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樂看見了
2
「糟了,我得回酒吧去。」
報仇就得要殺人,這是一開始就決定的了。周吉可不像法國男人,老婆被人姦了,聳聳肩就了事。但是教他和妻子離婚,讓對方付一筆遮羞費,也無法彌補內心的傷痛。對周吉而言,對付姦夫淫|婦最好的辦法,就是遵照古法,將他們砍成四段,心裡才會感到舒服。他不委託私人偵探調查,完全自己著手進行,也是為了避免日後可能遭受敲詐。
「還是你好,高興玩到什麼時候,也沒有人囉唆你。真羨慕單身漢。」
時序已經進入十二月,酒吧裡已經把裝飾華麗的聖誕樹擺出來了,從西德原裝進口的昂貴音響不斷地播放聖誕歌曲。周吉雖然不討厭喝洋酒,可是在這種幾近胡鬧的氣氛中喝白蘭地,卻一點情味也沒有。如果不是為了要接近和佐,他早就跑出去,找一個更愉快的場所喝酒去了。
「啊,很晚了,計程車恐怕會拒絕載客。和佐先生,能不能送我一程?」
畫家作出終於想起來的表情:
「如果美滿就不必送禮物了。不拍馬屁進不了房間,這才得買禮物呀!我得趁蛋糕店沒打烊去一下。妳自己愛喝什麼就喝什
和-圖-書麼吧。」
周吉和往常一樣和吧孃開玩笑,逗她們,眼光卻謹慎的往裡面瞄。和佐在上衣裡面穿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一身便裝打扮,十分瀟灑。他還沒有看到周吉。
十二月十五日那天晚上,已經是周吉第八次到「亞里斯多德」酒吧了。他終於發現和佐。和佐在最裡面的包廂,已經喝得有七八分醉。周吉覺得心臟突然有被勒緊的感覺,脈搏也急遽加速。面對獵物實在很難保持冷靜,但是他還是勉強讓自己安靜下來,坐在比較遠一點的位子。
和佐裝迷糊,分明是心裡有愧。可是周吉沒有把內心的想法表現出來,他握著畫家白皙纖細的手,像電影裡的外國人一樣,誇張地搖動著。
對周吉而言,他大可不必急躁,只要耐心等待機會來臨就行了。等到氣溫下降,和佐要回大磯時必須關緊車窗的季節來臨。當然,這段時間裡,真弓還是每個禮拜一次利用外出練鋼琴的機會和畫家幽會,但是,周吉不再感到憤怒,他依舊裝出不知情的樣子。這個男人早晚要被周吉殺掉,就讓他趁現在享受享受吧。周吉像悟道的高僧,平靜地等待機會來m.hetubook.com.com臨。
到了十二點多,周吉好像突然發覺似的看手錶:
「真叫人羨慕,你們真美滿。」
他摸著身旁肥胖吧孃的寬裙子說。
然後,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讓和佐消退酒意,周吉也陪著多喝兩杯白蘭地,二個人這才站起來。時間都已經計算好了,乾冰也買好了,所以周吉一點也不慌張。
關於殺死和佐的方法,連周吉自己都沾沾自喜,認為高明至極。以往那種跟踪其後,找機會下手的直接方式,周吉認為是最愚蠢不過了。他所想出來的方法,只要完成一切準備,他動手按鈕,事情就完成了。他儘可以坐在遠離事故現場的地方,喝酒看電視,就算是當局懷疑到他身上,也絕對找不出他殺人的證據。
打開車門,故意裝出踉蹌要跌倒的樣子。
「沒有問題,我要經過第三京濱國道回去。」
他們一同走到隔一條街的收費停車場,周吉故意裝成喝醉的樣子,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偶爾還停下來痛苦地深深吸著深夜的涼氣。勉強走到停車場,坐上深藍色的保時捷後,周吉突然拍一下正在為引擎加溫的和佐肩脖。
「真是好久不見了。https://m•hetubook•com.com尊夫人好吧?」
「我忘了要帶給內人的東西了。我把她最喜歡吃的蛋糕放在酒吧裡。」
「我怎麼會丟下妳這麼可愛的人不管,回到老婆那裡去呢?……哦?」
「怎麼回事?」
事關真弓,和佐一定會熱心幫忙,這也是意料中的。果然,他毫不懷疑的回到「亞里斯多德」酒吧。
說是去一下的,卻花了二十分鐘左右,跑了七家西點麵包店去買冰淇淋,留下乾冰,其餘的部分丟進水溝裡,然後用早就預備好的鉗子打碎,裝入大衣的四個口袋裡。最後,重新買一個大蛋糕,拿回酒吧。
周吉在心裡想,他和我這個鄉巴佬比,也難怪真弓會被他誘惑。
周吉笑著走過去。
若是想讓對方放心,最好的辦法就是笑。周吉根據這種想法,只顧高聲大笑,如此一來,吧孃們自然會配合著發出性感的笑聲。和佐原是萬般無奈地跟著搭腔,最後也融入氣氛,說些灑脫的玩笑,甚至拍著周吉的肩膀大笑起來。
「亞里斯多德」酒吧,位於東京站八里洲出口左前方的大廈地下室。它的風格和它的名字給人完全相反的印象,是家下流低級的酒吧和-圖-書。周吉每隔兩、三天會去喝酒,和吧孃盡情說笑,直到打烊才走,藉此等待與和佐見面的機會。
「我忘了。」
「從春天到現在,有八個月……不,九個月沒見了,真是難得。」
五分鐘就足夠把口袋裡的乾冰放到座墊下面。他關掉車門燈,鎮定地擡起駕駛座旁的座位和後座的坐墊,灑下許多白色的小塊狀乾冰。經過幾次實驗,他已經算好自乾冰汽化,到使車內充滿二氧化碳,過程大約要二個小時。周吉在中途下車,不會受到特別的影響,可是和佐就不會安然無事。他在到達大磯以前,不是窒息死亡,就是會因為意識模糊而撞車。不論是那一種情況,他一定會發生車禍。就算他運氣好,沒撞死,也一定會受重傷。即使是救護車立刻趕到,也不會發現無色無臭的二氧化碳。
周吉的報仇計劃,經過一個禮拜的思考後大致已經形成。周吉是真心愛著真弓,只要想到妻子背叛自己,氣憤和遺憾就使他無法成眠,他利用這些不眠的夜晚,細細地研究推敲計劃。他打算製造車禍的假相,先殺死和佐,讓真弓徹底地傷心,最後再告訴她這不是車禍,是周吉親手幹的,當她知道hetubook.com.com意外的真相,一定十分驚訝和傷心,到時候,再慢慢殺死她。
「你已經醉了,我去拿吧,五分鐘內就回來。」
「是,從玉川學園到現在……」
「讓我等這麼久,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周吉揚起粗大的眉毛,假裝剛發現和佐的樣子。有三個吧孃圍著西畫家,都是一流的美女,看得出來,她們並不是為了生意才討好和佐的。這個福氣,是紅臉粗脖子的周吉所無法享受的。
「我忘了給老婆買禮物。」
「噢,這不是和佐先生嗎?真難得!」
當他幻想著這兩樁殺人案時,他激動的情緒,就像嬰兒聽到搖籃曲一般,會逐漸穩定下來,過沒多久就會漸漸進入夢鄉。在失眠的夜晚,心中研究殺人計劃,倒成了很好的安眠藥。
吧孃忍著哈欠,無聊地等著。
周吉做完後,打開車內燈,仔細查看座位或車底有沒有遺落乾冰的粉末,看到了就小心地撿起來。如果為了這小細節沒注意而引起懷疑,實在划下來。
和佐也許是相信他和周吉太太偷情不可能被發現,還故意問候周吉的太太。他和周吉不同,喝酒以後臉也不會紅,只是眼睛四周微泛紅潤而已,配上他英俊的面孔,看起來更為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