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樂看見了
鮎川哲也
鮎川哲也 生於東京,長於中國東北。在推理小說界裡堪稱詭計高手。自一九四九年以來,以多種筆名不停地創作。他有許多傑出的作品,如一九五六年完成的「黑皮箱」,以及獲得偵探作家俱樂部獎的「黑色白鳥」、「憎惡的化石」等。在打破不在場證明方面的作品,在推理小說界裡可以說不作第二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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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且不談。當知道對方是和佐時,周吉確實相當驚訝,幾乎忘記要呼吸,嗒然若失地坐在椅子上。未點燃的香煙,完全被口水浸濕了。和佐十郎曾經和他來往密切,周吉作夢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偷自己的老婆。
在東京已經住了三十幾年了,周吉仍無法完全消除粗野的熊本腔調,生氣時尤其明顯,說話也更粗魯。語尾的故鄉腔調十分濃重。
當跟踪妻子發現她進入大森的旅館時,周吉衝動得想衝出去打她一頓,但是他拚命地克制自己,必須查出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現在總算有了結果,確定妻子的情人是西畫家和佐十郎。錄音帶裡真弓有很多次在叫和佐的名字,有時候還會尖叫。那個男人一定是和佐沒錯。
今年春天,和佐和周吉還是同住在玉川學園大學附近的鄰居。因為雙方都愛打麻將,幾乎三天兩頭就要在麻將桌上爭勝負。周吉家的庭院很大,即使玩牌玩到深夜也不會影響到左右鄰居,因此,他們幾乎都在周吉家打麻將。由於真弓對這種賭博不感興趣,只是偶爾幫忙送來茶點,自己從來就不參加戰局。因此,真弓何https://www.hetubook.com.com時何處能和和佐接近,周吉實在感到大惑不解。
「你看到惠子打破的?」
周吉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他並不認為自己的性格誠實不欺,但是他沒有辦法欺騙自己的心。他只要生氣立刻就紅著臉;不論對妻子或是女傭都會大吼大叫;在電視上看到可憐的新聞時,就會聲音哽咽。他為了在老婆面前保持丈夫的威風,經常需要做些不必要的努力。因為他是這種個性,所以當他已經知道妻子在外面有不軌行為後,還要扮演毫不知情的愚蠢丈夫的角色,是需要煞費苦心。可是經過長達三個月,連他都驚訝於自己演技的進步。就像那晚藉著錄音確定對方是和佐,性急如他,居然還能冷靜地演出傻丈夫的角色,真是不簡單。周吉在心裡暗中盤算著復仇計劃,但是表面還是裝作若無其事。他也害怕過分表現溫柔反而會引人疑心,所以他偶爾也會故意打破菊花盆,反過來斥責妻子。
關掉錄音機後,覺得彷彿還聽得到床舖摩擦的聲音,或是甜言蜜語,還有呼吸聲,這些思和*圖*書潮擾亂他的思想。周吉甩一下頭,換蹺另一條腿,急躁的把手指拗得咔滋咔滋響。妻子真弓帶著下女到歌舞伎座看打砲戲第一天的演出。偌大的房子裡只剩周吉一個人。
「沒有。」
「說的也是,最近很難找到有人願意當下女。」
和佐搬到大磯,理由是原來的房子太大了。大約在一年以前,和佐和他那位猶太籍的法國妻子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情離了婚,從此就過著沒有父母,也沒有孩子,天涯孤獨的自由生活。因此,他一個人住在兩層樓加起來七十幾坪的房子,嫌大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和佐就在櫻花樹冒出葉芽的季節,把傢俱和畫具裝上貨車,依依不捨地向左鄰右舍道別,然後,自己也開著保時捷轎車,跟在貨車後面走了。
現在,毫無疑問地已經知道對象就是那個男人,這算是塵埃落定了。可以開始作報仇計劃了。周吉在心裡反覆地說給自己聽。
周吉揮著手打斷談話,離開了妻子的房間。周吉是自股票商行員一步一步幹起來的,只要談到股票,他是大家公認的天才,但是,一旦要講道理,他就嫌麻煩,和圖書也不耐煩。碰到這種情形,每次都是做丈夫的首先撤退。儘管如此,周吉也知道妻子對他的缺乏教養感到不滿。
周吉對版畫多少還有些興趣,但是對西畫卻是一竅不通,所以根本不了解和佐十郎是什麼程度的畫家。於是,他從第二天開始,就去拜訪畫廊的主持人,或是打電話到一些美術雜誌的編輯部去查問。得知這位三十七歲的畫家仍然單身,而最近他有顯著的進步,一幅作品可以賣到日幣一萬元。每當工作告一段落後,就會開著保時捷到遙遠的東京去喝酒,他是八重洲口,一家「亞利斯多得」酒吧的常客。和佐長得細眉長目,鼻樑挺直,是位眉清目秀的美男子。周吉認為他在吧孃之間一定很受歡迎,這樣還要勾引別人的妻子,想到這裡,周吉就更生氣,自己都感覺出臉頰火燙起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惠子小姐也是人,不可以隨便懷疑她。」
「不是我弄的。」
「這回不能打麻將,可無聊了。」
周吉關掉錄音機,臉上鬆垮的贅肉痛苦地扭曲著。然後跌坐在彈性很好的沙發椅上。想蹺起腿時,發現絲綢料的浴袍https://www.hetubook.com.com上沾有煙灰,周吉不耐煩的拍掉,又恢復原來的姿勢,陷入思考裡。
「他的外國妻子,會不會因為先生每晚打麻將不在家才跟他離婚的?」
「是呀,不知道誰會搬進來?但願是個喜歡麻將的人。」
「不是妳,那是惠子囉。」
和佐的性格像狐狸一樣,非常謹慎。周吉已經看過許多次真弓進入旅館,過了幾個小時以後單獨出來,可是就是查不出來對方是誰。賄賂服務生也沒有用,只知道真弓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這個他早就知道了。當初以為是他愚蠢的妻子老是被放鴿子,乘興而去,敗興而返,還在心裡嘲笑她。但是看到妻子和平時不一樣,眼神充滿陶醉和滿足,他毫無疑問地從這裡面察覺出妻子的確有外遇。一旦周吉知道自己被騙,就更認真地監視妻子。
真弓把女傭惠子當成妹妹般照顧,有時候甚至會偏袒惠子,這使得周吉感到更不愉快。
那天晚上,周吉夫妻倆邊喝著櫻花茶邊聊天,而周吉竟然奇妙地還記得當時太太是穿著藍色的羊毛衣。可是當開朗、善於社交而且健談的和佐離開以後,他們的麻將搭檔就不再顯m•hetubook.com•com得那麼富有活力。在無法補充搭檔的情況下,這個麻將圈也就不知不覺地解散了。而這位單身畫家和佐十郎也逐漸從他們的記憶中消失,最近已經很少想到他了。而這個和佐,現在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而且是妻子外遇的對象。
之所以要費那麼多時間才查出那個男人的真實身分,實在是因為他遁身有術的關係。周吉是在兩個多月以後,才知道自己上當了,恨得他咬牙切齒。那是偶然發現的。原來都是和佐先來,另外開一間房間等待,等到真弓來了以後,瞞過服務生的眼光,進入她的房間。經過一段時間後,再回到自己的房間,各自走出旅館。如果周吉再多用一點腦筋,他就會發現,約會的人沒來,失望而歸的人不只是他的妻子,還有另一位男子也是如此。無論如何,周吉的努力終於得到報償。昨天,周吉搶先到旅館,在估計的五個房間裡分別安裝麥克風,終於從其中的一個房間錄到秘密的談話。
「嗯,也許是吧。我太太在這方面從來沒有表示不滿,實在太好了,應該頒發感謝狀給她。」
「好了,好了。」
「沒看到,就說是惠子打破的,那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