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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明猛地縮進椅子裡。

「你的新牢友怎麼樣啊？」

「我說……你這王八蛋，咱們現在聊的這些，結果是好是壞，就看你怎麼拿捏了。我是盡量保持理性啦！不過，要是我拿起電話通知你的老朋友傅梅洛的話，他在半個小時之內就會出現在這裡的。有人告訴我，他最近又添了一些新花樣，除了焊槍之外，他在其中一間地牢裡放置了一個細木工用的工具箱，用來鑽細孔的，我這樣說得夠清楚了吧？」

「沙卡多啊？我們處得就跟哥兒們一樣。」

所長先生再度展露笑容，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這個……」

「我相信你就是了。所以啦，他如果提起了，你一定要告訴我。他如果一直沒提起，你就要想辦法套他的話，並且查清楚那地方在哪裡。」

費爾明連忙把那包香菸塞進口袋裡。所長先生倚著辦公桌，笑容可掬。費爾明心想，動物園裡有一種毒蛇也是這副德行，但是那種毒蛇只會吞噬老鼠。

「就跟清水一樣清楚。」

「我特別想知道的是，他是不是提過一個遺忘書之墓或是死亡書之類的。你仔細想清楚了再回答我……馬汀有沒有提過這個地方？」

「第二個原因是……我發覺你最近和大衛．馬汀已經建立了很不錯的交情。我覺得這樣很不錯啊！友誼具有非常珍貴的價值，並且可以幫助囚犯們恢復正常生活。我不知道你曉不曉得馬汀是個作家？」

「非常清楚和*圖*書！請原諒我，所長先生。我實在太久沒吃肉了，大概是蛋白質都衝上腦門了。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我在這裡向您發誓，這輩子從來沒聽過馬汀先生或其他任何人提過這個地方……」

「你是費爾明，是吧？」他漫不經心一問。

「還有一件事。如果馬汀跟你聊起了我交代給他的那個任務，你要盡量說服他，為了他好，尤其是為了和他非常親近的那位女子以及她的丈夫孩子著想，他最好全心投入，好好寫出精采作品。」

「他這個人確實非常奇怪，腦袋裡總有些很詭異的念頭。」

「另一個原因是……？」

「我把你找來，你一定覺得很納悶。」

「沒錯。因此，我有個想法，或許你待在他身邊反而好，你可以睜大眼睛，豎起耳朵，好好留意他，然後來向我報告，他說了些什麼，又有什麼想法，什麼感覺……他一定跟你提過一些事情，讓你印象深刻……。」

「他跟我說以前是工團成員。」

所長先生突然發覺囚犯正盯著他看，那副不可思議的眼神，讓他覺得渾身不對勁。

「我也注意到了，他的左手缺了兩根手指，而且走路姿勢也怪怪的。」

「我希望你能明白，對於這一類的野蠻行徑，我一向深惡痛絕。我下令把沙卡多移到你的牢房，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因為，我認為人在交談的過程中，必然會互相了解的。因此，我要你去探探他的口風，和圖書魏氏家族那筆鉅款，以及他這幾年犯下所有偷竊和謀殺案件的不法所得，究竟藏在哪裡？有了結果就向我報告。」

「坐下吧！沒什麼好怕的。」所長出示善意。

費爾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呵！看來他已經跟你聊過她啦……你一定要看看她呀！」他邊說邊拿著手帕擦拭眼鏡。

「那是一個珠寶商家族。命案發生時，魏宅共有高達六萬五千元的珠寶和現金。你知道這些錢目前在哪裡嗎？」

「你改天叫他把內褲脫下來，到時候你就知道，他缺的可不只那些呢！那全都是他頑抗不肯招供的結果。」

「我不知道你曉不曉得，被關進監牢以前，這個混蛋是拿錢替共產黨做事的槍手和刺客。」

費爾明隨即搖頭。

「這個馬汀，人其實還不壞，偏偏做錯了很多事情。其中一件錯事，就是他自以為必須保護某些人和某些棘手祕密，真是無知！」

費爾明怯怯接下了香菸。

費爾明緊握雙手，藉此遮掩止不住的顫抖。

瓦士嘴角微微上揚。

「不曉得。」

「一九三八年五月，他單槍匹馬闖入魏拉赫亞納家族位於波納諾瓦大道上的宅邸，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他殺死了包括五名幼童，四個女傭，還有一個高齡八十六歲的老祖母。您知道魏拉赫亞納家族是何方神聖嗎？」

警衛帶著他穿過百轉千迴的隧道之後，來到一條長長的走道，盡頭可見一扇木製大門。費爾明突覺一陣作https://m.hetubook.com.com嘔，他在心裡嘀咕著，此生最悲慘的旅程就要開始了，那扇木門後面，傅梅洛正拿著焊槍等著他，並打算陪他消磨一整夜。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走近木門前的那一刻，其中一位警衛替他解開了手銬腳鐐，另一位則輕輕叩了門。

接著，他一臉憎惡的神情，示意屬下把囚犯押走，隨即將白蘭地一飲而盡，因為他實在厭倦了這種天天都得跟那些低俗卑劣的流氓打交道的日子。

「你看什麼看呀？」他大聲喝斥。

就這樣，費爾明置身所長先生辦公室，這個豪華氣派的大廳，地上鋪著從波納諾瓦區某個大宅院搶來的名貴地毯，家具陳設全是高級精品。布景是一面巨型西班牙國旗，綴以老鷹、盾牌與神話圖像，還有一幅比瑪琳黛德麗的宣傳照修片更厲害的佛朗哥大元帥肖像，而咱們這位所長先生毛里修．瓦士，笑盈盈地坐在辦公桌前，嘴裡叼著進口香菸，手上捧著一杯白蘭地。

費爾明那顆心頓時沉到谷底。

費爾明慎重地點了頭。

「所長先生這麼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他最近常常抱怨，說是鼠蹊部因為內褲摩擦而破皮長蛆了。」

自一九三六年七月以來就不曾見過奇蹟的費爾明，二話不說就撲上去拚命將那盤美食往嘴裡塞，深怕它就此蒸發了。所長先生一臉嫌惡鄙夷的神情盯著他，嘴角叼著菸，撇著一抹虛浮的微笑，每隔一分鐘就要伸手去順一順他那抹了髮膠和_圖_書的油頭。費爾明吃完大餐之後，所長先生示意警衛們立即退下。身邊少了荷槍實彈的警衛，所長先生頓時顯得陰險詭異多了。

費爾明搖頭否認。

「花樣年華的美嬌娘啊！皮膚就跟小女生一樣緊實呢！……你不知道她已經來過多少次了，就坐在你現在坐的椅子上，為了那個可憐蟲馬汀向我苦苦哀求。我是一派正人君子，所以我不能告訴你她究竟對我做了什麼承諾，不過，咱們私下聊聊就好，這個小姑娘為馬汀所做的付出，簡直是讓人無法置信。若要我打賭的話，我覺得她那個兒子達尼，一定不是她丈夫的種，而是她跟馬汀生的小孩，馬汀這傢伙，文學品味俗不可耐，挑選女人的眼光倒是挺不錯的。」

費爾明嚇得直嚥口水。

所長先生嘆了口氣，沒好氣地搖著頭，顯然對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行徑頗感不耐。

「沒什麼好擔心的。事實跟你想的完全相反。我把你找來，是因為我想讓你日子好過一點，還有呢……誰知道，說不定可以重審你的判決哩！你我都清楚得很，你被扣上的罪名，根本就沒有具體的犯罪事實。這是亂世造就的命運，就算惡水洪流滔滔流過，還是會有盲目的一群人自投羅網。這是國家復興必須付出的代價。此外，我也希望你能夠了解，我是跟你站在同一邊的。在這個地方，我自認也有點被囚禁的感覺。我想，我們兩人都希望能盡快離開這裡，而且我也考慮過了，我們其實可以hetubook.com.com互相幫忙的。來根菸吧？」

「好好記住我剛剛跟你說的那些話啊！」所長先生說道。「四個禮拜之後，我會再找你來一趟。假如有結果的話，我向你保證，你在這裡所受的待遇一定會改善。如果沒有，那麼，我會幫你預留一間地牢，就讓傅梅洛和他那些把戲好好伺候你。這樣夠清楚了吧？」

所長先生目露凶光，但臉上依舊保持友善的笑容。

「那可不是什麼海市蜃樓。」所長先生和顏悅色地說道。「那是你的晚餐！希望你會喜歡。」

「別說是你，任何人都不知道。唯一知道這筆錢下落的人，是咱們這位沙卡多同志，他決定不把錢交給共產黨，打算先把這筆錢藏著，等到戰後就能過好日子。但是他不可能過什麼好日子了，因為我們會讓他在這裡關到死，要不就是讓你的老朋友傅梅洛將他碎屍萬段。」

接著，他的指關節在桌上敲了一下，費爾明後面那扇門立即開啟。兩名警衛分別緊抓著他的手臂，然後將他從椅子上拎了起來，甚至讓他兩腳騰空。

「那有什麼問題。喏！拿著，整包都給你。」

「進來吧！」門內傳來熟悉的聲音。

「您指的是那位伊莎貝拉女士嗎？」費爾明問道。

「略有耳聞。」

費爾明頻頻點頭。

「您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留著以後再抽。」

費爾明瞥見辦公桌旁放著托盤，裡面放著一盤燉肉、青豆和熱騰騰的馬鈴薯泥，一股濃郁的熱奶油香氣撲鼻而來。

所長先生對他眨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