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鬱的幸福
3
說完,像是突然想到,去泡了兩杯即溶咖啡來。
從來沒有聽說兒子參加國民住宅抽籤的事。不但沒有聽到久女子說過,孝太郎也不曾提起。
學校運動會,中午休息時,孝太郎會比其他的孩子先跑到觀眾席,吃她做的飯糰。
所幸源平草沒有枯萎。松江每次看到久女子,心裡就有火,只好過著用水澆火的日子。
鄰居們聽了都很感動。
兒子和媳婦還沒有回來。房子關了一整天充滿熱氣。打開窗戶後,來到廚房準備喝茶。她嚇了一跳,放在廚房角落的電冰箱不見了。仔細再看,電子爐和烤麵包機也沒有了。架子上的煮鍋和平底鍋少了幾個。
孝太郎難為情地在那裡喝咖啡。
「婆婆想到那裡去了,那些都不必操心。」
「孩子去旅行了,會不會寂寞?」
就在這時候,松江心裡頓萌殺意。
偶爾兒子會買來蛋糕或水果,或是拿獎金買皮包或皮鞋送她,她就十分滿足了。
「可是,久女子。」
「下川太太的家是最理想的,以後的家庭,都應該這樣才對。」
松江心想,必須要搶回孝太郎,等到久女子有孩子就來不及了。必須儘快地把兒子搶回到母親身邊來。
兒子和媳婦八點要上班。她很想在上班前設法單獨告訴孝太郎她完全沒有要分居的意思。可是,久女子好像已經看出她的意圖,夫妻一直待在臥室裡,直到八點,直接出門上班去了。
夫妻倆每天吃完松江準備的早餐,也不稍事收拾就走了。松江覺得太過分,就把碗筷堆在那裡不動。但是經過好幾天,久女子也不洗。廚房的流理臺堆滿用過的餐具。家裡的餐具有限,松江沒有辦法,只好清理。於是和過去一樣,打掃和_圖_書或是收拾晾曬的衣服,仍舊是松江的任務。
「婆婆還很年輕,況且我們兩個現在也都是很晚才回到家裡,我想不會有太大的改變。而且我們走了以後,妳就不必再幫我們收棉被或衣服;我也不會再踩壞婆婆的寶貝雜草了。」
目前這棟房子雖是租用的土地,但是房子的所有權是自己的。房屋雖然老舊,仍是下川家的財產。
讀小學時,要開母姊會,兒子一定會要求:
她勉強發出聲音。
但是生活並不因此發生變化。
「婆婆和以前一樣就可以了。這房子的地是租來的,房子根本不值錢。地上物的權利處理起來很複雜。我想不如就這樣保留權利,對將來會有幫助的。」
松江對久女子以欺騙的手法搬走感到忿怒,也氣孝太郎無能的讓媳婦牽著鼻子走。松江心裡像有一把火在燃燒。
可是他們出發後第二天,松江從信箱拿到一張明信片,頓時茫然不知所措。
松江感到迷惑,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當然沒有結論。
想到各方面的問題,松江也只好等兒子媳婦回來再說。
「孝太郎,」松江慌張的轉向兒子,「你不會留下媽媽一個人,離開這裡吧?!」
「孝太郎,」
結婚以來,他們夫妻的一切生活費用都依靠母親。到頭來,卻用存款購買國民住宅,搬出這個家。
言猶在耳,人事已非。
兒子打的好像是公共電話,傳來時間結束的訊號。
久女子發表言論,松江偶爾回以情緒化的話。孝太郎一直保持沉默,然後對兩個人說了些安撫的話就上二樓了。
「這是什麼意思?買國宅?那這棟房子怎麼辦?」
「怎麼會呢?」久女子笑得很舒暢。「參加www•hetubook.com•com國宅抽籤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如果突然申請就能立刻中籤,那住宅荒這個說法早就成為歷史名詞了。」
「你們不在的時候收到的。」
這一帶馬路拓寬了,來往的車輛也多,開始呈現空氣污染的問題。從各方面考慮,搬到郊區也不是壞事。
孝太郎被母親這麼一問,滿臉困惑。
「一個人到達一定的時期,應該要離開父母的身邊,自己獨立。這樣,他本人能夠成長,社會也會肯定他是一個成熟的人。做父母的,對準備要獨立的孩子,不要扯後腿,這也很重要。同時,父母也沒有權利那樣做。」
自從發生過這件事以後,久女子幾乎不和松江說話。
松江以茫然的眼神環視起居室。
如何才能……。松江雙手緊緊握在胸前。用普通的方法絕不可能叫他們離婚,久女子沒有答應的理由。
松江像石頭般地坐了幾個鐘頭後,突然電話鈴響起。她慢慢地站起來拿起話筒。
七月底,孝太郎和久女子說是都有公假,一起到沖繩去玩,而且是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松江才聽兒子說的。
他們趁松江不在家的時候搬走,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這是怎麼回事,母子二人的生活變成三個人,開支當然會增加。松江存款簿裡的金額,距離一百萬圓還有一大截。
這並不是預先想好要問的,而是突然冒出來的問題。
孝太郎只要有機會,就會跑到她耳邊輕語:「我會討一個溫柔的媳婦,媽媽不用擔心。」
松江說不出話來。很想對他說幾句話,但只感覺血液往上衝,只在喉嚨深處發出沙啞的聲音。
松江九點鐘鎖門離開。
松江跑回起居室,這才知道剛才開燈www•hetubook•com.com時覺得怪怪的原因了:彩色電視機失踪了,音響也不見了。
「你那來的錢。」
他們回到家,天都晚了。
松江的呼吸也亂了,跑到二樓,戰戰兢兢地打開他們的臥房。臥房裡沒有留下任何東西,所有的傢俱完全搬走。固定在牆上的衣櫃裡,連衣架也沒有留下一個。
孝太郎懦弱的看著久女子,久女子向孝太郎瞇眼示意。
在原來放電視的角落掉著一張紙片,撿起一看,是照片,像是他們度蜜月時照的,久女子和孝太郎並肩坐在懸崖邊上。
「怎麼辦?」
松江這一夜沒有辦法入睡,心裡只想到:討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媳婦,以及如何設法阻止兒子搬出去。
「妳很驚訝吧。」
「這樣媽媽會有很多困難。處理這房子不是三兩天的事,還有我的學生們……」
松江的心已經完全被媳婦搶走兒子的念頭所佔有。
松江不知道孝太郎那裡來的一百萬圓鉅款。
「不用太擔心,又不太遠,我會常常回去玩的。」
溫柔的兒子,老實的兒子。
「媽,我很快會回去的。」
第二天,松江得到橫濱教書法。
是孝太郎的聲音。
她從孝太郎手中拿過明信片,放進皮包,繼續說:
從孝太郎工作以後,松江就把兒子的薪水當作是他的零用錢。長久以來獨力負擔家庭開銷的習慣,使她不指望兒子賺來的錢。
松江聽到開大門的聲音,拿起明信片走出房間。
「錢?」
「妳是說要留下我一個人?」
「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事先不和我商量?」
「沒什麼怎麼辦。鳥兒長大了也要離開母巢,築自己的巢,這是自然法則。」
「真是體貼的婆婆,妳媳婦實在很幸運。」
「還沒睡呀。和圖書」兒子皺起眉頭。「快睡吧,不用管我們了。」
那是國民住宅中籤的通知單,收信人是下川孝太郎。
「那裡,久女子也要我一起去的。可是,我還要教書法,況且沖繩那種地方也適合年輕人去。所以我叫他們趁我還有精神看家的時候,多到各地去玩玩。」
「媽媽,要穿漂亮的衣服來。」
久女子突然笑起來。
「國宅的錢。」
橫濱工廠宿舍的書法課從上午十點到下午五點,員工輪流到宿舍來練一個小時的書法。
電話掛了。松江心裡又湧出悔意。自從他結婚以來,就沒有要過他們的生活費。
「近年來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由於母親過度保護,造成愈來愈多的男人永遠沒有辦法斷奶。沒有獨立性,依賴心特別強,沒有決斷力,不負責任,但是個性卻很溫柔。」
「媽媽?」
松江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說出這種話。
逕自走進起居室,彷彿松江是個多餘的人。松江拿出明信片。
想到孝太郎曾經一面看報一面說的話,很自然的就往好處去想了。
餐具櫃空出三分之一。
又恢復了鄰居口中平安無事的生活。
「空氣不好,最影響老年人的健康。」
不過,參加國宅抽籤也應該事先商量一下才對。如果要搬家,對於學書法的學生,還有書法老師都需要做一番安排。
四、五天不在家,也該問一問婆婆是不是方便。半句話不吭,提起旅行箱就走,對這種媳婦,松江真想打她一頓。
「沒想到這麼快抽中。」
大概是因此想更換一棟近代化的公寓住宅吧!國民住宅只有夫妻兩個人住太寬了。房子在東京市郊。儘管驚訝得幾乎昏倒,但是松江多少也考慮到現實的問題。
從橫濱回來已https://m.hetubook.com.com經將近七點了。打開大門,進入起居室,開燈。
松江感到被兒子拋棄的悲哀,卻流不出眼淚。
雖然自大戰前就修過幾次房子,但是房屋構造仍然老舊,也不容易安裝冷氣,完全不適合現在的電氣化生活。松江也知道,久女子為此向兒子抱怨過多次。
他在妻子送過來的咖啡裡加糖。
兒子用手搔鼻頭,好像小時候做錯事被母親責備時一樣,露出尷尬的苦笑。
「我長大了一定讓媽媽輕輕鬆鬆的,您放心。」
孝太郎接過去看。久女子也探頭來看,馬上變了臉色。
「久女子,妳……」松江激動得舌頭不聽指揮。「妳為了踩壞草的事,竟然想分居。」
碰到鄰居這麼問,松江還會說漂亮的話:
久女子的話非常流暢:
敬鬼神而遠之。松江只好認命了。如果不這樣安撫自己,就會情緒混亂的沒有辦法寫字。
頭期款一百萬圓,餘款分二十年償還。
松江幾乎昏過去,勉強回到樓下。
「啊!那個呀,」孝太郎毫不在意的回答。「是久女子存的錢。我們從結婚以後就把兩個人的薪水存起來,加上她以前的存款,勉強夠了。」
「國宅那裡只有我們兩個搬過去,和婆婆沒有關係。」
隔壁孝太郎的書房也一樣。房角的書架剩下幾本雜誌,地上堆著垃圾。
這個工廠的老闆很喜歡書法,他認為書法可以怡情養性,因此,肯在工作時間內讓員工學書法。
兒子結婚時,松江應該向他們要餐費的,拖拖拉拉的一直沒有明白提出要求,一方面是不希望被視為小器的母親,而且,即使她暗示他們,久女子也絲毫不理會,連十塊錢也沒有拿出來。
松江不露聲色的打電話到寄信處詢問,知道大約需要一筆一百萬圓的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