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龜裂
10
「她這不是以祈求得到減刑為目的而說的話嗎?」
「我在為她指點如何消除苦悶。」
「真要命……」
「我知道。讓我在你家的寫字檯前坐下來抄,行嗎?」多岐問道。
結果,他說的這句話一點沒錯。M對Y說了——
「那……您還在查什麼呢?」
「這樣最好。你們協力好好得到這個東西吧。」
「就算答應讓你看,東西現在也不在我手裡。我把它放在辦公室的抽屜裡嘛。」
「我昨天看到你們二位走在一起的樣子了。」
支局長也從旁插嘴說。
「要用桌子,你就在這裡用嘛。」M說。
「你的同事多岐先生,他呢?」
「我並不是在查什麼。我只是在聽聽她的話而已。」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吵著要趕快結婚,我真傷透腦筋哩。」
「做被自己殺害的古我鐵太郎的夢……?」
橫井編輯命令我說一定要得到這份申告書。加以〈殺人犯之手記〉這個標題在報紙上發表,這就會成為轟動一時的獨家新聞,他當然不願意放棄這樣的機會。
M叫沒有下班的職員泡茶過來後說:
「原來我們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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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了。」翌日過午時分起,我們就黏著Y不放。Y終於拗不過,叫我們取得次席檢察官的許可再說。我和多岐來到M的宿舍時,M微笑著說——
「我看不是。她好像不是出於這樣的念頭。」
「橫井編輯要我配合你。事情辦得怎麼樣?」
他啜飲一口茶後又說:
「好,我們明天到他家去看看。我敢說他這個東西絕對不是放在辦公室。」
「我就知道老先生終究是敵不過執拗的傢伙的。」
多岐憂鬱地呢喃著,擡頭仰望了天空。
M叫人把棋盤搬過來。
「這就是女人心的微妙之處。她雖然沒有直接下手,但這次的謀殺計畫,她也參與在內。此外,為了兒子的安全,她翻讀從來沒有碰過的六法全書,先為兒子除籍了。在進行這項謀殺計畫當中,每次老公要找她燕好,她還是會禁不住地欣然接受。看見兒子被虐待時,她會痛恨老公,可是一旦在老公懷裡的時候,她就會成為另一個女人。而現在想到已不在世的老公的肉體時,她就思念不已而睡不著覺。由此
和-圖-書
可見她是由衷愛著這個老公的。」M次席檢察官嘆息著說了這樣的話。「好,那我們就先下棋吧。」
回到支局時看到多岐正在等著我。
「而且這分手記還要請心理學者加以解說。這麼一來,我們報紙不是打贏漂亮的一戰嗎?」橫井說。
這當中,多岐頭都不擡地奮筆猛抄這份申告書。尚子不但沒有怪多岐,甚至於開始對他有好感——我想我現在多少能體會這個心情了。
「她說,她在看守所裡每晚都會做老公的夢……」
「而且又是老公對她萬分溫柔的夢。聽說,古我鐵太郎活著的時候,對她是疼愛有加的。想到兒子的立場時,她知道自己應該離婚才對,曾經也多次準備向老公開口。可是,她一次都沒有開口說出來。這就是說,她並沒有離開老公的意思——」
「那——他是答應星期一才讓你看嘍。」
「不,兩個人分頭抄比較快。要下棋回頭下也可以。」
「你請多岐幫你忙吧。」
「您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女人都是很會打算的嘛。」
「這份申告書是向Y檢察官提出的和-圖-書。東西在Y老弟的手裡。」
「你今天的棋下得一點魄力都沒有嘛。你是不是在念念不忘她的事呢?」
「這個東西你們不能帶走。當場看完就還給我吧。」
「你去請Y檢察官過來吧。」
Y很快就帶著申告書回來。
「你還是個光棍,對不對?」
「她有什麼煩惱事兒呢?」
這分申告書是用撚過的紙條裝訂起來的。為了要兩個人分頭抄,這紙條非解開不可。多岐拿到申告書,看到放在房間一個角落的棋盤,就故意用M聽得到的大聲說:
「是她有事情要告訴您嗎?」
他狀頗愉快地說。
「聽說他昨晚也來過。你就看在他對工作這麼熱心的分上,把東西讓他看看吧。」
「申告書的內容是怎麼樣的呢?」
「她提出申告書了——」
我把多岐留下,回到Y的宿舍來。Y趿著木屐出來時說:
「消除苦悶……?」
「不行。他說東西放在辦公室。」
「我不但讀過,而且深深被感動了。」
這個晚上,我到宿舍去拜訪Y。Y說這個東西不便於讓我看到。我坐下來兩個小時不肯走。Y最後說了——
「你和-圖-書別問得這麼急,好不好?我們先下一盤再說嘛。」
「依我看來,這位多岐先生似乎比你更懂得女人心。你好像對古我麗子的女人味毫無感覺,而多岐先生卻說她是個尤物——我是由這點看出來的。」
「不,他並沒有答應這一點。」
「那我們就下一盤怎麼樣?」
這時候的M已恢復了次席檢察官的面孔。
「次席檢察官,請您把申告書的內容告訴我,好不好?」
「這東西由我一個人來抄就好。你陪M先生下下棋吧。」
「我會一個人幹的。」我斷然說了就走出支局。
我以祝福的心情說這句話時,多岐縮了一下脖子——
他點頭後又說:
「不管怎樣,讓我看一看這分申告書,行嗎?」
「我說這分申告書在Y老弟的手裡嘛。」
「他也是光棍。」
辦完事情出來時,外面已是一片黃昏景色,氣溫也下降了許多。無限的晴空變成濃藍色的了。
M大概聽到他剛才的話,這就對我說了。多岐對我點頭示意。我和M前後對弈兩盤。
受到他的感染,跟著仰望天空時,我覺得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藍的(blue)顏色。同m.hetubook.com.com時,我發現我們雖然並肩走著,但我和他之間已有深不可測的龜裂,我們再也無法和好如初了。
「不,這絕不是出於打算的結果。女人比男人會打算,這是事實,可是,她沒有開口說想要離婚,這並不是說她很會打算。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多岐以充滿自信的口氣說。
「可是,次席檢察官,您當然讀過吧?」
「我說不要緊嘛。」多岐固執地說。
「……」
多岐露出憤然的表情說。Y高興地笑了一下。他好像沒看出多岐憤然的表情只是演技而已。
結果我沒有喝咖啡,回到M的辦公室來時,麗子已經不在了。M的辦公桌上擺有翻開的圍棋雜誌,但他好像並沒有在讀的樣子。
這盤棋我敗在M的手下。
在我一味的質問之下,M有點拿我沒有辦法的樣子。
「或許是吧。」
和Y同樣,M也說這個事件不可能再節外生枝。
「是的。」
「是的,那我這就去拿來。」Y站起來後又說:「東西擺在你們剛剛坐過的我的書房。我剛才伸手就拿得到哩。」
「檢察官並不是光以舉發犯罪為能事啊。聽聽當事人的婚姻,這也是職責之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