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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紅顏

作者:諸葛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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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神力怪漢

第四章 神力怪漢

濮陽勇點頭答道:「對,他不單不許我走,並厲聲瞪眼,大發威風,我不禁也動氣,伸出巴掌,在他頭上,輕輕拍了一記。」
崔鳳芸冷笑說道:「誰不知道司馬聰名雖聰,耳卻不聰,便因耳聾失聰,才列名於『宇宙六殘』之內。」
夏侯娟聽得大驚失色,因為她既替崔鳳芸的遭遇傷心,又為卓軼倫的安危掛念。
一直等三五轉折過後,地勢方開,在左側峭壁的百尺飛泉之下,果然建有一座形態玲瓏的兩層樓閣。
她才上「小孤山」,剛一棄舟登岸,便發現了一種怪異之事。
常言道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雲千里昔年既已吃過這「烈焰子母梭」苦頭,如今特來尋仇,自然已想就破它之策。
這些問題,沒有一件是可以憑常識,或是憑空推想,所能獲得解答。
濮陽勇傻笑連聲,接口說道:「並不是我太以兇狠,因為我最討厭人家把我當做『殘廢』,稱我為『宇宙六殘』之一,獨孤智所派那廝,卻偏偏這樣說法,何況他又給我一封信兒。」
「咆哮紅顏」夏侯娟的一身武學,已得「般若庵主」的八九成真傳,幾可傲視寰宇,但在「黃山」巧遇何撐天時,曾追遂數日,仍未得手,而被他從容逃脫,胡遇奇如今縱拼命苦追,怎能如願?
夏侯娟愕然說道:「你說我笨,我卻笨在何處?」
有了這三種顧慮,司馬聰只好目注林中,怒詈幾聲,悻悻然地,掉頭退去。
夏侯娟秀眉一蹙,指著黃衣道士的遺屍問道:「他是不是會放蛇呢?」
天未至午,崔鳳芸已到了「小孤山」,並把自己身上,整頓乾淨,掩飾了狼狽情況。
巨石自然不會無故自爆,定是人為,崔鳳芸遂知夏侯娟在亂石之間,但卻猜不出她是用什麼兵刃擊石,膂力並如此奇大?
夏侯娟心中一驚,暗自忖道:「想不到這條半癡半傻大漢,竟是以一身超絕橫練,暨蓋世勇力,並缺乏頭腦,渾渾濁濁,享名甚大的『宇宙六殘』之一,難怪卓軼倫與他三掌硬拼,便被震傷臟腑,受損頗重。」
夏侯娟笑道:「把你的理由,說來給我聽聽。」
濮陽勇好似鼓足勇氣地,咬牙說道:「姑娘,我若收手不住,把你打死,便替你起座大墳,每年的『清明』和『中元鬼節』,都弄些酒菜香燭,前來祭你。」
故而夏侯娟以為在洞中大嚼狼屍的,必不是人,而是比狼更兇殘的猛獸之類。
夏侯娟聽得卓軼倫業已無恙,心內一寬,嫣然笑道:「在通常情況之下,自然應該是他來踐約看我,但在非常情況之下,改為我去看他,也無不可。崔……」
第一個原因是自己此時若死,還有誰來報何撐天、雲千里等的殺夫毀業之仇?
這條黑影,並非打向夏侯娟,但卻向她面前不遠,似是從洞中,隨手拋出,「叭」的一聲,掉在地上。
這兩種手段,用得均妙,一種是恰好克制「烈焰子母梭」,一種是大出胡遇奇的意料之外。
青衣小婢業已無力答話,只把頭點了一點。
大漢呆了一呆,點頭說道:「對,你有理由,我不怪你了。」
忖度至此,濮陽勇又復傻笑叫道:「女娃兒,我已經答覆了你的問題,你怎麼還不給我酒喝?說話不算數麼?」
她凝神注目之故,是想看兩樁事兒。
死狼絕不會飛,難道是那洞中有人,把狼屍擲出?
濮陽勇虎目閃光叫道:「姑娘,你若真能禁得住我三掌重擊,濮陽勇便一輩子都聽你話。」
所謂「六殘幫」,若是尚在籌組階段,自己應設法加以破壞,不讓這六個殘而不廢的混世魔頭,合在一起。
夏侯娟聽出她話中有話,愕然問道:「崔姊姊,你……你還有所顧忌,不打算和我一同去麼?」
夏侯娟指著他那一身血污說道:「你這一身血污,是否狼血?」
夏侯娟玉掌雙翻,仍然凝足了十一成內功,硬接對方來勢。
崔鳳芸道:「我不是大驚小怪,只是認為你若在等男朋友便不必如此急躁,無妨立盡殘陽,盼盡黃昏,等到幾乎完全絕望,芳心欲碎之際,那人兒才驀然出現,你則嬌嗔相責,他則涎臉求情,不是來得更夠味麼?」
她獨立「逍遙谷」口,茫然思忖多時,忽然腦際靈光一閃。
這樣一來,他竟從那片「紫星鬼火」之上,凌空翻越,去勢並未被阻,只是略緩片刻。
司馬聰怪笑說道:「耳朵不聾,可以『聽話』,耳朵聾了,只好『看話』,這是我們殘廢人的特長,只消看你嘴皮怎樣動法,便知道你在講些什麼。」
濮陽勇怪叫一聲答道:「咦!女娃兒,你會算麼?這小道士不僅會捉蛇,會放蛇,他身上並帶著不少蛇呢!」
因為,他的內勁真力,僅比夏侯娟稍高一籌,而第一掌所受虧損程度,業已消失了這「一籌」之勝,變作「半籌」之弱。
兩隻手掌才合,騰……騰……騰……騰……騰……
崔鳳芸搖頭說道:「不是,不是,夏侯小妹莫要亂猜。」
她弄不明白,當世武林中,只聽說有「宇宙六殘」,怎會又出了個「六殘幫主」?
夏侯娟心想這話也不無道理,由此看來,濮陽勇在獸|性野性之中,畢竟仍有幾分人性,未曾完全泯掉。
崔鳳芸指著那條幽谷,點頭說道:「我的『秘香閣』,就在這『逍遙谷』內,是座建造得頗為精緻的兩層樓閣,夏侯小妹進谷不遠,便可看見。」
但再嚇人也沒用,這隻是司馬聰盛怒難過的自我發洩,對於那位「紫衣宮主」崔鳳芸,毫無損傷。
這四個字兒,她並未發出語音,只是嘴皮微動,以試探對方所說,究竟是否實事。
夏侯娟聽得委實又是暗叫晦氣,又是忍俊不禁,遂向濮陽勇略一拱手,蹙眉苦笑說道:「多謝,多謝,多謝你這位『宇宙一缺』先生,請你快出手吧!」
原來,雲千里一半長身,一半借勢地,從何撐天肩上,飛起三四丈高以後,半空中提氣俯身,雙臂一圈,十指微屈,絕似隻碩大飛雕般,向胡遇奇猛撲而下。
崔鳳芸一面尋思,一面情不自禁地,高聲喝采,喊出了一個「好」字。
一而銳,再而衰,三而竭,這是兵家常識,也是人之常情。
濮陽勇連翻白眼,看看夏侯娟,惑然說道:「女娃兒,你怎麼這樣兇法……」
夏侯娟揚眉叫道:「交朋友講究拿心換心,互相尊敬,我和他約定在此見面,誰知從天色濛濛的清晨等起,一直等到如今業已日正當中,還不見他的蹤影,豈不令人著惱?」
夏侯娟向那整個頭顱稀爛的清風小道遺屍,看了一眼,暗驚濮陽勇掌力之強,並失笑說道:「這小道士大概只會玩蛇,頭顱卻長得不結實。」
夏侯娟這一驚非同小可,趕緊施展「凌空虛渡」的絕世輕功,一縱七八丈地,躥入「秘香閣」內。
夏侯娟聽了「大傻瓜」三字,驀然想起崔鳳芸所告各情,猜出此人可能就是曾把卓軼倫打成重傷的神力怪漢。
夏侯娟見她執意不肯說出仇家姓名,又機警異常,未露口風,遂只好暫時作罷,準備慢慢設法,總會探悉究竟,幫她殲除強仇,以聊報對卓軼倫救助之德。
「砰」然巨響起處,「烈焰子母梭」觸石爆炸,連同金網,也被炸的粉碎,但卻遠在十丈以外,威力難達現場,對雲千里何撐天兩人,不構成任何威脅。
大漢聽說囊中是酒,果然立即「格格」連聲,咽下了兩口饞涎,點頭答道:「我說,我說,我叫……大傻瓜……因為別人都以為自己聰明,喜歡這樣叫我。」
大漢雙手一伸,打了個呵欠說道:「要問快問,問完了我好進洞睡覺。」
但小琳是怎樣中毒,對方擄劫卓軼倫的目的何在,卻使自己仍百思不解。
夏侯娟一來想試試這濮陽勇究竟有多強勇力?二來若想使對方服貼死心塌地,則除了以德感人以外,最好還要以威懾之,遂搖頭嬌笑說道:「我不要你幫我打架,卻要你和我打架。」
夏侯娟道:「他們是不是『宇宙六殘』之五?」
夏侯娟深知對方在這最後一掌之間,必以全力出擊,遂也利用這段時間,調勻真氣把師門絕學「般若掌」力,凝足備戰。
司馬聰自也知道不能容她入林,遂提足真氣,施展「八步登空」的絕頂輕功,想從崔鳳芸的頭上凌空飛過,擋住她的去路。
濮陽勇傻笑說道:「方才我想喝酒,不能不答覆你的問題,如今酒已喝完,不想多說廢話,我要去睡覺了。」
胡遇奇若是全神應付何撐天的「連環拐子腿」,或「無影飛雲腳」時,雲千里又會雙掌猛揮,排山倒海般,向他上三路發動攻擊。
濮陽勇吃完鹵菜,自覺精神頓長,三度揮掌擊出。
這位「四眼神君」,以煉製毒火馳名,故而崔鳳芸所用的暗器,叫做「紫星鬼火」,他自己所用的暗器,則叫「烈焰子母梭」。
「四眼神君」胡遇奇身為「二帝」之一,他的武功火候,比起「宇宙六殘」,應該是伯仲之間,怎會交手並不太久,便有些抵敵不住?
不,胡遇奇心中極為明白,他在追逐了四五圈後,便知何撐天的腳法之快,堪稱絕世,自己不僅無望追得上他們,對方並會乘自己腳步一停,盛氣一餒之際,立即回頭反擊。
夏侯娟聽她這樣說法,自然芳心中極為受用地,揚眉嬌笑說道:「既然他對我這樣好法,我也應該快點前去看他,崔姊姊,可否為夏侯娟引路,我們就去你的『紫衣宮』吧?」
崔鳳芸進入深林,驚魂初定,慢慢回過頭來,從枝葉隙縫中,看見滿天火光,知道自己的「紫衣宮」,已化灰和_圖_書燼。
夏侯娟起初並未在意,只是螓首微抬,向那洞穴,淡淡看了一眼。
不錯,他輸了,但並非輸在第二掌上,而是輸在第一掌上。
司馬聰點頭答道:「正是……」
濮陽勇右手也翻,一式「金豹露爪」,迎截來勢。
二來,卓軼倫在「黃山西海門」,曾聲稱重陽有事,一再要求自己把「小孤山」之約,往後稍延,但自己當時為了業已對他動了情思,頗想乘機試驗對方情意深淺,竟故意矯情地,不允所請,非要他在九九重陽趕去赴約不可。
濮陽勇赫然苦笑道:「他委實太不經打,但我也總算對得起他。」
夏侯娟突然又改了稱呼,含笑答道:「崔……姊姊,你這不稍隱諱,坦言直陳之舉,分明六蘊皆空,業已悟道,絕非非想,有了了心,除了夙根深慧者外,常人如何能及?自教夏侯娟佩服萬分的了。」
濮陽勇怪笑答道:「女娃兒,因為你不肯和別人一樣叫我『大傻瓜』,我已經對你特別客氣,要知道在此以前,凡遇說我是『宇宙六殘』之人,都被我把頭兒打扁了呢!」
夏侯娟毫不羞澀,大大方方地,點頭答道:「男朋友又怎麼樣,女孩子交男朋友,是天經地義之事,值不得大驚小怪。」
濮陽勇咂咂嘴皮,歡然叫道:「還有好處?是不是你身邊還有酒?」
因為,崔鳳芸的作法,雖在情理之中,但卻把自己孤零零地,拋在此間,並面對令人煩心已極,偏又不知道應從何處著手的無頭奇案。
夏侯娟聽得好生佩服地,瞪起一雙妙眼,向崔鳳芸連看幾眼,點頭說道:「你說得對,你說得妙,我要再耐住心腸等下去,但若立盡殘陽,盼盡黃昏,他卻仍不來,這『小孤山』便難免被我打得天翻地覆。」
崔鳳芸厲聲叱道:「住口,你既是耳聾之人,卻怎麼聽得見我的說話?」
如今,她愁思滿腹,卻沒有這份閒情,只是想趕緊趕到「桐柏山」去。
如今,雲千里一招「浪捲流沙」,何撐天一招「金剛掃地」,上下夾攻,威勢懾人,把胡遇奇逼得連退幾步。
那片金色霧影,是從雲千里手中灑出的一面金絲細網,向空中兩道梭形赤光,如飛兜去。
這是她驚中帶愧之故,至於驚中帶奇的另一感覺方面,則是崔鳳芸發現夏侯娟並無兵刃,空著一雙纖手。
夏侯娟聰明絕頂,她把崔鳳芸「他想來,卻不能來,才請我替他來呢」等幾句話兒,略一品味,不禁眉上堆愁地,駭然問道:「崔……崔姑娘,卓軼倫是身負重傷?還……還是身有重病?」
她想到此處,濮陽勇一頭大汗地,從懷中取出個紙團兒來,遞向夏侯娟,傻笑說道:「還好,還好,我總算沒有把這封信兒丟掉。」
第二件事,崔鳳芸是要看看這夏侯娟適才把巨石擊成粉碎之舉,用的是什麼沉重兵刃?
夏侯娟忍俊不禁,嫣然笑道:「你運氣真好,今天總算又遇見好心人了,我不單請你喝酒,贈你乾糧鹵萊,還要送你一錠黃金,好讓你在遇不著好心請客人之時,可以買東西吃。」
那五六種大小不一的電閃寒芒,則是何撐天從雙腿、雙膝、雙腳尖上,所發出的各類毒辣暗器,向胡遇奇猥集飛射。
濮陽勇搖頭答道:「什麼叫『六殘幫』?我是從未聽人說過。」
這話只能說到此處為止,因為隨即發生的另外一樁事,終於使夏侯娟止住腳步,引起了她的好奇之心。
夏侯娟皺眉問道:「你認識不認識獨孤智、何撐天、雲千里、司馬聰和司馬明呢?」
字跡大意是:崔鳳芸對於色|誘卓軼倫一節,太以慚愧,不好意思再與他們這一雙情侶共處,故而就此告別,天涯海角,設法復仇,江湖有緣,或可重晤。
大漢又答道:「有人把我欺負苦了,遂使我忍不住,把他殺掉,走到這前不見村,後不見店的荒野所在,肚子餓得發慌,無物可吃,只好弄隻倒楣野狼,啃上幾口。」
金色霧影,凌空一閃,兩隻血紅色的「烈焰子母梭」,便入網中,雲千里深知利害,猛力一挖,一團金網,裹裝兩道赤光,便自脫手飛出十丈。
夏侯娟佯作不悅說道:「我以為你這人老實,誰知也是口不應心,剛才還表示對我感激,怎麼如今便不聽我的話兒?是不是膽小害怕,不敢和我打架?」
夏侯娟看出此人在癡愚之中,還有先天惡性,秀眉雙揚,沉聲叫道:「站住,你不回答我的問題,就想走麼?」
夏侯娟無可奈何,只好等崔鳳芸隨後到來,再作商議。
當初胡遇奇便是用「烈焰子母梭」,燒傷雲千里,因而結下深仇,如今他又想用這種獨門暗器,克敵制勝。
夏侯娟妙目一轉,含笑說道:「這小道士大概想繼續對你控制,不許你離他而去?」
夏侯娟看了濮陽勇兩眼,指著一方平石,向他說道:「坐下。」
常言道:「一夫拼命,萬人莫當」,胡遇奇怒極心瘋,果然來勢極猛,不可輕侮。
自然是去「小孤山」,崔鳳芸對卓軼倫所說之語,均是實言,她所住的「紫衣宮」,距離「小孤山」,不足百里。
在上下受攻的危急情況之下,胡遇奇只好從權,拼冒奇險地,用了式「臥看天星」,躲開何撐天猛蹋而來的連環飛腳。
崔鳳芸知道她謝的自是卓軼倫的救命療傷之德,但卻不知「佩服」二字何來?遂揚眉問道:「夏侯姑娘,你這『佩服』二字,怎樣解釋?」
濮陽勇歡呼一聲,身形閃處,向那洞內撲去。
濮陽勇搖頭答道:「不認識,但聽說過他們的名兒。」
夏侯娟點頭微笑說道:「你若不放心,我便出手打你,也是一樣。」
從濮陽勇方面來說,他一則因自己勇力蓋世,對方卻是紅粉嬌娃,二則因感激夏侯娟贈金贈食之恩,生恐把她震壞,故而,在這式「金豹露爪」之上,只用了對成真力。
夏侯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接過信兒一看,果是獨孤智署名,聲稱業已分函「宇宙六殘」,在「桐柏山天玄谷」中,集會商議要事,請於接函後,盡早命駕等語。
這幾句話兒,挖苦得太以厲害,胡遇奇厲吼一聲,面如赤血,目中噴火地,便自猛撲而至。
她芳心狂跳,又復縱下樓來,向那青衣小婢問道:「你是小琳?」
但這一大包鹵菜,和片刻休息,雖對他略有幫助,卻不過僅僅消除了「半籌」之弱,無法恢復他原有的「一籌」之強。
胡遇奇睹狀大驚,失神一怔,身形遂被何撐天從雙腿、雙膝,雙腳尖上,所發出的五六種奇毒暗器,密密罩住。
崔鳳芸咬牙說道:「常言道:『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一來變生倉促,防不勝防,二來對方也是功力相埒的一流好手,以守禦攻,以寡敵眾,又哪有不遭慘敗之理?」
濮陽勇一面狼吞虎嚥,吃得眉開眼笑,一面向夏侯娟笑道:「我喝了酒後,便想吃飯,吃了飯後,又是嘴饞,你不要拿著那包鹵菜,故意放刁,還有什麼話兒,儘管快問好麼?」
夏侯娟問道:「你怎麼說?」
若是公平立論,夏侯娟雖以「般若掌」,把司馬豪打成重傷,顯得這種佛門絕學,威力極為凌厲,卻因她修為年齡所限,尚未爐火純青,比起濮陽勇天生異稟的蓋世神力,仍要差了一籌。
但「鴛鴦飛腳」,雖已避過,半空中的「飛鷹重手」,卻隨即臨頭,胡遇奇遵在背部將貼而未貼地的剎那之間,驀然向左一翻一滾,再後腳跟蹬處,貼地平穿出一丈四五。
崔鳳芸本就不是司馬聰的對手,纏鬥這久,已受內傷,只因司馬聰尚顧忌她的「紫星鬼火」,太以霸道,不敢過分緊逼,才可以勉強撐持。
因為據她所知,獨孤智的蹤跡,經常在湖北「桐柏山」一帶出現,自己把他假設作「六殘幫主」,則射人射馬,擒賊擒王,當然應該先去「桐柏山」的左近,察看情勢。
夏侯娟失笑說道:「或許……」
夏侯娟道:「應該如此,你若不聽他的支使,他為什麼請你?」
崔鳳芸苦笑一聲,悄悄說道:「我的一切醜態,均已對夏侯小妹說明,還會不好意思避免和你同去麼?但我心中忽動,似乎覺有警兆,遂請你先行進谷,由我在谷口埋伏,暗暗察看一下,是否又有什麼仇家?跟蹤到此。」
但算準距離,手法極巧,在約莫飛到敵方面前數尺之處,「子梭」會驟然加速,追上「母梭」,鑽入「母梭」腹內。
夏侯娟忍俊不禁地,失笑說道:「信呢?」
司馬聰點頭說道:「你說得一點不錯。」
夏侯娟不等她話完,便自接口說道:「當然是『特定人頭』,我又不是什麼陰毒魔女,嗜殺兇神,怎會對『一般人頭』都要打得那般狠法?」
夏侯娟道:「給你信兒,難道也犯忌諱?」
當世武林高手,除了「咆哮紅顏」夏侯娟之師,「小寒山般若庵」庵主,「百忍神尼」梅大師外,便數「三奇二帝、一絕六殘」。
如此結果,著實出人意料,但其中有相當原因。
小琳說道:「我是這樣說法,但卓相公認為我主人在慘遭禍變,家破人亡之下,哪裡還會有心情,去替他赴甚約會?遂執意要掙扎離此,前往『小孤山』赴約。」
他絕未想到一個雙手均失的何撐天,能同時發出這多暗器,並件件奇毒無比。
好個崔鳳芸,一味疾馳,連頭都不回一下,直等聽得司馬聰騰身縱起,人在半空之際,方把手中暗捏的兩粒「紫星鬼火」接連發出。
她剛把主意拿定,崔鳳芸卻已止住腳步。
但就被這極為細小的三根暗器hetubook.com•com打處見血以後,已使一代梟雄的「四眼神君」胡遇奇,化做南柯一夢。
說到此處,語音略頓,舉袖抹抹嘴巴,指著自己的鼻子,縱身說道:「至於我呢,我有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兩個耳朵一張嘴,不聾不瞎,不是啞巴。兩隻巴掌,頗會打人,兩條腿兒,頗會跑路,我的殘缺何在?憑什麼硬把我列為『宇宙六殘』之一?」
夏侯娟聽得笑聲以後,不禁對這個吃狼之人,大感興趣。
狼吃死人,不算稀奇,但若人吃死狼,卻是太以罕聞之事。
她無可奈何,銀牙咬處,伸指凝功,在小琳的「三元大穴」之上,接連猛點。
他念頭打定,接連怒嘯攝魂的兩度猛撲,趁著何撐天飛快閃逃,背向自己之際,袍袖翻處,一粗一細的兩道梭形火光,便自如虹射出。
立什麼志?自然是立復仇之志,崔鳳芸把何撐天、雲千里、司馬聰等「宇宙三殘」的姓名,惡狠狠地唸了幾遍,拭去滿面淒然淚漬,便自馳去。
她方想到此處,整座「紫衣宮」中,業已濃煙蔽空,火頭四起。
說到此處,語音忽頓,妙目中神光突閃,向崔鳳芸打量了好幾眼後,方緩緩繼續說道:「崔姑娘,你……你和卓軼倫是……是什麼關係?」
這樣一來,「四眼神君」胡遇奇簡直比一戰二還要吃虧,因為任何兩人的聯手進攻,也不會有何撐天、雲千里這般配合得天衣無縫,恰到好處。
夏侯娟點頭答道:「可以這樣解釋。」
但崔鳳芸雖然出身左道旁門,卻頗有性格,不失為巾幗奇傑,她不肯昧著良心,破壞別人,來為自己打算,聞言之下,搖頭笑道:「夏侯姑娘,你說錯了,卓軼倫不僅不輕視你的約會,並對此重視無比,他想來,卻不能來,才請我替他來呢!」
前一句答話,雖在夏侯娟的意料之中,後一句答話,卻出於她的意料之外,遂繼續問道:「這些人血、狼血,從何而來?」
胡遇奇總算武功頗高,連擋帶躲之下,只中了一根「逆穴毒針」,及兩根「銷魂五星芒」。
夏侯娟淒然一嘆,把小琳的屍身,慢慢放倒,秀眉深蹙,心中不禁油煎刀絞,百緒如潮。
夏侯娟想起崔鳳芸雖然不肯明言,她殺夫毀家的仇人是誰?但似已被自己猜中,與「宇宙六殘」大有關係。
雲千里與何撐天,固然懂得這種道理,難道「四眼神君」胡遇奇,就沒有這種常識?
夏侯娟於是立即離開這「逍遙谷」口,趕往「湖北」,但一路之間,卻芳心忐忑地,始終對卓軼倫無法釋念。
夏侯娟知道崔鳳芸心中悲痛太甚,遂也不加勉強地,一面隨她動身,一面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四眼神君胡遇奇名列『三奇二帝、一絕六殘』等當代一流高手之中,武功必甚了得,怎會一遇襲擊,便遭劫數?」
夏侯娟「咦」了一聲問道:「這樣說來,你不承認你是『宇宙六殘』之一?」
誰知卓軼倫果把自己之約,看得最重,不顧其他牽扯地,如期趕來,卻在中途遇險,連遭禍變。
以前,她是把「紫星鬼火」,一粒一粒的發出,如今,則是不再打人,而使兩粒「紫星鬼火」,當空互擊。
如今,擄劫卓軼倫之人,既然自稱「六殘幫主」,則小琳所說坐在四輪車上,手執羽扇,身穿黑色八卦道袍的瘦削人,莫非就是自己渴欲相尋,名列「宇宙六殘」之一的獨孤智?
驀然間,何撐天雙肩一聳,把雲千里聳起了三四丈高,自己則飛地似的,施展他快捷無儔的身法,追上胡遇奇,雙腿凝功,接連踢出幾腳。
夏侯娟聽說卓軼倫對自己的「小孤山」之約,竟看得如此重法,不禁芳心感觸殊深,連目中也微覺潤濕。
但就這片刻之緩,崔鳳芸的身形,宛如急箭離弦般,業已接近密林。
崔鳳芸知道來人定是使卓軼倫對她相思欲絕的夏侯娟,遂凝神注目看去。
司馬聰勃然震怒,神功凝處,舉袖猛拂。
崔鳳芸不等她往下再說,便自搖頭笑道:「夏侯小妹,你不要胡猜,卓軼倫生理上既無缺陷,心理上也絕非冷血薄情之人,因為他雖在性命呼吸的重傷垂危之際,仍對你相思欲絕,毫不以他自己為念,只怕耽誤了你的約會,讓你生氣。」
濮陽勇道:「我先問你,『宇宙六殘』的『殘』字意義,是否『殘缺』?」
這想法錯了,夏侯娟神凝氣穩,岸立如山,濮陽勇卻在接連退了五步以後,才勉強站穩腳步。
崔鳳芸不加答理,卻暗捏了兩粒「紫星鬼火」在手,向約莫十七八丈以外的一片密林馳去。
果然,這種動作,極為有效,洞中厲嘯一聲,衝出了一條人影。
司馬聰知道厲害,怎肯撞入這片紫色毒火之中?並也不甘就此退卻,遂施展出絕頂輕功,「縱雲梯」身法,先把去勢略停,然後左右雙腳,連環互踹地,凌空升起了三丈六七。
但濮陽勇內勁方面,雖比夏侯娟強了一籌,他所凝對成功力,卻絕非對方所凝十一成功力之敵,遵在雙掌互擊之下,吃了大大苦頭。
夏侯娟想到此處,不禁怦然心驚,因為她自從在「黃山西海門」遇見何撐天,苦追未獲,終於仍讓對方跑掉以後,便知「宇宙六殘」名不虛傳,個個均有身傲視寰宇的獨門武學。
夏侯娟失笑說道:「你去吃掉好了。」
她雖背著「四眼神君」胡遇奇,私蓄面首,但兩人之間,仍有夫婦之情,如今,夫死、業毀,只逃出了她孑然一身,崔鳳芸性格再強,也不禁緊咬銀牙,淒然垂淚。
話完,向夏侯娟略一揮手,便閃入了大堆亂石之後。
她的這番話兒,編得入情入理,夏侯娟不由不信,何況夏侯娟對於卓軼倫的傷勢,更極懸心,遂螓首微偏,向藏在亂石堆中的崔鳳芸,笑了一笑,柳腰輕扭,恍疑飛燕驚鴻般,閃進「逍遙谷」口。
夏侯娟聽了這些話兒,越發覺得這濮陽勇絕似璞玉未雕,倘若遇上高明醫家,以藥力疏通,精神誘導等手段,雙管齊下,定可使其心竅頓開,大增靈智,遂在他話完之後,點頭笑道:「你的這種理由,倒也講得過去。」
夏侯娟不等小琳話完,便自皺眉說道:「你應該告訴他,你主人業已代他前去。」
因為適才未到洞前之際,曾聞咀嚼之聲,倘若洞中藏的是人,則此人豈非是在大吃死狼?
百里路程,在普通人走來,或需一日,但在崔鳳芸這等功力的武林好手腳下,卻要不了兩個時辰。
夏侯娟漸漸對他感覺興趣,含笑問道:「狼肉好不好吃?」
夏侯娟秀眉微蹙,想了一想,又向濮陽勇問道:「那走火入魔,半身不遂的獨孤智,可曾派人找過你麼?」
夏侯娟目閃精芒,得意笑道:「崔姊姊,你等於告訴我了,因為與胡神君功力相埒之人,多半都在『三奇二帝,一絕六殘』以內,但『三奇一絕』均是正派高士,絕不會有此兇行,則夜襲『紫衣宮』者,定是『宇宙六殘』中的那幾個魅魑魍魎。」
夏侯娟見他似對自己甚為感激服貼,遂故意試探地,沉聲叱道:「做人要有禮貌,不許叫我女娃兒,稱我姑娘。」
兩件事兒,都看清楚了,對於第一件事,崔鳳芸是驚中帶愧,對於第二件事,是驚中帶奇。
不行,自己不知此事便罷,既知此事,豈能袖手不管?
夏侯娟聽得大感興趣,揚眉問道:「什麼叫『宇宙一缺』?這『缺』字如何解釋?」
夏侯娟果然不再對崔鳳芸叫好之事,有所見怪,只是神色悻悻地,秀眉雙剔,咬牙說道:「我這隻是在打石頭,倘若是打人頭,便可能還要打得厲害一些。」
大漢皺眉答道:「我以為我是天下最笨之人,誰知道你也笨得可笑。」
不單人望上迎,更有一片金色霧影,以及五六種大小不一的電閃寒芒,也自一同飛出。
濮陽勇摸著肚皮,愁眉苦笑道:「女娃兒,我喝完酒後,肚子更餓,你有話兒,慢慢再問,先給我吃點東西好麼?」
雲千里輕飄飄地,落跨在何撐天的肩上,發出一陣極具哂薄意味的縱聲狂笑,揚眉叫道:「胡遇奇,你用得好漂亮,好純熟的『懶驢打滾』身法,以後大可改名為『懶驢神君』,做一個『驢中之帝』。」
語音方落,纖掌已揚,一式「法華飛缽」,便向濮陽勇當胸|推去。
濮陽勇先是愕然一怔,又是探手入懷,一陣摸索。
司馬聰本身已成勝面,整個形勢,又復極為有利,哪裡還肯和崔鳳芸如此死拼?一式「天龍御風」,便自飛縱五丈地,躲避那三粒「紫星鬼火」。
她知道只要容自己進入密林,便告逃脫大難,可以精籌細計,再作報仇打算。
「正是」兩字才出,崔鳳芸便「吼」了一聲,哂然叱道:「尊駕夤夜偷襲,已欠光明,更復冒用別人名號,委實無恥之極。」
察言觀色,以及從崔鳳芸的留書之上看來,這位「紫衣宮主」,所說非虛,並未愚弄自己。
濮陽勇道:「我說『你既不管我吃飯,我也不聽你指揮,我們從此分道揚鑣。』」
二來,如今這殘缺了兩隻腳的雲千里,與殘缺了兩隻手的何撐天,合在一起,不僅彌補了他們缺點,並比一個正常人,還要來得難鬥多多。
等到司馬聰越過火光,以「神龍御風」之勢,垂天疾降地,撲到林前,崔鳳芸已自帶著一片森冷獰笑,深入林內。
夏侯娟知道以酒食引誘,是控制這等渾人的唯一有效手段,遂點了點頭,微笑答道:「只要你答覆得使我滿意,我就把所帶乾糧一齊送你。」
夏侯娟銀牙暗挫,厲聲問道:「這批人有和圖書多少?是什麼來歷?什麼模樣?你能說得出麼?」
更妙的是,雲千里騎在何撐天的肩上,雖是兩人合為一人,但有時卻可以又由一人分為兩人,向胡遇奇發動厲害殺手。
夏侯娟岸立如山,定睛看去,見洞中這人,是個體格極其魁偉,但卻遍身污穢,亂髮如蓬的襤褸大漢。
谷內地勢,因多轉折,迎面所見的,盡是些青翠山壁。
夏侯娟知道時機無多,趕緊扼要問道:「我是你主人崔鳳芸的好友,那位卓相公呢?」
夏侯娟愕然問道:「你此話從何而起?你是誰?你知道我是誰?你又知道我等的他是誰麼?」
夏侯娟替她一診脈,知道這小琳身中奇毒,並為時太久,業已魂遊墟墓,無法救藥。
他心中既然明白,自不肯聽憑對方避己之銳,擊己之衰,面暗暗有所打算。
這是樁什麼怪事?竟具有如此魅力?
他這「烈焰子母梭」,在發出時,是比較大的「母梭」在前,比較小的「子梭」在後。
這種腳法,據說自從武松醉打蔣門神後,便相傳於世,名為「鴛鴦鎖子連環腳」,變化萬方,威力凌厲。
這種「騰……騰」聲息,自然是有一方勁力不敵,被震得不住後退。
勁氣狂排,罡氣怒捲之下,兩三株巨樹,立告斷折,聲勢嚇人,木葉如雨。
這次,他已嘗過厲害,果然不再客氣,是以「虎撲式」、「雙撞掌」擊向夏侯娟,並凝聚十一成力。
這種方法,並不能使小琳祛毒還生,卻可使她暫聚殘餘氣力,迴光返照地,答覆自己問話。
胡遇奇是大大行家,自然識貨,知道若容雲千里的十指一舒,發揚威力,罩住身形,則自己便難有僥倖。
如今,何撐天與雲千里不退反進,自然縮短距離,使「烈焰子母梭」,來不及發揮它的碰撞爆炸威力。
這兩句不太講理的話完,把位「紫衣宮主」崔鳳芸,問得第二度目瞪口呆。
濮陽勇雙眉一挑,應聲答道:「女……姑娘,我不是不敢和你打架,是因我力氣太大,巴掌太重,生怕把你打得和他一樣。」一面說話,一面伸手向那頭顱稀爛的「清風道士」遺屍,指了一指。
她想到此處,濮陽勇業已把一具頭顱稀爛的道裝人屍,拖出洞口,向夏侯娟不住傻笑。
她一面猜想,一面口中說道:「你方才曾說我笨,故而我不打算自居聰明地,叫你『大傻瓜』,你除了這個不像名字的名字以外,還有沒有什麼像名字的名字?」
他那翻滾身法,名叫「懶驢打滾」,貼地平穿身法,名叫「金鯉穿波」。
所謂「六殘幫」,若業已組成,則自己也應乘其組合伊始,羽毛未豐之際,設法予以嚴重打擊,不能聽其安然坐大,為禍武林。
崔鳳芸看出她的心意,搖頭嘆道:「夏侯小妹,你不必著急,我在初聞警訊之時,已命心腹婢女小琳,把卓軼倫送去我另外一座別府,『秘香閣』中養病,業已逃出劫數。」
夏侯娟心中一喜,含笑說道:「你慢慢講給我聽,獨孤智是怎樣找你?你又怎樣答覆?」
說到「六殘幫主」四字,小琳業已燈盡油乾,無法再復支撐地,嚶嚀一聲,便告絕氣。
何撐天的「鴛鴦鎖子連環腳」蹋空,雲千里的「飛鷹攫兔」失效,他們兩人遂又復合而為一。
崔鳳芸聽到此處,搖頭嘆道:「你不必等了,慢說立盡殘陽,就算等到一輪紅日,再度東升,他也不會前來赴約。」
夏侯娟想不到從洞中出現的,竟是這麼一個宛若山精海怪之人,秀眉微蹙,沒好氣地說道:「你把狼屍拋出洞來,我怎麼不能擲進洞去?」
濮陽勇張口欲答,卻又赧然不語。
濮陽勇道:「女娃兒,你怎麼不想想?人肉總比狼肉來得好吃一些,我餓得要死之下,並未動這小道士的腦筋,寧願弄隻臭狼,填填肚子,還算對不起他麼?」
被對方震得腳下拿樁不住,接連退了五步之人,想來必是那位「咆哮紅顏」夏侯娟。
胡遇奇號稱「四眼神君」,名列「二帝」,是當世一流高手,如今萬不得已之下,被逼得用出了「懶驢打滾」身法,度過危機,自然心中,恨怒交迸,準備不顧一切地,與對方一拼生死。
濮陽勇抓抓頭皮說道:「他既要養我,就該請我吃飽,誰知我走到此處,肚子餓得難受,向他討東西吃,這小道士竟說身邊所帶食物,早已被我吃光,要等到了鎮市之上,再行購買。」
大漢高興得拍手說道:「居然還有不願意叫我『大傻瓜』之人,你就叫我濮陽勇吧!」
夏侯娟揚眉叫道:「我大概猜出來了,夜襲『紫衣宮』之人,異常手辣心狠,作事又不太尊重江湖規矩,大概定是那專門與蛇兒打交道,也變得心如蛇蠍的『三蛇魔君』卜玉峰?」
夏侯娟沉著臉兒叫道:「說,不說我便不給你東西吃。」
夏侯娟莞爾一笑,纖手揚處,那隻酒囊,便自拋過。
胡遇奇剛被逼退,又遭追襲,一時不及還攻,只好施展「燕青十八翻」,躲避何撐天不斷踢來的連環飛腳。
第一點紫星,先飛勢緩,第二點紫星,後飛勢急,等到後發紫星,追上前發紫星,並兩兩相撞以後,「波」的一聲輕爆,空中佈開了一片紫色火光,擋住了司馬聰的疾追來勢。
濮陽勇一聽「乾糧鹵菜」四字,但饞得嘴角流涎地,向夏侯娟陪笑問道:「女娃兒,是不是我告訴你,我所殺的是什麼人後,你就把你身邊的乾糧鹵菜,一齊送給我吃?」
雲千里怪笑叫道:「何兄,這廝要想拼命,我們犯不著和他硬幹,且施展你的特殊身法,躲他一會,避其朝銳,擊其暮歸,大概便前仇可雪的了。」
誰知目光瞥處,崔鳳芸居然未追反逃,他自然不肯放鬆地,提氣追蹤,並厲聲叫道:「崔鳳芸,常言道:『生不同衾死同穴,恩愛夫妻兩不分』,你難道如此怕死貪生,把你丈夫撇下,讓他作個孤零鬼麼?」
死並不怕,但有兩個原因,必須暫時逃死。
崔鳳芸心中一慰,點頭笑道:「夏侯小妹,多謝你度量寬宏,不單不加鄙棄,反而叫我姊姊,我也該向你道賀。」
崔鳳芸一聲厲嘯,正待追蹤撲去,目光偶瞥之下,忽然發現「四眼神君」胡遇奇的屍身,正在逐漸化為血水。
但這不是弱者之淚,這是強者之淚。
崔鳳芸指著那一片碎石,針鋒相對地,微笑說道:「你也打得好,打得足見功力。」
濮陽勇搖頭答道:「沒有什麼講的,因為獨孤智派來那人,在一見面下,便被我把腦袋打扁。」
崔鳳芸失笑說道:「既是你的朋友,你為何竟想把他打得比那石頭還慘?」
這是「七禽掌」中的「飛鷹攫兔」身法,並蘊有「雲龍三現」殺手,端的厲害無比。
他們這邊,剛剛互相交手,「四眼神君」胡遇奇那邊,卻已應付為難,危機屢現。
原來,這條黑影,竟是一個狼頭,帶著兩條前腿的半隻死狼。
但嬌呼歇後,閣中哪有回音?彷彿只聽得一些重病奄奄的低微喘息。
夏侯娟臉色忽變,退後半步,目光森冷如刀地,凝注在崔鳳芸臉上,沉聲叫道:「崔鳳芸,你說實話,卓軼倫為何不來?他是不是輕視我的約會?」
崔鳳芸笑道:「這人定與你有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
小琳點頭答道:「卓相公與我,嗅到這種香氣之後,均告軟癱在地,跟著便閃進了一批人來,把卓相公擄劫而去。」
夏侯娟見狀一驚,心中忖道:「想不到這廝除了勇力絕世以外,連輕功身法,也頗敏捷不弱,倘若此人不太癡愚,稍復靈智,豈非武林大害?」
說完,果然便轉身走去。
司馬聰果然不知崔鳳芸並未發聲,立即狂笑說道:「信也在你,不信也在你,還是請你賜教我幾招威震江湖的『飛花掌』,莫使司馬聰虛此一行。」
濮陽勇見自己業已盡力而為,仍未能在第三掌上,取得勝利,遂不等夏侯娟發話,便心悅誠服地,向對方拱了拱手,傻笑說道:「姑娘,濮陽勇服了你了,我說話算話,從今後,只要見著姑娘,便永遠聽你命令。」
夏侯娟聽得也自啞然失笑,向那大漢看了兩眼,繼續問道:「你這人倒頗有趣,你叫什麼名字?」
誰知他地面上的威脅未滅,空中的功勢又來。
只見岸邊滿地皆是碎石,好似有人曾有激烈打鬥。
夏侯娟搖頭答道:「你猜錯了,他不是我的仇人,而是我的朋友。」
語音方了,濮陽勇虎吼一聲,縱身撲到。
大漢雙眼一瞪,怒聲叫道:「女娃兒,你為什麼這樣囉嗦?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夏侯娟展目四顧,見當地是處幽谷谷口,遂向崔鳳芸問道:「崔姊姊怎麼不走,莫非業已到達『秘香閣』了?」
她惘惘前行,江天樹石,觸目成愁,哪裡還有什麼逸致閒情,觀賞自然景色。
夏侯娟不等他往下再說,便即接口笑道:「你乖乖地回答我的話兒,說完還有好處。」
崔鳳芸怒道:「天下只有『聽話』,哪有『看話』之理?」
因為夏侯娟的那份美,那份秀,那份清剛氣質,使崔鳳芸看得自慚形穢,深深體會到卓軼倫說得絲毫不錯,人家是「秋水為神玉為骨」,自己只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崔鳳芸含笑問道:「照你的說法聽來,你是在等一位男朋友了。」
崔鳳芸見自己故意試探的無聲之話,仍被對方「看」出,知道當前這黑衣老者,確是「宇宙六殘」中的司馬聰,遂不敢怠慢地,揚眉叫道:「好,司馬大莊主,崔鳳芸遵命進手,你就接接我這一百二十五式自創的『飛花掌』吧!」m•hetubook•com•com
夏侯娟知道自己所猜不錯,目注濮陽勇,又復問道:「據我所知,一路之間,都是這小道,請你吃飯喝酒,你為何把他殺死?」
他這式「臥看天星」,是雙膝向前,身軀向後,幾乎貼在地上,非有極上乘的「鐵板橋」功,無法施展。
濮陽勇道:「當然不是。」
何況,濮陽勇雖在休息,夏侯娟也未生出嬌矜之念,亦自調氣凝功,故而兩人第三掌的全力相搏結果,是成為銖兩悉稱的秋色平分局面。
這個「好」字,剛剛出口,便從嵯峨亂石間,走出了一位紅衣少女。
濮陽勇嘴皮微動,彷彿還有什麼話兒要說,但卻欲言又止。
第二掌硬抗,雙方各以十一成力出手,屬於公平競爭,但濮陽勇由於上述因素,弱了「半籌」,遂不能像夏侯娟那樣保持紋風不動,身軀晃了兩晃。
弱者之淚是傷心,強者之淚是立志。
崔鳳芸知道夏侯娟火氣已消,遂點頭笑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見了你能把那大一塊巨石,擊成那樣粉碎,怎有不叫好之理?」
濮陽勇聽得圓睜雙目,怔在當地。
夏侯娟見他有點呆頭呆腦,失笑答道:「我有話問你。」
一共有五個「騰」字,便表示退了五步。
濮陽勇雙目一瞪,目中突然閃射兇芒地,向夏侯娟猙獰怒視。
夏侯娟看完字跡,不由頓足浩嘆。
崔鳳芸的玉頰之上,略為飛紅地,赧然答道:「不瞞夏侯小妹,我先前沉淪慾海,閱人甚多,從未見有真正鐵錚錚的漢子,能在美色之前,毫不軟化,只有你那位卓軼倫,在與我赤|裸同衾之下,居然未動絲毫綺念,彼此清清白白。」
濮陽勇拍拍腰間,苦笑答道:「缺錢,我生平就是缺錢,既不會賺,又不會搶,更不屑偷,除了遇上好心人,自動請客以外,時常挨餓忍渴,豈不是『宇宙一缺』?」
夏侯娟見他倒是有問必答,頗為坦率無私,秀眉微揚,便又問道:「人不能隨便殺,狼也不見得有甚特別好吃。你為什麼要殺人?又要吃狼?」
一來,像她這種既有絕代姿色,又具曠世武俠女,對於兒女情思,絕不輕動,但一經動情,卻必然真摯無比。
說完,便肩負著雲千里,馳向「紫衣宮」內。
濮陽勇果然聽話,傻笑叫道:「姑娘,你這等太好了,我怎樣報答你呢?你要不要我幫你打架?或是替你做點什麼事兒?」
夏侯娟是當代第一武林高手,般若庵主百忍神尼梅大師的得意弟子,衣缽傳人,除了一身功力,幾乎睥睨海宇以外,心性方面,更是朗朗無翳,但如今這一牽惹情愁,卻又與一般嬌娃的難禁相思,毫無區別。
故而,半隻死狼「砰」然落地,只引得夏侯娟向狼屍及洞穴,再度略為注目,卻並未使她止住腳步。
第一件事,崔鳳芸是要看看這夏侯娟,究竟生得怎麼樣的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竟使卓軼倫對她愛得那等死心塌地。
她定了定神,繼續問道:「這樣說來,他是去了『小孤山』了?怎麼我和你主人來時,未曾在路上……」
夏侯娟顧不得向她問話,趕緊飄身登樓,但樓上空蕩蕩,哪裡有絲毫人跡?
但崔鳳芸畢竟出身左道旁門,有的是左道旁門花樣,她不過微微一怔以後,便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地,也自冷然答道:「我叫我的好兒,要你管我則甚?」
夏侯娟見狀,不禁秀眉微蹙,因為自己不知獨孤智確切住處,才向濮陽勇索信參閱,倘若這位笨頭笨腦的大傻瓜,把信兒遺失,豈非白費心機,仍未獲得線索。
夏侯娟搖頭笑道:「酒倒沒有,但有不少乾糧鹵菜,包管比那死狼肉好吃得多。」
夏侯娟透了一口長氣說道:「崔姊姊,你的仇人是誰?我們先去『秘香閣』,與卓軼倫會合以後,再聯手替你報仇。」
誰知她不看才好,這一看之下,不禁目瞪口呆。
崔鳳芸看出夏侯娟的性情,極為直爽坦白,遂也坦白無私地,把自己從清風小道,暨神力怪漢手下,救了卓軼倫,帶回「紫衣宮」,療治傷勢之事,說了一遍,甚至連愛慕調情等等,也未稍加隱諱。
崔鳳芸道:「我卻不信。」
誰知等了好久,崔鳳芸音訊毫無,夏侯娟深恐又生意外,遂循著原來道路,趕往谷外探看。
夏侯娟此念才動,便即搖頭失笑,認為自己完全胡猜,絕無此理。
司馬聰一面閃避「紫星鬼火」,一面準備煞手,想等崔鳳芸追來之際,把她一擊立斃。
語音方落,雙掌連揮,幻出一天掌影,宛如落花亂飛地,向司馬聰密灑而去。
夏侯娟皺眉說道:「你怎麼這樣兇狠?」
胡遇奇一面竭盡餘力,彷彿盛氣未餒地,拼命狂追,一面卻打算施展自己的獨門暗器。
崔鳳芸明知故問地,「哦」了一聲說道:「你所謂的『人頭』,定然是『特定人頭』,不是『一般人頭』。」
所謂「六殘幫主」是誰?他為何要擄劫卓軼倫?雙方有甚舊仇新怨?抑或另有其他原由?
胡遇奇的這種獨門暗器,雖極厲害,但卻略有缺點。
夏侯娟「哦」了一聲,失笑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像他那樣膿包,我們也不必多打,只互相對擊三掌便了。」
如今聽得胡遇奇已死,又知「紫衣宮」必化飛灰,她遂萌死念,接連彈出三粒「紫星鬼火」,並擬隨後猛撲,與司馬聰拼個同歸於盡,稍洩胸中悲憤。
濮陽勇點頭說道:「他們是『宇宙六殘』之五,我卻不是『宇宙六殘』之一。」
她既不出聲喝問,也不入洞察看,只是抓起狼屍,歸還原處地,把它擲進洞內。
夏侯娟詫然說道:「這種硬拼內功,又不是講究巧妙靈活的彼此過招,真所謂『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你分明已難勝我,為何逞強不服?」
第二個原因是自己曾答應卓軼倫,為他到「小孤山」去找夏侯娟,也應該忠人之事。
濮陽勇哈哈笑道:「好了,我們來算算賬兒,司馬聰是聾子,兩隻耳朵等於殘廢,司馬明是瞎子,兩隻眼等於沒長,何撐天的兩條手臂,完全失掉,雲千里沒有了兩條腿,獨孤智則中風走火,半身不遂,終年在輛四輪車上,半躺半坐,儼若廢人。他們五個,均有明顯缺殘,稱為『宇宙六殘』之五,應該是名副其實。」
濮陽勇滿面驚奇神色地,從大石上跳了起來,對夏侯娟不住端詳,傻笑問道:「姑娘,你到底有多大本領?怎麼會知道獨孤智那老殘廢,派人來找到我呢?」
濮陽勇搖頭答道:「不服。」
說完取出一錠黃金,連同那包鹵菜一併含笑遞過。
這是極高明的策略,何撐天自然照計而行,施展出自己的「神行無影」特長,閃躲「四眼神君」胡遇奇的瘋狂攻勢。
夏侯娟見這當世武林中的怪傑,確實已被自己收服,方把話兒轉入正題地,向濮陽勇問道:「你有沒有參加『六殘幫』?」
夏侯娟截斷濮陽勇的話頭,愕然道:「你把人家打成這副模樣,怎麼還說對得起這小道士呢?」
崔鳳芸銀牙咬緊,目眥俱裂,暗想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只要自己留得三寸氣在,總有一天,和你們這三個殘廢兇人,算清今夜血債。
到了谷外,到了亂石堆中,崔鳳芸蹤影已無,只留下了幾行字跡,
濮陽勇接住酒囊,立即打開,「咕嘟」「咕啷」地,牛飲起來,使他那一身血污之上,更添了淋漓酒漬。
司馬聰「哦」了一聲,怪笑答道:「我對於你的話兒,不是聽出來的,卻是看出來的。」
夏侯娟起初難免聽得有些神色微變,但直等崔鳳芸把話說完,方恢復正常地,向她抱拳笑道:「崔姑娘,我謝謝你,也佩服你。」
崔鳳芸好生感激地,向夏侯娟看了一眼,嘆息叫道:「夏侯小妹,你何須費盡苦心設法套問,我已說過,誓必親報此仇,即令力所難勝,也定要想條妙策,與對方拼個同歸於盡。」
濮陽勇見夏侯娟居然不反對自己所持理由,不禁大為高興地,發出了一陣傻笑之後,繼續說道:「假如江湖人物,定要替我起個外號,則我不願叫『宇宙一殘』,只願叫『宇宙一缺』。」
卓軼倫重傷初癒,功力恢復,又落入這等兇人手中,所處情況,定然艱難無倫,危厄萬狀。
換在平時,夏侯娟定將入洞搜察,最低限度,也要設法把那大嚼狼屍之物,誘出洞來,看看是猩是虎?
夏侯娟心中明白,如今便算尋著「紫衣宮主」崔鳳芸,恐怕她也會對「秘香閣」之中,茫無所知,必須找到那下手擄劫卓軼倫的「六殘幫主」,方能真相大白。
夏侯娟心直情真,不善掩飾,她人尚未到,聲已先呼,揚眉含笑叫道:「卓兄,你傷勢痊癒了麼?小妹夏侯娟,來看你了。」
他的兩條快腿,是為了彌補殘手缺陷,專尋名山險境,拼命苦煉而成,迅捷輕靈,足稱當世第一。
小琳的臉上神色,突又漸轉灰白地,應聲答道:「他們共有五人,兩名黑衣大漢,兩名黑衣老叟,另外還有一名身穿黑色八卦道袍,坐在四輪車上,手執羽扇瘦削老人,好像自稱什麼……『六殘幫主』……」
小琳苦笑答道:「卓相公到此之後,人便漸漸復原,可以走動,他說有樁重要約會,不能不踐……」
夏侯娟又一皺眉,濮陽勇叫道:「女娃兒,你不要奇怪,我有理由。」
她利害既明,自然止住撲向司馬聰之勢,掉頭便走。
崔鳳芸對夏侯娟所提出的四項問題,只作了「我,你,他」等的三項答覆,緩緩答道:「我是崔鳳芸,你是夏侯娟,他是卓軼倫,除了第一項不會有錯以外,m•hetubook•com.com關於你和他的問題,答覆對麼?」
換了平常的盪|婦淫|娃,這正是破壞卓軼倫和夏侯娟互相愛戀的大好機會,只要輕輕一語,或是略一點頭,便可使一樁英雄俠女的美滿姻緣,為之風流雲散。
這兩句話兒,答得也不講理,但因係根據夏侯娟那兩句先不講理的刁蠻問話而來,遂不單顯得分外刁蠻,並顯得理由十足。
崔鳳芸慘然一嘆,搖頭說道:「不必去『紫衣宮』了,『紫衣宮』在強敵突襲之下,業已化為瓦爍,連我丈夫『四眼神君』胡遇奇,也告慘遭劫數,崔鳳芸不過是僅以身免而已。」
崔鳳芸銀牙一咬,搖頭說道:「多謝夏侯小妹的一番美意,但關於這種殺夫之仇,毀家之恨,請恕我不願乞助外人,必須親手報復,我們且去『秘香閣』吧!」
萬一他有甚不測?則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自己問心怎安?從此難免負疚一生,成為地老天荒無限恨,花殘月缺幾多愁了。
大漢答道:「有狼血,也有人血。」
一面說話,一面伸出纖纖玉手,向濮陽勇索取獨孤智給他的那封信。
說來平凡,是從那山崖洞穴之中,傳出一陣哈哈大笑。
濮陽勇搖頭答道:「我沒問過他叫什麼?也不知道他是誰的侄子。誰是他的叔叔。」
故而,背後空中的轟轟發發之聲才起,雲千里一聲號令,何撐天身形忽轉,竟自改退為進地,向那兩道赤虹的子母梭光,飛迎而上。
濮陽勇傻笑答道:「我不相信我會在掌力方面,打不過你?也許我是餓得太久,沒有吃飽,你許不許我把那包鹵菜吃完之後,再和你拼上一掌?」
濮陽勇無可奈何道:「這小道士雖然請我吃飯,但一路上也要我聽他呼來喝去,並幫他打架。」
夏侯娟失驚問道:「有人暗襲?」
施展「金鯉穿波」,倒無所謂,但那「懶驢打滾」身法,卻屬情甘示弱的逃命手段,稍有身分之人,多半不屑為此。
因為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若等何撐天、雲千里兩個兇人趕回,自己便肋生雙翅,也難走脫。
因為胡遇奇發出「烈焰子母梭」時,是算準距離,不到追近敵方之際,「母梭」便不會被「子梭」追上,發生爆炸,使自己也難免危險。
既然空手,定係以掌擊石,不論夏侯娟是揮掌實擊,抑或凌勁空劈,其神功內力,均太以驚人,足可與那把卓軼倫打成重傷的神力怪漢,互相比擬,怎不令崔鳳芸為之驚奇欲絕?
崔鳳芸好生詫異,抬眼四顧,見岸邊除了些嵯峨怪石以外,毫無人蹤,並未發現卓軼倫所說的夏侯娟在此等候。
大漢咧著一張海口,哈哈笑道:「你笨在不該問我狼肉好不好吃?因為若是好吃,我怎會越吃越氣地,把那半隻狼屍,拋出洞去?」
夏侯娟如今業已看出這大漢有點癡呆,知道這等呆人,對於吃喝睡覺,最為重視,遂取出身帶酒囊,嬌媚說道:「你當然可以不告訴我,但你若告訴我時,我卻打算送你一囊酒喝。」
譬如,雲千里專練掌指之力,火候極高,他正逼得「四眼神君」胡遇奇,不得不全神迎敵他上三路襲擊之時,何撐天卻會施展他的「鋼腿」絕技,向胡遇奇下三路,猛力踢了一腳。
從夏侯娟方面來說,她一則因對方名列「宇宙六殘」,向稱勇力絕世,二則又由崔鳳芸口中得知,卓軼倫與濮陽勇硬接三掌,便被震的臟腑重傷,自然戒心極強,絲毫不敢怠慢一出手便是師門傲世絕學「般若佛掌」,並凝足了十一成力。
夏侯娟徐徐引氣歸元,目注濮陽勇,嫣然笑道:「你服了麼?若是服了,第三掌便不必再打。」
造成這種情形的原因有二,一來是「宇宙六殘」,各因身負特殊嚴重殘疾,也就各自煉成了特殊厲害武功。
夏侯娟起初也覺愕然,暗忖對方怎麼如此不濟?但心念一轉,立即有所省悟地,嬌笑叫道:「我早就告訴你,我不會像小道士那樣膿包,你儘管出全力好了,若再客氣,便是自討苦吃。」
子母一合,巨震立生,「砰」的一聲,當空所爆散的奇毒火花,足有十丈方圓,在此範圍內的敵人,委實非傷即死,無可僥倖。
夏侯娟揚眉笑道:「這樣說來,你仍為了我打石頭之事,而叫好了。」
所謂「缺點」,就是發出時,轟轟發發,不能靜悄無聲。
小琳突然臉色紅潤,語音也響亮不少地,接口答道:「我受了主人囑咐,不肯讓卓相公離開,兩人正在爭持,突從這『秘香閣』外,飄進了一股氤氳香氣。」
夏侯娟由於彼此的一番問答,看透這濮陽勇有話直言,不會說謊,遂和顏悅色地,含笑道:「你是不是『宇宙六殘』之一?」
夏侯娟笑道:「你有什麼話要講?便趕快說出,不必吞吞吐吐,我正等著你出手,和我打場架呢!」
夏侯娟知道這等渾人,說一不二,言必守信,不禁芳心暗喜地,連連點頭。
大漢目光四掃,見了夏侯娟,遂向她發話問道:「女娃兒,你為什麼要把那半隻死狼擲進洞去?」
夏侯娟想不到對方承認自己有理,不禁「咦」了一聲,招呼叫道:「喂!喂!你不要走得這快。」
不論那「六殘幫主」,是否「宇宙六殘」的獨孤智,僅從他向小琳下毒一事之上,便可看出此人,心腸極端兇狠。
濮陽勇立即狼吞虎嚥地,大吃鹵菜。
濮陽勇感激地,傻笑說道:「女娃兒……」
話音了後,身形一轉,竟欲回歸石洞。
她正在蹙眉尋思,陡然「砰」地一聲巨響,遠遠的一方巨石,自行爆裂,飛散了一天石雨。
這樣說來,濮陽勇分明在第二掌上,又復輸了一籌。
夏侯娟主意既定,對於去向一事,也就不再疑惑。
崔鳳芸正在驚中帶愧,驚中帶奇之際,夏侯娟業已走到她的面前,秀眉微挑,冷然問道:「我打我的石頭,要你叫好則甚?」
但她匆匆前行,尚未到達洞穴之下,突有一條黑影,從洞中飛出,凌空疾墜。
崔鳳芸暗讚對方聰明地,點頭答道:「夏侯姑娘,你不必著急,卓軼倫雖身負重傷,但如今已癒,只是不能走動,要等你去看他而已。」
夏侯娟等他把酒喝完,猶在咂嘴伸舌,彷彿興猶未盡之際,揚眉叫道:「濮陽勇,你所殺的是什麼人?」
濮陽勇道:「姑娘,我巴掌太重,你要準備好了。」
夏侯娟愕然問道:「崔姊姊,你這『賀』字何來?」
這六個殘廢兇人,各有重大缺憾之下,仍然獨當一面,名震武林,倘若聯合組成什麼「六殘幫」由智計絕世的獨孤智,領導群倫,擔任幫主,則以長補短,聚木成林,威力聲勢,何止倍增,必將大起爭霸雄心,把這本來已就頗為紛亂的江湖之中,攪起一片更大,更不可收拾的慘霧愁雲,腥風血雨。
濮陽勇赧然笑道:「我連西瓜大小的字兒,都不認識一擔,『濮陽勇』三字,也不會寫,他還給我看信,豈非故意諷刺!我怒氣大發,順手一掌,那廝便和這小道士般,走了一條路了!」
她走過一座不知名的山崖之際,聽得半崖一個洞穴之內,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全身起慄的咀嚼聲息。
他和何撐天兩人,一面閃展騰挪地,逗弄胡遇奇,一面早就提防他會重施故技,發出這種霸道暗器。
司馬聰愕然問道:「崔宮主,你為何說我冒用別人名號?」
何撐天一見胡遇奇中了自己暗器,跌倒在地,便知他業已無救,遂向那位正與崔鳳芸動手的司馬聰,比了一個手式,並厲聲叫道:「司馬大兄,胡遇奇已死,你且處置這個婆娘,我和雲兄去斬草除根,燒掉這座宮院。」
她才入「秘香閣」底層,便看見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青衣小婢,躺在地上,業已奄奄一息。
大漢答覆得頗為直率地,揚聲說道:「我殺了人,身上就有人血,吃了狼,身上就是狼血。」
夏侯娟見了他這副神情,倒弄得莫名其妙地,皺眉叫道:「濮陽勇,你好端端地,對我擺出這副兇相則甚?」
這聲息極為奇異,格支支……格支支地,好像是什麼饞狗饞貓,抱著一根肉骨,在啃得津津有味。
果然,小琳被點「三元大穴」以後,精神振作不少,雙目中的已散神光,也又漸漸聚攏,凝視著夏侯娟,表現出懷疑之色。
她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暗罵自己糊塗,此時怎能拼死?
但夏侯娟目中雖然無景,耳中卻不能無聲。
既失神,又大意,自然行動稍緩,等他發覺危機,拼命閃避之際,卻已為時不及。
一來「窮寇莫追」,二來「遇林莫入」,三來崔鳳芸的「紫星鬼火」,在林中更具威力,自己若是不顧一切,追入深林,被她把整座密林,化為火海,卻是如何善後?
夏侯娟果然怔住,旋即怒氣收斂地,目注崔鳳芸,嬌笑點頭說道:「你答得好,答得足夠刁蠻。」
夏侯娟目光微注,見這屍體身上,穿的是杏黃色道袍,猛然省悟問道:「這道士是不是名叫『清風』?是『三蛇魔君』卜玉峰的侄子?」
夏侯娟點了點頭,但只拋過一袋乾糧,揚眉笑道:「你先吃點乾糧,我還有一大包鹵菜,等會兒再給你吃。」
足下雖均未動,強弱仍有分別,夏侯娟含笑俏立,美如姑射仙子,靜如西天古佛,巍似東嶽泰山,濮陽勇的偉岸身軀,卻不像她這樣平穩,略為晃了兩晃。
大漢愕然道:「你不讓我走則甚?難道我不怪你,你還怪我?看樣子,我所拋出的狼屍,並未打中你呢!」
四掌合處,「砰」然巨震,勁氣橫飛,附近的草樹之屬,都被吹折不少,兩人足下,卻均未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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