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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紅顏

作者:諸葛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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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道乎霸道乎

第五章 道乎霸道乎

夏侯娟道:「他們每個人都有絕世專長,威力相當可怕。」
故而,夏侯娟雖知林中作歌之人,不是俗士,但芳心中仍以早早尋得卓軼倫為要,卻不願多事逗留,毫未止步地,飄然馳過。
葉天仕道:「因為『金剪醉仙』羅大狂還在其次,『紫拂羽士』東門柳卻是心毒手狠的極度危險人物,他隱居既久,若無大事,不會重履江湖,如今蹤跡忽在中原出現,其動機如何?著實值得研究,我除了托付賢侄女外,並將通知你師傅。」
夏侯娟秀眉軒處,香肩一晃,便飄到青衫老人面前,擋住他的去路,並纖手微揚,似欲點向對方。
夏侯娟冷笑說道:「尊駕不必打腫臉硬充胖子,你這種米粒之珠,最好善自收斂,莫要亂放光華,徒貽人笑,你不妨把你師傅東門柳請來,我自此逕赴『懷玉山』,一路之間,竭誠候教?」
白衣書生笑道:「在下因見姑娘眉騰煞氣,面呈晦色,似乎有點劫數。」
果然,劉濟川在那紫袍道士話完之後,微微一笑說道:「道長莫要忘了我劉濟川號稱『龍池相隱』,極精風鑒之術。」
夏侯娟聽得秀眉微軒,不再爭辯地,向葉天仕含笑問道:「葉師叔,我找著卓軼倫兄後,何時與你相會?」
夏侯娟臉上一熱,心想自己向來挾技傲世,以為餘子碌碌,誰知卻在這「天奇峽」內,碰了這大釘子,僅僅百餘丈縱深的無人森林,便把自己難倒。
她回頭看去,只見從左側後方的山道岔路之上,轉出了一匹白馬。
夏侯娟嘴角微撇,哂然笑道:「找死又怎麼樣?我已走遍八荒四海,五嶽三山,正想再去趟『酆都城』,『鬼門關』,欣賞欣賞幽冥景色,只可惜那閻老五太以吝嗇,請帖不到,使者不來,卻教我茫然無措,不知道應該走哪條路呢!」
兩人分手以後,夏侯娟便尋了處僻靜山洞,脫去外衣,把那三片「金色龍鱗」,貼身佩好。
葉天仕又復問道:「這樣說來,是不能容許他們組成『六殘幫』了?」
夏侯娟失驚說道:「這樣長的時間,我卓軼倫兄所中的『絕命毒針』,會不會……」
劉濟川揚眉問道:「夏侯姑娘有何見詢,老朽知無不言。」
青衫老人笑道:「有,走完『天奇谷』,有條『天玄橋』,走完『天玄橋』,有個『天玄洞』,要等出得『天玄洞』,便是『天玄谷』了。」
紫袍道士皺眉問道:「你這『即將收源結果』之語,卻是何意?」
葉天仕道:「第一種意義先已講過,第二種童義是替『宇宙六殘』治好殘病,使他們由『非常人』,變為『常人』,倘若仍具攪亂武林的掀風作浪禍心,再加殲除之際,一來省力,二來心中也不會有甚不安,因為我們對於身帶殘疾之人,總要特殊憐憫寬恕一點。」
夏侯娟聽得愕然叫道:「葉師叔,我卓軼倫兄這樣做法,卻是何意?」
葉天仕道:「當世武林中的成名露臉好手,群推『三奇兩帝、一絕六殘』,但若論武功造詣,卻還有比這十二人更高明的人物。」
餘霞散綺,夕陽在天,眼前佈滿了一片血紅色彩。
夏侯娟笑道:「不僅請你吃飯,並還永遠管你吃飯,你去不去?」
夏侯娟聽得秀眉微挑,向劉濟川看了兩眼,嫣然笑道:「劉老人家為何用不著這『金色龍鱗』?莫非你已練成什麼萬邪不侵的『無相神功不壞身法』?」
夏侯娟似乎意有不服地,揚眉叫道:「葉師叔,我有點不相信那『紫拂羽士』東門梆,真有什麼通天徹地之能,泣鬼驚神之技。」
夏侯娟並不在意地,揚眉笑道:「老人家法眼高明,你認為我這場災難,約在何時?是天災,還是人禍?」
濮陽勇向她看了幾眼,繼續問道:「姑娘,你去不去呢?」
劉濟川點頭答道:「夏侯姑娘的眉心之中,煞氣委實太濃,但煞中有喜,卻又並無大礙,故而我不想對夏侯姑娘主動提起。」
夏侯娟靜靜聽完,點頭嘆道:「葉師叔和卓軼倫兄的這種想法,確實既極高明,又極王道,但卻恐不容易辦得到呢!」
因為她斷定對方既從林內走出,定是獨孤智手下黨羽,才想制住來人,加以逼問。
葉天仕微笑說道:「賢侄女的這種想法,不失良策,但卻稍嫌霸道。」
夏侯娟嫣然笑道:「葉師叔是不是指我恩師?」
夏侯娟雖已看出這紫袍道士,無論在年齡方面,器宇方面,均非自己想找的「紫拂羽士」東門柳,但對於他所用兵刃,仍極注意。
劉濟川點頭笑道:「好,我先說這三片『金色龍鱗』來歷。」
原來,就這片刻之間,夏侯娟的芳心以內,業已思潮百轉。
她「得」的是什麼?
他內力不敵,本應被震得蹌踉後退,但紫袍道士認為自己話說太滿,不能過分丟人,才強提真氣,順著對方的掌力暗勁,來個飄身縱退。
劉濟川「哦」了一聲,含笑說道:「原來像夏侯姑娘這等具有莫大智慧之人,也相信我那些騙人術語?」
夏侯娟秀眉微蹙,目注葉天仕問道:「葉師叔,在『宇宙六殘』之中,為司馬聰治聾,為司馬明治盲,為獨孤智洽癱等等,或可憑藉你與卓軼倫兄的精絕醫道,一一為之,但何撐天與雲千里,卻一個雙手早斷,一個雙足早失,難道葉師叔與卓軼倫兄,真能奪天地造化之機,令他們重生四肢不成?」
她羞慚之下,又向那青衫老人問道:「多謝老人家,在下再請教一聲,這片『天奇林』外,是否有座『天玄谷』?」
她思索的是自己究竟應該與濮陽勇相偕前去「桐柏山天玄谷」,探查獨孤智的虛實,設法援救卓軼倫?抑或單獨行動,雖然同去,卻不和他作為一路?

濮陽勇聽了夏侯娟的問話卻不假思索地,應聲答道:「我聽你的話兒。」
夏侯娟也知這「天奇峽」口,不是善地,遂只好耐著性兒,隨同「一帖神醫」葉天仕,到了另一片小林之中,聆聽他詳談究竟。
夏侯娟愕然問道:「龍鱗來歷,難道也與原因有關?」
語音至此略頓,目內神光湛湛地,對夏侯娟全身上下,略一打量,繼續笑道:「夏侯姑娘秀外慧中,姿質之佳,為劉濟川生平僅見,尤其你適才一掌挫敵,除了『百忍神尼』梅大師的佛門絕學『般若禪掌』以外,其他功力,恐辦不到,由此看來,夏侯姑娘莫非就是『般若庵主』的座下高足?」
到了「桐柏山」,才入山區不久,果然便有獨孤智所派手下,認出濮陽勇的身分,前來迎接。
葉天仕笑道:「賢侄女認為『宇宙六殘』的力量如何?」
夏侯娟道:「葉師叔是否打算長住『天玄谷』內,等把獨孤智的癱瘓殘疾治癒以後,再去尋找何撐天,及雲千里,替他們配製假腿假手?」
夏侯娟皺眉說道:「什麼叫『一難論』?這三字好怪。」
紫袍道士狂笑叫道:「夠了,夠了,五十九算短命,我今年才四十有五,所剩下的十四年光陰,足夠把整個武林,攪得天翻地覆。」
全盤既難兼顧,夏侯娟便只有把自己力之能及方面,作為重點,希望在尚未組成的「六殘幫」中,先投下一粒強有力的破壞種子。
葉天仕點頭嘆道:「賢侄女說得一點不錯,卓軼倫不僅應允,並立即為獨孤智診脈處方,誰知他一片『仁心』,卻換來對方的一片『狠心』,在處方完畢之後,獨孤智按動所持羽扇機括,打了他三根『絕命毒針』。」
等到夏侯娟語音一了,劉濟川便即微笑說道:「夏侯姑娘,你若不問,我便不會主動告你,因為天下事往往懵懵是福,倘若稍能前知,反而會增添煩惱。」
劉濟川點頭笑道:「我一見那道士竟是『紫拂羽士』東門柳的弟子,便知厲害,就算能夠勉強鬥得過他,也不願結下這種強敵。」
蒼勁語音笑道:「倘若我這老頑固,吝而不與,又便如何?」
夏侯娟心中暗喜,隱身相隨,認為任憑獨孤智狡猾如狐,也必會被自己查出他巢穴所在。
語音未住,玉手已抬,一式「蓮台拜佛」,拿掌當胸,悠然翻出。
夏侯娟嘆道:「葉師叔真是能者無所不能,照此說來,你與卓軼倫兄,是打算一人分治『三殘』了?」
故而,所可慮的,只是暗中冷箭,夏侯娟遂決定把這三片「金色龍鱗」,完全佩在身後,護住脊心等處的三處致命大穴。
夏侯娟點了點頭,有所領會地,又自問道:「卓軼倫肯不肯為他治病呢?」
紫袍道士聽得對方提出「紫拂羽士」東門柳的名號,立即躬身答道:「東門羽士是我恩師,你這老頭兒,既知利害,大概總肯把那東西,乖乖送我了吧?」
葉天仕搖手微笑地,截斷了夏侯娟的話頭說道:「賢侄女放心,獨孤智心計雖極陰毒,但自負亦高,久欲獨霸武林,不作天下第二人想,故而一向言出必信,不願貽人譏諷,他聲明卓軼倫所中『絕命毒針』,在一年之內,不致發作,絕非虛謊之語。賢侄女如今意欲何往?」
夏侯娟面含微笑,站起身形,循著先前所走方向,絲毫不變地,又復疾馳。
劉濟川久闖江湖,見識極廣,故而一見紫袍道士取出那柄長尾紫色拂塵,便暗吃一驚,微退半步叫道:「道長,你這柄拂塵叫做什麼名稱?」
就在夏侯和圖書娟空白驚怒交迸,連搓雙手,無計可施之際,林內忽然有位清臞青衫老人,緩步走出。
葉天仕想了一想答道:「我和卓軼倫所負責任,均不甚輕,故而期限定得不宜太近,就於明年端午,在這『桐柏山』中的『碧流嶂』下,彼此相見便了。」
夏侯娟斷然答道:「當然不能,『六殘幫』若是順利組成,武林中便永無寧日。」
夏侯娟故作刁蠻,冷笑答道:「當然是你,我救了你一場大難,你還不謝謝我麼?」
她儼若未睹,照舊緩步前行,約莫又復走了一丈四五,那白衣書生忽然抱拳長揖,含笑說道:「這位姑娘,請恕在下唐突。」
葉天仕微笑說道:「賢侄女有所不知,一來東門柳功力太高,他若想為禍武林,除你師傅以外,可能連『天山醉頭陀』,暨『歸雲堡主』彭五先生,均無法對他作有效制止,二來『紫拂』『神尼』之間,昔年結怨太深,難保東門柳這次不是練成『天魔綠字經』,專門找你師傅而來,我自然應該通知『般若庵主』,作一準備。」
葉天仕微一點頭,夏侯娟又復問道:「既然如此,獨孤智怎麼又肯放我卓軼倫兄,離開『天玄谷』呢?」
紫袍道士卻平飛而起,向後退出八尺。
但這次她耍了花樣,在前行未及十丈之際,猛然一式「彩鳳翻飛」,竟掉轉嬌軀,對著相反方向,提氣狂奔。
劉濟川微笑說道:「第三點原因,便是『紫拂羽士』東門柳,生性偏狹,幾乎睚眥必報,由其師察其徒,他的門下弟子,也就可想而知,夏侯姑娘適才既使那紫袍道士,吃了不小苦頭,又說明你是由此逕赴『懷玉山』,故而一路之間,麻煩絕不會少。萬一東門柳親自到場,則因修為火候,畢竟懸殊,這三片『金色龍鱗』便可能發揮極大的防身作用。」
回顧峽內,桐柏森森,環視四周,山壁峭峭,這是她前經之處,難怪她一出林時,便覺環境眼熟。
紫袍道士點頭說道:「不錯,你是讓我領情地,乖乖雙手奉上?抑或敬酒不吃吃罰酒呢?」
一面說話,一面便把那隻扁扁皮囊,含笑伸手遞過。
她以為業已到了地頭,這條幽險山峽,必然就是獨孤智巢穴所在的「天玄谷」。
她看完書信,恍然頓悟,知道獨孤智果然有意聚集「宇宙六殘」,組織「六殘幫」,並狂妄得業已自稱「幫主」。
夏侯娟離開「桐柏山」後,心中委實百感叢生,暗忖自己與卓軼倫,不知到底有緣無緣?怎麼在這「重陽」一約之中,竟生出了這多事故?
第二天也無任何警兆發生。
夏侯娟尾隨甚久,方見獨孤智所派手下,左轉右轉地,把濮陽勇引進了一座幽險山峽之內。
夏侯娟剛剛念動,身後突然起了「的答」「的答」的急馳蹄聲。
夏侯娟畢竟不愧為「百忍神尼」梅大師的心愛高足,在這種看不出絲毫異狀的情況之下,反而斷定自己業已陷入極厲害的無形陣法之內。
葉天仕搖頭笑道:「不是『憑空』,是『憑人』,我和卓軼倫都精擅各科岐黃妙術,打算把『宇宙六殘』的所謂『殘缺』,一一治好。」
葉天仕笑道:「這是卓軼倫自己告訴我的。」
他們手內空空,那隻扁扁皮囊,業已到了嬌滴滴、俏生生,「咆哮紅顏」夏侯娟的玉掌之上。
因為其餘「宇宙六殘」,是否肯接受獨孤智的邀請,與之共組「六殘幫」,均有其自由意志,怎會聽從夏侯娟的左右?
葉天仕以一種祥和笑容說道:「這就是我和卓軼倫想的不約而同的想法,也就是所謂『王道手段』,並包含有雙重意義在內!」
濮陽勇再笨,他也知道所謂「穿紅衣的美麗姑娘」是誰,可笑的是,他雖對夏侯娟感佩萬分,毫未曾問過她的姓名,只把「姑娘」二字,和夏侯娟的絕代容光,牢牢記住。
夏侯娟衡情度力,覺得以自己一身超絕藝業,面對「宇宙六殘」中任何一人,均無所懼,但若容其集結成幫,卻又絕非己力所能破滅。
她因知道劉濟川所說,並非虛語,遂不加反駁地,伸手接過那隻扁扁皮囊,稱謝笑道:「多謝劉老人家,常言道『尊敬不如從命』,夏侯娟拜領嘉貺,謝謝你啦!」
夏侯娟畢竟由於聽過「一帖神醫」葉天仕的諄諄告誡,故而言語中,雖極挖苦,事實上卻並未輕視對方,在這式「蓮台拜佛」之上,是凝足了十一成力的絕世神功「般若神掌」。
當然,夏侯娟目前的最大欲望,是要救出卓軼倫,為了私情,她關心愛侶,為了公義,她也急於要與卓軼倫互相商議,怎樣才是破滅「六殘幫」的最佳手段。
劉濟川嘆息一聲說道:「夏侯姑娘請想,這三片『金色龍鱗』,本來就等於令師『般若庵主』所賜,我如今將它奉贈夏侯姑娘,前因後果,不也是段極好緣法麼?」
然則,這句「破之於未成」的話兒,說來容易,做來卻極度艱難。
夏侯娟皺眉笑道:「劉老人家請講,除非你能用另外兩點原因,把我說服,否則我便絕不接受你這酬恩之贈。」
她不禁愕然,暗忖這林中人似乎是位胸襟曠達的煙雲遁客,山澤隱士,怎又亂毀樹林,大煞風景?
紫袍道士怫然叫道:「劉濟川,你難道自命不凡,以為能是我的對手麼?」
夏侯娟聽得「哎呀」一聲,花容變色。
葉天仕笑道:「他的天分極高,雖因火候所限,尚不能說是青出於藍,但冰寒似水,卻也把我的十成本領,學走九成半了。」
向尋常野橋流水,待招來不是舊沙鷗,
她隱身暗處,芳心電轉地,把自己一切安排,重複想了一遍,覺得並無什麼不妥之際,一條雄健人影,業已如飛馳過。
夏侯娟玉頰微紅,赧然笑道:「老人家說哪裡話,江湖遊俠之輩,講究的便是『每見人間不平事,胸中常作不平鳴』。」
夏侯娟聽得心中大喜,皺眉問道:「他……他……他難道尚被獨孤智困在『天玄谷』中……」
夏侯娟「哦」了一聲,含笑說道:「原來如此,劉老人家『西川雙俠』等三人,恰好三三得九的,把那九片『金色龍鱗』,平均分配。」
夏侯娟想得對,人間好事,委實多磨,她由「桐柏山」,趕赴「懷玉山」的一路之上,果然頗生事故。
葉天仕道:「夜襲『紫衣宮』,殺死胡遇奇,是『宇宙六殘』中的司馬聰、雲千里、何撐天等所為,侵入『秘香閣』,擄走卓軼倫,則是獨孤智所作。」
劉濟川抱拳還禮,微笑說道:「夏侯姑娘說哪裡話來,你為我解圍救難,劉濟川應該向你道謝才是。」
準知她剛剛馳出數丈,便聽得松枝起了一陣「克吱」「克嚓」的枝杆斷折之聲。
夏侯娟大吃一驚說道:「這四個魔頭,難道業已互相合作,組成什麼『六殘幫』了麼?」
夏侯娟笑道:「老人家『龍池相隱』之號,天下聞名,夏侯娟風萍偶合,得瞻道範之下,不願意錯過機會。」
夏侯娟躬身稱謝說道:「晚輩敬遵台命。」
青衫老人搖頭笑道:「這『天奇峽』內是『天奇林』,『天奇林』外是『天奇谷』……」
夏侯娟念動身隨,立即盤膝靜坐,低眉合目。
這道士生性強悍,不肯貽笑於人,竟把一口鮮血,悄悄咽下,避免噴吐而出。
葉天仕微笑說道:「賢侄女心思敏捷,猜得不錯。」
紫色拂塵,自然可稱「紫拂」,夏侯娟看得微一軒眉,心想如此看來,這紫袍道士,雖非東門柳本人,也是「紫拂羽士」的門下弟子。
因她到了林中,悄然注目之下,看見在林中凝神對峙之人,是一個手持竹杖的清瘦白袍老叟,和一個四十四五,滿臉橫肉的紫袍道士。
想雖想得高興,但一經目睹,便不禁大為失望。
她既有這種感覺,心中便暗生戒意忖道:「莫非『龍池相隱』劉濟川所說的那場劫難,已在眼前,即將變生肘腋?」
夏侯娟皺眉說道:「兩種打算,我只猜得出他其中一種打算,大概是來看看另三個與他齊名的兇殘魔頭,到底有多高道行,並遞交約請『宇宙六殘』齊聚『天玄谷』,合組『六殘幫』的那份書柬。」
葉天仕點頭笑道:「你師傅那身曠古絕今的佛門絕學,自然遠出我們以上,但宇宙之人,何奇不有,還有兩個昔年與你師傅齊名並稱的武林怪人,賢侄女可知道麼?」
夏侯娟笑道:「侄女雖聽我恩師提起過東門柳、羅大狂等兩位前輩,但卻不知其詳,尤其對那第二句『一正一邪一難論』的歌謠,更覺莫名其妙,葉師叔可以告訴我麼?」
夏侯娟聽到此處,已知後一人是想恃強奪寶,不禁義俠之心,怦然而動。
粗暴語音狂笑答道:「那你就叫『不吃敬酒吃罰酒』,結果是不單東西歸我,連一條老命,也死在我這柄拂塵之下。」
折蘆贈遠,零落一身秋,
說到此處,又復目注夏侯娟,微笑說道:「賢侄女若要尋找卓軼倫,最好是趕緊走趟『懷玉山』的『紅葉山莊』,但途中若遇武林人物,不妨就便再探聽一樁秘訊。」
但略為游目以後,卻覺得滿佈天空的血虹色彩,雖然鮮艷無儔,但也蘊含有一種不太吉祥的兇煞意味。
夏侯娟www.hetubook.com.com失笑說道:「這樣說來,煞氣不成禍,晦色不生災,我大概可以逃出尊駕所說的什麼『劫數』了?」
三五個箭步起落,也就是馳出三十來丈以後,面前果然林木漸稀,已有天光透入。
葉天仕長嘆一聲說道:「有人曾親眼看見他們,故而訊息絕不會錯,我是要賢侄女在一路之上,查察他們蹤跡,萬一機緣巧遇,狹路相逢,便設法探探對方重入江湖之意,因為……」
紫袍道士則雖然出手逞兇,卻哪裡會把這麼一位年輕美女,看得太高?所運用的內家真力,不過是對成左右。
夏侯娟不等他把話講完,便指著劉濟川,嫣然笑道:「劉大俠說得極對,天下奇珍異寶,唯有德者方足居之,尊駕門戶不正,足證福淺,像貌兇惡,顯然德薄,只要一將皮囊接過,定必大禍臨頭,我見事不妙,只得大發慈悲,伸手救難,你怎麼不單沒有半句感謝之言?反而橫眉豎目地,擺出這副兇相,是想嚇唬誰呢?」
劉濟川搖頭一嘆說道:「道長,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禽之將死,其鳴也哀!』你怎麼到了這種即將收源結果之時,還是這樣強橫霸道?」
葉天仕笑道:「天下事往往應該只問其當不當為,不必論其可為不可為,卓軼倫因勢不得已,才對賢侄女重陽爽約,他若不走道『小孤山』,問心難安,何況他認為也許賢侄女會在『小孤山』江岸一帶,留書留字地,與他另訂約會。」
夏侯娟揚眉笑道:「因為什麼?葉師叔怎不直說?」
誰知到了峽口,方見這塊地勢並不太大的山峽以內,竟是密林,生滿了巨幹凌雲的林木桐柏。
信後,還有兩行小字,寫的是:「天玄谷地勢極為隱秘,陌生人無法相尋,但凡屬接函被邀之人,只要一到『桐柏山』中,略為遊賞風光,便會有人接引。」
夏侯娟佩好「金色龍鱗」,便自依照原來計畫,向「懷玉山」行去。
夏侯娟懸崖勒馬之故,是恐怕自己又過於魯莽,把事料錯。
夏侯娟一聽便知這人所唱之詞,是宋末詞人張叔夏的「八聲甘州」,尤其歌聲中顯然內勁充沛,足證也是一位武達文通的江湖好手。
劉濟川揚眉說道:「除了『閻王帚』外,可能還另有別名?」
夏侯娟又驚又喜地,揚眉笑道:「葉師叔,你既已見過卓軼倫,他定必安然脫險的了?」
馬白,馬上人兒也白,騎在馬背上的,是位年約三十四五的白衣書生。
夏侯娟點了點頭,葉天仕拈鬚嘆道:「難怪卓軼倫說此女,雖係旁門左道,卻屬性情中人,這樣講來,你對於前半段經過,定已了然,無須我……」
濮陽勇因有夏侯娟所贈的那錠黃金在身,膽量自大,故而每見酒樓飯館,都要大吃大喝。
青衫老人笑道:「天玄谷不易入,獨孤智不好惹,姑娘若是無甚特別緊要之事,大可不必……」
葉天仕的面色忽轉沉重地,搖手說道:「天下事往往奇巧無倫,我若不巧入『天玄谷』,遇見此事,卓軼倫定遭慘死,屍骨早寒,如今雖告暫時脫難,但因獨孤智手段太兇,心腸太狠,卓軼倫身受控制,究竟吉凶如何,尚無法遽加論斷。」
根據她這種想法,則夏侯娟所能採取的唯一策略,就是必須破之於未成,不可制之於已集。
夏侯娟從葉天仕的語氣之中,聽出事關重大,遂愕然問道:「葉師叔要我打探什麼秘訊?」
劉濟川笑道:「氣數之學,原極微妙,不到應驗之時,誰也無法詳細參透,但老朽根據多年經驗的一點心得,要請夏侯姑娘記住兩件事兒。」
一來藝高膽大,二來又有了這種想法,加上更急於援救那位雖與自己僅見一面,卻彼此均已情苗深種的卓軼倫,夏侯娟遂未作沉思地,跟蹤進入林內。
開始之際,夏侯娟生恐洩漏蹤跡,是躡足徐行,在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尚未出林以後夏侯娟不由急躁起來,展開身法,電疾飛馳。
身陷無形陣法,與面對有形敵人不同,當前第一要務,便是趕緊釋躁靜矜,先自明心見性,
葉天仕點頭笑道:「我負責治療獨孤智、何撐天暨雲千里,他負責治療濮陽勇、司馬聰、司馬明兄弟。」
獨孤智的手下和濮陽勇,雙雙走入林中,但行未數丈,身形遂為茂密樹木所掩,再也看不見了。
紫袍道士怒道:「替我看了相兒,又便如何?難道我的相兒,有什不好?」
紫袍道士真被她弄得糊裏糊塗,皺眉問道:「你這小姑娘,是在作白日夢麼?我有什麼大難?你又怎樣救……」
劉濟川微笑說道:「老朽看得出夏侯姑娘似有急事在身,你我不必多作攀談,就此分手,再圖後會了吧!」
夏侯娟聞言知曉林中原來有樁武林約會,聽來先後發話的兩人,要作生死之鬥。
夏侯娟雖不知卓軼倫深通醫道,並係出於葉天仕所傳,卻久聞「一帖神醫」大名,遂躬身笑道:「侄女久仰葉師叔大名,更時常聽得家師稱譽葉師叔超華邁扁的岐黃神技,但葉師叔怎會知道侄女與卓軼倫結識,並得知他身陷『天玄谷』呢?」
劉濟川搖頭笑道:「姑娘猜得不對,我不是武功到了火候,而是久經歷練,磨平稜角,涵養到了火候。」
但過未數丈,馳勢忽停,馬上白衣書生,也勒韁收蹄,飄身下馬地,站在道旁,目注夏侯娟,似有所待。
葉天仕答道:「自然是對付獨孤智籌組『六殘幫』之舉,為莽莽武林,扶持正義。」
劉濟川一面靜聽夏侯娟發話,一面便把兩道彷彿能洞察隱微的深沉銳利目光,盯在夏侯娟的臉上,不住打量。
夏侯娟「哼」了一聲,挑眉叱道:「賣水江頭,弄文孔廟,就憑尊駕這點能為,怎配手持『紫拂』?簡直把東門柳的那張老臉,丟得乾乾淨淨。」
想到此處,心中一動,暗忖自己且再等片刻,看看紫袍道士動手時的家數招式,倘若真有可疑,便給他一頓教訓,常言說得好:「打了孩子,引出大人」,或許可以由此獲得東門柳的一些蛛絲馬跡!
白衣書生搖了搖頭,含笑說道:「名家二字,愧不敢當,在下只是稍通風鑒而已,姑娘上姓芳名,可否見告?」
夏侯娟聽得心中又甜又酸,不知是種什麼滋味,若非她性格極強,幾乎業已撲簌簌的淚如珠落。
葉天仕見了她這種神情,從臉上浮現出一片會心微笑,繼續說道:「卓軼倫去過『小孤山』後,便要再赴『紅葉山莊』,替司馬聰、司馬明兄弟,治療聾盲殘疾,並在江湖間,尋找濮陽勇,替他益智開竅。」
葉天仕雙眉微揚,目注夏侯娟含笑叫道:「賢侄女,倘若有『王道』手段,你認為應該先行『王道』,抑或先行『霸道』?」
並不是夏侯娟膽小,「咆哮紅頗」生平心雄氣壯,怕得誰來?但她覺得在料不透獨孤智於林中所佈,是何埋伏之前,即令再度進入,多半徒勞無功,倘若被困其內,或仍像這樣糊裏糊塗地,退了回來,豈非更貽笑柄?
空懷感,有斜陽處,卻怕登樓。
劉濟川點頭嘆道:「『神尼紫拂金光剪,一正一邪一難論』,這兩句歌謠,業已足有十七八年,未聽得江湖人物道及,如今『紫拂』『神尼』,雙現鱗爪,大概那位『金剪醉仙』羅大狂,也將重現江湖,嘯傲風塵的了。」
她佩帶之前,平心靜氣地,細一衡量,覺得憑自己的功力火候,對於任何厲害的明面襲擊,均能加以防禦。
夏侯娟心中一慰,含笑說道:「好,你言出有信,果然是條英雄,如今你不妨前往『桐柏山』,到『天玄谷』中,尋找那獨孤智,惡狠狠地,吃他一年半載。」
話完,向濮陽勇略一擺手,便自飄身離去。
夏侯娟臉上一熱,苦笑說道:「小孤山之約,期在重陽,他……他如今還去則甚?」
夏侯娟「咦」了一聲說道:「獨孤智既想組織『六殘幫』身為幫主,怎又延醫治病,豈非自相矛盾地砍招牌麼?」
夏侯娟皺眉說道:「照理說來,當然如此,但盲人怎會憑空復明,聾人怎會憑空復聰,葉師叔想得未免……」
葉天仕首先目注夏侯娟,含笑問道:「賢侄女怎會知道卓軼倫陷身此處,莫非那位『紫衣宮主』崔鳳芸,在家破人亡之下,仍能守信不渝,代替卓軼倫前往『小孤山』江岸,向你報訊麼?」
紫袍道士獰笑說道:「那個還不容易,貧道且大施法力,用我一隻巨掌,權當你的『引魂旛』便了。」
故而,紫袍道士飄身凌空之際,嗓眼已在發甜,等到腳踏實地,便「通」一聲,落得極重,顯然失了控制。
紫袍道士厲吼一聲,接口叱道:「你方才說我壽僅『五九之數』,如今又說我今明日間,定將劫數,豈非信口胡言,自相矛盾?」
但這種慮後之「得」,只屬於「大膽假設」,究竟是否正確,還需要「小心求證」。
夏侯娟先是一愕,旋即有了個自以為是的解釋,她斷定獨孤智的巢穴,若非設在林內,便係建築在穿越林木之後。
一字無題處,落葉都愁,
她想得方覺秀眉雙蹙,幽恨難禁,忽又自己安慰自己地,認為常言道「好事多磨」,如今越是這樣連見上一面,www•hetubook•com.com都不容易,將來並行江湖,不再分離之際,才越是來得甜蜜有味。
夏侯娟目送紫袍道士的身形杳後,方轉過臉來,向那位「龍池相隱」劉濟川,深施一禮,含笑說道:「劉老人家,請恕晚輩夏侯娟狂妄失禮之罪。」
夏侯娟知道自己的「大膽假設」,和「小心求證」,均已完全成功,即將穿越林海。
夏侯娟聽了「劉濟川」三字,知道那白袍老叟,原來就是號稱「龍池相隱」的一位白道奇俠。
劉濟川見對方業已叫陣,遂把手中竹杖,揚了一揚,軒眉含笑說道:「不瞞道長來說,劉濟川向是一杖隨身,這根小小青節,曾會過四海八荒間的不少寶刀名劍,道長既想在臨死之前,先行發發威風,便請施展你那柄『閻王帚』吧!」
夏侯娟毫不考慮地,應聲答道:「先王後霸理所當然,葉師叔怎麼考起侄女來了?」
劉濟川正色說道:「夏侯姑娘與老朽分手以後,便請把那三片『金色龍鱗』,貼身佩帶,護住你功力稍弱的緊要穴道。」
語音方住,右掌已推,挾著一股銳嘯寒風,向夏侯娟猛撞而至。
夏侯娟對濮陽勇贈酒贈金,結恩於前,合掌較功,示威於後,並一再加以試探,斷定這濮陽勇,確實已對自己心悅誠服,遂鼓勵他前往「桐柏山天玄谷」,應邀投靠獨孤智。
這時,那位語音蒼勁的白袍老叟,向紫袍道士臉上,仔細盯了幾眼,搖頭微笑說道:「道長,你這種想法,無非水中之月,鏡中之花,只是虛無幻象而已,我敢斷言,我的老命不會送掉,東西也不會被你搶走。」
夏侯娟聽得不禁倒抽一口冷氣,眉峰立告深蹙。
劉濟川皺眉問道:「這樣說來,道長與『紫拂羽士』東門柳,是一家人了?」
她銀牙暗咬,頗想再度入林,但終於竭力忍耐,抑制了自己的心中衝動。
青衫老人笑道:「這樣說來,姑娘是夏侯娟賢侄女了,我與令師『般若庵主』相識,卻未見過賢侄女,不知你可知道我葉天仕麼?」
夏侯娟聽到此處,「哦」了一聲,接口問道:「尊駕是位風鑒名家?」
劉濟川繼續笑道:「第二件事兒,就是請夏侯姑娘記住『逢東則吉』一語,你若在萬一有甚迷失途徑之時,便不妨往『東方』進行,總比其他三方,來得吉利。」
夏侯娟覺得奇怪,揚眉接口問道:「老人家,我不懂了,這涵養到了火候,與用不著『金色龍鱗』事,卻有何關係?」
但她纖手才揚,玉指便收,並未把心中想施展的招式發出。
夏侯娟毫不隱瞞,應聲答道:「在下想到『天玄谷』中,去尋找一個複姓『獨孤』的癱殘老人。」
青衫老人向夏侯娟看了一眼,微笑答道:「這是『天奇峽』,密林也叫『天奇林』,縱深約莫有一百來丈。」
又走了三五十丈,不僅未看出絲毫異狀,林木更越來越高,越來越密,竟似越來越深,天光也越來越暗,哪裡有即將穿過林海的半分情況?
尚幸一路無事,夏侯娟遂在暗中替濮陽勇付掉了不少酒資飯賬。

紫袍道士微感意外地,向劉濟川看了兩眼,詫然說道:「你倒還有點見識。」
這樣飄身後退,表面上自然要比蹌踉後退,來得好看一些,但事實上所吃苦頭,也就更大。
夏侯娟呆了,是氣得發呆。
劉濟川搖頭笑道:「這不是敬酒罰酒問題,而是我不忍因送你三片『金色龍鱗』,害得你身遭慘禍。」
夏侯娟失笑說道:「難怪劉老人家方才竟肯把『金色龍鱗』,送給那紫袍道士,原來竟抱的是這種處世哲學!」
她一面要利用獨孤智派人迎接之舉,辨識路徑,潛入「天玄谷」,一面並暗中維護濮陽勇,不令這位傻頭傻腦的武林怪客,在半路上又生事端。
夏侯娟聽到此處,大感意外地,接口說道:「天奇谷,難道這『桐柏山』中,竟沒有『天玄谷』麼?」
劉濟川搖頭笑道:「道長不必著急,大丈夫所講究的便是置生死於度外,視富貴若浮雲,你如今總可懂得我方才為什麼說你既搶不走我的東西,也要不了我的老命了吧!」
常言道得好:「惱羞之下,必然成怒」,紫袍道士被對方奚落得怒火高騰,獰笑幾聲,咬牙說道:「劉濟川,亮兵刃吧,就算你相法奇準,咒詛極靈,我果然無法活過今天明天,但你卻仍將死在我的前面。」
夏侯娟微微一笑說道:「我要走了,你也馬上就走,一路上不許另外生事,再作耽擱。」
夏侯娟存心想鬥鬥這紫袍道士,才好引出「紫拂羽士」東門柳來,遂不等對方責問,便向他揚眉叫道:「你這道士,怎麼如此不懂禮貌?」
夏侯娟微笑答道:「我也許去,也許不去,你不必管我,只莫要忘記你自己所承諾的,再見了我時,一定要聽我的話兒。」
「桐柏山」峰巒靈秀,範圍亦不在小,地處河南桐柏縣、湖北隨縣、棗陽縣等三縣之交,獨孤智所居「天玄谷」,自是在深奧清幽之處。
葉天仕點頭笑道:「賢侄女可有阻止他們組合『六殘幫』的良策妙計?」
夏侯娟苦笑答道:「我如今是想尋找卓軼倫兄,從旁協助他完成心願,並看看他在醫道方面,究竟得了葉師叔的幾成真傳?」
但每次吃喝以後,總有人替他先行付賬,濮陽勇詫異之下,自然詢問,所獲得的答覆均是「一位穿紅衣的美麗姑娘」等語。
劉濟川與紫袍道士,全自大吃一驚,微退數步。
夏侯娟截斷葉天仕的話頭,搖手叫道:「葉師叔,我恩師謝絕世緣,靜修已久,你何必還要驚動她老人家?有什麼事兒,我們辦不了麼?」
因為那粗暴語音的最後「拂塵」二字,使夏侯娟起了疑心,加濃興趣,暗忖莫非「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林中語音粗暴之人,就是「紫拂羽士」東門柳麼?
葉天仕嘆道:「他既起雄心,自然不甘寂寞,何況長年癱坐輪椅之上,委實厭煩,縱令貴若王侯,富堪敵國,也復索無生趣。」
夏侯娟也是命不該絕,福至心靈,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強傲絕倫,這次卻偏偏虛心起來,把「龍池相隱」劉濟川對她所說之語,牢牢記住,當作金科玉律。
疑心既動,第一件事自然便考慮到獨孤智是否在這片密林之中,設有什麼迷蹤陣法?
濮陽勇高興得眉開眼笑說道:「我的食量又大,酒量又大,經常在挨餓之中,居然有人肯對我長期管飯,怎麼不去?看來我錯怪了獨孤智,這老傢伙還蠻不壞呢!」
夏侯娟聽得暗笑,深覺「龍池相隱」劉濟川的口才雄健,詞鋒犀利,不是那看來粗魯的紫袍道士,所能招架得住。
短夢依然江表,老淚灑西州,
這匹白馬,矯健絕倫,就在夏侯娟回眸注目,步下略停之際,業已四蹄如飛地,從她身邊掠過。
她又回到了未入林以前的幽險山峽之外。
夏侯娟頗感意外地,點頭答道:「老人家怎會猜得這樣正確?」
這種方案,互有利弊,夏侯娟一時之間,倒無法斷定哪種方案的利多弊少。
夏侯娟略一尋思,點頭說道:「這種想法,確有相當道理,譬如盲人之耳必然特聰,聾人之目必然特明……」
葉天仕含笑答道:「賢侄女問得有理,但我會製造幾乎與真手真腳完全一樣,並可隨心運用的假手假腳,只消費些心力,替何撐天及雲千里,每人配上兩隻,豈非便可彌補了他們的殘肢缺陷?」
功力本已懸殊,再加一個意存輕敵,一個謹慎施為,紫袍道士的這場苦頭,可著實吃得不小。
葉天仕正色說道:「賢侄女莫要過分氣傲心高,你看你葉師叔可是信口胡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之輩?東門柳的那柄『紫色雲拂』,委實威力無倫,除了你師傅的『屠龍般若刀』和羅大狂的『金光剪』外,誰也難加剋制。」
夏侯娟揚眉問道:「我的姓名好麼?」
論起雙方火候,夏侯娟自幼隨師,根基紮得太好,姿質又屬上乘,自然凌駕這本是江洋巨寇,半路投師,僅受「紫拂羽士」東門柳略加指點的紫袍道士之上。
傍枯林古道,長河飲馬,此意悠悠。
夏侯娟起初覺得,這景色好美。
夏侯娟搖頭笑道:「我雖有事,並不太急,仍想向劉老人家,請教幾句。」
語音至此,頓了一頓,向夏侯娟看了幾眼,又復藹然微笑地,揚眉問道:「姑娘為何向我打聽『天玄谷』,可以告訴我麼?」
孰料俗語有云:「必須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夏侯娟如今竟僅知己而不知彼,只以為自己的安排絕妙,卻把獨孤智略為看輕,不知道這位以智計稱絕的殘廢魔頭,真具有泣鬼驚神的雄才大略。
夏侯娟心忖「紫拂羽士」東門柳與恩師齊名,年歲至少也在七十以上,絕不會只有四十四五光景。
劉濟川微笑說道:「我來試上一試,是不是叫做『勾魂紫拂』?」
夏侯娟正在有點暗笑「龍池相隱」劉濟川的相術無靈之際,卻已進入情況。
夏侯娟微笑說道:「命相之學,原有相當根據,並非純屬術士之言,只不過往往隨著當事人的行為善惡,有所轉變而已,夏侯娟倉猝之間,不問命運詳情,hetubook•com.com只請劉老人家,賜告我一點眼前氣色而已。」
夏侯娟接口說道:「葉師叔請從究是何人向『紫衣宮』施行突襲,殺死『四眼神君』胡遇奇等情,開始見告。」
劉濟川笑道:「這道理不簡單。常言說得好:『奇珍異寶,唯有德者方足居之』,不然,便成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何況道長印堂發暗,氣色不佳。」
使她狼狽之故,是為了這片密林的範圍太廣,縱深太厚。
葉天仕嘆道:「這兩項均是江湖傳言,有所失實,據我所獲確訊,羅大狂和東門柳,不單未死,均又重現江湖。」
夏侯娟恍然說道:「葉師叔是否要我把這項訊息的或是或非,探聽得更復確實一些?」
葉天仕連連點頭,兩人遂互相分手。
葉天仕向她看了一眼,微笑答道:「他不相信『紫衣宮主』崔鳳芸,真能替他向賢侄女傳訊,故而離開『天玄谷』後,第一步便是先去『小孤山』。」
夏侯娟把適才從劉濟川手中奪來那隻內貯三片「金色龍鱗」的扁扁皮囊,捧向對方,含笑說道:「劉老人家,晚輩適才是故意出手,避免把這等珍奇之物,落入兇邪手中,助紂為虐,增添兇焰,如今那廝……」
劉濟川不等夏侯娟話完,便即搖頭笑道:「夏侯姑娘,倘非你仗義出手,老朽今日在那惡道『紫拂』之下,多半難逃劫數,盛德大恩,無以為酬,就把這三片『金色龍鱗』,送給你吧!」
紫袍道士幾乎氣炸肚皮地,厲聲叱道:「是你不懂禮貌,還是我不懂禮貌?」
劉濟川不等夏侯娟話完,便自微笑說道:「夏侯姑娘不要為我關心,我如今業已用不著這『金色龍鱗』,不然怎會藏裝囊內,而不配帶身上?」
夏侯娟撫掌讚道:「卓軼倫兄打算得好,我贊成他這種英雄肝膽,菩薩心腸,但如此存心之人,在鬼域江湖中,是難免吃虧的呢!」
何況,這幾位武林怪客,幾乎每人均行蹤飄渺,東西南北的下落難尋,夏侯娟找得著彼,找不著此,她又怎樣能化身千億,去一個個地分頭阻止?
劉濟川囑咐既畢,便與夏侯娟互相為別。
她離開「桐柏山」並不太遠,便聽得路旁松林以內,傳出了一片蒼勁歌聲,唱的是:
又是半個多時辰過去,眼前的茫茫林海,仍然深厚得彷彿無邊無際。
此人武功深淺不知,但一雙慧眼,卻名震乾坤,風鑒之精,當今獨步。
劉濟川笑道:「關係大了,所謂『涵養到了火候』,就是能夠忍氣,常言道:『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遇事退後,讓人三分,便是比『金色龍鱗』更可靠百倍的防身至寶,何況我風塵流轉,閱人太多,對於各形各色的惡煞兇神,均可在一見之下,就看出對方有多少斤兩,鬥得過的便鬥,溜得了的便溜,萬一吃上既鬥不過,又溜不了的極端尷尬之時,便向對方陪個小心,堆個笑臉,使對方『有拳難打笑臉人』,也可使一天雲霧,完全散盡。」
劉濟川指著他的面門,搖頭嘆道:「道長山根深陷,印堂發黑,準頭微歪,煞氣直衝華蓋,分明不在今日,便在明日,定然劫數臨頭。」
紫袍道士怪眼雙翻,揚眉問道:「此話怎講?」
夏侯娟怔了,是驚得發怔。
夏侯娟雖因「龍池相隱」劉濟川名下無虛,心中頗存戒心,但藝高人依然膽大,哪裡會把這區區白衣書生,放在眼內?
夏侯娟恍然說道:「我明白了,獨孤智的這種『絕命毒針』的針上所淬,大概是非用獨門秘藥無法祛除的慢性劇毒。」
粗暴語音,應聲答道:「老頭兒,你既懂得文學詞章,便應該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之語,趕快把東西給我,不就可以保全老命了麼?」
葉天仕揚眉笑道:「卓軼倫認為行醫行俠,應有區別,他打算先治好獨孤智的癱瘓重症,再勸他回頭向善,倘若執迷不悟,方始下手誅戮。」
葉天仕失笑說道:「賢侄女這回卻猜錯了,卓軼倫最近不知為了何事,故意炫技,醫名頗震江湖,獨孤智是想把他擄入『天玄谷』中,治療他半身不遂的癱瘓重症。」
劉濟川微笑說道:「道長的相貌,生得頗為威武,只可惜雙目暴光,便主不是善終,壽僅五九之數。」
紫袍道士知道自己在口舌上絕難勝過對方,遂陰惻惻地,冷笑一聲,撤出了一柄拂塵。
葉天仕微笑說道:「倘若盲人之目復明,聾人之耳復聰,他們那種異乎尋常的聽力視力,是否便會逐漸減退?」
如今雙方既僅數尺,夏侯娟才發現這白衣書生除了在目光方面,有些閃爍不定以外,貌相竟頗英俊。
劉濟川含笑說道:「一點都不矛盾,我說道長『年僅五九』之意,並非六十缺一,而是五九四十五歲,如今道長貴庚果是『五九』,豈非我相法無虛,必將數盡今日。」
載取白雲歸去,問誰留楚佩,弄影中州。
劉濟川接口笑道:「夏侯姑娘莫要推託,我要把這三片『金龍鱗』贈你,除了感激解圍之德,略表心意以外,還有兩點重要原因。」
第一天安然無事。
先聖賢說得好:「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夏侯娟心內一寬,繼續問道:「獨孤智的第二種打算又是什麼,我猜測不透。」
葉天仕搖頭答道:「尚未,他們均稱要經過詳細考慮後,再作答覆。」
葉天仕微笑說道:「賢侄女說的對,『神尼紫拂金光剪,一正一邪一難論』等兩句歌謠,在二十年前,委實傳遍江湖,比如今的『三奇二帝,一絕六殘』,名氣響亮多了。」
劉濟川慢條斯理地,點頭笑道:「你說得對,我不是相我自己,而是剛才簡單扼要地,替你看了一個相兒。」
紫袍道士厲聲叫道:「我不要聽你這種江湖鬼話,只問你到底肯不肯把『金色龍鱗』送我?」
紫袍道士聞言,越發氣得哇哇怪叫。
不單夏侯娟在懷疑,連那位「龍池相隱」劉濟川,也在疑心大動。
念方至此,又有另一個粗暴語音,狂笑說道:「老頭兒,你已死在眼前,怎的還有心情吟的什麼詞兒?唱的什麼歌兒?」
就這一怔,便給了夏侯娟極好機會,在紫袍道士準備伸手接囊之前,一條紅影,帶著一片香風,宛如電掣時飛,掠空而過。
夏侯娟「咦」了一聲,皺眉說道:「我倒真想不透,這場天災人禍兼而有之的劫數,究竟是什麼事兒?」
夏侯娟趕緊縮手,心想以這青衫老人的清標高致看來,怎會是獨孤智手下的兇邪黨羽?
青衫老人本來滿面笑容,聽了夏侯娟這樣一說以後,竟換了副驚奇神色,軒眉問道:「姑娘所說你陷身『天玄谷』中的那位至友,是不是卓軼倫呢?」
紫袍道士絕想不到對方竟會這等慷慨,故而大出意外,一下怔住。
她心中狂喜,腳下加勁,「颼颼颼」地,施展出「八步登空」身法,展眼間便自飛出林外。
她詫然之下,回身游目一看,不禁眼前發黑,幾乎氣得暈倒。
夏侯娟失聲叫道:「葉師叔,你……」
夏侯娟微頷螓首說道:「我也覺得略嫌『霸道』,但在想不出『王道』手段之時,也就只好從權地,以『霸道』救天下。」
但林外不像是什麼峽谷以內,卻像是出了峽谷,尤其那些峰巒形態,竟使夏侯娟覺得有點熟悉。
夏侯娟點頭說道:「對了,我要你去,你儘管放心前去。」
紫袍道士在咽下口中鮮血,臟腑間越發難過,遂不再答話,只是獰笑一聲,向夏侯娟點了點頭,便自倉皇遁去。
夏侯娟知道劉濟川相卜通神,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兒,可能對自己有莫大助益,遂含笑深深稱謝。
紫袍道士被夏侯娟嘲諷得目射兇芒,咬牙問道:「小姑娘,你是否活得不太耐煩,想要找死?」
夏侯娟苦笑說道:「你們把我弄糊塗了,這樣哪裡是對付『六殘幫』,根本是在幫助『宇宙六殘』,替他們助長兇焰。」
濮陽勇瞪著一雙豹眼,愕然問道:「姑娘,你要我去?」
紫袍道士以一種高傲神情,哂然笑道:「別名倒有,但大概不是你所猜測得出。」
夏侯娟對於五行變化,奇門生剋之道,也曾涉獵,並自信頗有心得,遂略為靜氣凝神緩步前進,細看林木的種植情況,有無異狀。
劉濟川應聲答道:「姑娘的晦紋已顯,恐怕禍變不會太遠,定在三五日內,至於天災人禍一節,你問的固妙,我看得也怪,似乎兩者兼而有之,或是互相融合的呢!」
葉天仕搖了搖頭,含笑答道:「獨孤智的多年癱瘓重症,豈是短期之內,可以痊癒?我一面用卓軼倫所得『烏風藤』,替他配製藥丸,一面用『金針度穴』手段,替他逐漸打通血脈,等到略微見效,便可命其照方自療,我則去找何撐天、雲千里,等到最後,還須再為獨孤智全體大穴,遍度金針,使他行動自如,恢復常態。」
劉濟川微笑說道:「道長倘若當真執迷不悟,定欲惹火燒身,我劉濟川,又何惜乎區區身外之物?就把這三片『金色龍鱗』,送給你吧!」
濮陽勇頭腦簡單,他既想不出夏侯娟是何用意,也根本不想,只是茫茫然地不住點頭。
夏侯娟忽又想起一事,把自己與大傻瓜濮陽勇互相結www•hetubook.com•com識的那段經過,告知葉天仕,並頗為得意地,揚眉笑道:「葉師叔,這個大傻瓜,是我故意佈在獨孤智身邊的一著閒棋,但葉師叔既與他同在『天玄谷』中,無妨就便成全,不必定由卓軼倫兄來替他開心竅了。」
葉天仕點頭笑道:「那是自然,賢侄女的這種安排,頗稱高妙,將來或有大用。」
葉天仕含笑說道:「當然不太容易,在尋常醫生看來,對於這些殘疾,根本無從下手,我和卓軼倫雖對此道特精,也必將竭盡所能,大費心力。」
紫袍道士冷然答道:「你怎麼如此健忘?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叫做『閻王帚』麼?」
劉濟川微笑答道:「當然有關,二十餘年前,『四川岷山』的『孽龍潭』內,出了一條黑色孽龍,使附近生靈,深受其害,老朽當時與『西川雙俠』設計除龍,但力所難敵,正在紛紛受傷,萬分危急之際,令師『般若庵主』,突現佛蹤,一招『慈航普渡』,便把那條黑色孽龍的龍頭拍碎。」
她以為林中設置了可以顛倒轉換,綜合人力及天然力靈妙的無形陣法,並有人暗中操縱,才使自己如入無邊林海,困不得出。
夏侯娟肅立躬身,雙掌當胸合十地,嫣然笑道:「老人家法眼無差,夏侯娟正是般若門下。」
白衣書生被她諷刺得俊臉微紅,搖頭笑道:「我又不為姑娘細批流年,卻問得那等詳盡則甚?但人的姓名,往往有關終身運氣,在下才冒昧請教,想觸觸靈機,為姑娘貢獻一點趨吉避凶之道。」
葉天仕笑道:「這就是我所說的奇巧之事,因為我對於阻止或消除獨孤智籌組『六殘幫』一舉,想出了一種『王道』手段,才特地趕來『天玄谷』,誰知遇見卓軼倫後,他的想法,居然不約而同,和我完全一樣。認為『宇宙六殘』的『力量』,是來自『缺陷』,換句話說,也就因為他們的身體官能,有形無形地,各有了重大殘缺,才逼得他們各有了絕世專長。」
這是第三天的黃昏時分。
夏侯娟搖手笑道:「這三片龍鱗,既是老人家防身重寶,夏侯娟越發不敢……」
但她前行未久,便閃入暗處,注視著濮陽勇的動靜。
她邊自打量對方,邊自拱手說道:「彼此風萍未識,尊駕有何見教?」
葉天仕道:「因為我恰好來到,遂由我負責施醫,而把身中奇毒的卓軼倫放走,靜等獨孤智癱瘓告痊,恢復行動以後,才將『絕命毒針』的獨門解藥給我,換句話說,就是倘若獨孤智的病不得痊癒,卓軼倫便命不得活。」
她藏身在一株巨樹之後,悄悄看去,只見紫袍道士手中所執拂塵的馬尾極長,幾乎比尋常所見,長出一倍左右,並與所穿道袍相同,也是紫巍巍的色澤。
濮陽勇站在一旁,涎著臉兒,傻笑問道:「姑娘,這信上寫些什麼?是不是獨孤智請我吃飯?」
夏侯娟揚眉說道:「我願意聽聽葉師叔所說的『雙重意義』。」
葉天仕微笑答道:「這第二句『一正一邪一難論』,是根據第一句『神尼紫拂金光剪』而來,你師傅『般若庵主百忍神尼』梅大師是『一正』,『紫拂羽士』東門柳是『一邪』,『金剪醉仙』羅大狂是『一難論』。」
夏侯娟本已決意管管這場閒事,如今更打定主意,毫不遲疑地,施展極上乘的輕功身法,向林中悄悄掩去。
夏侯娟皺眉止步,心中略一盤算,覺得以自己腳程而論,前半時辰慢走,後半時辰快走的綜合計算,至少也有五十里,這片森林,怎可能有如此厚密?
夏侯娟眉頭深蹙,想了好大一會,方自目注葉天仕,訝然問道:「葉師叔所說昔年與我師傅齊名的兩個武林怪人,莫非是『紫拂羽士』東門柳,和『金剪醉仙』羅大狂?」
夏侯娟道:「這兩位前輩人物,一個聽說因習煉『天魔綠字經』,在苗疆走火僵斃,一個聽說在『采石磯』頭,對月大醉之後,失足墜入長江,均已化去甚久,葉師叔卻突然提起他們則甚?」
白衣書生笑道:「娟娟絕秀,天上仙姬,名實相副,哪有不好之理?」
夏侯娟不等青衫老人話完,便即接口說道:「多謝老人家關垂盛德,但常言道得好『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在下因有至友被陷『天玄谷』中,故而不計本身安危,也要入谷一探,老人家認識那獨孤智麼?」
她業已止步,還未決定是否冷眼旁觀,看場熱鬧,並在必要時,管管閒事之際,先前所聞的蒼勁語音,忽又帶笑說道:「我與道長風萍偶識,素昧平生,彼此無甚仇怨,應該略事印證,點到為止,你何必非要我的老命不可?」
葉天仕擺手叫道:「賢侄女莫要著急,卓軼倫人已離此,但其中情況,頗為曲折,我們不便在此深談,且尋個僻靜所在,再由我詳詳細細地,說給你聽。」
夏侯娟雙眉略挑,朗然答道:「我複姓夏侯,單名一個娟字,尊駕要不要再問問我的籍貫出身,生辰八字?」
葉天仕急忙勸慰笑道:「賢侄女不要著急,獨孤智這種癱瘓之症,縱有靈藥神方,也絕非短期內所能痊癒,大病未瘳,名醫不烹,故而他打卓軼倫三根『絕命毒針』之舉,只是意在控制對方,非為他盡心盡力不可。」
夏侯娟眨動著一雙大眼,嬌笑說道:「劉老人家,我對於你這第二點原因,業已無法辯駁,但卻仍願聽一聽第三點原因。」
她一面縮手收式,一面微抱雙拳,向那青衫老人,含笑問道:「請問老人家,此峽何名,這片密林,有多深厚?」
夏侯娟笑道:「那個大傻瓜的真力內勁,著實驚人,但對於我卻極為服貼,他萬一不聽話時,葉師叔無妨提出我來,試上一試。」
一股銳嘯寒風,和一股無形暗勁,互相會合之下,夏侯娟揚眉得意,倩笑盈盈,嬌軀紋風未動。
紫袍道士發出一陣哼哼冷笑,截斷劉濟川的話頭,揚眉叱道:「劉濟川,你少替我賣弄嘴皮子,耍甚江湖伎倆,無論如何高明的星相大家,都是只能卜人,不能卜己。」
葉天仕搖頭笑道:「獨孤智手眼通天,本身雖癱瘓在那張輪椅之上,不能行動,但手下卻密佈江湖,情報傳遞,極為快捷,他此次因獲知司馬聰、雲千里、何撐天等『宇宙三殘』,要向『四眼神君』胡遇奇,合力尋仇,遂特地破例親來,執行他的兩種打算。」
夏侯娟聽得點了點頭,劉濟川繼續說道:「庵主施展曠代絕藝,除去孽龍之後,立對我及『西川雙俠』,賜丹療傷,並告以這條黑色孽龍身上的九片『金色龍鱗』,屬於罕世異寶,可避任何寶刀寶劍,暨強勁掌力,霸道暗器,大可剝取互分,作為防身護穴之用。」
夏侯娟是聰明透頂人兒,聽出劉濟川語中含意,遂微笑問道:「照老人家這等說法,大概我有重大災難?」
就在此時,劉濟川從懷中取出一隻扁扁皮囊,向紫袍道士,含笑問道:「道長是想要我這三片『金色龍鱗』?」
夏侯娟惑然說道:「卓軼倫四肢不殘,全身無廢,心智又未蔽塞,獨孤智擄他則甚,難道也要叫他參與『六殘幫』麼?」
故而,夏侯娟不僅鼓勵濮陽勇前往「桐柏山天玄谷」,並決定不和他明面同行,只是暗中跟綴,她要以愚克智,使濮陽勇成為獨孤智臥榻之旁的一隻猛虎。
夏侯娟想了一想答道:「聚沙成塔,塔不易摧,集腋成裘,裘不易毀,我認為若在他們尚未『成塔』『成裘』之前,予以個別殲滅,總來得省事省力,比較有效一點。」
葉天仕笑道:「並不太怪,這表示『金剪醉仙』羅大狂生平行事,只憑好惡,正邪難論,無法把他列為混世魔頭,抑或武林奇俠。」
記玉關,踏雪事清遊,寒氣脆貂裘;
夏侯娟頗為焦慮地,急急問道:「司馬聰等三人,都應邀前來『天玄谷』了麼?」
這條雄健人影,自然便是濮陽勇,夏侯娟見他果然聽從自己命令,遂芳心暗喜地,悄悄尾隨在後。
白衣書生含笑說道:「姑娘放心,你晦色雖重,卻有貴人相助,不會遭遇到過分損害。」
詎料臨近之下,才發現這位清臞青衫老人,朱顏鶴髮,宛如古月蒼松,那份超絕風神,縱非仙俠一流,也是高明隱士。
夏侯娟皺眉問道:「卓軼倫兄,如今去往何處?」
葉天仕笑道:「他是要去擄劫卓軼倫,因為獨孤智獲有情報,知道崔鳳芸已把卓軼倫救入『紫衣宮』,正在療傷養病。」
夏侯娟聞言,秀眉雙蹙,暗自思索。
林中既無蛇獸毒蟲,又無任何人為險阻埋伏,卻使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咆哮紅顏」夏侯娟,感到異常狼狽。
因一來濮陽勇素以缺乏頭腦,渾噩魯直得名,二來獨孤智素以機智無倫,算計蓋世。自詡這兩人一經結合,獨孤智自然認為可把濮陽勇充分利用,隨意左右,絕不會像對於其他人一樣,對濮陽勇存甚戒心。
青衫老人手捋長髯,微笑說道:「這些峽林橋洞,七成出於天生,三成出於人為,均係極難通行的罕世奇境,其艱難程度,並由淺入深,最容易走的是這『天奇林』,倘若到了『天玄谷』前的『天玄洞』中,真所謂步步皆蘊危機,寸寸都是鬼域。」
夏侯娟點頭笑道:「老人家請講,夏侯娟謹記尊言,當作南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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