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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小信仰

作者:米奇.艾爾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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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 卡斯的故事

卡斯的故事

「好的,米奇先生。重點來了:我好幾次差點死在國宅裡。有次我夜裡回來,才剛進門,就有人用槍敲我的後腦勺,把我頭蓋骨都打破了。我始終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找上我。他們把我丟在那兒流血等死,我褲子被剝下來,口袋被翻轉出來。」
「咦,你一定知道的嘛——我們都吸食海洛因快克。煮快克,就會用到那玩意兒。每個人都有小蘇打粉!」
「另外有些人,得到的都只是作惡的機會,總是跟壞事打交道,就像我們,這種人終於行了一點善,上帝就會很高興。」
「十八年前,那時我還有兩條腿,我肚子上挨了一刀,被刺中的那個部位叫做『情人的把手』。那時我在街頭販毒。兩個小子走過來,一個從背後抓住我,另一個搶走我的毒品並且刺了我一刀。我差點死在醫院裡。我大量出血,醫生說我活得過那個晚上就算命大了。但我出院了,出院以後,我又回去販毒。
「看見了嗎?」
卡斯說著,我邊聽邊點頭,但我還不確定他說這故事的用意何在。他把帽子往下拉低蓋住耳朵,眼鏡和花白的鬍鬚使他看來頗有藝術氣質,像一個上了年紀的爵士音樂家,但老舊的咖啡色夾克和斷腿透露更多真相。他說話的時候,僅存的幾顆牙齒像黃色的矮籬笆樁突起在牙齦上。
「但我真的相信,主是看在這個人分兒上,才給了我第二次機會。我死後,耶穌會彌補我的不足,我的聲音會被聽到,主會說:『我認識你。』而且我相信柯文頓牧師會受到相同的待遇。」
「他不要求什麼。他最多就是在最後會說一句:『記住,耶穌愛你。』遊民都不想聽太多那種話。因為,你講完了耶穌,我還是得回去睡那棟空盪盪的房子,是吧?
但亨和_圖_書利這輩子做了不少壞事,我說。
「可是呢,烏瑟這小子每次做完禱告都會小聲說:『以耶穌之名,阿門。』有天我把他拉到一旁問個清楚。他說:『聽著,老兄,我在這裡頭做穆斯林,可是我的家人在外頭,他們都是基督徒。我不知道來生是歸阿拉還是耶穌基督管,只要進得去就好,懂我意思嗎?因為我回不了家了,卡斯。我會死在這裡頭,你知道嗎?』
「我有兩條長褲,兩條都穿在身上。我有三件襯衫,也都穿在身上。我有一件灰大衣,充當枕頭、被蓋和其他萬能的用途。我還有一雙破了好多洞的Converse球鞋,我在腳上撒了好多小蘇打粉,免得腳臭。」
亨利沒有——雖然他確實經歷了不少人生故事。
「大法師。」
他打定主意要把故事講完,我只好搓搓手取暖說道:「講吧,卡斯。」白煙從我嘴裡噴出來,教堂裡就是這麼冷。
卡斯瞇著眼睛挨過來,那神情彷彿他講到現在還只是序曲而已。
「不過那都不重要。我真正要講給你聽的故事是這個……」
他把帽子戴回去。
「我唯一的一件衣服全毀了。我到牧師家去說:『對不起,我不能替你工作了。我全身濕透了。』我告訴他那小子讓我多麼惱火,他說:『卡斯,別氣了。有時候那種人的下場比你更慘。』
「也許你得到的都是行善的機會,你即使只做過一點點壞事也根本算不上壞事。可是,因為上帝把你放在一個永遠可以行善的環境裡,所以你一做壞事,你就讓上帝失望了。
「後來,牧師來找我說:『你夠吃嗎,卡斯?只拿你需要的就好。』他知道我在幹什麼。
——維杜拉(Vidura)和*圖*書
「牧師會在他家對面舉行一個小禮拜,向上帝謝恩。」
「那天晚上,跟我住同一個地方的小子,趁我睡著,偷走了水槽底下的水管——那水管是銅管,可以賣錢。他跑掉了,水不斷湧出來。我在地板上驚醒,滿屋子淹水,我就要被沖走了。
完全不是為了他自己。
「過了一陣子,牧師爭取到一些救濟單位提供食物給他,他就在自己家旁邊的空地上分發食物給大家。我們幾個人在他家旁邊搭了烤架,把食物加熱。住在好幾條街外的人也會來,帶著碗,有湯匙的人也會帶湯匙來——我看過有人把食物裝在塑膠袋裡,用手拿著吃。
亨利沒跟我提過這件事,我說。
卡斯湊上前,扯下頭上的帽子。他頭上果然有道三吋長的疤痕。
沒什麼,我說。
「我過了將近五年遊民的生活。」他說:「五年。在廢棄的國宅裡東睡一晚,西睡一晚。有個冬天晚上,下雨,我在巴士站差點凍死。我的蠢屁股坐在那兒,無處可去。我又餓又瘦,肚皮都快貼到背心了。
你哪來的小蘇打粉?
「有天晚上,在廢國宅裡,我剛過完癮,就聽見牧師喊我的名字。我羞愧得不敢出去。我眼睛瞪得像盤子那麼大。他問我隔天能不能幫他修整一下草坪。我說和*圖*書,當然可以啊。他就給我十塊錢,說,明天見。他離開之後,我一心只想跑到樓上,買更多毒品,再過一次癮。但我不願意這樣花他的錢。所以我跑到馬路對面,買了罐頭肉和餅乾——總之不要把錢花在毒品上就好。
「那是我承認自己無家可歸的第一晚。」
「就這樣,我出獄以後,又糊塗了。我遠離了所有與上帝有關的東西,又回到毒品裡——快克、藥丸、大麻。錢花光了。無處可去,我就回我小時候住的賈弗利社區,那兒已經廢棄,準備拆除。我踢開一戶空屋的後門,進去睡覺。
「那樣的仁慈救了我。」
「我覺得很慚愧。」
「大法師每天都來,載滿食物——食物堆放在引擎蓋上、後車廂裡。蔬菜、牛奶、果汁、肉類。肚子餓的人都可以分到一點。有次他車子一停,已經有四、五十個人在排隊。
「你們真的稱呼亨利『大法師』?」我問。
他搖搖頭,望向別處。
接著卡斯告訴我:「我看到你看柯文頓牧師的眼神。你常來。也許他不符合你心目中牧師該有的樣子。
神奇什麼?我問。
大法師做到了。
結果,綽號卡斯的安東尼.卡斯洛確實有一個讓人目瞪口呆的故事:他出身大家族,曾經是一個明星運動員,曾經從軍,而後返鄉,淪為毒販。
和-圖-書我就是這麼說的。所以很快,我們就喜歡他這個人了。我們看見他來都說:『神奇大法師來了。毒品藏起來!酒也藏起來!』他會給我們一點錢,幫他把卡車運送來的東西卸下來,火雞、麵包、果汁什麼的。我跟另一個傢伙訂了一套我們自己的卸貨規則:一件給教堂,兩件給我們。我們把我們的份兒扔進樹叢,晚點再回來拿。
有什麼是寬恕辦不到的呢?
「他說:『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就說:『有什麼好考慮的?我是個遊民哪。』」
但我現在要講的是亨利身邊那位忠貞的長老,那個獨腿的男人,他不斷催我、哄我,直到終於有個寒冷的晚上,在教堂裡用塑膠布圍起來的區域,他用沙啞的聲音說:「米奇先生,我非得告訴你這件事不可……」
但,我仍然不知道他的動機。
以下是他最近生活的情形。
「這下子我真的大吃一驚。我替這人幹過一點兒活,我偷過他的食物。現在他把家對我敞開?
「我說:『不知道,我家淹光了。』他進去跟他太太商量了一會兒,然後出來說:『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住?』
我低下頭,自覺很愚蠢。
我搖搖頭。我看過那麼多場曲棍球賽和棒球賽,說不定我也曾給過卡斯幾張零票。
我們默默對坐了一會兒,安靜而寒冷。現在我對「手足守護會」這位長老的了解可超過我的預期了。
「我知道。」卡斯說:「我也做過。但不要拿我跟其他人比,上帝是拿你跟你自己比。
他露出笑容,幾顆不按牌理生長的牙齒從嘴唇裡突出來。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那麼急切想把他的故事講給我聽了。
還有其他人也做到了這一點。
「所以我才要告訴你呀。」卡斯說:「那天晚上我就搬去跟他的家人一起住。我在那兒待了將近一年。和_圖_書一年!他讓我睡他客廳裡的沙發。他家人住樓上,他們有很小的小孩。我對自己說,這個人不認識我,他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可是他信任我。」
我最近生活的情形。我喜歡這個句子,聽起來比我一生的故事更有道理,因為我們從生到死經歷過太多段生活。童年,成長。流浪、定居、戀愛、生兒育女、信守自己做出的承諾、領悟到人人終有一死——少數幸運的人在有此覺悟之後還來得及做點什麼。
「那種時候,每天晚上你不是吸毒就是喝得爛醉,總要做點什麼,才能面對自己無處可去的現實。我打各種零工賺錢。我替一家酒吧倒垃圾。我還乞討,當然我也直接行竊。曲棍球隊和棒球隊有賽程的時候,我會溜進球場,偷幾個那種橘色的玩意兒,只要穿得體面點,就可以招呼人家把汽車停進來。你說:『停在這兒。』然後拿了他們的錢,回廢國宅去吸毒。」
「後來我聽說這個紐約來的人,柯文頓。他開著一輛老爺車,在這一帶跑來跑去。有個教會派他來,所以我們叫他神奇大法師。」
「然後他叫我去教堂,他說:『上樓去,我們有幾包衣服,挑幾件你想要的。』所以我拿到一些衣服——米奇,這是不知道多久以來我第一次穿到乾淨的內褲。還有乾淨的襪子、一件襯衫。我回到他家,他說:『然後你要住哪裡,卡斯?』
「是啊。怎麼了?」
「過了不久,毒品就害我進了監獄。我被判了三年。我在監獄裡做了穆斯林,因為穆斯林都很乾淨,他們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一個名叫烏瑟的老兄教我如何禱告,你知道的,每天五次,跪在蒲團上,唸著:『阿拉最偉大』。
且慢。在室外?他家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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