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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柏利昂2

作者:丹.西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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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25

第二部

25

「這怎麼會是我們的盟友?」索爾追問著,兩手抓住那個人的袍子,「我們要怎麼用它?什麼時候用到?」
領事開始朝他來的路爬了回去。
領事擡眼望他。「為什麼不能用?」
他們是在日落時分找到海特.瑪斯亭,就在時潮風暴來襲的幾分鐘前。領事、索爾和杜黑最早看到那個聖堂武士的時候,他正踉蹌地走著,可是等他們趕到他倒下的地方,瑪斯亭已經失去了知覺。
杜黑神父一直跪在海特.瑪斯亭身邊。「去吧,我在這裡守著他。」
「在,」傳來那個學者細小的聲音。
「不是的,這東西好像直接流進了這裡的石頭地裡。走廊到這裡也就沒有了。我想拔|出|來,可是連接的地方就和那個神經分流器融進她頭殼的情形一樣,看起來就像是石頭的一部分。」
索爾嘆了口氣,跪直了身子。「我們得去看看這條纜線通到哪裡。」
領事又搖了搖他。「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瑪斯亭,你是怎麼從草海到這裡來?」
一個小時之後,他們聽到回響在山谷裡的槍聲。
聖堂武士的兩眼睜開了,但仍然視線失焦。「風船車?」
「那耳格呢?」領事逼問道。「那個力量。你原先想它會為你做什麼?……保護你抗拒荊魔神嗎?」
他緩緩地呼吸著,又擦了把臉,強將恐懼的情緒壓了下去。「那會送了她的命,」他在慢慢喘息之間說道。
「風船車上出了什麼事?」領事又輕聲地說了一遍。他輕輕地搖了下那聖堂武士,以吸引他的注意。「想一想,樹之真言者海特.瑪斯亭!」
「他說的是耳格。」索爾輕輕地向大惑不解的神父說。
「我們之中有一個去求救,把太空船開回來,或者至少讓船不受管束,空船回來,我們可以抽籤看由誰去。」
領事把毯子捲起來,放回他的旅行袋裡,低頭看著布瑯.拉蜜亞,看著那條噁心的纜線蜿蜒進黑暗裡。「她沒問題吧?」
領事摸了下那年輕女子的手腕,「切掉那個東西可能會送了她的命。」
「布瑯嗎?」領事問道,他停在兩步遠的地方,在突然爬了一段階梯後喘著氣。
領事微微一笑。「你說得對,標準的電磁車在這裡是有問題。升空重量比率太高。可是獵鷹魔毯全能升空,幾乎沒有重量,我住在首都的時候曾經試過一次,飛起來不是那麼平順……可是只載一個人的話還是可以的。」
「那些讀數怎麼說?」
領事點了點頭,很快地向前走去,以免恐懼使他遲疑。
「你過來的時候,他才剛醒。」索爾低聲地說,小嬰兒的兩眼在微光中睜得很大很黑。
「索爾,」最後他終於呼叫道,其實一點也不相信他的聲音能穿透石頭和時潮傳出去。
「我去拿來,」杜黑說。這個教士看起來老弱多病,臉和嘴脣蒼白。
「她死了嗎?」
「……用我從高枝學到的心律來約束他。可是緊接著,事先毫無警兆,痛苦之王就找上了我們。」
那是一塊很舊的毯子,將近兩公尺長,寬約一公尺多一點。編織得很複雜,雖然因過了幾個世紀而褪色了,但其中的單絲飛線在微光中仍然閃著金光。細細的線頭由毯子連接到一個電池上,領事解了下來。
「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些時塚之間,」聖堂https://m.hetubook.com.com武士沒有睜開眼睛,輕聲地說:「醒來就在時塚之間,好倦,一定要睡覺。」
「使用通訊頻道。」索爾說道。他心裡明白那些頻道在時潮起落之間根本毫無用處。
「天啊,」索爾輕呼一聲,衝向前去,盡量不太顛動他懷裡睡著的嬰兒,他跪在階梯頂上一個黑色身影旁邊。
索爾點了點頭,望向谷口。「我希望布瑯能告訴我們賽倫諾斯到哪裡去了。」
「魔比斯方塊,」那個聖堂武士說著,他動了下身子,兩眼依然緊閉。「我們一定得有魔比斯方塊。」
就在這一瞬間,好像由落日編排好了似地,時潮淹沒了他們,如一陣湧來的噁心和似曾相識的感覺。三個大男人全都跪倒在地。蕾秋醒了,以一個新生嬰兒和受到驚嚇後的力氣哭了起來。
「是的,」索爾開始把她的頭扶起來,卻又猛地將手抽回,因為他摸到有又黏又冷的東西由她頭殼後面伸出來。
「找到了!」領事輕輕地答道,他坐了下來,用一塊手帕擦著臉上的汗水。
他踉蹌地走過雜亂的房間,抓住那個方塊,猛一用力將那沉重的東西扛了起來。領事那捲摘要錄音裡提到過這件手工藝品——朝聖之旅中瑪斯亭所帶的神秘行李——也談到大家相信那裡面有一隻耳格,就是那種外星力場生物,用來充當聖堂武士樹船的動力。杜黑不明白這耳格現在為什麼那麼重要,但他把那個方塊緊抱在懷裡,蹣跚地往回走,經過走廊,到了外面,下了階梯,走進山谷深處。
「海柏利昂的磁場低於電磁車船所需的最低量,」索爾說:「所以這裡才用飛船和浮掠機而不用電磁車,所以『貝納瑞斯號』不再是一艘飛行駁船。」他停了下來,覺得自己很愚蠢,竟然向一個在海柏利昂擔任霸聯領事長達本地時間十一年之久的人解釋這件事。「還是說,我弄錯了?」
「一切都毫無道運。」索爾輕聲地說,三個男人和一個嬰兒坐在黯淡的光線下,感受到時潮在外面起落。
索爾點了點頭,輕搖著哭著的孩子。他那疲倦而和藹的臉上並沒有掩飾懷疑的表情。他伸手搭在領事的肩膀上。「我們試一試是對的。我的朋友。來吧,讓我們去和杜黑神父談談,看看我們另外那個同伴是不是醒過來了,再一起吃頓飯。看來布瑯帶回來足夠的補給品,可以讓我們吃一頓最後的大餐。」
杜黑神父爬上小路,爬上那道長長的階梯,蹣跚地走到人面獅身像的入口,像一個水手在狂濤巨浪中抓著一根繩子似地緊攀著那裡的石頭。人面獅身像似乎在他上方搖動,先向一邊傾斜三十度,然後朝另外一邊傾斜五十度。杜黑知道那只是時潮的力量影響到他的感覺,卻也足夠讓他跪倒在岩石上嘔吐起來。
那高大男人臉上的表情變了,他的兩眼不再失焦,帶著點亞洲人味道的五官也恢復了大家所熟悉的那種嚴肅的線條,「我把裡面的力量釋放出來了……」
「出來吧,」索爾的聲音由靜電雜訊中傳來,「我們想辦法從她身上剪掉。」
「感覺上像活的,」索爾同意道。他一直在摩擦著布澳的雙手,現在他輕拍著她的臉頰,想把她喚醒。她沒有動彈。他轉過身來,用手電筒的光沿著那條纜線照去,那條纜線蜿蜒著消失在入口的走道裡,「我想這可不是她自願拉上的東西。和-圖-書
領事向西邊看了看,「我不知道席奧是不是還在任上。」
聖堂武士的兩眼盯著在無盡遠處的什麼東西。「我們爭的是榮譽,」他輕聲地說,聲音很沙啞。「第一個接觸到濟慈重生模控人的是長青紅杉真言者……但先知謬爾的光所榮耀的人是我。是『世界之樹』,我的『世界之樹』,用來救贖我們違抗謬爾先知的罪愆。」聖堂武士閉上了眼睛,在他那嚴肅的臉上露出看來很不協調的微笑。
他們睡覺的那個房間很黑,那可怕的黑暗真的是連一絲亮光也沒有,但杜黑的眼睛適應了,而且發現魔比斯方塊本身發著微光,明顯地在閃動。
他跟著那條纜線彎進走道:穿過中間的門,裡面的走道分成三條窄窄的走道;上了一處地道,馬上又下到一條在他們先前探勘時稱之為「圖特王公路」的狹窄走道;然後下了一道坡;沿著一條低矮得必須爬行的隧道,他小心地用兩手和兩膝著地,盡量不去碰觸那條像肉體一樣溫暖的金屬觸鬚;再爬上一道斜坡,陡直得讓他像爬在煙囪裡;接著是一條他不記得的寬走廊,走廊兩邊的石頭都向裡伸向天花板,有水滴落;然後是陡直向下,擦破了他手掌和膝蓋的皮膚才使他的滑落慢了下來。最後爬過一條長過人面獅身像外觀寬度的地道。領事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相信時間到了,可以靠這條纜線帶他回去。
「也許兩者都是,」杜黑輕輕地說,「在神學史上還有過更奇怪的結合。」
「我們不能就把纜線從分流器裡解下來嗎?」
這次輪到索爾笑了。「想想看,我的朋友,杜黑根本不能長途跋涉,而且他反正也不知道路。我呢……」索爾把蕾秋抱虹來,讓她的頭貼著他的臉,「這一趟路恐怕要花上好幾天。我——我們——沒有那麼多天的時間。如果她可以有救的話,我們必須留在這裡,賭賭我們的運氣。所以只有你一定得去了。」
「等等,」索爾說:「我陪你去。」
領事看了看杜黑和索爾。「這話聽起來像荊魔神教的說法,而不像聖堂武士的教義。」
那條鋼纜在主要的那條走道上一路蜿蜒過去,到這些朝聖者頭天夜裡過夜的那個房間之後的地方轉彎,就看不見了。領事朝房間裡看了一眼,手電筒的光照見毛毯和背包還和他們匆匆離去而丟下時一模一樣。
領事指了指外面的黑暗。「我們其他的人都沒有帶著武器。我去查看一下。」
「我可真他媽的深入了,」領事對著他的通訊記錄器低聲說道:「經過一條我不記得以前見過的走廊。覺得好深。」
「天啊。」索爾低聲說道。他想起領事說過他的祖母西麗和霸聯太空船長麥林.艾斯白克的戀愛悲劇。就因為這段愛情產生了反霸聯的叛亂,也使得茂宜─聖約星陷入戰火多年。麥林.艾斯白克乘坐一位朋友的獵鷹魔毯飛到了首站市。
「依照生命管控儀的說法,她已經死了。」
領事走近前來。「這是什麼?」他伸手去摸了下那條銀色纜線,像索爾剛才一樣飛快地將手抽了回來。「天啊,是溫熱的。」
等那條小路變寬,到達谷底之後,索爾和領事一起走過了水晶獨石巨碑受到劫火的戰場,那座高大的建築發出乳白色的光,都由散落在地上難以計數的碎片反射上來。他們微微向上,經過發出淺綠磷光的玉塚,然後再轉了個彎,沿著Z字https://m.hetubook•com•com形的路一路走向人面獅身像。
領事搖了搖頭,「不對,還有其他的問題。那個東西說不定是連接到她一直帶著的濟慈的模控人人格。也許等這事結束之後,會把布瑯還給我們。」
索爾伸出手掌貼在聖堂武士的額頭。那高大的男人正在發高燒。索爾在他們唯一的醫藥包裡翻找止痛劑或是退燒貼布。找到之後,他又遲疑了,「我不知道聖堂武士是不是能使用一般的藥品,我可不想因為過敏而送了他的命。」
索爾靠近杜黑。「『世界之樹號』樹船就在同一天晚上給摧毀了。」他輕聲地說。
「荊魔神,」索爾低聲地說,像是自言自語而不是說給教士聽。
「我們先回去把我們的計畫告訴杜黑神父,」索爾說:「而且,我把育嬰包留在穴塚,蕾秋現在餓了。」
「你找到纜線最後到哪裡了嗎?」
索爾把他拉到一邊,「在朝聖的路上,瑪斯亭始終沒有講他的事,」他低聲地說:「我們出發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在風船車上失蹤了。那裡留下了血跡——好多的血——還有他的行李和那個魔比斯方塊。可是瑪斯亭不見了。」
「他媽的,」領事勉強開口道。他粗暴地搖著海特.瑪斯亭。「我們為什麼需要那個東西?瑪斯亭,我們為什麼需要?」聖堂武士的頭無力地前後搖擺。他又失去了意識。
「血?」瑪斯亭把他的帽兜向前拉過來,遮住他困惑的臉。「不是,那不是我的血。痛苦之王的手裡……抓了個……司儀神父,那個人掙扎著,想逃離那贖罪的鋒刃……」
索爾和領事蹲在默無聲息的布瑯.拉蜜亞身邊。
領事嘆了口氣,但沒有爭辯。
「灑在那裡的是你的血嗎?」領事向聖堂武士問道。
「會聚點嗎?」索爾問道,他指的是萬星網的人民可以接上數據圈的無數接頭之一。
在那既澍濕又黑暗的隧道裡,領事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真正有幽閉恐懼感襲來。他發現自己無法呼吸,確信有什麼躲在他身後暗處,隔斷了他的空氣和唯一的撤退之路。在那條窄小的地道裡,他的心跳聲幾乎清晰可聞。
「你看,」索爾說著把手電筒照著布瑯的後腦,一面撩起一堆黑色的鬈髮,原先的神經分流器只是一個幾毫米寬的小碟片外加一個十微米的盒子,現在似乎融化了……紅色的肉隆起,和那條金屬纜線前端的細絲密接在一起。
裡面的情況好得多。杜黑能感受到就在洞口的時潮起落,但是在洞穴的後端,有光球用冷冷的光照著複雜的雕刻花紋,看來幾乎很正常,教士跌坐在索爾.溫朝博身邊,把那個魔比斯方塊放在沉默不語卻瞪大了兩眼的海特.瑪斯亭身邊。
他沒有帶手電筒,只能踉蹌著沿走廊摸索前進,心裡害怕著兩件事:一是在黑暗中摸到又滑又冷的東西,另外則是撞進了他復活的那個房間裡,看到自己剛由墳墓裡控出來的屍體。杜黑發出尖叫,但叫聲卻消失在他自己如龍捲風呼嘯般的心跳聲和再度強力襲來的時潮中。
領事點了點頭,把海特.瑪斯亭扛在肩膀上,扶索爾站起,踉蹌地朝谷裡走去,感覺到離人面獅身像越遠,那股反熵力場的潮浪就越減少。
索爾把他三天大和*圖*書的女兒抱在肩膀上,朝外看著那微微亮著的山谷。「真像瘋人院。什麼事都跟我們所想的不一樣。要是你那艘該死的太空船在這裡就好了……那上面有切割的工具,萬一我們必須讓布瑯脫離這個……這個東西……而她和瑪斯亭在這種手術中也許有活命的機會。」
「帶他到人面獅身像去,」索爾說。
索爾把他女兒的頭抱得更貼緊在他胸前,一面伸手到那女子的頸部去試脈搏。「沒有,」他說著深吸了一口氣。「她還活著……可是失去了知覺。把你的手電筒給我。」
「我出來了。」他對著那寂靜無聲的儀器說,然後轉過身來,用手電筒順著低矮的隧道照過去。(那條纜線觸鬚抽動了嗎?還是因為光影造成的錯覺?)
「沒問題,」他回頭叫道。索爾的燈籠發出蒼白的光照著那個洞穴的後端,映照出三張蒼白的面孔,和用長袍裹著的那名聖堂武士。「時潮小了。」領事叫道。
海特.瑪斯亭瞪視的目光未動,也沒有眨眼。「我們的盟友,」他輕聲地說道:「我們對抗痛苦之王的唯一盟友。」他的每個音都很清楚地帶著聖堂武士世界方言的腔調。
領事疲憊地揉著臉頰,「我不喜歡半夜越過山巔,可是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我把東西收拾好就走。」
「我們需要有雷射來把這玩意切掉,」索爾說:「卡薩德走了以後,我們的武器也沒了。」
「要動外科手術才能切除。」領事低聲地說。他碰了下像是紅腫發炎的肉,布瑯毫無反應。領事把手電筒拿回來,站直身子。「你陪著她,我進去查。」
杜黑蹣跚地爬上小路,忙亂和突然脫力之中差點失手讓那方塊掉落;領事扶著他走完到穴塚裡的最後三十步路。
索爾,領事,杜黑神父和不省人事的海特.瑪斯亭正在第一個穴塚裡時,聽到了槍聲。領事一個人走了出去,走得很慢,很小心,擔心著將他們逼進山谷深處的時潮風暴。
領事點了點頭,讓那穿著袍子的男人睡躺下去。
「讓他休息吧,」杜黑神父說。
「我們之中會有一個人過幾分鐘就回來。」領事說。
山谷裡影影綽綽地滿是時塚所發出的白光。風由南邊呼嘯而來。但是今晚的氣流很高,高過了懸崖峭壁,所以谷底的沙丘並沒受擾。索爾跟在領事後面,找路走過那條很難走的小路到了谷底,再轉向谷口那邊。輕微的似曾相識的感覺讓索爾想起了一個小時之前狂暴的時潮。但現在就連殘餘的風暴尾聲也漸漸消失。
領事仍然跪在那裡,空瞪著兩眼。過了一陣之後,他說:「請你在這裡陪著她。」然後站起身,消失在人面獅身像那如黑暗大嘴般的入口。五分鐘之後,他拿著他自己的那個大旅行袋回來。由袋底拿出一張捲起的毯子,放在人面獅身像最上一級階梯的石頭上打了開來。
領事在聖堂武士身邊坐了下來。「我們為什麼需要這個方塊?瑪斯亭,我們為什麼需要這個東西呢?」
「我會讓保羅帶條毯子回來陪她,你和我再去把另外那個不能動的人擡回到這裡。你今晚走?還是等明天早上太陽出來之後?」
索爾回頭看了山谷裡一眼,他的眼光越過發著微光的玉塚、方尖碑和水晶獨石巨碑,直望向懸崖的陰影遮沒了穴塚入口的地方。他不知道杜黑神父和海特.瑪斯亭是不是還在那裡……還活著。「你是想去求救?」
「往谷口走,」領事喘息著和圖書,把海特.瑪斯亭背在肩上站了起來。「一定得……走出……這個山谷。」
三個男人朝谷口走過去,經過了第一個時塚,人面獅身像,但是時潮來得更猛,像一陣令人暈眩的狂風吹襲著他們。在走了三十公尺之後,他們再也無力前進。他們跪倒下來,兩手撐地,海特.瑪斯亭滾落在那條小路的那邊,蕾秋停止了嗚咽,不舒服地扭動著。
領事點了點頭。「這原先是我祖父麥林一個朋友叫麥克.奧斯豪的。西麗把魔毯留在她墓裡讓麥林發現。他在我小時候給了我——接著就發生了島嶼戰爭,他和他爭自由的夢想都沒有了。」索爾伸手摸過這件有數百年歷史的手工藝品。「可惜在這裡不能用。」
沒有回應,領事又呼叫了一次,但他們之間微弱的連接被切斷了。
聖堂武士皺起了眉頭,將一隻顫抖的手舉到額頭。「它……還沒準備好。我還沒準備好。我把它關回去了。痛苦之王摸著我的肩膀。我當時……很高興……因為我的贖罪會和樹船的犧牲在同一個時間裡。」
「回去,」保羅.杜黑喘著氣說:「回到山谷裡……底下……比較……好些。」
「我不懂是怎麼回事。」杜黑神父輕聲道。
海特.瑪斯亭閉上了眼睛,「好倦,」他輕輕地說,聲音越來越弱。
領事把那塊退燒貼布接過來貼在那聖堂武士虛弱的手臂上。「他們和我們一樣。」他靠近了些,「瑪斯亭,在風船車上出了什麼事?」
「說她已經死了。至少是腦死了。沒有任何功能。」
「是荊魔神,」領事說。他俯過身去啟動了布瑯腕上通訊記錄器上的生理感應讀數。「除了她的腦波之外,一切正常,索爾。」
「我飛出去的時候會找找他。」領事說。他擡眼看了下星星,「飛回濟慈市大約要三十六至四十個鐘頭。讓船解禁大概得花一兩個鐘頭。標準時間兩天之內,我會回到這裡。」
索爾接過手電筒,照著布瑯.拉蜜亞癱臥的身形,再順著一條銀色的線——說是「觸鬚」也許更好,因為那個東西像是血肉,讓人聯想到有機物——由她頭殼內的神經分流器裡伸出來,一路橫過人面獅身像寬闊的階梯頂端,進入了開著的門。人面獅身像本身的光是所有時塚中最強的,可是入口還是很黑。
「在這邊!」領事在懸崖峭壁下方第一個穴塚裡叫道:「這裡比較好。」
他們往回走,像三個醉漢各自捧著不能掉落的貴重物品似地,在小路上蹣跚行走。他們在人面獅身像下面略微休息,背靠著一塊大礫石,讓時空像布疋似地在他們四周來回飄動。就好像整個世界是一面旗子,而有人在憤怒中胡亂揮舞。現實似乎在翻騰摺疊,然後又整個開展出去,再摺回來,如巨浪撲擊在他們上方。領事讓那個聖堂武士靠躺在那塊岩石邊,兩手撐地跪倒,不住喘息,手指在慌亂中緊抓住地面。
「我們失去了一個親聖者,又找回一個。」領事喃喃地說:「就好像在玩什麼怪異的遊戲。」
「何況,」索爾說:「那是你的船,也只有你才能將船由葛萊史東的管制下放出來,而且你和總督也很熟。」
時潮暫停了一下,像一個巨浪在一波波可怕的衝擊中暫停下來,杜黑站起身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跌跌撞撞地走進黑暗的時塚。
索爾站了起來。他女兒的小臉在他的臉下露出一個白色的橢圓形。「你確定槍聲是布瑯的那把槍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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