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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恭一正想阻止時，車廂的窗口倏然亮起，一個年幼的孩子舉起手高喊：

頓時，老頭的眼球像老虎一樣劈哩啪啦冒出藍色火星，恭一已經渾身抽搐差點向後倒下。

電線桿全都面向正前方，一本正經地走過，同時扯高嗓門大吼：

老頭說著取出記事本，然後拿出大眼鏡煞有介事地戴上，接著又說：

「哈哈哈，當然有趣。你瞧，那些工兵，那些龍騎兵，還有對面的擲彈兵，通通都是我的部下。」

軍隊還是繼續向前走。

「喂喂，你在東張西望甚麼！」那根電線桿頓時嚇得跳起來，腿也嚇得發軟，慌忙直視正前方走開。接著又有許多電線桿絡繹走來。

之前就在鐵軌左側嗡嗡不停鳴叫的成排電線桿耀武揚威地一齊朝北邊邁步。而且身上都裝飾著六顆陶瓷肩章，頭上戴著綴有鐵絲標槍的鋅帽，單腳跳著向前走。而且似乎很瞧不起恭一，經過時還冷眼斜瞄他。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我們做朋友吧，來，握個手。」

突然間，右手邊的信號和_圖_書桿喀噹搖晃，上方的白色橫木朝下方斜斜落下。這倒沒啥好稀奇的。

「步伐一致，喂！」

只不過是平交道的信號桿放下。有時一個晚上會發生十四次。

「全體立正，喂！」

恭一感到很害怕，牙齒喀喀顫抖。老頭望了一會月亮和雲層的模樣，但是看恭一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的樣子似乎覺得很可憐，於是用稍微平靜的態度說：

「走快點，快點！不管你們哪個倒下，一萬五千人全部都得負起責任呢。快走啊。」

「你聽得懂英文嗎？send my boots instantly，電報上面說『請立刻送長靴來』，結果住在科克夏的老爸就急忙把長靴掛在我的電線桿鐵絲上。哈哈哈，哎，真是傷腦筋啊。而且不只是英國，十二月的時候如果去軍營看了就知道，聽到上等兵說『喂，去關燈』，每年都會有五、六個新兵對著電燈呼呼吹氣想把燈吹熄。在我的軍隊裡，這種人可是一個也沒有喔。你住的地方也是，起初剛安裝電燈時，大家經常說電力公司每個月大概要耗費一萬公升的燈油。哈哈哈！怎麼樣？如果是像我這樣懂得能量不滅定律和熱力學第二定律的人倒是不覺得奇怪，如何，我的軍隊很有紀律吧？軍歌也是這麼唱的。」和*圖*書

被老頭注視的電線桿，會變得像木頭一樣堅硬，腳也變得很僵硬，目不斜視地前進，那個怪老頭這時已經走到恭一面前。然後他斜眼看了恭一一會，就對著電線桿下令：

鳴聲漸漸高亢，如今已變成頗有古風的雄壯軍歌。

「對，我看了。」

火車轟然駛來。火車頭的煤炭燒得火紅，火伕雙腳用力撐地，渾身漆黑地站在火前。

恭一總算稍微安心了，

「啊，不好，火車來了。萬一被人看到就麻煩了。必須立刻停止行軍。」

「變亮了！哇！」

某晚，恭一穿上草鞋匆匆走在鐵軌旁的平地。

二人的影子已經走到很遠的暗綠色樹林那頭，月亮從雲中倏然出現，周遭頓時大放光明。

電線桿如河水川流不息走過。雖然大家經過時都會看恭一，但恭一已經感到頭疼，默默低頭不語。

不知怎地，有二根電線桿的桁架靠在一起，拖著跛足一起走來。而且好像很累似地搖頭晃腦，接著嘴一咧，吐出一口長氣，搖搖晃晃幾乎倒下。

電線桿立刻全體靜止，又恢復平日的模樣。軍歌也變成普通的嗡嗡聲。

電線桿絡繹走和*圖*書去，恭一光是旁觀都有點累了，不禁心神恍惚。

老頭在恭一面前停下，略微彎腰。

「喂，走快點。是不是鐵絲鬆了！」

這時電線桿有點亂了步調，但還是繼續唱軍歌。

沒想到，就在六根桁架的後方，還有三根桁架配戴火紅肩章的軍隊在行走。無論是旋律或歌詞，他們的軍歌好像都和這邊大不相同，只是這邊的歌聲太高亢，所以聽不見那邊在唱甚麼。這邊還在繼續向前走。

但是客車廂的窗子全都是暗的。老頭看了突然說：

二人只好搖搖晃晃邁開步子，後方不斷還有電線桿走來。

而火車，似乎已抵達火車站。

「電力總長也是電力的一種嗎？」他問。老頭聽了又生氣了。

尤其是其中一根電線桿還聳起肩膀威風凜凜走過，彷彿連桁架都喀喀發出聲音。

「有個知名的故事你知道吧？就是那個嘛，兒子住在英國倫敦，爸爸住在蘇格蘭的科克夏。兒子發電報給爸爸。這故事我都有記在本子上喔。」

「無知的小鬼。我可不是普通的ｗww.hｅｔuｂｏｏk.ｃｏm•ｃｏm電力。換句話說，是所有電力之長，『長』就是首領。也就是說，我是電力將軍。」

這時緊跟在後面精神抖擻的電線桿大吼：

恭一匆匆趕路，終於來到已可清晰看見火車站燈光的地方。眼前是兀然亮起的紅色燈光，以及宛如硫橫火焰的朦朧紫光，如果瞇起眼看，還以為來到一座大城。

一看之下，對面六根桁架上綴著二十二枚陶瓷肩章的電線桿，同樣一起唱著軍歌走來。

「當上大將軍一定很有趣吧？」恭一傻呼呼地問，老頭聽了開心得整張臉都笑得皺巴巴。

「哈哈，很麻吧，這樣已經算是很微弱的電力了。如果我再用力一點握手，你恐怕會被燒得焦黑。」

老頭倏然臉色一正，鼓起一邊臉頰仰望天空。然後對著正巧經過他面前的一根電線桿大吼：

二人非常艱難地一起回答：

「你好，你一直在看行軍嗎？」

但這天晚上，他甚至無暇張望鐵軌四周，也沒碰上從車窗伸出棍子的火車。反倒看見奇怪的景象。

這種行為的確要罰款。而且萬一火車來了，從車窗伸出甚麼長棍子，八成會被一棍子打死。

這時遠方忽然在軍歌聲中夾雜著沙啞的「一二一，一二一」。恭一吃驚地抬起頭。隊伍旁有個身材矮小的黃臉老頭，穿著破ｍ•hｅｔuｂｏｏk•coｍ•ｃｏm破爛爛的灰色外套，環視電線桿的隊伍，一邊喊著「一二一」的口令。

「我是電力總長。」

這時，鐵軌遠處出現二團渺小的紅色火光。老頭頓時驚慌失措。

老頭甩起破外套的袖子，伸出黃色的大手。恭一只好也伸出手。老頭發聲喊就握住他的手。

可是接下來不得了了。

初九的月亮高掛天上。天空布滿魚鱗雲。月光彷彿已滲透五臟六腑，魚鱗雲看起來全都飄忽不穩。從那些雲朵之間不時冒出寒星閃爍。

老頭舉起一隻手，朝著電線桿隊伍大喊：

「我們累得走不動了。腳尖都開始蛀蝕了。長靴的焦油也全都變形了。」

「咦，電燈怎麼熄了？這下子糟了。不像話。」說著已像兔子一樣拱起背鑽進奔馳的火車底下。

電線桿靜靜低吟，信號桿喀搭一聲升起，月亮又鑽進魚鱗雲中了。

電線桿都很高興。來到恭一面前時，還刻意驕傲地挺起肩膀或者斜眼朝他一笑。

後方的電線桿不耐煩地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