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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劍江湖

作者:諸葛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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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雪蒙冤龍女逆反

第十章 雪蒙冤龍女逆反

聶小冰也覺這樁天大冤屈,委實有些百口難辯,只好含笑說道:「彥哥哥,我們且把希望寄託在司徒姊姊身上,她領袖中原,見多識廣,或許會對我們有所指教。」
司馬彥因自己理虧,趕緊向這位「洛陽飛虎」金彥基,長揖為禮,陪笑說道:「我義妹聶小冰一時失言,司馬彥代為賠禮,請金朋友海量相涵,莫加怪罪。」
「華山劍客」郭春陽自不肯信,但一來深知法明禪師身為少林高僧,決無誑語!二來這麼多中原豪雄,個個均在苦笑點頭,分明事情屬真,遂不禁如墜五里霧中,口內期期說道:「這……這究竟是從……何說……起?真……真把我弄……糊塗了……」
司徒潞放下酒杯,妙目中神光電閃,一掃群堆,首先向青松道長含笑說道:「道長,司徒潞認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之話,只是惕勵修道人勿懈勿怠之意!」
司徒潞微笑說道:「諸位倘若定要司徒潞獻醜,則萬一有甚得罪之處,卻務請海量相寬,莫加怪責才好。」
金彥基抱拳還禮,眉宇間微含詫異神色,目光不住打量司馬彥,並發話問道:「尊駕就是不可一世的『離垢書生』?」
聶小冰笑道:「司徒姊蛆,降魔衛道之事,雖然來日大難,但眼前總算告一段落,姊姊是否知曉艾紫君小妹去處?我想找找她呢。」
司馬彥聞言笑道:「冰妹覺得別致有趣,但一般人卻覺得陰森可怕,只要天色黃昏,夕陽一墜,便『北邙山上少人行』了!」
司馬彥以為法明禪師是要施展少林派精擅的「開碑重手」,不禁與聶小冰相視一笑。
她這樣一說,更把司馬彥與聶小冰弄得如墜五里霧中,不知道司徒潞葫蘆之內,究竟賣的什麼藥?
聶小冰連說三遍,見荒墳亂草之間,毫無回聲,不禁微帶愧色地,轉身向司馬彥笑道:「也許因我所練『傳音入密』功力的火候薄弱,無法下達九幽,還是彥哥哥來施展你的『三陽神功』一試。」
司馬彥瞿然問道:「司徒姊姊,前廳八位武林人響之中,便有『武當』、『少林』兩派人士嗎?」
司徒潞妙目流波,看看司馬彥,抿唇一笑說道:「彥弟,你今日所參與的是場『重光大宴』,等明年四月初一,掃蕩『八霸幫』,剪除『武林八霸天』以後,我屬意再在此處,舉行一次『慶功大宴』!只要彥弟胃納無虞,我不僅使你魚與熊掌,大快朵頤,也許更使你嚐嚐比魚與熊掌更為難得,更為味美的龍肝、鳳髓!」
郭春陽毫不思索地,應聲答道:「約莫有半個時辰左右。」
司徒潞點頭笑道:「司徒潞不揣鄙陋,略獻薄技,就正高朋,尚望老禪師等,嚴厲批評,多加啟迪才好。」
司徒潞以一種詭譎神情,含笑答道:「我要送給彥弟一點東西,但究竟什麼東西?卻請冰妹暫時納悶,等揭破謎底以後,才會覺得特別有趣。」
艾紫君好生詫異,尾隨竊聽,方聽出司馬彥在中原一帶,所作所為,居然窮兇極惡,神人共憤!她一來深知司馬彥的品格,二來又曉得馬空群與司馬彥容貌絕似,故而聞言之下立即猜出定是馬空群冒名嫁禍。
語時剛落,右掌立揚,掌中七枚青銅制錢,便自高低上下地參差飛起,管安瀾剛剛脫手飛錢,「七叉手」龍光一聲「小弟獻醜」,七線金芒,也自掌中疾射而上。
法明禪師、青松道長及其餘的群堆,誰能夠答得上半句話來?一齊相顧無話,羞窘欲絕!
但她因在「雲夢爭奇會」後,便知道司徒潞要捨棄「北邙鬼府」,正大光明地遷居「王屋山長明谷」,改建「重光派」,遂直接渡過「黃河」,撲奔「王屋」,未曾先往「北邙」山中打探。
司徒潞一面向群豪舉杯敬酒,一面搖頭說道:「『紅粉閻王』姬玉霞已死,那『閻王刺』是她女兒姬綠綺所發!至於『赤手妖龍』姬玉城,則根據司徒潞所獲秘訊,是被姬綠綺蠱惑得新近再度重入江湖,到處為禍。」
司徒潞取起新筆,在那小小玉碗之中,蘸了一些朱紅液汁,點在司馬彥的左耳垂之上。
司馬彥搖笑道:「『離垢書生』四字,雖是武林人物贈與司馬彥的外號,但我卻萬不敢當金朋友所說的『不可一世』之語!」
「七叉手」龍光收起自己那七柄金叉,搖頭嘆道:「司徒公主,慢說這酒席之上,恐怕走遍八荒,尋遍四海,也找不出幾位能比你功力更高之人了呢!」
「七叉手」龍光皺眉問道:「郭兄,你所擅『華山天罡劍法』,極為精妙,久震江湖!這次遇上的對頭是誰?竟有如此厲害!」
司馬彥自然更是萬分佩服,向聶小冰含笑說道:「冰妹,我們走吧!」
馬空群見她如此倔強,遂在掌上又加兩成功力,「哼」了一聲,冷笑說道:「死縱然不甚可怕,生卻是太以可戀,常言道:『好死不如惡活』,你難道體會不出其中含意嗎?」
法明禪師首先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向司徒潞合掌當胸,皺眉問道:「司徒公主,方才那色澤赤紅,形如龍爪的奇異暗器,是不是久絕江湖的『追魂龍手』?」
故而聞言之下,柳眉微揚,反向「生死手」管安瀾,緩緩問道:「管太俠,你為何要司徒潞再度施展?莫非認為我方才所獻醜的『玄陰鐵線』手法,太以平庸凡俗,不值一觀嗎?」
金彥基冷笑說道:「因為以尊駕的絕世武功,驕狂性格,及狠毒心腸,不應該把『洛陽飛虎』四字看在眼中,會對我金彥基如此客氣。」
谷中則橫陣兩具「重光派」門下弟子屍身,及一片散碎狼藉的杯盤碗盞。
這兩句話兒及司馬彥那種茫然無奈神情,也逗得司徒潞、聶小冰,以及那名侍婢一齊忍俊不禁,笑得花枝招展!
聶小冰一面隨同司馬彥穿行於亂墳之中,一面微笑說道:「彥哥哥,這地方真頗別致有趣,還不曾進入『北邙鬼府』,便已充滿了森森鬼氣。」
馬空群縱聲狂笑說道:「艾紫君,你要放明白些,你胸前死穴,業已被我制住,只需微吐內勁,立必玉殞香消!你枉具絕代姿容,倘若連些風流滋味,都未嚐過,便告歸真反璞,豈不是枉度人生一世?」
原來,從司徒潞、司馬彥、聶小冰手上所飛出的三道白光,就是這三隻紙銬。
聶小冰聽完話後,柳腰輕擺,宛若點水蜻蜓,微一起落,便搶到那座高大墳塋附近,肅立躬身,暗提真氣,施展「傳音入密」神功,向墳後豐草中叫道:「武林末學『離垢書生』司馬彥、『玉琢嫦娥』聶小冰,因事特到『北邙』,求謁司徒冥后!」
司馬彥點頭說道:「這位司徒姊姊,委實值得敬佩,你看她捨去『北邙鬼府』,遷居『王屋山』,把『九幽派』更名『重光派』之舉,是何等光明正大!」
司徒潞極為識貨,忙向席上群豪,急聲叫道:「諸位快躲,這片銀芒,便是名列『七大兇器』之一的『閻王刺』,絲毫沾它不得!」
原來,這七柄小小金叉的叉柄之上,每柄均被司徒潞的「玄陰鐵線」,穿了一個透明小孔!「七叉手」龍光飛叉出手,只是一瞬之間,司徒潞竟能把握這一瞬時光,發出七根「玄陰鐵線」,穿過七柄金叉叉柄,集中打在古木之上,並使眼前諸人,毫無所覺,這是何等手法?何等功力?怎不令這般向不服人的武林群雄,對她佩服得死心塌地!
法明禪師、青松道長等人,自然含笑還禮,便連胸中充滿疑雲的「中州第一傑」,「生死手」管安瀾,也因懾於司徒潞適才所顯露的「玄陰鐵線」厲害,顧慮到身在「重光派」內壇重地,不得不暫時忍耐,靜現這一雙蒙面少年男女,究竟是否「離垢書生」司馬彥、「玉琢嫦娥」聶小冰?及司徒潞為何如此捉弄群雄?她的立場,到底怎樣?
司徒潞笑道:「難道司徒潞曾向諸位一再解釋,另有一人名叫馬空群,與我司馬大弟有仲尼陽貨,虎賁中郎之似等語,諸位毫不置信嗎?」
司馬彥手持面罩,苦笑問道:「司徒姊姊,我從今又不能以真面目對人了?」
司徒潞搖頭一嘆,又復說道:「第三件是馬空群假借彥弟之名,在中原一帶,盡量折辱『武當』、『少林』門下,並在每次傷人逞兇以後,狂歌『武當少林何足道?離垢書生震江湖』二語!」
聶小冰聽得全身微顫,冷汗立沁,「哎呀」一聲,皺眉叫道:「我沒有把握辨得出仲尼、陽貨,虎賁、中郎?司徒姊姊,你這種設想,不僅太有可能,並也太以可怕!」
聶小冰點頭一笑,便自凝神觀看「七叉手」龍光,怎樣施展他那「滿天叉影擊金錢」的飛叉手法。
直等聶小冰身劍合一,把「龍虎風雲劍法」,施展到沉酣絕妙之處,司徒潞含笑招呼群雄,紛紛揚手,向那團森森劍氣之中,撒出漫天豆雨。
法明禪師長嘆一聲,向郭春陽緩緩問道:「郭施主,你在『長明谷』外,與『離垢書生』司馬彥拼鬥受傷,距今約有多久?」
艾紫君離開「長明谷」,與司馬彥,聶小冰的進入「長明谷」,是在同日之間,來去僅僅相距幾個時辰而已。
法明禪師也不多作謙遜,呵呵笑道:「青松道長既要貧僧出醜,我便先行拋磚引玉也好。」
誰知艾紫君因平白無端,遭受馬空群羞辱輕薄,早就憤不欲生,深萌死志!她這縮胸欲退之舉,竟是誘著,如今見馬空群登掌吐勁,居然慘笑一聲,不退反進,以胸前死穴,撞向對方右掌!
峭壁上,悄然無聲,顯示適才狂笑之人,業已走得無蹤無影。
「生死手」管安瀾首先沉不住氣,目注司徒潞,含笑說道:「司徒公主,你怎麼還不施展?」
金彥基笑道:「司徒潞在黃河對岸的『王屋山長明谷』內,新創『重光派』,定於三日後開派宴客,並接受武林賀號『重光公主』。」
聶小冰微笑說道:「彥哥哥,請你再等一會,我想向司徒姊姊,要點東西!」
艾紫君冷笑說道:「馬空群,你這些話兒,只配對那『翠眉妖女』姬綠綺去說,艾紫君玉潔冰清,那裏會在一個『死』字之上,受你挾制!」
如今每隻紙銬之上,均插有幾根銀色芒刺。
司馬彥和聶小冰如言戴好面罩,跟隨司徒潞一齊走出靜室。
多虧了這五位奇俠的及時出手,才勉強救下了「生死手」管安瀾、「華山劍客」郭春陽的兩條性命!
司徒潞語音方了,八位武林豪雄齊覺眼前一亮!司馬彥與聶小冰,雙雙伸手,抽下面罩,顯露出天人顏色及倜儻英姿,並由司馬彥再度抱拳,還揖笑道:「武林求學司馬彥、聶小冰,問候諸位江湖同道!」
司馬彥及聶小冰,看得簡直啼笑皆非,司徒潞卻忍俊不禁,搖頭失笑。
司徒潞、司馬彥、聶小冰同聲怒叱,三道白光,分自三人手中飛起,結成一片光牆似的,向垂空銀芒迎去。
司徒潞拉著聶小冰的纖纖素手,含笑說道:「冰妹,你雖與彥弟並轡江湖,相偕遊俠,但流轉千里,時日甚久,未必能從朝至夕,寸步不離。萬一彼此分別個把時辰,再相逢時,你有沒有把握,能確定身旁攜手溫存之人,仍是親親熱熱的彥哥哥?抑或業已變成那無惡不作的馬空群呢?」
這種手法,在司徒潞、司馬彥、聶小冰甚至法明禪師、青松道長的眼中看來,雖不是什麼罕世絕學,但一手七枚,即快又準,也非有十餘年苦功,無法練成,總算不俗,同樣博得席上群雄的一致稱讚。
主意既定,因久未回轉「東海」,遂歸去略作安排,並取了兩件家傳異寶,便開始漫無目的地到處用遊。
司徒潞目光一閃,微笑說道:「不起爭鬥最好,倘若起了爭鬥,彥弟與冰妹妹必須盡展所學,把他們一齊戰敗,只不傷人便可!」
司徒潞搖頭笑道:「彥弟放心,我在重光宴上,便會把握適當機會,介紹你與那八位意圖共同聲討『離垢書生』的武林雄豪見面。」
「重光公主」司徒潞為聶小冰所假設的那種極為可怕之事,居然竟在艾紫君的身上發生!
一陣洪烈獰厲無比的哈哈狂笑,自「長明谷」一側和圖書的峰壁之上傳下,直如百萬天谷齊鳴,震得山谷搖搖,顯然在笑聲之中含有極為強烈的先天罡氣!
司徒潞含笑說道:「這是『守宮砂』!」
這一眼,竟把那位豪邁無倫的聶小冰,也看得雙頰赧然,低下頭去。
司馬彥苦笑說道:「這也難怪他們,連我自己都有一點不相信馬空群會和我聲音笑貌,無不絕似!」
艾紫君對於馬空群手按自己死穴之舉,倒認為是無心巧合,未怎在意,但對於這兩句話兒,卻驚訝萬分,螓首微抬,向馬空群注目凝視!
青松道長向法明禪師笑道:「法明大師執掌少林達摩院,年德具高,應該先倡盛舉。」
「我自然曉得馬空群與你有虎賁中郎,仲尼陽貨之似,也曾加以解釋,但那些中原武林人物,卻絕不肯信。」
司馬彥捧起那方被少林法明禪師用一指禪功,鐫出「武林惡寇司馬彥之墓」字樣的石碑,向前走了三步,輕輕放下,便即又對席上群雄,一揖歸座。
女孩兒家的心情,最稱微妙,假若那條人影,聽了答話,趕來相尋,艾紫君反會設法躲藏,不肯與他相見,但如今見對方一躲,卻不禁吐聲嬌叱,一式「紫燕投懷」也自追入那片密林之內。
「守宮砂」三字,簡直把位風流倜儻,瀟灑不群的「離垢書生」司馬彥,聽得哭笑不得地連連搖頭,失聲嘆道:「司徒姊姊,男人點『守宮砂』,大概要算千古奇聞了吧?」
這時,夜色已深,艾紫君既見峰上無人,又推測對方,不會走遠,遂靈機忽動,索性再把這四句歌謠,高聲朗吟一遇。
司徒潞送走群豪,攜著聶小冰的手兒,向司馬彥搖頭嘆道:「彥弟,馬空群行為狠辣,使你含冤難辯,我再三思索,亦無善策,只好想惜著筵前獻技之舉,藝震群雄讓他們知道厲害,暫時不敢找你麻煩,然後再徐圖洗刷,誰料『華山劍客』郭春陽居然鬼使神差地撞著馬空群,不僅冤屈自明,並促成了群雄團結,共滅『八霸幫』之事,真所謂『禍淫福替,天道無虧』,以及『千算萬算,不若蒼天一算!』」
法明禪師硬功絕世,指力極強,這用「一指禪功」,為司馬彥鐫碑之舉,又迎合群雄心理,自然博得一致盛讚。
這幾句話兒,聽得席上這般武林豪雄,個個雙頰微紅,好似增添了三分醉意!因為,對方業已獻技求教,自己卻毫無所見,不知應該怎樣批評?豈非太以難堪,慚窘無地!
司馬彥莫名其妙,只得劍眉微蹙,茫然走過。
聶小冰並沉聲喝道:「樹後何人,不必遮遮掩掩,請出一會。」
司馬彥微笑說道:「冰妹這種想法,確實奇妙,我們如有機緣,不妨一試。」
艾紫君雖然兩度留詩,表示甘心退出情場,彷彿極為豁達超脫!但因心中本來愛極司馬彥,這種強作嬌情,毫無基礎的防線,在本質上,就只是一種形式,脆弱得不堪一擊。
聶小冰也含笑起身,向這位司徒公主禮見。
叮、叮、叮、叮、叮、叮、叮!七線金芒閃處,七聲脆響當空,七點線雨飛墜,那高低上下,頗為參差的七枚青銅制錢,果然被七柄金色飛叉,打個正著!
群雄聽司徒潞這樣說話,才一齊恢復了滿面笑容,法明禪師首先大笑說道:「這事不難,我們均可獻醜,但司徒公主也不能獨吝妙技。」
司徒潞一陣格格嬌笑,向身邊坐的司馬彥、聶小冰,揚眉叫道:「司馬大弟與聶家二妹,古人說得好:『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你們如今可以現出本來面目,把所負冤屈,向席上諸位同道,分辯出個青紅皂白了。」
聶小冰自知失言,玉頰飛紅,無言可答。
馬空群原是酒色兇徒,一見艾紫君風華絕代,又把自己錯認成司馬彥,心中早起不良歹意!但因素昧生平,不知來歷,只一答錯,便將露出馬腳,必須設法先套出一點虛實情才好隨機應變。
司徒潞聽完話後,會意笑道:「好一個『明心他日報君知』,此『君』,俏若知道冰妹對她如此真誠,定必甘為熊掌。」
一具屍身,毫無血跡,顯然是被劇毒無倫的「閻王刺」,打中要害!另一具屍身,卻是被一隻色澤赤紅,宛如龍爪般的奇形暗器,打中額頭,裂腦而死!
這時,中原群豪個個眉宇含憂,業已無心飲啖。
郭春陽所說的「司馬彥」的彥字,尚未出口,中原群雄便已相顧失色,靜寂無聲,一個個目光發直!這種怪異現象,自然使得這位「華山劍客」也深深怪異起來!遂循著群雄凝注在同一方向的發直目光看去。
司徒潞一聽「離垢書生」司馬彥、「玉琢嫦娥」聶小冰之名,立即命人請至一間靜室以內。
法明禪師與青松道長,一來功力較高,二來所坐位置,距離峭壁較遠,故而首先脫離險境。
一語方出,艾紫君立即雙頰飛紅,因為自己不僅是負氣所別,並有「重逢請候鏡台圓」之語,怎的如今才一聽司馬彥的語音,便似無法自製?但事情卻又出乎艾紫君意料,她這「彥哥哥,我是君妹」一語,並未傳得司馬彥現身相見,反而瞥見一條極為迅捷輕靈的人影,閃進一片密林之內。
聶小冰妙目之中,神光湛然,微笑說道:「司徒姊姊,我怎會再鬧什麼雙包案,只是想『留將一粒耗痕在,明心他日報君知』而已!」
司馬彥陪笑說道:「我兄妹因事來謁『九幽冥后』司徒潞……」
這兩句當面索禮的語兒,大出群雄意料,使席間八位倉卒未帶賀禮的武林豪雄,相顧無語,均有愧色。
驀然間,艾紫君覺得馬空群在和自己親熱之中,竟有過分輕薄企圖,不禁玉頰飛紅,耳根發燒,掙扎出對方的懷抱之外。
司徒潞笑道:「既然如此,諸位高朋應該對我『重光派』,有以為賀。」
席上群雄聞言之下,十六道炯炳眼神,一齊凝注到坐在司徒潞兩側的司馬彥、聶小冰身上。
說到此處,舉起血跡未乾,斷去一根小指的右掌,指著身上三處劍傷,又向司馬彥苦笑說道:「司馬大俠請想,若非郭春陽巧遇馬空群,被他斷去一指,傷了三劍,又怎麼會這樣快便和司馬大俠恢復名譽,分清黑白?」
金彥基又復說道:「一來中原武林群雄,已推人集會,商議怎麼向你興師問罪,二來我知技藝不敵你,故不與你們爭鬥,若你們恃技欺人,在下也只好拼死一戰。」
換句話說,若非這三隻紙銬,及法明禪師拂袖罡風,青松道長的「百步神拳」搶救及時,管安瀾、郭春陽兩位中原豪俠,定然難免與那名「重光派」門下弟子一般,慘死在劇毒無倫的「閻王刺」下!
法明禪師首先含笑叫道:「司徒公主,這是不是你威震江湖的『玄陰鐵線』?」
起初,一招一式,沉著輕靈,靜如江海凝光,動似飛雲掣電,但越舞越快,漸漸劍光如練,劍山如影,聶小冰身形忽杳,化成一團到處翻騰,懾人魂魄,帶著虎嘯龍吟的森森劍氣!
司徒潞知道這樁趣事,生恐「生死手」管安瀾臉上難堪,遂趕緊岔開話頭,含笑說道:「如今諸位既知馬空群冒名為惡,又係『八霸天』之一,則正好把這兩筆賬兒,留到明年四月初一,合併清結,免得枉自跋涉關山,尚必準能尋得著那廝蹤跡。」
谷下群雄大感驚訝,一齊抬頭注目。
司徒潞目光一瞥聶小冰,似是示意她不要作聲說破。
司馬彥、聶小冰坐了片刻,那位風華絕美的「重光公主」司徒潞,便自含笑入屋。
兩人相對而立,默然有頃,艾紫君畢竟是女孩家,好生委曲,一陣心醉,首先悲聲叫道:「彥哥哥,你聽我答話以後,為何要跑?是不是生我的氣,從今後不想再見我了?」
司徒潞失笑說道:「能吃雖好,但也不可過量,否則無邊煩惱,又將隨之立至!我因新近遷居,安排未定,遂不堅留你們,我送……」
華山劍客郭春陽首先贊同說道:「司徒公主此議極好,郭春陽也需要一些時間,養傷練藝,才好於『八霸幫』開幫之際,向那馬空群索報三劍一指之仇。」
「洛陽飛虎」金彥基目光一閃,冷笑說道:「司馬朋友,你大概有用我之處,不然決不會這等虛假謙沖!」
一連串的「君」字,自然指的是「東海龍女」艾紫君。
聶小冰大聲說道:「罪過罪過!該死,該死!」
她略加思索,剛待回身再入「長明谷」,卻見武當青松道長、少林法明禪師等八位中原豪俠,結伴經過峰下,口中相互談論之時,常常提起「離垢書生」司馬彥七字。
司馬彥苦笑說道:「冰妹,我們自然應該振作,再不振作,可能會被中原武林人物,亂刃分屍,那『洛陽飛虎』金彥基,不是業已聲稱,一干中原豪雄,欲對我群加聲討了嗎?可恨的只是馬空群蹤跡飄恕,何處相尋?在未能把他擒住之前,我真尋不出確切憑證,來為『離垢書生』伸屈辯冤,堵塞悠悠之口。」
因為,他與聶小冰只在「龍門山」口,匆匆一會,如今對方腔上,又有面罩,自然認不出來,但語音入耳,卻覺得似曾在何處聽過。
聶小冰向司徒潞問道:「司徒姊姊,你知不知道馬空群究竟以『離垢書生』司馬彥之名,作了些什麼惡事?才把中原武林人物,如此激怒!」
司徒潞點頭含笑,一面命人取錢,一面卻自身邊取出一束長約三寸,宛如人髮,似針非針的黑色細絲,抽了幾根在手。
「生死手」管安瀾冷聲一笑,接口說道:「老禪師,你難道不曾看出這位朋友所施展的無形碎石絕技,就是號稱蓋世無匹的『三陽神功』嗎?」
因為手上戴著紙銬之人,除了「離垢書生」司馬彥外,還有兩位容光絕世的美貌女子!年齡較輕的一位,陌生不識,年齡較長的一位,卻就是這「重光大宴」主人,由「九幽冥后」,改號「重光公主」的司徒潞!
司徒潞含笑說道:「司徒潞棄『北邙』,遷『王屋』,易『九幽』,稱『重光』之舉,諸位以為如何?」
艾紫君早就心酸,如今竟忍不住地,垂淚說道:「彥哥哥,你是對的!冰姊對你真好,你確實不應該得隴望蜀,見魚又思熊掌!我艾紫君和你永為兄妹,不也夠了,何必……」
他一面發話,一面故意示威,在按住艾紫君胸前死穴的那隻右掌之上,加了兩成勁力!
說到此處,外廂傳來三記金鐘脆響。
人到席前,是位玄衣老人,身上帶有數處傷痕,血跡殷然,右手並斷去一根小指!青松道長見來人正足中原武林道所推九位代表之一,與自己私交頗篤的「華山劍客」韓春陽,不禁驚得失聲叫道:「郭兄,你這是怎麼樣了?身上傷勢可礙事嗎?」
聶小冰與司馬彥冷眼旁觀,看出司徒潞在「七叉手」龍光飛叉出手之際,也曾似有意無意地,向空略揮衣袖。
聶小冰失笑說道:「彥哥哥怎麼捧起我來,我們走了不少路了,『北邙鬼府』還未到嗎?」
「華山劍客」郭春陽見狀,機靈一動,向司馬彥抱拳笑道:「司馬大俠,中原武林同道雖對尊駕頗有冒犯失禮之處,但一來事太離奇,二來又屬誤會,故望看在郭春陽薄面,加以寬恕才好!」
武林人物,那有不願觀摩技藝之理?何況司徒潞又把司馬彥、聶小冰的功力,形容得如此神奇,自然一齊附和,掌聲大起!
司馬彥也恍然大悟,知道了「中州七傑」在「龍門山」口,及「洛陽飛虎」金彥基在「北邙山」中,何以對自己那等仇視鄙薄之故。
馬空群本來不想殺害艾紫君,但見她縮胸欲退,卻不由自主地,把掌心向外一登。
「七叉手」龍光尚未答話,「生死手」管安瀾便已含笑說道:「司徒公主,龍大俠最出名的手法,叫做『滿天叉影擊金錢』,請你命人取七枚制錢給我。」
司徒潞趁著群雄鼓掌之際,暗以「蟻語傳音」,向司馬彥、聶小冰說道:「彥弟、冰妹,你們無妨全力施為,先給他們曉得曉得厲害,或許對於解釋誤會之舉,略有幫助?」
但她這幾個時辰之中,卻並未遠行,蹤跡hetubook•com.com仍在「王屋山」內。
司馬彥應聲起立,離席走出,向中原群雄,抱拳還揖。
青松道長失聲嘆道:「八霸天結盟崛起,『赤手妖龍』姬玉城又現魔蹤,武林中顯然無法避免地,必有一場血雨腥風的莫大劫數。」
因她說話之時,一雙明亮亮,俏生生的跟神,是凝注在「七叉手」龍光身上,龍光遂含笑說道:「司徒公主說那裏話來,我們此舉是同道之間,切磋所學,無論如何,也不會有『怪罪』二字。」
司徒潞始終含笑靜觀,不住讚好。
司馬彥對聶小冰這種看法,點頭同意微笑說道:「翠眉妖女姬綠綺,已在莊伯樂手下,慘遭報應,『大還丹』也鬼使神差,巧妙無倫地歸還舊主,司徒姊姊的『龍湫舊恨』確實業已消除,冰妹把她這種由黑暗轉為光明的心情,猜得絲毫不錯。」
話猶未了,金彥基便搖手說道:「北邙鬼府早已封閉,『九幽冥后』司徒潞把『九幽派』更名為『重光派』了。」
聶小冰聽得滿面羞紅,但仍不能不深表佩服,向司徒潞嬌笑說道:「司徒姊姊,你真高明到了極處,也捉狹到了極處!」
司徒潞語音方畢,峭壁又是一聲厲嘯,跟著便有三條赤紅光影,及一片銀芒,凌空飛落。
她這種動作,是在桌下施為,別人毫無所知,但坐在她兩側的司馬彥及聶小冰,卻看得清清楚楚。
司徒潞點頭答道:「武當派是由武當掌教真人的三師弟,號稱『武當第二高手』的青松道長代表,少林寺則派了硬功絕世,性情頗剛的達摩院首座法明禪師前來。」
司馬彥點頭微笑說道:「冰妹說得有理,司徒姊姊確實可能知曉此事。」
聶小冰嬌笑說道:「司徒姊姊,你又在搗什麼鬼?」
艾紫君對於這位至交,一向敬重,信若良師,聞言之下,遂決定暫時遊俠天涯,等明年四月初一,參與「八霸幫」開幫大會之時,看看聶小冰、司馬彥的情形如何?再考慮自己在友情、愛情之間的進退選擇步驟!
馬空群話猶未了,艾紫君便詫聲叫道:「彥哥哥,你怎麼了?你今天的動作神情,及所說的話兒,都與以前大不一樣!」
這語音,活脫就是「離垢書生」司馬彥,艾紫君入耳之下,情不自禁地,提氣高聲叫道:「彥哥哥,我是君妹!」
司徒潞見這位「武當第二高手」青松道長,業已低頭,遂趁勢收插地,向「七叉手」龍光笑道:「司徒潞略弄狡猾,瞞過諸位法眼,其實這種小巧之技,原不足奇,倘若說穿,只博一笑而已!如今請龍太俠,把你方才施展『滿天叉影擊金錢』時,所用的七柄金叉,也給諸位高朋,傳觀一下!」
青松道長雖然猜出造就是司徒潞的震世暗器「玄陰鐵線」,但何時發出?為何插在樹上?卻尚不知奧妙,只好拔出取回,向法明禪師等群雄展示。
聶小冰首先發話問道:「朋友怎樣稱呼?什麼宗派?跟在我們身後,這等鬼鬼祟祟,是何用意?」
司徒潞微笑答道:「老禪師法眼無差,但司徒潞這種淺薄暗器,卻當不起『威震江湖』四字!」
話音落處,儒衫大袖遙揮,一片微風捲出,把那方石碑,捲成無數碎片,飛揚四濺!
法明禪師一向性情極剛,首先氣得按捺不住,向司徒潞狂笑問道:「司徒公主,你弄得好狡獪?我們八人被人捉弄這麼久,大概等於是游魚入網,飛蛾投燈!」
艾紫瞋目叱道:「馬空群,你才是癡人說夢!艾紫君頭可斷,血可流,但此身決不可辱?」
四目相對,艾紫君已不勝情,何況馬空群又善伺人意,把她攬入懷中,加以溫存安慰,她那得不馴若綿羊,使那條感情防線,完全崩潰。
司徒潞看了臉垂面罩,坐在自己身旁左側的司馬彥一眼,又向法明禪師含笑問道:「如此說來,大師對司徒潞所告馬空群與司馬彥聲音笑貌完全相似,其中恐有誤會之語,仍未置信?」
司徒潞揚眉笑道:「這『君在何處』問題的答案大多,君在天涯,君在海角,君在樓頭,君在橋邊,君在三山彈劍嘯,君在五湖含淚遊,那裏能決定什麼才是正確答案?我認為冰妹與彥弟不必問君在何處?只消使君在心頭,則此君雖遠,也如在眼前了?」
法明禪師身為達摩院首座,在「少林派」內,地位相當崇高,也不禁由衷欽服地唸了一聲佛號,向司徒潞雙翹拇指,含笑讚道:「司徒公主,貧僧對於你的絕藝神功,覺得委實高於泰山,深於滄海……」
金彥基點頭說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尊駕風華絕俗,神采不群,倘若我未曾深知你那惡毒行為,真不敢相信面對之人,會是中原武林同道的共所難容人物!」
法明禪師與青松道長見司徒潞這等舉措,明知必有難題,但也只好如言乾杯,靜聽她怎樣發話?
馬空群飛來艷福,美人在懷,再加上知道了艾紫君與司馬彥的關係,怎肯把她輕輕放過?兩人一陣輕憐蜜愛,繾綣溫存,在艾紫君來說,是相思略解,享盡溫馨,在馬空群來說,卻是惡計得逞,施盡輕薄!
話完,伸手遙向懸掛在一丈三四尺外峰壁古松橫生於上的一具金鐘,虛空三擊。
聶小冰微笑說道:「我們趕去一賀司徒姊姊『重光派』的開派之喜。」
聶小冰高興得揚眉笑道:「我早就欽慕『九幽冥后』司徒姊姊風儀,及『北邙鬼府』奇景,這回身臨其境,非好好見識一番不可。」
司徒潞雙眉之間,微現得意神色,又向聶小冰娟然笑道:「故而我在彥弟左耳耳垂之上,點了一粒無法磨滅的『守宮砂』,這樣一來,冰妹便不致把陽貨誤為孔子!途中倘若有我方才所說事情發生,那人在左耳耳垂上,如有這『守宮砂』,便是貨真價實的彥哥哥,你不妨軟玉投懷,溫香送抱,彼此溫存繾綣一番!假如沒有這粒『守宮砂』,其人身份,不問自明,你也不妨虛與委蛇,趁他自覺得意,防範必疏之際,給他來上一招『嫦娥摘桂』,豈不便把這奸惡元兇,輕輕制住?」
司馬彥俊臉微紅,心中略覺詫異,暗忖:「司徒潞所說的『魚與熊掌』,分明是指『玉琢嫦娥』聶小冰及『東海龍女』艾紫君,但不知所謂比魚與熊掌更味美,更難得的『龍肝、鳳髓』,又是什麼意思?」
司馬彥聽得連連點頭,向聶小冰稱讚說道:「冰妹見解真高,這幾句話兒之中,充滿了盎然道氣。」
「武當」、「少林」兩派,因近年青黃不接,好手凋零,確實不願多事,但司徒潞所說,義正詞嚴,卻使法明禪師與青松道長無法推託,只得點頭應允。
說完,側顧司馬彥微笑說道:「二弟,怎麼還不施為?該你來施展絕代神功,替我這『重光大宴』,潤色收場,唱出壓軸好戲了!」
司徒潞見了艾紫君,靜靜聽清她一切遭遇,遂也善加勸慰,所出主意,居然與艾紫君的那位至交,完全符合。
不聞銳嘯,不見勁風,那具金鐘卻隨著青松道長的空拳遙擊,接連三響。
直等最後一位「生死手」管安瀾,練完他七十二式「翻雨覆雲生死手」後,青松道長等人,卻均猜不出司徒潞以此炫人則甚?
管安瀾「哼」了一聲答道:「既然綁起,為何要放?」
直等酒過三巡,菜添五味,司徒潞方對少林達摩院首座法明禪師,含笑說道:「法明大師,適才司徒潞說『八霸幫』的組合份子,全是窮兇惡極之輩,若不趁其羽翼未豐之際,合力殲除,必成武林大患一事,大師與諸位同道研商結果,認為如何?」
法明禪師說道:「司徒公主有話請講。」
馬空群臉皮極厚,聞言之下,湊上前去,拉著艾紫君一雙柔荑素手,深情款款地,含笑說道:「君妹,我們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成連理枝,此情此意,永世不滅,怎麼還說得上『荒唐』二字?」
號稱「武當派第二高手」青松道長接口笑道:「司徒公主,不是貧道等不信尊言,只因司馬彥所作所為,血腥太重,罪孽太深,除非把他與馬空群一併請來,並使馬空群自承罪狀以外,貧道等忝負武林各派託付之重任,倘對其加以寬恕,似乎難抑眾忿!」
司馬彥苦笑道:「這樣說來,我簡直成了舉世武林公敵。」
聶小冰嬌笑說道:「江湖傳言,『九幽』一派的門戶森嚴,外人絕難進入,我們雖到『北邙山』,會不會無法進入『北邙鬼府』呢?」
暴雷似的喝采之聲,再起當場,聶小冰略為點頭示謝,便即姍姍歸座。
艾紫君一來因不曾見過馬空群,雖聽司馬彥說起兩人極為相像,但也決想不到會像到這般地步。
司徒潞見他們這種面面相覷的尷尬神情,不禁暗暗好笑,柳眉雙挑,目內神光湛然地,又復朗聲叫道:「法明禪師!青松道長,你們怎麼還不就主事法位?倘若認為這副紙銬,不甚可靠,便請任選一位下手,把司徒潞姊弟妹三人,暫時點穴封功,也無不可。」
青松道長揚眉笑道:「這兩位是誰!司徒公主怎麼至今尚未替我們引見引見?」
聶小冰笑道:「前面那片隱隱山峰,便是『北邙山』,也許可以從『九幽冥后』司徒潞姊姊的口內,獲悉『中州七傑』為何向你尋仇之事,因為司徒姊姊的『九幽派』,算得中原武林的一大主流呢!」
法明禪師繼續笑道:「司徒公主過謙,你莫非要使我們瞻仰瞻仰你在這『玄陰鐵線』之上的絕世手法?」
馬空群那裏想得到艾紫君會有如此烈性?大驚之下,再想收掌卸勁,卻已無及!胸掌相交,艾紫君嚶嚀一聲,便告暈絕倒地。
司徒潞回到自己座位之上,也斟了一杯美酒,向法明禪師、青松道長,舉杯笑道:「老禪師與道長請盡此杯,司徒潞有話請教!」
「生死手」管安瀾大喜笑道:「司徒公主深明大義,管安瀾代表『中州七傑』兄弟,敬你一杯!」
司馬彥劍眉微蹙,訝然說道:「北邙鬼府的門戶之內,應該有人輪夜,慢說冰妹是施展『傳音入密』神功,就是提高嗓音發話,也必獲得反應,如今這種跡象,出人意料,莫非又有什麼蹊蹺變化了吧?」
聶小冰放下衣袖,苦笑說道:「司徒姊姊,你如今大概已知聶小冰絕非矯情,但我滿懷心事,欲訴君知,卻不知君在何處?」
室中現有菱花銅鏡,司馬彥攬鏡自照,見自己左耳垂之上,多了一粒綠豆大小的赤紅圓點。不禁向司徒潞愕然問道:「司徒姊姊,這是何物?」
話完,便即舉杯,一傾而盡。
筵席設在「長明谷」內一方平坦石坪之上,面瀑背峰,展遠視闊,景色絕美!
石碑取到以後,法明禪師右手一伸,神功微聚,只見他食指上端,突然漲粗不少。
司徒潞暗笑聶小冰調皮捉狹,遂故作略為思索,然後向法明禪師、青松道長等人,蹙眉說道:「武林正大門派,首推少林、武當,如今司徒潞被我聶小冰義妹問住,百思無計,只好向少林高僧、武當高道及諸位武林大俠請教,我應該怎樣向我聶家二妹,司馬大弟交代?」
「華山劍客」郭春陽一面取藥敷傷,一面咬牙答道:「我和他萍水相逢,意不相識,直等他倚仗武功,使我折劍受傷以後,才自報名號,狂笑而去!此人就是新近成為武林公敵的『離垢書生』司馬……」
但她離開秘洞不遠,便遇見一位至交,獲悉「翠眉妖女」姬綠綺,因被莊伯樂虛情假意地騙去「無為真經」,故而氣得把她隱跡多年的舅父「赤手妖龍」姬玉城請出,尋找莊伯樂報仇雪恨。
青松道長獻技過後,便向右側身邊坐的「七叉手」龍光笑道:「龍兄七叉妙技,稱絕武林,今日正可使貧道等瞻仰瞻仰!」
司徒潞看了司馬彥、聶小冰一眼,向「生死手」管安瀾笑道:「管大俠,要綁我這義弟、義妹不難,司徒潞可以遵命,但若想放他們之時,卻不容易呢?」
司徒潞含笑說道:「龍大俠,莫再謙遜,儘管施展,你要用什麼靶子?」
聶小冰腆然一笑,捲起右邊衣袖,露出一條欺霜賽雪的玉臂。
司馬彥m.hetubook.com.com無話可答,只有與聶小冰相視苦笑。
馬空群毒念打定,根本不管艾紫君是否業已生疑?繼續往下說道:「君妹,我與你聶小冰姊姊,早已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如今對你亦復情發乎中,不能自制,你若乖乖順從,我們便成為恩愛夫妻,否則……」
青松道長愕然舉步,走到司徒潞所指定的古木之前,見有七根似髮非髮,似針非針,長約三寸的黑色細絲,插在樹身之上,均係入木半寸。
這位「重光公主」,神情冷峻,語利於刀,把身為少林寺達摩堂首座的法明禪師,聽得滿面羞紅,愧然嘆道:「司徒公主,你真有一手,可把我們這些酒囊飯袋,作賤苦了……」
這「洛陽飛虎」金彥基見司馬彥的神情語氣,始終極度謙和,不禁也大出意外,愕了一愕,揚眉問道:「你們有什麼事情問我,無妨直說,金彥基倘能相告,便不隱瞞。」
馬空群見狀,獰笑叫道:「不識抬舉的賤婢,我若叫你清清白白死去,也枉稱『武林八霸天』之一的了……」
武當絕技,名不虛傳,自然博得比鐘聲更高的一陣如雷喝采。
司徒潞成竹在胸,向青松道長笑吟啼地說道:「道長暫且納悶片刻,等我這義弟獻完神功以後,司徒潞自當為諸位一併引見。」
青松道長的這幾句話兒,提醒了「生死手」管安瀾,不禁臉上勃然變色,靜聽司徒潞怎樣回答?
故而靜等艾紫君話了,根據適才所聽得她自稱的「君妹」二字,裝出一副悽然無奈神色,不著邊際地,低聲說道:「君妹,我……怎會生你的氣?但……但我不知說什麼好?」
法明禪師微微一笑,運指如飛,劃石如粉,在那方石碑之上,鐫出了「武林惡寇司馬彥之墓」等九個深深大字。
法明禪師僧袍猛拂,拂出一片勁疾抽風,青松道長也凝聚「武當百步神拳」,隔空連擊。
郭春陽早就看出聶小冰高傲性剛,遂應聲含笑說道:「郭春陽幾手粗俗劍術,不敢望『龍虎風雲劍法』項背,『華山劍客』四字,更比不得『玉琢嫦娥』及『離垢書生』的名馳八表,威震乾坤,我是憑我手上一根斷指,身上三處劍傷,來請司馬大俠、聶姑娘海量相寬,與席間諸位武林同道,釋嫌修好!」
「生死手」管安瀾見「七叉手」龍光準備妥當,遂含笑叫道:「龍兄注意,小弟這就脫手飛錢,我們靜觀妙技。」
司徒潞加搖雙手,含笑說道:「我根據我和『無為仙子』歐陽賢妹的關係,應該稱呼你們彥弟、冰妹,你們可知我方才為何不親自出迎,及此刻才來相會之故嗎?」
語時方了,忽然與聶小冰一同轉身,目光凝視身後十來丈外的一叢高密草樹。
司馬彥也感慨無窮地苦笑說道:「司徒姊姊,你知不知道莊伯樂兄何在?『赤手妖龍』姬玉城、『翠眉妖女』姬綠綺叔侄,怎麼不去找他奪取『無為真經』,反倒跑到這『王屋山長明谷』來,向你暗襲?」
聶小冰點頭微笑,司徒潞又復問道:「冰妹何必要點『守宮砂』?難道『玉琢嫦娥』也和『離垢書生』一般,會鬧出雙包案嗎?」
聶小冰嬌笑說道:「尤其是『長明谷』這地名,選得更好,由『九幽』到『長明』,正是截然大變,可能司徒姊姊是因『龍湫舊恨』已消,才不再在『北邙鬼府』之中埋頭遁世。」
艾紫君卻會錯了意,以為他怫然不悅,遂又把嬌軀倚偎在馬空群的胸前,柔聲叫道:「彥哥哥,你不要生氣,我們怎樣親熱,都無所謂,只是不能逾越男女大防!艾紫君甘心與我聶小冰姊姊,效法娥皇女英,同侍君子,但在正大光明的合巹成婚以前,卻必須保持清白,莫玷操守!」
群雄看罷,也只知道這「玄陰鐵線」,彷彿質是「寒鐵」,無堅不摧,專破各種內家真氣。
二來適才從「生死手」管安瀾口中聽出,司馬彥蹤跡已曾在「龍門山」中出現,自己並料定他必來探望司徒潞,故而對眼前之人的身份問題,根本不生半點疑念,只是秀眉微挑,訝聲問道:「彥哥哥,我聶小冰姊姊呢?你們是不是在來此之前,先去了一趟『洛陽龍門』及『北邙』鬼府?」
司徒潞搖頭笑道:「老禪師,你怎麼連我也誤會在內?司徒潞封『北邙』,棄『九幽』,改創『重光派』之意,就是要與武林同道,共扶正氣,剪除兇惡!」
司徒潞繼續說道:「第二件是你於『幕阜山鷹愁潤』畔,把在黃河一帶,頗負英名的空門女俠『白雲師太』,先姦後殺!」
司徒潞目光微注聶小冰,點頭笑道:「冰妹頗為細心,他們九大代表之中,有位『華山劍客』郭春陽,尚未趕到。」
艾紫君不等他發話,便自帶著兩頰羞紅,低頭說道:「彥哥哥,我們不能太荒唐了!」
艾紫君被這隱約歌聲,引起了好奇之心,遂微提真氣,躡足潛蹤,趕往隔峰,想看看這作歌讚美司馬彥的,是位什麼人物?她人到隔峰,歌聲早杳,除了竹韻松濤,泉流瀑響之外,只是一片靜寂。
艾紫君追來之意,是要責問司馬彥為何聽了自己答話,反而遁走?但那裏想得到面前這青衫少年,竟會不是司馬彥,而是心狠手辣,無惡不作的馬空群!
說完,果然提筆在聶小冰玉臂冰肌之上,也點了一粒紅艷奪目的「守宮砂」。
她想司馬彥與聶小冰既已到了洛陽,必然也是來探望司徒姊姊,此時可能自「北邙山」獲得司徒姊姊的遷居訊息,業已趕到「長明谷」內。
司馬彥苦笑問道:「謙沖是眾人當具美德,司馬彥並未以此自詡,怎會被金朋友譏為虛假?」
艾紫君知道既已身入魔掌,除了一死以外,清白決難保全,遂銀牙暗咬,驀然一縮酥胸,似想脫離出對方的威脅之外。
樹後人見蹤跡業已敗露,只得應聲走出。
「生死手」管安瀾高聲叫道:「司徒公主,你若真想扶持正氣,剪除兇惡,便應該先把這司馬彥、聶小冰綁起,交付武林公審!」
法明禪師等人,一齊點頭,紛紛起立,向「重光公主」司徒潞及司馬彥、聶小冰施禮而別。
聶小冰「咦」了一聲,含笑說道:「我想不到司徒姊姊竟主張我們當筵出手!」
司馬彥略為觀看周圍地勢,指著西北方三四丈外的一座高大墳塋,含笑說道:「假如我的記憶不差,『北邙鬼府』門戶,應該是就在那座高大墳塋之後!」
第二位顯神功之人,便是被稱為「武當第二高手」青松道長。
艾紫君深知司徒潞一身武學,高出自己之上,未必怕什麼「赤手妖龍」,但常言道得好:「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自己既然無意中發現龍爪魔蹤,仍應趕回「長明谷」,通知司徒姊姊,早加戒備才是。
司徒潞閃動著兩道朗如秋水的眼神,一掃群雄,緩緩笑道:「諸位高朋萬莫誤會,司徒潞並非貪貨索禮,只是想請諸位各自顯露一手絕世神功,使『重光派』門下子弟,得開眼界,並志今日盛會。」
因賓客包括司馬彥、聶小冰在內,共僅十人,故而所謂的「重光大宴」,只有一席。
艾紫君在「長明谷」中,小作逗留,便又向司徒潞告別,彼此約定於四月初一,在「六詔山惡鬼谷」中相會。
司馬彥向聶小冰笑道:「冰妹,怪不得我們在此枉費心力,入地無門,原來司徒冥后業已變成『重光公主』,率領手下,遷往『王屋山長明谷』去了。」
司徒潞連搖雙手,微笑說道:「老禪師千萬不可如此謬讚,席上現有比司徒潞高明百倍之人,我怎麼敢當泰山、滄海之喻?」
劍化長紅,盤空三匝,聶小冰停招收式,俏生生卓立筵前,向司徒潞躬身獻劍!
其餘群雄,則陷在危機萬狀之中,尤其是「生死手」管安瀾及「華山劍客」郭春陽。彷彿已被那片凌空飛落的「閻王刺」所化銀芒罩住!
青松道長伸手輕拍自己這位老友的肩頭,苦笑連聲,搖頭說道:「郭兄,你且慢高興,善惡到頭縱有報,難知來早與來遲?冥冥上蒼,畢竟距離我們太遠,雖然威靈顯赫,也不會顯赫得這般快法!」
法明禪師面帶苦笑,指著司馬彥說道:「這位司施主,與我們共飲已久,根本身未離席。」
司徒潞接過玉碗、新筆,向司馬彥笑叫道:「彥弟過來!」
司馬彥聽得赧然垂頭,聶小冰卻芳心大慰,又向司徒潞問道:「司徒姊姊,你方才說是他們邀你湊足十大代表之數,為何除你以外,前廳只有八位?」
她這個法兒,果然有效,歌聲才落,耳邊便聽得有人以「傳音入密」神功,發話問道:「何人作歌?」
但以胸撞掌,畢竟比以掌擊胸,要輕得多,何況馬空群又僅僅凝聚了四成勁力,故而艾紫君雖然死穴中掌,卻只是暈倒於地,並未身死。
「七叉手」龍光也將七柄金光燦爛,長才四寸的小小飛叉,托在掌上。對司徒潞含笑說道:「司徒公主,我們均已拋磚弄瓦,如今總該引出司徒公主的精金美玉了吧?」
司馬彥俊臉一紅,盛眉問道:「司徒姊姊,這樣說來,你已經知道小弟負屈含冤,聲名掃地之事了嗎?」
少頃過後,那名侍婢取來一隻小小玉碗,及一管新筆。
艾紫君自從在「天姥山削成崖」秘洞之中,向司馬彥、聶小冰留詩告別以後,本擬歸隱「東海」,不再涉足中原武林,也不再沾染這些令人煩惱的兒女情事。
如今,隨著群雄目光看來,赫然看見片刻前,向自己百般凌|辱的「離垢書生」司馬彥,竟在當插,只雙手之間,加了一副手銬!這種太以出乎意料的驚奇之事,只激得「華山劍客」郭春陽一抱雙拳,仰天狂笑說道:「冥冥上蒼,果然威靈顯赫,佑善罰惡,報應無差!想不到我郭春陽身上血跡未乾,司馬彥便已被諸位擒住!」
艾紫君大驚欲絕,正待掙脫對方懷抱,卻葛然發覺胸前死穴已被制住,只得揚眉顫聲問道:「你……你難道便是那無惡不作的馬空群?」
「重光派」門下弟子,取來長劍,聶小冰便即施展自己所擅,被稱為當世一絕的「龍虎風雲劍法」。
司馬彥、聶小冰目注司徒潞,點頭示意,司徒潞遂等群雄掌聲收後,向聶小冰含笑說道:「二妹,今日中原群雄所演練的都是些玄功、內力、暗器之類,尚無人動過兵刃,我想請你顯露幾手絕世劍法!」
聶小冰問道:「司徒姊姊,這樣一來,不是難免在你『重光派』開派盛宴之上,起了互相爭鬥嗎?」
司徒潞含笑說道:「少林、武當、以及其他門派,近年因好手凋零,頗為怕事,故而上次『雲夢爭奇大會』,均未見他們遣人參與,今日來我『王屋山長明谷』,表面上雖是慶賀『重光派』開派,及邀我湊足十大代表之數,共同聲討『離垢書生』,實際上也含有探測探測我這由『九幽冥后』蛻變成『重光公主』,到底有多大實力之意,故而我不僅要彥弟冰妹出手,連我自己也會給他們看點顏色,將來才容易使他們服服貼貼,共謀殲除『武林八霸天』之事。」
「生死手」管安瀾聞言,因曾受司馬彥等救命之恩,自己首先揚眉答道:「這是自然,管安瀾謹代表我『中原七傑』弟兄,向司馬兄及聶女俠深致歉意,尚望對於『龍門山』口,莽撞失禮之舉,海量相寬,勿加怪罪!」
她這些話兒及這一些舉動,說得乾乾淨淨,作得漂漂亮亮,充分流露出了武林兒女的光明磊落襟懷,使司馬彥與聶小冰的心中,對於這位「重光公主」司徒姊姊,又加深了不少敬佩程度!
話猶未了,群雄忽然均自咻聲,目光一齊注向「長明谷」口!這時,一條人影,自「長明谷」外,宛如雲飄電掣般馳來,但卻在矯捷之中,微顯身法散亂。
聶小冰與司馬彥聽得愕然抬頭,向司徒潞雙雙凝目!
司馬彥一旁聽得軒眉笑道:「好個『魔來則拔劍降魔』,司馬彥願為高僧壯語,浮一大白!」
聶小冰聽司徒潞改叫「二妹」,知道她不願使自己與司馬彥在獻技震人之前,先行敗露身份,遂索性連身邊前古名劍,m.hetubook.com.com也不取用,只向司徒潞含笑叫道:「司徒姊姊,你既然要小妹獻醜,便請借我一柄劍兒用用。」
金彥基一旁接口答道:「一十二件,那一件都是惡毒無恥,神人共憤!中原武林同道,已在定期集會,要對你群起行誅!」
司徒潞含笑叫道:「我們眼福不錯,法明大師要施展少林絕學『一指禪功』!」
司徒潞自袖中取出兩具面罩,遞與司馬彥、聶小冰,含笑說道:「彥弟,冰妹,你們且戴上這兩具面罩,參與我們『重光宴』!」
馬空群順著她的口風,點頭說道:「君妹,你大概還不知道,那馬空群冒用我的名號,到處為惡!你聶小冰姊姊正在查察一樁線索,設法為我洗刷,約莫明日凌晨,可以趕到,再一同去往『長明谷』,探望『重光公主』司徒潞。」
司徒潞看了聶小冰一眼,點頭笑道:「冰妹猜得不錯,但前廳八位中原武林道的代表人物,除了來賀『重光派』開派以外,並約我參與共殲『離垢書生』之舉!」
話猶未了,忽然秀目微蹙,仔細盯了司馬彥兩眼,轉面對著一名貼身侍婢,竊竊耳話。
韓春陽聽他這樣一向,驚奇之心頓減,憤怒之火又騰,雙目圓睜,厲聲叫道:「司馬彥,你既遭報應,難道還敢抵賴?郭春陽奇辱在身,銘心刻骨,我永遠忘不了你的聲音笑貌!」
聶小冰雙眉一剔,指著「生死手」管安瀾,向「華山劍客」郭春陽面若寒霜地,冷笑說道:「郭大劍客,你知不知道我彥哥哥,在『龍門山』口,被這姓管的辱罵得何等難堪?你如今究竟是憑手下功夫,來著他們講情?還是憑你『華山劍客』的威名聲望?」
青松道長拇指雙翹,笑聲讚道:「司徒公主此舉,足見睿智高明,凡屬武林同道,料來無不欽佩。」
至於與司馬彥之間的情愛糾纏,亦應聽其自然發展,不必過於嬌情,也不可沉溺其中,難於自拔。
說到此處,命人取來筆墨,及三張白紙,先在紙上寫了「武林正義」四字,然後剪成三副紙銬,自戴一副,把其餘兩副分別戴在司馬彥、聶小冰手腕之上,三人離座肅立,並由司徒潞向八位武林豪雄,朗聲說道:「紙銬在腕,司徒潞、司馬彥、聶小冰等於暫時廢除了一切武功!尚望諸位本著書紙銬上的『武林正義』四字,毋枉毋縱,公平審訊!倘若司馬彥、聶小冰真有難恕惡行,司徒潞先殺他們,然後解散『重光派』,再自行舉火焚屍,以向武林謝罪。」
司馬彥聽得雙眉一蹙,鋼牙暗咬。
這等甜言蜜語,使艾紫君聽在耳內,慰在心頭,目光微抬,嫣然笑道:「彥哥哥,我們雖然早就心有靈犀一點通,但決不能如此苟且,我……我要對得起我聶小冰姊姊。」
法明禪師也想不到司徒潞有此一問,遂無暇思索地應聲答道:「道淺則潛心修道,魔來則拔劍降魔。」
青松道長因事實真相,不辯已明,遂把司徒潞替司馬彥辯解之語,向郭春陽細述一遍,並苦笑道:「郭兄,你如今應該明白在『長明谷』外,對你橫加無禮之人,是冒用『離垢書生』司馬彥名號的馬空群,席前站在司徒公主左側,手戴紙銬之人,才是真正的『離垢書生』司馬彥!」
艾紫君的那位至交,問清艾紫君煩惱之故,便勸她不可隱居「東海」,應該遊俠江湖,對剪除「武林八霸天」及「赤手妖龍」姬玉城、「翠眉妖女」姬綠綺之事,好好盡力,方不辜負一身上乘家傳絕學。
她們這一笑,更把司馬彥笑得滿面通紅,不知如何是好?
聶小冰「哎呀」了一聲,連連頓足。
馬空群見她不肯就範,不禁眉峰微聚,暗思毒計。
司馬彥上次在「北邙鬼府」之中,曾經見過司徒潞,遂趕緊站起身形,抱拳笑道:「司徒……公主,小弟司馬彥,上次曾以『耿天心』之名,在『北邙山』,拜識尊顏,這位是我義妹聶小冰,江湖中獲有『玉琢嫦娥』外號。」
聶小冰微嘆說道:「富貫窮通皆此例,將相英雄土一丘!我認為世人若能常到這蔓草荒煙,殘碑斷碣的亂墳堆中走走,或許會胸襟豁達,減少一些名心慾念。」
馬空群摸得透艾紫君這等行為正直的俠女性情,知道對方既已如此表示,自己決難輕易得逞所欲!遂鋼牙暗咬,裝作彼此溫存,先用手按在艾紫君胸前穴部位之上,然後自嘴角浮現一絲獰笑,緩緩說道:「君妹,你為何把男女大防看得如此重法?你以為我與你聶小冰姊蛆之間,當真尚不曾度過巫山夢嗎?」
青松道長等一干群豪的身形,剛在谷口消失,艾紫君忽聽得隔峰傳來一片隱約歌聲。
「七叉手」龍光聽得滿心疑惑,取出自己那七柄金色小叉,仔細看了一遍,不禁面如土色,苦笑搖頭說道:「司徒公主,妳這手絕技,直如八月中秋的當頭蟾魄,照得我這流螢爝火,黯然無光!龍光倘若在你手下猖狂,只怕業已身入九幽,還不知道是怎樣死法的呢!」
青松道長一聲「無量佛」號起處,替群雄解困,哈哈大笑說道:「不讀詩書,不知聖賢之高!不登泰山,不識天下之大!司徒公主莫再稱量我們,我們都服你了!」
女孩兒家,最怕動了真情,尤其像艾紫君這般分明對司馬彥情深萬斛,偏偏因聶小冰佔了優先,而不得不強裝豁達,更是容易酸淚難禁,柔腸寸折!
如今見已水落石出,遂挑秀眉,向身畔的司徒潞,揚眉叫道:「司徒姊姊,聶小冰與司馬彥千里遠來,向你祝賀『重光派』開派之喜,卻被你用這兩副紙銬,銬在席前,幾乎鑄成一樁莫須有的寄冤大屈!如今涇渭已別,皂白已明,聶小冰別無他求,只請司徒姊姊,根據這紙銬上的四個字兒,還給我和我彥哥哥一些『武林正義』!」
離卻「北邙山」,馳向「黃河」,聶小冰見司馬彥劍眉深蹙,知道他是為了馬空群冒名行惡,辱及「離垢書生」名譽之事悶悶不樂,遂含笑勸慰說道:「彥哥哥,常言道:『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可與人言只二三』,你應該放寬胸懷,振作一些,倘僅氣憤消沉,豈不更使馬空群自鳴得意?」
一席盛筵,也連中兩隻赤紅龍爪,打得桌椅碎飛,杯盤狼藉。
群雄悄然注目,只見落在地上的所有黃豆,竟無一粒完整,全被聶小冰的劍鋒劍氣,劈成兩半!
這些事兒,並未使艾紫君吃驚,但「生死手」管安瀾口內所說司馬彥與聶小冰的蹤跡,近曾在「洛陽龍門山」出現之語,卻把艾紫君聽得嚇了一跳。
司徒潞見狀,不禁會心微笑,揚眉叫道:「彥弟、冰妹,你們不要錯會意了,我替彥弟點上一粒『守宮砂』之故,並不是怕你們蕩檢逾閒,有所越禮。」
司徒潞微嘆說道:「彥弟,剛才那些武林代表,向我舉發了你所作所為的十二件惡毒之事,我不必一一細述,只將其中三件,說給你聽。第一件是你血洗『伏牛山露修禪寺』,把寺內八名僧徒,慘殺七人,並縱火焚屍焚寺?」
粗豪壯漢雙眉一挑,狂笑答道:「我叫金彥基,外號人稱『洛陽飛虎』,因妻室新亡,埋葬已畢,不忍別去,遂獨自在她的墳前,徘徊悼念,這種行為,是否稱得上鬼鬼祟祟?卻要請這位名滿乾坤的『玉琢嫦娥』聶小冰姑娘,還我一個公道!」
聶小冰點頭笑道:「我和彥哥哥敬遵姊姊之命,但姊姊萬一先與君妹相遇,卻請對她加以開導,把小妹衷誠,曲為轉達。」
她發現一片石壁之上,嵌著一隻色澤赤紅,形如龍爪的奇形暗器。
司徒潞臉色極為沉重,揮手命人抬去屍身,改在大廳以內,重開盛宴。
馬空群軒眉獰笑說道:「你不要嘴硬,你當真不怕死嗎?」
馬空群點頭冷笑說道:「多謝你這『無惡不作』的四字封號,但你應該明白,以你如此風姿,又落到我如此無惡不作之人手內,直如魚在網中,肉在砧上,再想保持清白,莫玷操守,豈非是癡人說夢?」
馬空群本是男女之間的調情聖手,他看透艾紫君此時,在情緒上極度空虛,最需安慰,遂放大膽兒,如此作法。
郭春陽見司徒潞也戴著紙銬,自更愕然,司馬彥那肯放過這可為自己洗刷清白的罕世良機,趕緊向他笑問道:「郭大俠,司馬彥向你請教一件事,適才與你無禮動手之人,真是我嗎?」
席上群豪,因均懷絕學,人數又多,起初未曾在意,等到聽說那片銀芒,竟是「七大兇器」中的「閻王刺」,紛紛驚避之時,業已顯得有些遲緩凌亂。
「七叉手」龍光獻技以後,其餘幾位中原高手,也都各把苦練多年的看家絕學,當眾略為演練。
馬空群何等陰險?何等聰明?從「艾紫君」三字之上,知道了眼前佳人,就是「東海龍女」,更從她語氣之中,也把司馬彥、聶小冰、艾紫君之間的情愛糾纏,看出幾分,遂極為大膽地,伸手把艾紫君攬入懷中,柔聲說道:「君妹,你不要哭了,哭得我心中好不難過!」
這幾句話兒,聽得「生死手」管安瀾心中一震!
一面驚愕萬分,發話敬佩,一面順手把七柄小小金叉,遞交給身畔坐的武當青松道長。
司徒潞忍笑說道:「彥弟,男人確實不必點『守宮砂』,但你這種男人,與眾不同,所以我才別出心裁,特開妙例,替你點上一粒。」
這四句歌謠,是對於司馬彥的讚美之語,如今馬空群冒名嫁禍,已使「離垢書生」,蒙垢含羞,怎會還有人青眼獨垂,仍加歌頌?
聶小冰恍然有悟問道:「司徒姊姊,是不是『東海龍女』艾紫君,已來看過你了?」
法明禪師見他雙掌捧石,走了三步,便使人毫無所覺地,把那大方石碑,用內家神功震成粉碎!不禁好生驚佩,失聲喝采叫道:「這位老弟,真好功力……」
法明禪師合掌當胸,唸了聲佛號答道:「貧僧等認為『八霸幫』開幫之期,是在明年四月,故請司徒公主先與我們共誅司馬彥,然後再仔細商議剪除『武林八霸天』之策,」
司徒潞嫣然笑道:「常言道:『十室之內,必有忠信,十步之內,必有芳草。』龍大俠難道還不曾看出司徒潞如今便是正坐在泰山、滄海之間嗎?」
司徒潞面含微笑,目光再度遍掃群雄,向法明禪師、青松道長緩緩說道:「司徒潞想請老禪師與道長,上覆『少林』掌教方丈,及『武當』掌教真人,說明如今禍變紛紛,群魔亂舞,正是俠義之士,相率結合,拔劍降魔,衛護乾坤正氣之際,明春『八霸幫』開派南荒,務請『少林』、『武當』兩派,多遣能手,群策群力,到時加以殲滅,或予相當打擊,萬不能容其養豐羽翼,為禍江湖,至於『赤手妖龍』姬玉城,則因他一向行蹤詭秘,來不知其所自來,去不知其所自去,極難預知蹤跡,只好彼此加深警惕,相機除害的了!」
司馬彥弄得一頭霧水,轉面對聶小冰苦笑說道:「冰妹,看來我這『離垢書生』不知已在中原地面,作了多少壞事?」
「生死手」管安瀾,及「華山劍客」郭春陽,用凝望著地上三隻書有「武林正義」字樣的紙銬,愧然低頭,沁出一身冷汗。
「七叉手」龍光遜謝笑道:「龍光那一點庸俗不堪的飛叉手法,怎能人司徒公主及諸位高朋法眼?」
司徒潞恍然笑道:「冰妹也要點上一粒『守宮砂』嗎?」
司馬彥方一蹙眉,聶小冰已笑聲道:「司徒姊姊,是不是你在接見來賀『重光派』開派的中州武林人物?」
青松道長霍然變色,接口說道:「今日這『閻王刺』與『追魂龍手』等兩般奇絕暗器,出現『王屋山長明谷』中一事,是否『赤手嬌龍』姬玉城,及『紅粉閻王』姬玉霞兄妹雙魔,再度出世?」
司徒潞微笑說道:「這樣就好,我請青松道長去往正北那株參天古木的樹身之上,看看有些什麼東西?並取來傳觀,以博一粲!」
自己向他們兩度留詩為別,又是「海宮龍女夢如煙」,又是「不羨巫山十二峰」,如今萬一竟在「長明谷」中相遇,豈非彼此均將奇窘?
司徒潞靜靜聽完,點頭笑道:「道長和-圖-書所說,也是情理中言,司徒潞忝為武林一卒,凡對鏟不平,扶正氣之舉,豈肯後人?且等這『重光宴』了以後,便敬差所命,略盡綿力!」
司徒潞因通達世情,深知武林群雄,互矜已技,各不相服,宛若一盤散沙,無法團結,必須施展神功絕學,使其懾服低頭,方可加以號領統率,群策群力地衛道降魔,扶持正氣。
司徒潞慰然一笑,又指著司馬彥向中原群豪說道:「我司馬賢弟負屈含冤之事,既已大白,尚望諸位同道,向武林中廣為說明,替他洗刷,莫使『離垢書生』變為『蒙垢書生』才好!」
司徒潞笑道:「我不但知道他們企圖擁『仙肌嫫母』為首,合組『八霸幫』,也知道『赤手妖龍』姬玉城,重現魔蹤,大掀風浪!」
馬空群眼看即將煮熟的鴨子,忽然要飛,不由訝然問道:「君妹,你……」
其他八位武林人物之中,赫然竟有日前已在「龍門山」上會過的中州第一傑「生死手」管安瀾在內,司徒潞入席以後,笑語風生,殷勤招待,菜餚也山珍海味,豐盛絕倫,酒則更是秘製佳釀,香醇無比。
就在這司徒潞、司馬彥、聶小冰三人笑逐顏開,其餘中原群雄,滿面慚色之際,驚人怪事,突又發生!
「三陽神功」四字,震驚了席上七位中原豪傑,法明禪師首先霍然離座,合十當胸,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目光注定司徒潞,沉聲問道:「司徒公主,『生死手』管大俠所言可實?你這義弟莫非真是那心狠手辣,罪行擢髮難數,為武林眾人所不容的司馬彥嗎?」
青松道長不離席,微微說道:「貧道功力薄弱,難望法明大師項背,只好勉強塞責,一試『武當百步神拳』。」
司徒潞微提真氣,也發出一陣聲聞於天,宛若風嘯龍吟的長笑,向峰壁之上,揚眉叫道:「那位高朋?寵降『王屋山長明谷』,何不獻身一敘,司徒潞自當略盡地主之誼,竭誠款待!」
司徒潞微微一笑,兩道銳利眼神,移注到少林法明禪師身上,朗聲說道:「司徒潞請教老禪師,道淺魔高,如何處置?」
司馬彥訝然問道:「司徒姊姊,你也知道『雲夢三奇』與馬空群,『南荒毒蝟』柳文宗等,沆瀣一氣,合組『八霸幫』之舉了嗎?」
艾紫君有了這層顧慮,故而暫時不曾跟隨青松道長、法明禪師等人,進入「長明谷」,只在谷口徘徊思忖。
她雖說漫無目的,但仍與聶小冰、司馬彥所走途徑相同,因為除了在「天姥山」所遇那位至交以外,便與司徒潞最為友好。
說到此處,轉向司徒潞笑道:「司徒公主,煩你命人取方石碑備用。」
司徒潞笑道:「冰妹不要著急,你的心意我已知曉,目前因世劫方殷,群魔亂舞,自應以除邪衛道為重,等到『八霸幫』消滅,『赤手妖龍』一死,武林間略得清平以後,包在我的身上,使彥弟獨攬二喬,妒煞曹孟德於九泉之下!」
聶小冰早就聽說過,「九幽冥后」司徒潞練有一種發時無形無聲,但卻無堅不摧的厲害暗器,名為「玄陰鐵線」,如今見她忽然取出此物,便知道這位司徒姊姊,要耍花樣。
「君」在何處?「君」在魔掌之中!
她傾耳細聽,聽唱出的是:「三陽神功,蓋世無匹,堂堂君子,巍巍出塵!」
司徒潞忽然離席而起,親自提壺,替少林法明禪師、武當青松道長,各自斟了一杯美酒。
聶小冰柳眉雙挑,揚聲叫道:「彥哥哥,你如今已不應該再發牢騷,嘆冤屈,而應該向司徒姊姊請教補救洗刷之策。」
司徒潞點頭說道:「老禪師認得不錯。」
司徒潞笑道:「我們最好先識其技,後識其人,諸位要不要看看我這義弟義妹,比司徒潞高明百倍的神功絕學?」
金彥基雙目之中,異芒微閃,也不再多言,便與司馬彥等拱手為別。
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華山劍客」郭春陽也不禁如受感染一般,照樣目光發直!原來,郭春陽是成名俠士,享譽關中,此次居然在莫名其妙之下,飽受凌|辱,自然氣得發昏!一到此間,便向老友「武當」青松道長,傾訴所遇,連對主人「重光公主」司徒潞均尚未寒暄,自更未注意到司徒潞身邊人物。
「華山劍客」郭春陽苦笑答道:「我在距離這『長明谷』數里之處,遇上對手,業藝不敵,一場惡鬥結果,折劍斷指,身帶三處劍傷!」
群雄中有幾人不懂司馬彥既係獻技,為何又復停手,正待加以訊問之際,司徒潞業已微啟朱唇,向司馬彥含笑說道:「二弟,武林中有樁絕技,名為『單掌開碑』!你今日卻來了個『雙掌捧碑』,不知何用意?」
司徒潞嘆道:「那位莊伯樂兄,宛如天際神龍,見首不能見尾,根本無法捉摸,姬玉城、姬綠綺叔侄可能是正在到處找他,路過『王屋山長明谷』,遂順便尋我晦氣!」
武當劍術,亦為當世所崇,頗擅神妙,但青松道長看完聶小冰施為以後,卻深知慢說自己,就連掌教師兄,亦有不逮!遂失聲一嘆,向司徒潞問道:「司徒公主,令義妹劍法之精,可稱當今獨步!貧道認為除了『龍虎風雲劍法』以外,決難有此境,莫非令義妹便是名震天下的『玉琢嫦娥』聶小冰聶姑娘嗎?」
林中站著一位風神蕭灑的青衫少年,正是使自己強忍相思的「離垢書生」司馬彥!
如今,最覺尷尬的,卻是少林法明禪師,武當青松道長等一干中原道上的武林豪雄。
司馬彥、聶小冰同時身形微飄,縱過一看,見是一位四十來歲的粗豪壯漢。
司徒潞微笑說道:「君妹去無定向,不必專意尋她,反正四月初一的『六詔山惡鬼谷』大會,彼此均將見面。彥弟、冰妹在會期以前,儘管隨興所之,江湖遊俠,或許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地,可以風萍巧聚。」
司徒潞秀眉一軒,冷然說道:「既然道長也是如此說法,司徒潞甘願把這『重光大宴』,改作『公審法庭』!便請道長與法明禪師,主持問訊,司徒潞陪我司馬大弟、聶家二妹,一同接受公平審判!」
艾紫君滿面神光地傲然答道:「死有什麼可怕?你儘管吐勁下手!」
司馬彥「哦」了一聲,又復問道:「司徒潞人在何處?」
艾紫君心中一驚,暗忖這件奇形暗器,分明是爹爹生前曾對自己指示過的幾種極為霸道的兇器之一,名叫「追魂龍手」。
聶小冰若在當場,艾紫君可能因高傲好勝,尚忍得住兩眶熱淚,但如今面前只有一位不知是冒牌的彥哥哥,她自然情發乎中,無法抑住,把積鬱已久的滿腔幽怨,化成斷線珍珠,從一雙美得撩人的大眼眶中,泉流似地滾落!
聶小冰則別有會心,站起身形,向司徒潞微笑說道:「多謝司徒姊蛆,我們也暫時告別,彥哥哥胃納奇佳,慢說鳳髓、龍肝,魚與熊掌,就算姊姊羅列八珍,他亦必用單全收,吃得乾乾淨淨。」
司馬彥點頭示意,回身向「洛陽飛虎」金彥基,長揖笑道:「多謝金朋友見告,司馬彥、聶小冰即當趕往『王屋山長明谷』,參與『重光派』開派盛舉。」
青松道長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便不必耽誤時間,各自分頭準備,且等明年四月初一,在『六詔山惡鬼谷』中,戳力降魔便了。」
司馬彥聞言,恍若有悟,向聶小冰看了一眼。
「追魂龍手」既然在此,則「毒手妖龍」姬玉城,必然也在「王屋山」中,更可斷定出極可能是來向司徒姊姊,有甚圖謀算計?
法明禪師與青松道長,均慌得站起身形,由法明禪師合掌稱謝,含笑說道:「司徒公主這是何意?貧僧等生受不起。」
聶小冰性情本剛,惟因司馬彥身負沉冤,幾乎百口莫辯,才一直勉強忍耐!
群雄聞言,均覺微愕,因聽出司徒潞語意,好像是她獻技已畢,靜候批評模樣。
司馬彥此時已猜進司徒潞以技炫眾之意,遂朗聲狂笑答道:「司徒姊姊,小弟彈劍江湖,最恨不平,每見人間不平事,胸中常作不鳴,今日這『取掌捧碑』之舉,不過是為那『離垢書生』司馬彥抱屈含冤,略表不平而已!」
司馬彥、聶小冰聞言,雙雙含笑伸手,司徒潞遂先除了自己腕上的「武林正義紙銬」,再向他們身前走去!
聶小冰見「生死手」管安瀾易倨為恭,想起自己在「龍門山」口,怒摑「中原七傑」之事,不禁也微感歉然,低鬟一笑,兩朵紅霞,飛上玉頰。
這時,天已入夜,地點已是「北邙山」中,高低墳塚,一望淒迷,淡淡蟾華,萋萋蔓草,再加上飄揚在碑碣草樹之間,明滅無定的慘綠磷光,委實會讓人遍體生寒,望而興怖。
司徒潞點頭笑道:「司徒潞決不藏拙,今日在席之人,各展所長,留下一些雪泥鴻爪,不僅為『重光派』之榮,也算得上是武林佳話,但不知那位先顯神功,以為領率?」
司馬彥知道這種天大冤屈,決非空言辯解,可使對方相信,遂索性隱忍不言,只向「洛陽飛虎」金彥基失笑道:「金朋友,司馬彥自問無罪,但也不欲空言多辯,我只想向金朋友請教一件事兒。」
兩人一路感嘆,渡過黃河,趕到「王屋山長明谷」內,求見由「九幽冥后」變為「重光公主」的司徒潞。
因為「王屋山」是道家有名洞天,得享「小清虛」之謄,景色自然清秀靈奇無比,艾紫君因心急與司徒潞敘闊,一來便入「長明谷」,未曾細加辨賞,如今身無所事,怎肯不好好領略領略這名山勝景,探幽選勝。時近黃昏,艾紫君卻在一座高峰半腰,發現怪事!
這兩句話,問得司馬彥、聶小冰無言可駁,司徒潞遂趁機下台,向聶小冰微笑說道:「二妹,『虎項金鈴,只有繫者解得!』這紙銬既是我替你和司馬大弟戴上,便仍由我來解下如何?」
司徒潞笑道:「冰妹需用何物?你司徒姊姊無不從命!」
司馬彥連連搖手說道:「慢說司馬彥及聶小冰,年歲尚輕,藝業微薄,便真有蓋代絕學,也不敢挾技欺人,請金朋友萬勿多心才好。」
因為「重光公主」司徒潞所解釋之語,既未被自己等人所信任,則人家立以「武林正義紙銬」,自銬雙腕,甘心接受審判之舉,做得著實漂亮,絲毫無悖情理!但地是「重光派」內壇重地,時是「重光派」開派吉時,倘真相率腆顏,高踞法席,而使「重光公主」司徒潞,宛如階下之囚,慢說傳揚開去,必為江湖笑柄,連內心之中,也覺得說不過去。
司徒潞笑道:「重光宴已開,彥弟冰妹戴好面罩隨我入席,一切都看我眼色行事便了。」
司徒潞又復命人取來好多黃豆,請席上群雄,各取少許在手。
司徒潞點頭笑道:「君妹雖然來過,但已於前日離去。」
司馬彥含笑說道:「上次我與馬空群來時,確曾費了莫大心機,裝神弄鬼地,鬧了三夜,引出一位『勾魂客』葉東明,詐作被他擒住才進入『北邙鬼府』。如今,彼此有了歐陽仙子的間接關係,或許與前不同,只要以傳音入密功力,通名請謁,司徒姊姊將大開鬼府之門,讓冰妹見識見識這武林中獨一無二的神秘所在。」
青松道長比較圓滑,向司徒潞含笑說道:「這樁故事,似乎大以神奇?司徒公主最好能找出一些證據,方足向武林取信!」
青松道長猜不透司徒潞問話之意,只得點頭答道:「是極!是極!」
兩聲巨響起處,一聲慘嚎過後,「長明谷」中,便又重歸寂靜。
郭春陽聽出青松道長話中有話,遂再度仔細注目,果然發覺有些不對!
這對,「重光派」下門人,業已取來七枚青銅制錢,交給了「生死手」管安瀾。
這一番話內頗有禪機,指點得司馬彥與聶小冰心中一片靈光,雙雙含笑告辭,由司徒潞送出「長明谷」外!
司徒潞含笑飲盡杯中美酒,目光微掃席上群雄,笑吟吟地說道:「諸位武林高明,司徒潞有句話兒,要想當筵請教!」
馬空群業已慾念狂熾,遂不得不顯露原形,雙眉一挑,獰笑說道:「艾紫君,你總算還有些眼力,我本來就不是『離垢書生』司馬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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