個陌生人之間的舊關係而已。」我說。
里.杭特怒瞪著我,但我沒有理會。「是的。」我對連恩說,雖然我並沒有真正見過阿讓德茲。「他到海柏利昂來做什麼?」
杭特喝了口咖啡。「不是,」他說:「可是那的確是個入侵的機會。每一個傳送門都是通到萬星網的一個開口。顧問委員會已經警告過這種事。」
我看了下我的計時器,現在是十點三十八分,我們只離開了九十分鐘。
「你所謂的『開啟』,」我說:「並不是指實際上的打開來吧?」
阿讓德茲博士吐了一口氣,點點頭,「當然。」他說:「索爾現在在哪裡?幾個月來我一直想透過領事館追查他的下落,希伯崙當局只說他搬走了。」他又打量著我,「你知道蕾秋的……病嗎?」
「只要咖啡,」杭特說。
「你所謂的『當地』是指……?」
「當然是說這個宇宙裡。」
總督露出很年輕的笑容。「這裡簡直像個瘋人院,就連清晨五點二十的時候也是一樣,領事館受到了包圍,不過我知道一個地方。」他朝浮掠機比了下手勢。
「會……消除了。」杭特說。他停了下來,等一小群男女從陽臺前走過。
米立歐.阿讓德茲用手梳理了下頭髮。「要是他們肯讓我們去到那裡就好了!那該死的、愚蠢的、官僚主義的短視……你說你是葛萊史東辦公室派來的人,你能不能向他們解釋讓我們到那裡去有多重要的原因呢?」
時間是晚上,我不知道當地時間是幾點,也不知道這個星球上的明暗界限在這一點上是剛過,或是未到,但在感覺和味道上好像都很晚了。天上下著微雨,雨中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潮濕植物的清香。場燈在遠處的外圍亮著,還有幾座亮著的高塔把光幕投向低低的雲層。六七名穿著陸戰隊野戰服的年輕人正在很快地將船上的貨卸下來,我還看見那個年輕中尉在我右邊三十碼處和一名軍官匆匆交談。這個小小的太空港看來像是由歷史課本裡出來的,是聖遷初期的一個殖民口岸。原始的炸坑和起降場向北方矗立的黑色山丘延伸有一哩多,裝設信號機的跨線橋和塔臺負責指引十來架軍用連絡船和在我們四周的小飛機,而起降場周圍是制式的軍用建築,裝有層層的天線,紫外線防護力場,以及一些浮掠機和飛機。
「當然不是。時塚在標準時間四個世紀之前被人發現而加以查勘的時候,就已經是開著的了。我所謂的開啟,是揭開遮掩了部分的時光帷幕,讓整個複雜結構進入與當地時潮同步的層面。」
「是的,此外也怕驅逐者會滲透到萬星網。」
「可是你並沒有批准他們吧?」我說。
杭特望著那條河越來越近。「政府有什麼因應措施呢。」
我站了起來,和米立歐.阿讓德茲握了握手。「我會盡量設法。」我說。
「知道,可是我們並沒有向難民宣布過這件事。現在已經發生過幾次很可怕的暴動了。荊魔神的廟摧毀了……暴民圍攻,還有人用從牝熊大陸的礦場偷來的電漿電池。上個禮拜有幾次攻擊領事館和太空港的行動,在傑克鎮也有搶糧食的暴動。」
「什麼事?」他擡起頭來,他比我記憶中要老二十年,已經有六十二、三歲了,可是他那英俊得驚人的側臉還和以前一樣,同樣的古銅色皮膚,堅決的下巴,馨曲的黑髮只在鬢邊有幾絲灰色,還有那對銳利的榛子色眼睛。我很了解為什麼一個年輕的女學生會那麼快就愛上他。
我在隔了兩座陽臺的地方找到了阿讓德茲和他的小組成員——三女四男,由他們的衣著和外形,就看得出他們分別來自萬星網中的不同世界。他們低頭吃著早飯,看著他們的科學用通訊記錄器,一面用各種術語辯論,深奧難懂得會讓一個塔木德經學者也為之妒羨不已。
「結果什麼也沒有。不准去,不和_圖_書准和大學方面連絡……哪怕因為霸軍的太空船來了之後,事情會更容易得多。我們想不等許可,自己溯河而上,結果連恩手下一些陸戰隊的呆子在卡爾拉水閘把我們攔截下來,銬上雙手送回來,我在牢裡關了四個禮拜。現在我們可以在濟慈市一帶走動,可是只要我們再離開這個城市,就會給無限期地關起來。」阿讓德茲向前俯過身來。「你能幫忙嗎?」
「這正是我們到這裡來的原因,」杭特說。他瞇起眼睛來看了看雨勢,「我們大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有什麼地方是乾爽的嗎?」
阿讓德茲的雙手高舉在半空中,像個隱形的杯子。他的緊張和憤怒溢於言表。「三年來,資料一直不停地傳送到領事館裡,他們那珍貴的超光速通訊傳輸機一禮拜只准用一次。資料顯示在時塚之內和周邊的反熵力場——也就是時潮——正緩慢卻無情地消褪分解。這種作用很詭異,不合邏輯,卻很穩定。在分解開始不久,我們這個小組就奉命來到這裡。我們大約是六個月之前到的,看到資料顯示時塚正在開啟……進入現時的層面……可是在我們抵達這裡四天之後,儀器不再傳送資料,所有的儀器都停頓了。我們求那個混蛋連恩讓我們到那裡去重新校正儀器,裝置新的感應器,就算不讓我們親自調查也無妨。
「為什麼?」連恩這問題問得就像猛抽了一鞭似的。
杭特一直皺著眉頭,可是我取出素描簿,勾勒著「西塞羅的店」裡的各種場景,一直到十五分鐘之後,我們降落在空間跳躍船上。
「我以為這個星球上還不到五百萬人,」杭特說:「包括原住民在內。」
總督大笑起來。「原來是害怕如果你們在這裡設置了傳送門,讓我們撤出去的話,會有一大群三公尺高的驅逐者會到這裡來,混進隊伍裡,而沒有一個人會注意到嗎?」
史坦.魯維斯基在院子門口迎接我們。個子高大,臉隨著歲月像他店裡石牆一般越來越黑也裂得越多的魯維斯基,和他的父親、祖父、曾祖父一樣,就是「西塞羅的店」。
「我不知道,」我說:「我希望能救溫朝博父女,也許你能把小組成員帶到現場最好。你知道那些時塚什麼時候開啟嗎?」
「而你確定時塚在時間上是在往後退……從我們的未來退回來?」我問道。
那位物理學家緩緩地轉過頭來,憤怒地瞪著我。我感受到反擊——很可能是肉體上的——興起,達到巔峰,再衰退下去。他伸手到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張快照,上面是一個灰白頭髮的美婦人和兩個十來歲的孩子。「我的太太和孩子,」米立歐.阿讓德茲說:「他們在文藝復興星等著我。」他用一根粗粗的手指指著我,「如果蕾秋能……能在今天痊癒的話,等她再長到我們初遇時的年齡,我以標準時間來算,就會是八十二歲了。」他把手放下,將照片收回口袋裡。「是的,」他說:「我現在還愛她。」
「荊魔神,」連恩說,他切開一片鹹肉,「真正的原因在荊魔神。」
在我們升空之後,我注意到有兩架陸戰隊的浮掠機如影隨形地跟著我們,可是我還是沒想到一個領地星球的總督會親自駕駛他的交通工具,而且沒有隨身保鏢。然後我想起領事對其他朝聖者說過有關席奧.連恩的事——談到這個年輕人的做事效率和自謙態度——知道這種低調行事正是這位年輕外交官的風格。
「是的,可是他們的儀器——我們允許資料每週一次經由領事館的超光速通訊傳輸機傳送——已經顯示,時塚附近的反熵力場有了變化。帝國大學知道時塚在開啟……如果說那種變化確實就是代表這件事的話……所以他們派了萬星網裡頂尖的研究人員來研究這件事。」
這位時間物理學家做了個憤怒的手勢。「只要我們有新的資料就可以!」他嘆了口氣。「不行,我不知道。很可能已經開啟了,也可能還在六個月之後。」
「在時間上倒退,是的,」阿讓德茲說:「至於是不是從我們的未來退回,我們就不能說了。我們甚至還不確定所謂的『未來』在時間或實質上的定義究竟是什麼。那可能是一連串正弦波的可能性或是巨大的取決因果系列,或者甚m.hetubook.com•com至——」
「鬼扯,」總督說:「茂宜─聖約星成為領地的第一年,就湧進了那裡居民人數兩倍多的觀光客,還因此毀了星球特有的生態。先把我們安置在亞瑪迦斯特或是哪個荒涼的世界上等到戰爭的恐慌過去。」
阿讓德茲皺起了眉頭,「那是個錯誤,」他說:「我以為我能和索爾還有莎瑞談談。等我看到她……」他搖了搖頭。「你是誰?你知道索爾和蕾秋現在在哪裡嗎?離她生日只有三天了。」
「我很高興你能撥空到這裡來,」連恩總督對杭特說:「我有好幾件事需要和總裁連絡。」
我點了點頭。「她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生日。」我四下看了看,除了從下層傳來輕微的笑語聲外,走廊上空無一人,也寂靜無聲。「我是由總裁辦公室派到這裡來尋找真相的。」我說:「我得到的消息是索爾.溫朝博和他的女兒到時塚去了。」
「知道,」我說。梅林症使她的年齡倒退,隨著一天天,時時刻刻過去,她的記憶逐漸消失。米立歐.阿讓德茲也曾經是這些記憶的一部分。「我知道你在標準時間十五年前到巴納德星去看過她。」
「到時候荊魔神的威脅怎麼辦?」
我感到接駁船振動著,猛地一拉,然後在發射器將我們射向天際時飛躍而起。「我告訴他說,我會盡量設法讓他進去探訪一位生病了的朋友。」我說。
席奧.連恩看了這位葛萊史東的助理一眼。「最初是因為聽說時塚開啟而恐慌,」他說:「大家都深信荊魔神會來殺他們。」
「你說最初他們是為了要躲荊魔神,」杭特說:「其他的人為什麼也來了呢?」
由傳送門直接回到政府大廈的高層辦公室,頗令人震驚,再走一步就到了參議院的大堂裡,梅娜.葛萊史東仍在對座無虛席的聽眾致詞,影像和擴音系統將她的演講傳送到萬事網以及千億等待著的公民。
「你知道霸聯認為疏散撤離絕對是最後手段吧?」杭特說。
「我的名字叫約瑟夫.席維倫。」我說:「你並不認識我,可是我認得你的一位朋友……蕾秋.溫朝博。」
「阿讓德茲博士嗎?」我說。
在我們由太空港起飛之後,太陽也升起來了,炙熱陽光直射下來。低層的雲被底下迤邐向北的一帶山丘反射上來的光照出淺綠、紫色和褐色的光亮。雲層下那一帶向東的藍天,則是如我夢境中所記得的那樣令人屏息的綠色和天青色。海柏利昂,我想道,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緊張和興奮梗在我喉間。
「準備好要走了嗎?」那聲音打破了沉寂,我擡起頭來,看到杭特和席奧.連恩站在門口。「接駁船再過十分鐘就要啟程了。」杭特說。
杭特皺起了眉頭。「你答應他盡量設法做什麼事呢?」
「而問題是,」我又讓自己很意外地說:「你現在還愛她嗎?」
「你可以看到那些簡陋的小屋和棚子,」連恩說著將機身稍微傾斜一點,讓我們能看清楚隔在太空港和首都郊區之間的山丘和山谷。
阿讓德茲一副像是太陽穴上挨了我一拳似的。「在這裡?在海柏利昂?」他朝外面的屋頂看了一陣,「我應該想得到的……雖然索爾一直拒絕回到這裡……可是莎瑞死了之後……」他看著我,「你和他有連絡嗎?她……他們還好嗎?」
「其實,我和她父親比較熟。」我說。
「他們之所以到這裡來,是因為他們認為驅逐者會侵略此地嗎?」杭特問道。
席奧.連恩微微一笑,「你是說我在做什麼吧?呃,這個危機已經持續將近三年了。第一步是解散了自治議會,正式將海柏利昂劃歸為霸聯領地。一旦我有行政權之後,就將剩餘的交通運輸公司和可用的路線收歸國有——現在只有軍方在這裡使用浮掠機——再就是解散了自衛軍。」
我知道不是這麼回事。至少,我知道朝聖團在堡內暫留的那一段時間裡,並沒有見到任何荊魔神廟的教士,可是那裡有屠殺的痕跡。
魯維斯基哈哈大笑,震得屋頂上的風標都轉了起來。「哈!很難推斷嗎?你在太陽才升起的時候和席奧一起到這裡——你以為席奧會送隨便哪個人來嗎?——而且你穿的是羊毛料的衣服,我們這裡可是沒有羊的,你既不是霸軍的人,也不是塑https://www.hetubook•com•com性纖維農場的大頭……這些我都知道!據此推論,你們是由萬星網傳送到太空船上,再坐接駁船來吃好吃的東西。哎,你們現在是要吃早飯呢,還是要大喝一番?」
「幾個禮拜。」
那年輕人在座位上轉過身來看著我,「自衛隊的第三軍團在七個月前開往北方,」他說:「結果沒有回來。」
杭特看了一眼他的通訊記錄器,「我們大約還有四十五分鐘,就要搭接駁船回去了,我們開始談吧。」
我和連恩握了下手,在接觸之下,一陣熟悉的感覺突然襲來。我是由領事的回憶中那種似曾相識的迷霧裡想起了席奧.連恩,回想起這個年輕人擔任副領事的歲月;也想起一個禮拜前的短暫相見,當時他在朝聖團搭乘飄浮遊艇「貝納瑞斯號」逆河而上出發前迎接過他們。他現在看起來似乎比六天前要老了很多,但搭在前額上那一綹不聽話的頭髮仍和以前一樣,還有他那副古色古香的眼鏡以及匆忙卻有力的握手方式也沒變。
我隨著杭特的視線望去,注意到有一部浮掠機朝我們開了過來。側邊上霸聯那藍金兩色的球形標誌在閃動的燈光中清晰可見:雨水打著這些移動向前的泡泡,又被風扇吹成一道很強的水幕,浮掠機停了下來,一個透明壓克力圓形罩打開收攏,有個人走出來,匆匆地橫過柏油路走向我們。
杭特搖了搖頭。他那對象獵犬似的眼睛看來比平常更為哀傷。「這不只是一個邏輯問題,也不是政治問題,而是……」
「即使在蕾秋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後,」我說:「你還是不相信有荊魔神嗎?」
「那是表面上的原因,」杭特說:「我們現在真正的目的是擊潰驅逐者,然後把海柏利昂完全收入萬星網。」
「什麼?哦,阿讓德茲博士。是的,你認得他嗎,席維倫先生?」
「一點也不錯,」連恩說:「現在你明白為什麼一切都瓦解了吧。另外兩個大城市,浪漫港和安迪米恩市住著大部分其他的難民,天鷹大陸上的塑性纖維農場都走空了,重新被叢林和火焰森林盤據,沿著馬鬃海岸線和九尾島上的農業帶,也沒有生產——或者就算還在生產,也無法把糧食運到市場銷售,因為民間交通網已經完全斷了。」
米立歐.阿讓德茲對我怒目而視。「蕾秋感染了梅林症。那是一種反熵的老化疾病,不是被神祕怪物給咬了一口。」
那個年輕中尉向我們道過再見,一等艙門打開,清涼而稀薄的空氣取代了加壓的艙內悶熱之後,就率先走了出去。我跟著杭特出去,經過一道標準的碼頭,穿過防護牆,到了柏油路上。
「好吧,」那年輕點的男人嘴裡還咬著食物說。「那就用太空船來疏散我們。這不是原先派特遣部隊來的原因嗎?」
「我只是一個信差,」我說:「可是告訴我為什麼這件事那麼重要,我會想辦法把這個消息告訴什麼人。」
阿讓德茲點了點頭,又把眼光轉向外面的那些屋頂。太陽躲進了雲裡,晨光黯淡,紅瓦的顏色也褪了,雨又開始下了起來。
「該死的!」那個巨人叫著,一面拍著這位總督兼背離這個世界的獨裁者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席奧踉蹌了一下。「你居然會早起,啊?帶你的朋友來吃早飯嗎?歡迎光臨西塞羅的店!」史坦.魯維斯基的巨靈之掌包住了杭特的手,再包住我的手,熱情歡迎之下,讓我檢查了下手指和關節有沒有受傷。「還是說——以萬星網的時間來說——很晚了?」他大聲說道:「也許你們要來杯酒或是吃晚飯吧!」
「葛萊史東目前……沒有政治力量去……說服參議院與萬事議會網路,說萬星網能接受五百萬難民——」
「……大部分的難民都是原住民,」連恩總督說:「雖然其中也有好幾千名從南部城市和天鷹大陸的塑性纖維農場來的地主。」
「濟慈市兩年前的人口數是二十萬,」連恩總督說:「現在,包括那些小房子組成的市鎮在內,已經將近三百五十萬人了。」
「解散了?」杭特說:「我倒覺得你會想要用他們呢。」
「沒有。我們相信他們在神廟炸毀的時候都逃出去了,可是有關單位找不到他們的下落。謠傳他們往北去了時光堡,也就是時塚所在的那座高陡山頂上的石砌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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