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法之男
六
那時,野村家僅存的只有身為世家的顏面和每個月微薄的地租而已。丈夫已死,為了獨子浩一而活的母親梅子,即使縮衣節食,也執意要送兒子到東京上大學,浩一十分瞭解這事的涵義。一見看似腐朽的枯木,卻意外地冒出新芽,那新芽就是他。
事故發生了!
兒子就職時,迷信的梅子請熟人為他算命。熟人說道:
浩一與直美在那一年年底結婚。浩一在新日本商社就職,開始工作。曾思考過重建野村家的他,毫不猶豫地答應入贅做女婿,結婚典禮預定於直美畢業後舉行。
這是偶然嗎?直美的父親以身為新日本商社總經理的頭腦,思考著。
在枚川市,他家世代經營旅館業,以土地世家而聞名的野村家,因遭逢第二次世界大戰戰火的波及,房子和財產失去了一大半。此外,為了在戰後的混亂中生存,資產hetubook.com.com一點一點地變賣,此時早已不見往昔風光了。
一切都很順遂,直到最初的不幸造訪以前。
於是,他不停地換工作。履歷表的職業欄裡,填滿了各種公司的名稱,都寫著「因個人原因辭職」。離職的公司中,有的連名稱都記不起來,在提給下一個就職處的履歷表上,像那類的公司就跳過去,適度地修改空白的年月。雖然那一段期間很短,但對所有事都感到厭煩,那時就和流浪者一樣,在廉價的旅館生活。
十八歲那年春天,為了升大學上東京的野村浩一胸中充滿著希望。
在東京的求學生活很順利。浩一表現優異,包括他本人在內,沒有人懷疑,只要他再繼續努力,勢將成為有為的青年,能夠擔起重振野村家家業的重任。
初進入社會,浩一在市中心一家中型規模的不動產公司當員工。沒有比這更糟的工作了,浩一本身的挫https://m.hetubook.com.com折感,以及與之相反的反常的優越感——自己本來就不是該待在這種地方的人,使他成為一個彆扭、不快樂的男人。待人態度之差,對同事採取了嘴裡雖沒說出但卻分辨得出的侮蔑態度,讓他樹立了敵人,別人對他敬而遠之,並進而對工作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後,在那很長的名單中,從另一層意義來看,倒是有件事引起他的注意。
「運勢雖強,名字卻與事故難以絕緣,改名可能會比較好。」
他罹患了血清肝炎。
而且,在她所不熟悉的世界中鑽營的野村浩一,相貌遺傳自以美貌出名的母親,雖然遭遇了接二連三的不幸,然而相貌絲毫不損。
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原來的軌道,母親梅子卻病倒了。輕度的腦溢血,生命雖無大礙,但是伴隨而來的經濟問題,逼迫浩一面臨幾乎毫無選擇的窘境。二十一歲的
www•hetubook.com•com浩一,以「中途休學」這種非出自本意的形式離開了大學,而比這更讓他不願意的是,浩一就職了。
當時的客戶其中之一便是新日本商事。
完全因從天而降的不幸而氣餒的浩一,並沒有聽從。他想說的只有:「不公平。」
肝炎來自輸血受到水平感染,現今已是眾所周知,而預防方法的研究也在進步中。這件事意味著,浩一遭遇了雙重的不幸。為避免因出血而死所做的輸血,把他後來一年的學生生活全糟蹋掉了。
做為世家壞的一面,是過於重視血緣,不太能接受新人,在野村家這一點尤其顯著,儘管旅館業需要柔軟的頭腦和商業才能,如此偏狹的觀念會帶來致命的打擊。
浩一租屋附近有棟興建中的大樓,當他經過那附近時,在他頭頂的斜上方,工人們正在安裝三樓窗戶的玻璃。浩一邊想著下一堂課要提出的報告內容,正好來到那正下方。撐著玻璃的工人的手鬆開了和圖書,吊玻璃的鋼索的吊鉤脫落了。強大的撞擊引力,使正當其下的浩一身負須兩個月才能治癒的重傷。
因為那起事故,浩一獲得了極豐厚的補償,而且年輕的他傷勢也恢復得很快。他心想,兩個月的空白,事後總能補過來,所以浩一在醫院的病床上拚命看書度過,但是,真正令人倉皇失措的是出院後再住院的宣告。
浩一是野村家的長子,身負著重振老家聲望的使命和重責大任。
然後,與事故無法絕緣的名字所喚來的最後、最大的不幸,在野村浩一即將成為吉武浩一的一周前降臨。
屈服於女兒強烈的意願,新日本商事的總經理開始調查浩一的身世。總經理最介意的是他那比手臂還長的曾就職公司名單。滾石不生苔,直美的父親是相信那句話中壞意思的信奉者。如此頻繁地滾動,什麼都學不到,終究是兩手空空如也。
但並非偶然。無論是以何種理由換工作,獨生女鍾情的這個青年有先見之明—
和_圖_書—更直率地說,嗅覺很靈敏。而本身也是白手起家的直美父親熟知,僅有這種先見之明,並非靠訓練和教育即能培養。
兩人相識、後來成為他妻子的吉武直美,那時是個年方二十二歲的學生。在結婚典禮上,當提到哪一方先「一見鍾情」的?答案是女方。對涉世末深的她而言,比起周圍那些在雙親保護下,未來獲得保證的青年們,像浩一那樣談生意時堅忍地把皮包擱在雙腳之間,不讓談話停滯地快速翻閱文件,充滿玩世不恭味道的男子,顯得有魅力得多。
三十二歲那年的夏天,浩一被一家運輸公司採用了。工作是和總務相關的事務,這家小規模的公司中,男性內勤僅他一人,幫到客戶那裡打轉的總經理提皮包,也是他的職責之一。
野村浩一過去就職的公司,職種和工作內容各行各業都有,但卻都是現今開始成長或已在成長中的行業,有些原本是籍籍無名的小企業,但如今已在那領域嶄露頭角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