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 上吊本尊神
四
土倉房的牆非常白,靜靜地佇立在眼前。捨松的腳趾冰冷,雙手也凍僵了,一頭的雪花。
(要是你撐不下去了,大家只有去上吊啊!)
(是夢……)
土倉房四周的牆上繞了一圈鉤形壁鉤。不知是不是雪光的關係,捨松覺得灰白的泥牆上,壁鉤的黑影像是浮在半空中。
可是,雙親和兄弟卻也因此免於走上絕路。
松吉小聲地哼著歌,臉上微微一笑。
不可能有上吊神。怎麼可能有?等確認之後,捨松打算再度逃離舖子。這回不打算回家了www.hetubook.com.com。到其他地方生活,只是養活自己的話,應該沒問題。就算當乞丐,也總比現在過得好、吃得飽。
不能逃走,我已經不能再從這舖子逃走了。
就當救阿母一命。
捨松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好,準備逃走吧。這種舖子再也待不下去了。我又不是小孩,怎麼可能會相信這種胡言亂語。
彷彿有一股力量貫徹脊椎讓他挺起腰桿,捨松第一次這麼覺得。
她的臉上沒有笑容,扭曲的臉,顯得十分痛苦,她手指彎曲,雙眼通紅地凸了出來,眼皮半闔,翻著白hetubook.com.com眼。
之後,捨松成了上總屋最年輕的夥計。那是他十八歲的事,同時改名松吉。
捨松全身無力。耳邊又響起阿母的哭聲——你要認真做事,就當救阿母一命。
那時大老闆讓他看的掛軸到底在哪裡?
松吉不動聲色地對舖子的所有傭工進行探問,調查有無其他人自大老闆口中聽過「上吊本尊神」的事,可是沒有問出什麼結果。連大老闆手上有稀奇的掛軸一事都沒有人聽說,那就更別說畫著上吊男人的掛軸是上總屋傳家寶這事了。
再說,傭工的辛苦一點也沒變。
就在他回過頭https://www.hetubook.com.com去的那個瞬間,嚇得他寒毛直豎。
然而,儘管是這麼想,捨松心裡也覺得那故事安慰了自己。他覺得很討厭,好像掉進了大老闆的手掌心。
松吉內心深處緩緩地湧出宛如甜酒釀那般甜蜜的笑聲。
捨松聲音嘶啞,跑向土倉房,跑向阿母的身邊,可是,就在那一瞬間他的頭狠狠地撞上了堅硬冰冷的牆。
那年春天,大老闆以百歲的高齡壽終正寢。
剛剛那個聲響是阿母的草鞋掉落在地上的聲音。一層薄薄的雪花下是一隻鞋底磨破的草鞋,鞋尖朝著捨松。
看來那時的自己果然上了大老闆的https://m.hetubook.com.com當。
之後,捨松雖然繼續待在上總屋,卻不大相信大老闆說的事。他認為那是老人家的胡言亂語,只是想說說自己昔日的辛勞罷了,說他也曾是學徒。
大老闆過世後的某天夜裡,許久不曾到土倉房的松吉去了土倉房。
「人口販子船,於海面划行……」
此時正值七五三節,為了慶祝小姐的七歲節日,上總屋的裡屋不但有皮外褂師傅前www.hetubook.com.com來祝賀,也有人送來一桶桶的喜酒。連續幾天都很熱鬧。僅是用眼角的餘光瞧著這些光景,便覺得寂寞和悲慘。
這時背後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捨松回過頭去。
不用說,壁鉤上根本沒掛著任何東西。
土倉房最前面的那個壁鉤,阿母,捨松的阿母掛在那兒上吊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月底時,捨松突然想到土倉房看看。不是去求救,而是去確認,去拆穿那個騙人的鬼話。
裡面不見上吊神,當然也就不會有那張笑臉。
那晚飄著小雪。捨松躡手躡腳穿過走廊,從懷裡取出木屐下到後院,朝土倉房走去。
捨松抬頭一看,壁鉤上沒有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