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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進來嗎？」

「我還以為您死了哩！」費爾明毫不領情。

沙卡多一臉笑盈盈，還朝著我們眨了眼。他走向店門，早已不見舉步維艱的窘況。走出店門前，他轉過頭來，和和氣氣地舉手揮別。

「好久不見啊！費爾明。」他開口打招呼，語氣平和。

「我也以為您死了呀！大家都是這麼想的。監獄的人是這樣跟我們說的。據說，您試圖逃跑，卻被抓到了，結果挨了一槍。」

當天午後，漫天雨幕依舊籠罩著窪坑滿布的空蕩街道，書店門口出現了沙卡多飽受歲月淬練的刁蠻身影。他那絕無僅有的犀利目光穿透了櫥窗，冷冷地觀望我們，馬槽的燈光映照著他的臉。他身上仍是初次來和*圖*書訪時所穿的同一套舊西裝，完全濕透了。我走近門邊，隨即替他開了門。

「我們就讓他這樣走啦？」我問道。

費爾明遲遲沒有回應，在場的三人陷入尷尬的靜默之中。沙卡多的目光緊盯著他不放，彷彿隨時會噴出毒液似的。費爾明看了我一眼，但我就是參不透他的心意，他只好沮喪地嘆了口氣。

「您真有本事，大家以為最早死掉的人，居然成了活最久的那個……您知道我這些年來是怎麼活下來的嗎？費爾明……」

「千萬別告訴我……您是因為表現良好而出獄的！」

沙卡多往櫃檯又挪近幾步，然後指了指角落的椅子。

「您如果打算再把這玩意兒塞https://m.hetubook.com.com進肛|門的話，拜託您到廁所去，我們這兒可是人來人往的地方。」費爾明沒好氣地提醒他。

「仔細想想，您這些年來替我保存著這支鑰匙，我是打從心底感謝您啊！」

沙卡多癱坐在椅子上，用力深呼吸，同時搓揉著膝蓋。費爾明打量著他，那副神情，彷彿正在觀察的是一隻剛從馬桶爬出來的老鼠。

「噢！我猜您大概會把它裱起來吧！」

「很漂亮啊！那個馬槽……」他說。

「大約一個月前。」

「您請坐吧！」我隨即回應。

沙卡多發出似笑非笑的嗓音，聽起來像是沙啞的咳嗽聲，彷彿支氣管正瀕於爆裂。

「兩位介意我坐下來嗎？我還不習hｔtps://ｍ.hｅｔuｂｏｏk•cｏｍ•ｃｏm慣直走超過十公尺，很容易就累了。」

我替他拉著門，沙卡多瘸著腳走進書店。才走了幾步，他居然就撐著手杖停在那兒。費爾明一臉疑懼，站在櫃檯後面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沙卡多咧嘴一笑。

沙卡多恢復了好氣色和好心情，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如果跟您不熟的話，我大概會回答是地中海式的飲食和清涼的海風。」

「難道您有更好的計畫嗎？」

費爾明從口袋裡掏出一件小東西，然後遞給他。一把鑰匙。就是「那把鑰匙」！沙卡多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樂得像個孩子似的。他站了起來，並緩緩踱向費爾明。他伸出僅有的那隻手接下鑰匙，激動地顫抖不已。

「費和*圖*書爾明，祝您事事如意，長命百歲。您放心，我不會洩漏您的祕密。」

「要抓我哪有這麼容易？」

「您還是老樣子啊！費爾明。就因為這樣，我一直很喜歡您這個人。以前那段日子喲！不過，我可不想拿咱們那些老掉牙的陳年往事去煩年輕人，他們這一代對我們已經沒興趣囉！這個時代時興的是查爾斯頓舞，或許他們現在換了個名稱也說不定。咱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這就是朋友之間的道義嘛！」費爾明挖苦他。「您趕快滾遠一點，千萬不要再回來了。」

「算您厲害，沙卡多。」

「您說吧！」

「說真的，我一直很樂觀地認為您一定能夠逃出去。您也知道，壞痞子都是比較長命的……」

「有話要說的m.hetubook.com.com應該是您吧！費爾明。我該說的都說了。您是不是該把欠我的東西還給我了？否則……場面鬧得太難看，恐怕對您也不太好吧？」

「我就把它貼在廁所馬桶上方，萬一缺衛生紙的話，正好可以撕下來用。」

「您還真讓我感動啊！沙卡多。您什麼時候出來的？」

「我想他們是等我死掉等得不耐煩了。他們給我特赦呢！我還有佛朗哥親自簽名的特赦證明書哩！」

我們看著他在雨中離去，一個眾人眼中風燭殘年的老人，然而，當時的我，對於落在他臉上的清冷雨滴，他身繫囹圄的漫長歲月，以及單薄伶仃的身影，確實漠然置之。我將視線轉往費爾明，此時的他早已跌坐在地上，臉色蒼白，茫然呆滯地望著他多年前的牢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