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五十嵐摩挲著下鬚,同時慢吞吞地在空椅子上坐下來。晉吉發現,今天,五十嵐在西裝的胸前口袋裡,放著一條紅色的手帕。晉吉拼命壓抑著厭惡的心理,將熱毛巾敷在對方的臉上,趁此機會,晉吉去撥了電話。昨天那個偵探的聲音出現了,晉吉簡短地說了一句:「拜託你了。」便掛斷了電話。
那小個子偵探朝晉吉丟了個眼色,便尾隨著五十嵐走出咖啡館。
這話的口氣既像是慰勞,又像是諷刺,真弄不清楚究竟算哪一種語氣。接著又說道:
當晉吉轉回來掀掉熱毛巾準備修面時,五十嵐把眼睜開,說:
面一修好,五十嵐理所當然似地在那種收據上填了二萬零二百元,送給了晉吉。
「拿著它快滾,一看見你的臉就噁心。」
晉吉向偵探提出要求:五十嵐到店裡來時,自己使用電話通知,請偵探接電話後,就到「紫苑」守候。
晉吉沒有答腔,篦起剃刀來。他示威似地故意把刀篦得「hetubook.com.com咻咻」直響。可是五十嵐卻依舊舒舒服服地閉著眼睛,彷彿情緒很好。
既然他來敲詐我,那麼,他從前至少也作過案,理應有過見不得人的事,我就抓住這一點來幹。
「看名字像是個演戲的。住址?」
這一次,男子填上了一萬零二百元的金額。
晉吉簡直感到噁心,這麼說著。但五十嵐已經把眼睛閉上了,並說,「請你快一點兒好不好。」
晉吉從偵探旁邊走過,差一點沒擦著偵探的身體,然後,朝坐在裡面角落裡的五十嵐走去。
「女主人今天為什麼……」
五天以後,男子那張蒼黑色的臉又出現了。他要修一下面。文子頭腦簡單,高興地認為這是一個好主顧。
「五十嵐好三郎。」
「我可沒有敲詐你呀,我只是向你借錢罷了。收據也清清楚楚早就給你了。」
「就是這點不知道。」
「反正,只要與這個男子有關的,不論巨細,都想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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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調查一下。」「其實你根本沒打算還……」
「住址雖不知道,但他要來的地方是知道的,所以你們可以到那裡去跟蹤他。」
晉吉急躁起來,能不能去警察局控告五十嵐好三郎,說這個男子敲詐自己呢?不行!要是那樣做的話,三個月以前的交通事故便會敗露,這個男子將會不顧事實地出來作證,說什麼:車速過快啦,駕駛車子時東張西望啦。
男子能看透電話的那一方不像是晉吉的朋友,這說明他這人很精明。但是,看來他並沒有發覺是私人偵探。要是我這一次能抓住男子的弱點,就叫他啞口無言。一萬五千八百元錢也要叫他送回來。
「夫婦倆都出來掙錢就有這個苦處。」
星期一是店休日。這天,晉吉去神田拜訪一個偵探社,報紙上登過該社的廣告。
晉吉左思右想,最後想出了一個對抗的辦法:
晉吉說這話時,臉朝著一旁。他故意過一段時間才到和_圖_書「紫苑」去。白天,咖啡館照舊是空蕩蕩的,而偵探正坐在靠近入口的地方看報。
看到偵探社這副寒磣相,晉吉一邊心裡嘀咕著,怕辦不了吧。一邊有點不安地對那個偵探說:
五十嵐笑了笑,便站起來。
「我是向朋友借錢,好給你帶走呀。」
「在裡面吃飯。我們是替換著吃飯的。」
「鬍子長得真快,一轉眼又長長了。」
名字顯得氣派不小,叫作「大東京偵探社」,可是登門一看,其實是一家小小的公司,只占用一幢三層樓水泥建築物的第二層。樓梯很陡,往上走時,還喀吱喀吱作響。晉吉上了樓,看到灰濛濛的玻璃門上漆著金字,「大東京偵探社」,不過,那金顏色已有些剝落了。
男子把三個月之前的交通事故做為把柄,向我敲詐。看來,我也只有採取抓住對方弱點的辦法,同他針鋒相對。
「修面時還去打電話,你可真忙啊。」
「他的名字?」
晉吉說著,還將剃刀在男子的眼睛上方m.hetubook.com•com揮動。五十嵐眯起眼睛,看看晉吉的臉,又看看閃閃發亮的剃刀。
對方便在桌子上打開筆記本,問:
「我想拜託你們替我調查一個男人……」
就在晉吉委託偵探社調查的第二天,五十嵐好三郎又突然晃進理髮店來了。
「不知道住址,那很難進行調查。」
「你別指望會引起我的同情,這是白費心思的。而且,我從你那裡一共只不過借了一萬五千八百元。一家三口人,夫婦倆都在掙錢,少說也應該有二、三十萬的儲蓄吧。所以,向朋友借錢什麼的,你這是在胡扯。」
裡面只有一個矮個子男人,三十二、三歲的樣子。他對晉吉說:「其他的職員,全部出去調查了。」事實是否真的如此,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有關這個男子的事情,我都想了解。」
五十嵐閉著眼睛發問。晉吉拿著剃刀靠上前,回答說:
「不要看見我這樣討厭嘛。今後,我們還要一直交往下去呢。」
偵探發問了。晉吉聽對方講m•hetubook•com•com到「作過案」這幾個字時,楞了一楞。不過,馬上又回覆了平靜,說道:
那樣就得去服徒刑。要是光自己一個人的話,坐坐監牢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是我有妻子和孩子啊。
(一定要想想辦法)
「『拜託』?這電話真有點兒蹊蹺!」
「什麼叫『老一套』!」
「你到那個咖啡館去等我。」
「你聽清楚了!光我一個人被你敲詐得也夠了。如果再牽涉到我妻子和女兒,我就殺死你。」
「是身分調查嘍。」
晉吉想,照這樣下去,下一次他再來,也許又得翻一翻,變成兩萬元了。而再下一次呢,他將要索取四萬元,這樣的話,我馬上就得破產,我們一家三口就要同那場惡夢裡的情景一樣,徘徊在十字街頭了。
晉吉將兩張一萬元的鈔票往五十嵐面前一丟,坐都沒坐,說道:
「你說不論巨細都要調查,具體說來,調查到什麼程度便算可以了呢?例如,連他從前是否作過什麼案也要調查?」
「你這種手法可是老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