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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西朵……」

「可是，丫頭，妳這時候不是應該在學校裡跟修女們在一塊兒嗎？」

「妳得告訴我，我以後要怎麼把這頓大餐的費用寄還給妳？嗯……這個，我現在剛好手頭不太方便……」

「噓……噓！」她輕聲哄著他。

費爾明覺得，這個一身肉桂和油炸食品怪味道的女孩，此時正緊抓著他的手臂不放。眼前這個惡形惡狀的流氓，一看就知道無法以溝通解決現狀，為了讓事情有個結果，費爾明決定直接動手。他在緊急狀況下分析了對手的實力，得到的結論是，大個兒的身軀大部分是靠脂肪撐起來的，至於所謂的肌肉，或稱瘦肉也行，根本沒個影兒。

當他穿越加泰隆尼亞廣場時，天邊零散的烏雲開始集結。通常在廣場上旋的鴿子群，早就忙著在樹上找到棲身之處，並且焦躁不耐地等著。人們已經嗅出空氣中的悶熱，並加快腳步往地鐵站口前進。驟然颳起一陣強風，掀起廣場上的枯葉如潮浪捲湧。費爾明快步趕路，才到賈斯柏街，天空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

費爾明連忙起身去扶她，才剛抓緊她的手臂時，他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驚天動地的大嗓門，比較之下，剛才魯莽服務生對他大呼小叫，算得上是輕快和諧的樂曲了。

蘿西朵先讓他躺在床上，然後挨著他躺了下來。她緊緊摟著他，並且不斷地輕撫著他的頭。

「我就住在這裡的樓上，一家小旅社，我跟蘭麗合租一個房間，不過，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因為好幾艘商船和-圖-書進港了……先生，要不您乾脆上樓去，我幫您按摩一下，怎麼樣？」

虛胖的紙老虎一臉驚愕看著他，顯然是沒把他的話當真。接著，一心以為瘦骨伶仃的對手一定會盡力避免衝突的大個兒，軟趴趴的肥肉出乎意料地被皮箱把手猛力一擊，隨即狼狽伏地，滿是戒指手環的雙手趴在地上，隨後又挨了幾下重擊，皮箱的尖銳箱角奏效，大概可以讓他安分地癱在地上一陣子。

「您的眼神看起來好悲傷啊！費爾明先生。您就讓蘿西朵幫您放鬆一下嘛！一下子就好。這樣有什麼不好嗎？」

蘿西朵猛搖頭。

費爾明羞赧地低著頭。

「咱們得趕緊離開這裡。」費爾明說道。「錯失先機，全盤皆輸啊……」

到了下午，蘿西朵必須起床幹活，費爾明則找出安曼鐸一年前給他的那張紙條，上面寫著班藍恩律師的地址，他決定前去拜訪。蘿西朵堅持要借他一些小硬幣，讓他可以買票搭車或喝杯咖啡，他因此對天發誓，矢言一定回來找她，或是帶她去看場電影，或是帶她去望彌撒，因為她對聖女卡門非常虔誠，並且很喜歡那些宗教儀式，尤其是詠唱聖歌。蘿西朵陪他下樓，道別時，她親吻了他的雙唇，並在他臀部輕輕捏了一下。

「請問一下啊！年輕人，關於本日特餐的部分，『鄉村麵包夾粗香腸和醃肉三明治』，那個麵包上塗的是新鮮番茄嗎？」

「哼！妳這不要臉的婊子，少跟我來這套，否則我撕爛妳的臉，把妳丟到大街上和圖書自生自滅，到時候妳連個婊子都不如！」

「這個我知道！先生，您以為我有這麼笨呀！我知道您不是那種靠女人吃軟飯的男人。我雖然年紀很輕，但是我已經學會怎麼看人啦……」

「小姐，在下費爾明．羅梅洛．托勒斯，請多指教。」

他們腳邊的紙老虎正試圖起身，打算再戰一回。在陷入對己不利的情勢之前，費爾明選擇遠離衝突現場。

那是個晴朗的日子，海風沁涼，晴空碧海一片蔚藍，豔陽下的街道上，人們腳下拖曳著拉長的身影。費爾明重返他依然記得的那幾條街道，閒晃了一上午，興致一來便駐足欣賞櫥窗，或是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美女，對他來說，看美女可是至高無上的享受。到了中午，他來到艾斯古德耶斯街口的一家小餐館，就在他美好記憶中的蝸牛餐廳附近。這家小餐館被味蕾挑剔的食客們百般嫌棄，但這裡販賣全巴塞隆納最便宜的各種三明治。根據行家的說法，選購的訣竅，就是別過問食材和成分。

蘿西朵被他逗得呵呵笑。

隔天，費爾明躡手躡腳離開了那裡，就為了不吵醒萬利來神父，當時，萬神父正在沙發上熟睡，手裡拿著馬恰多的詩集，鼾聲響亮，就跟一頭鬥牛一樣。出門前，他在神父額頭上輕輕和-圖-書吻了一下，並將神父用餐巾包裹後偷偷塞進他皮箱裡的那件銀器放回餐桌上。接著，他悄悄下了樓，身穿潔淨的衣物，胸懷澄明的覺知，他決心要繼續活下去，至少要多活幾天。

「如果是領有勳章的退伍傷殘老兵，能不能特別優惠一下呢？」

一群旁觀的路人鼓掌叫好，當費爾明回頭確認女孩是否無恙時，看到的是她陶醉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溫柔的情意。

「您如果想吃飯後甜點的話，我幫您點一客餐廳的招牌甜點，嗯……保證讓您滿意得說不出話來。」年輕女孩邊說邊舔著雙唇。

「你又是他媽的什麼東西啊？可憐的倒楣鬼！快，在我打爛你的臉之前，趕快給我滾開！」

蘿西朵大概只有十七歲，但是察言觀色的工夫倒是比醫生看診還要準確，她立刻替他點了一客綜合小菜拼盤，藉此讓他恢復體力。豐盛佳餚送上桌時，費爾明反而慌了：

「我心愛的大『涮』哥！」她對他說道，然後看著他從廣場邊的拱廊下離去。

「如果先生不想，那麼我們什麼事都不必做，好嗎？」

「不許您這樣對我說話，對小姐更不應該！」

「我也不記得了。」

「這餐我請客！」她一臉得意。「我的男人由我來照顧，而且我一定餵他吃得飽飽的。」

費爾明把臉埋在那對才十八歲的酥胸裡，突然號啕大哭了起來。

女孩踮起了腳尖，在他臉頰上印了一個吻。

「蘿西朵，我身上一毛錢也沒有啊和-圖-書……」

「蘿西朵，妳今年幾歲啦？」

費爾明一身體面的新行頭，為了壯大氣勢，他另外在衣服內層墊了好幾份對折的《前鋒報》，簡簡單單地就讓自己看起來威武不少，他坐在吧檯前，看了看菜單，再摸摸自己空空的口袋以及餓得發慌的肚子，他決定跟服務生斡旋一下。

打從那段令人嚮往的哈瓦那歲月之後，費爾明再也沒看過這麼銷魂的性感身段了，不過，理智將他喚回現實。

「蘿西朵……」他開口明說。「我沒辦法負責安排妳的……」

蘿西朵抓著他的手臂，帶著他走過一條條錯綜狹窄的巷弄，終於在皇家廣場豁然開朗。重見陽光的費爾明，站在寬闊的廣場上盡情深呼吸。這時候，蘿西朵發現費爾明臉色越來越蒼白，神色看起來不太對勁。蘿西朵猜想，或許是重回舊地的激動，或許是過於飢餓，因而導致她的英雄血壓下降，於是，她把他帶到「兩個世界旅社」的餐廳裡，費爾明一進去就暈倒在一張椅子上。

「我連上帝都不信。」

「噢！那味道一定好極了。我再請問您啊！小老弟，您信任這家餐館嗎？」

「那是因為我上圍比較豐|滿嘛！我的胸部十三歲就發育成這樣了，誰看了眼睛都會發亮哩！這樣講是有點不好意思啦！」

說話的是個彪形大漢，膚色青黃，身上披掛了一串串造型詭異的廉價飾品。說完了上述那段話之後，他彎下腰來瞪著費爾明，手上似乎握著利器，至少是尖銳的物品。費爾明實在看不慣這個逞凶鬥狠的無賴，於是https://m.hetubook.com.com，他挺身站在年輕女孩和壯漢之間。

「免談！再囉唆就叫警察來。」

蘿西朵伸出手來，一把將他拉了起來，然後帶他上樓，進了一個狹小的房間，房裡只有一張鐵床和一個小小的盥洗盆。房間外有個面向廣場的小陽台。蘿西朵拉上窗簾，脫下身上那件幾乎快崩裂的緊身碎花洋裝後，一|絲|不|掛地站在他面前。費爾明緊盯著眼前的絕妙胴體，任由她那幾乎和他一樣蒼老世故的心靈撫慰他。

「剛在普拉特鎮採收的，那是我們餐廳自己的農場，就在硫酸工廠後面。」

「妳看起來成熟多了。」

「先生您多久沒跟女人親熱啦？」

「報告費爾明先生，我今年十八歲半。」

蘿西朵出手大方，餵他吃的美食包括小臘腸、麵包和炸薯塊，外加一陶罐啤酒。費爾明重拾體力，氣色也恢復正常，蘿西朵則在一旁心滿意足地看著他。

費爾明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很識相地去找個安靜的角落繼續想辦法。他剛在門邊的階梯坐定，這時候，有個年輕女孩，看起來還不到十七歲，身材倒是凹凸有致，經過他身邊時，她突然趴倒在地。

「免費招待啦！」

費爾明盯著她，眼裡滿是哀愁。

服務生當場收起嘻皮笑臉，隨即回到吧檯後方，抹布披在肩頭，一臉橫眉豎眼。

享用大餐的過程中，費爾明心想，他如果緊抓著蘿西朵不放，說不定可以在淫媒這一行打出一片江山，不過，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還等著他去處理。

「我叫蘿西朵。」

「唉喲！真討厭，先生您真是愛耍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