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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好，沒問題。」

那我就繼續往下說吧。其實比起在那長滿荊棘和芒草的原野中尋找濱茄，打從一開始就直接去參觀狐狸小學會更好。從上午第一堂課開始參觀比較有參考價值，而且也更有趣，我看到的正如前面也提過的，是下午的課程。從下午一點到二點的第五堂課。狐狸小學生還挺老實本分的喔。即便到了第五堂課，也沒有任何人不耐煩。關於參觀情形，我就詳細敘述一下吧。肯定對您也頗有參考價值。

「『沒有，我甚麼也沒想。』那個學生矢口否認。他的回答讓我非常滿意。

結果，茨海狐狸小學到底是甚麼樣的教育方針，我還是完全不了解。

狐狸校長仰望燦爛藍天的某一處，安靜地捻鬚回答。

我只好從背包取出。校長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後——

我跟著校長走進校長室。裡面可氣派了。桌上放著地球儀，後面的玻璃櫃陳列著雞骨頭和各式各樣的陷阱標本，還有狼皮、各種用黏土做成的精美槍砲模型、獵人戴的帽子、獵帽乃至各種狐狸接受初等教育必須用到的東西，這裡一應俱全。我瞪圓了眼，在這裡也只能像土包子一樣東張西望。後來校長倒茶請我喝。我一看，是紅茶。好像也加了牛奶。我已經完全嚇破膽了。

「哪裡，歡迎您改天再來。」

「是，我知道了。」

「有人介紹您來嗎？」

「『你是狐狸吧。』

校長徐徐轉向狐狸老師，然後看著我。

「沒有介紹信，不過武先生現在可是大人物喔。他是美術學院的會員。」

我聽見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然後是「立正」和「報數」、「向右看齊」、「向前走」，狐狸學生們好像按照各個年級紛紛進入教室了。

「來，請進去吧。」我按照吩咐一腳跨進去，當下愕然。那裡竟然是玄關。裡面是修剪得很漂亮的低矮草皮，用荊棘做成各種區隔。有拖鞋口，也準備了室內皮革拖鞋，還掛著用馬尾巴做成的撢子。一進去就是校長室，掛著寫了白字的黑牌子，用荊棘區隔成了房間，然後也有走廊。教師辦公室和教室全都用荊棘漂亮地區隔出空間。一切都和我們的小學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教室和走廊都沒窗戶也沒屋頂，但這想必是本來就沒屋頂也不需要窗戶，再加上學校建築上方就有白雲閃亮地飄過，我認為實在太方便了。校長室中隱約可見穿白衣的人走動。也聽見嗯哼的乾咳聲。我東張西望到處看，老師笑了一下說：

「您也都看到了，這孩子天真無邪，絕非故意嘲笑您，所以還請您原諒他。」

「那就再見了。」

其間，老師默默等待。學生們也很安靜。天空這時堆滿白雲，太陽在遠方如銀色圓鏡匆匆走過，清風吹來，綠色的圍籬處處隨風晃動。

「我也不知道。」

「這樣啊，原來如此。不過人族的狩獵課，和我們的狩獵課內容截然不同吧，哈哈。人族的狩獵列入我們的防身課程，而我們的狩獵，這個嘛，狩獵前置作業算是你們的畜產課程吧，總之，到時候我再一一向您詳細說明。」

我心想反正順便，那就去參觀一下是甚麼情況吧，今天雖是星期天，不過剛才學校有鐘聲，而且以狐狸的作風，八成規定也很隨便，搞不好根本沒有放假這回事……我一個人默默胡思亂想。

校長泰然自若地摘下眼鏡。然後盯著武田金一郎這個狐狸學生看了半晌後才說：

我聽了嘆服不已。如此看來，這所學校程度肯定相當高，說不定狐狸這邊只分小學和大學二種學校，抑或，這個茨海小學會把學生教到中學五年級的程度？察覺這點後，我急忙請教：

我恭敬坐下。

雖然找到了，可惜卻被迫捐出。被誰逼著捐出？那當然是校長囉。哪個學校？呃，說到這個學校，老實說就是茨海狐狸小學。千萬別驚訝。其實我那天下午還去參觀了茨海狐狸小學。你用不著神情這麼古怪。我並沒有被狐狸欺騙。所謂被狐狸騙的人，都是把狐狸看成美女或是和尚吧。可我看到的的的確確就是狐狸。狐狸看起來就是狐狸如和圖書果算是被騙，那麼人看起來就是人豈不也是被人騙了。

「是畫家武先生。」

這時校長忽然說：

「『那我就來猜猜看你在想甚麼吧。』

「歡迎光臨。來來來，快請進。聽說學生們在運動場上對您很失禮。來來來，快請進。請進。」

我沒找到濱茄，只發現一個小火山彈，就這樣坐在草地上。天空滿是閃閃發亮的白色魚鱗雲。荊棘結滿青色果實，茅草也開始結穗了。太陽正好高掛在天空中央，所以我知道已經中午了。而且我肚子也餓了。於是我從背包取出帶來的麵包袋，立刻打算吃午餐，可我忽然想喝水。之前走過的地方，沒看到任何溪流或泉水，如果再繼續向前走一會，說不定可以遇上甚麼小溪流，於是我把火山彈放進背包，也懶得扣上扣子，就這麼任由背包的皮帶垂落，把背包重新扛到背上，拎著麵包袋，又慢慢向前走。

「對，我很想參觀一下。」

「真是好標本。您看這樣行不行，不如就捐贈給敝校吧？」他說。

「你不覺得那樣做是不對的嗎？」

這時鐘聲再次響起。

「是你叫大家在運動場上做那種草結陷阱的吧？」

「如此說來，難道您這裡不是嗎？」

「借我看一下。」

我們走進掛著「第二教室，二年級，班導師，武池清二郎」這個黑色牌子的教室。老師就是剛才在運動場見過的那個人。全體學生起立一鞠躬。

「好吧。請跟我來，不過現在正好是午休時間，我帶您參觀下午的教學。」

「哈哈哈！每個人都這麼說。對了，今天您在原野上找到甚麼好東西了嗎？」

「『喂，你知道我是誰嗎？』

「前置作業的獎勵養雞方法，我打算詳細敘述，不過在此就舉個最好的範例吧。前不久我去茨窪的松林散步，對面忽然有個穿著小倉棉布黑衣的人類學生沉思著走來。我立刻猜出那個學生在想甚麼，所以立刻衝到他面前。

我們走進去時，師生們都站起來打招呼。然後繼續講課。

「請問武田金一郎該如何處罰？」

「去把陷阱都解開。這樣胡鬧會影響學校的名譽。我待會要處罰主謀者。」

狐狸學生們全都垂下耳朵雙手舉在頭上垂頭喪氣。老師朝我走來。

「呃，不好意思，請問您也是從事教育業嗎？」校長問。

「『是的。但你現在正在想天大的煩惱吧？』

「『嗯。被你說對了。』

「你們又做陷阱了。這樣胡鬧，萬一害難得光臨的客人出了意外怎麼辦？這可是關係到學校的名譽。今天我一定要懲罰你們才行。」

我一再穿過荊棘像籬笆的場所，也經過芒草如大片植栽的地方，不停向前走，但原野還是和之前一樣，完全沒有小溪流。無奈之下，我駐足打算就地吃麵包，這時我聽到遠方傳來鐘聲。那很像是哪家學校的鐘聲，甚至迴響在天空的潔白魚鱗雲之間。這片原野上不可能有學校，一定是因為我突然駐足，所以腦子發最嗡嗡響吧，但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剛才的聲音是真的。不僅如此，這次我又聽見孩子們吵鬧的說話聲。由於原野上有點風，因此聲音忽遠忽近。但聽起來分明就是天真無邪的孩童聲音在呼喊、回應，或是一個人自己大叫，有時又哇地大笑，其間也夾雜成年人渾厚低沉的嗓音。事情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我忍不住好奇，於是朝聲音的方向跑去。即使途中被金剛藤絆倒，不小心一腳踩進凹洞，我還是拼命往那邊跑。

「哎，真是謝謝您。武村老師，你也要好好謝謝人家。」

「看完有何感想？」

「『不，不用了。』那個學生說。這個反應再次讓我很開心。

「那個學生聽了說：

「所以狩獵分為前置作業、主要作業、後續作業，這你們已經都了解了吧。前置作業就是獎勵養雞，主要作業就是捉雞，後續作業就是吃雞。

結果原野上的荊棘漸漸變少了，不是有那種高約三十公分會冒出煙霧似的穗頭叫甚麼早熟禾的野草嗎？那玩意倒是非常多。我大步跑過那上面。結果不知怎地忽然被棍子還是甚麼給絆倒ｗｗw.ｈeｔｕｂｏok•coｍ•cｏm，重重倒在草上。我急忙爬起來一看，原來我的腳被那種野草糾纏在一起的穗子絆住了。我只能苦笑著爬起來繼續跑。然後再次重重摔倒。我覺得奇怪，仔細一看，那些早熟禾的草穗並非胡亂糾結在一起，是特地從兩端像拱門一樣綁在一起。這是一種陷阱。我四下一看，果真發現地上有許多那種陷阱。於是我格外小心地再次邁步前進。我盡量不把腳往旁邊拖，小心抬起腳穿過那些陷阱，但是還沒走二十步，我又再次摔倒了。同時，遠方響起一陣大笑，然後是哇啦哇啦的歡呼聲。我看到許多白色和褐色的小狐狸只穿著背心或短褲，紛紛看著我這邊嘻笑。有的歪頭大笑，有的噘起嘴不說話，有的張大嘴對著天空哈哈傻笑，有的蹦蹦跳跳大叫，有白有褐好多隻。啊啊，看來我終於來到狐狸小學了，我來到了以前曾經聽人提過的茨海狐狸小學了。我滿臉通紅地爬起來，一邊摩挲身體一邊思考。這時，狐狸學生們忽然安靜了。只見一位穿著黑色禮服的老師，尖尖的褐色嘴巴不是閉著也不是張開，兩眼直視前方安靜地走來。這個老師，當然是狐狸老師。尖尖的耳朵迄今還清晰烙印在我的眼底。老師猛然站住。

「我這麼一說，那個學生非常高興，熱情向我道謝後就離開了，我想那個學生一定會在才藝表演會上演說。然後大家聽了覺得很有道理就會立刻開始養雞。養出許多肥雞和小雞。屆時我們就可以開始進行主要作業了。」

在大家抄寫之際，老師把雙手揹在身後站著不動，等大家紛紛放下鉛筆開始看老師，老師才繼續講課。

「不知道。」

我覺得這個修身課的內容很怪，開始有點頭暈腦脹，這時我想起剛才校長說過，修身和防身課從這學年開始合併為一個科目，而且他說那樣想必結果比較好。我懂了，原來如此。我不禁暗自點頭。

「這是美國製的陷阱，叫做Fox catcher。外表鍍鎳，所以看起來才會這樣閃閃發亮。如果把腳伸進這個鐵環，鐵環就會猛然收緊，讓你再也無法脫身。當然這個器具會用鐵鍊或繩子綁在粗大的樹幹上，所以只要腳被扣住就完蛋了。但是任何人都不會故意把腳伸進這種亮晶晶的怪玩意。」

狐狸校長低頭吭吭兩三下後，又替我倒了一杯紅茶。這時鐘聲響起。這應該是表示再過十分鐘就要開始下午的課程了吧。校長看著對面的黑漆時間表開口：

學生們本來規矩把手放在膝上，豎起耳朵傾聽，這時立刻一起拿筆抄寫黑板上的格言。

這時校長從口袋掏出懷錶看了一下。我心想，時間不斷流逝，八成是要帶我去下一個教室參親了吧，於是我稍微動了一下身體暗示他。校長看了迅速走出教室。我也跟著離開。

「您是來參觀的嗎？」

武巢這個孩子氣喘吁吁地回來了。她把剛才在校長室玻璃櫃內陳列的五個陷阱標本都拿來了。把陷阱放到老師的桌上後，那孩子回到座位，老師拿起其中一個陷阱。

我聽到這段話時，實在太好笑了簡直憋不住笑意。狐狸老師說的那個學生就是我們學校的二年級學生。上次舉辦才藝表演會，那個學生把他遇到狐狸的經過一五一十都說了。只是最後結尾有點不同，根據那個學生的敘述，他一語道破：「搞了半天，你想勸我養雞，然後自己再去偷雞吃吧？」之後狐狸就抱頭逃走了。但我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這時正好下課鐘聲響起，老師說。「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然後行個禮。我跟著校長回到校長室。校長又替我的茶杯添上紅茶，說道：

這時老師說：

又過了一會，每個教室都悄然無聲。只聽見老師們渾厚的嗓音。

老師倏然向後轉身。然後強勢地命令：

「蛋白質占有百分之十八點五，脂肪占了百分之九點三，碳水化合物占了百分之一點二。雞肉不僅含有這些豐富的營養成分，而且也非常容易消化。尤其是嫩雞肉，真的是柔嫩可口，說到那種美味。」老師嚥了一下口水，「https://m.hetubook.com.com簡直難以形容。只要吃過的人應該都知道。」

「沒有。」

我覺得有點怪異。

「一般來說，不只是雞肉，鳥肉也含有許多滋養我們腦神經最重要的磷。」

「請問，貴校的畢業生有很多都會上大學嗎？」

我驀然想起以前《幼年畫報》上，武這個人畫的狐狸小學插圖。

「是的，是的，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我們用的是陰曆，所以週一才放假。」

「因為我不是為了故意絆倒客人。」

我無可奈何，只好回答：

我也點頭致意。

老師立刻繼續之前的教學。

學生們好一陣子悄然無聲。校長也盯著地板默默思考。老師掏出手帕把嘴角擦乾淨後又說：

「老實說，我現在腦子已經一團混亂。」

「還有雞蛋也非常好。成分中的蛋白質比雞肉少了一點，脂肪則多了一點。病人也經常吃這個。接下來是油豆腐。油豆腐以前供給非常充足，但現在已經不比當年了。這是因為，這種食物已經不流行了。成分中蛋白質占了百分之二十二，脂肪占了百分之十八點七，碳水化合物占了百分之零點九，但在這年頭已經不太重要。取代油豆腐的是最近當紅的玉米。但這玩意不容易消化。」

「這是麻生農校的老師，大家起立。」

擔任三年級導師的褐色狐狸老師，恭敬行禮後離開了。不久，穿著藍格子短上衣的狐狸學生，跟在剛才那個老師後面垂頭喪氣地走進來。

「學校向來禁止設那種陷阱，你忘了嗎？」

我去茨海原野，是為了採集適合的火山彈標本，另外就是要查證那邊有野生濱茄生長的傳言究竟是真是假。眾所周知，濱茄是生於海岸的植物。現在居然生長在離海一百二十公里還隔著山脈的原野上，大家都說太奇怪了。有人在報紙上舉出三大理由，主張那片茨海原野直到不久前還是海。首先，就是茨海這個名稱，第二，有濱茄生長，第三，如果品嘗那裡的泥土好像的確有點鹹。話雖如此，我還是認為那些東西壓根兒無法當成證據。

「說到該如何處罰武田金一郎，雖然當著客人的面有點不好意思，你還是把他叫來吧。」

「這位是三年級的班導師。這位是麻生農校的老師。」

只是有點奇怪的是，若是人類的小學也就算了，狐狸的小學又是怎麼回事呢？不過那倒也不是太大問題。總之你先聽我往下說嘛。放心，我確定真的有狐狸小學。但我必須鄭重聲明，雖說有狐狸小學，但是那全都在我腦中，絕對不是說謊。我有明確的證據才敢這麼說。如果大家聽了完全相信，那麼狐狸小學也會在你腦中。我經常一個人自行漫步在這種荒蕪的原野。但做完這種旅行之後會很累。尤其是算術之類的會變得很差。所以聽聽這種旅行的故事對各位絕對不會有妨礙，但最好不要老是隨便出門亂跑。

校長擦拭眼鏡。

「為什麼那時不覺得有錯？」

「不知道是吧。你的確很不懂事。不過那個就不提了。你們用那種陷阱絆倒這位客人，聽說客人摔倒時你們還在旁邊拍手歡呼，連我這裡都聽見了，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於是我脫下長靴，換上拖鞋，放下背包拿在手裡。這時老師已走進校長室，不久和校長一起出來了。校長是隻乾瘦的白狐，穿著看似涼爽的立領服裝。那是狐狸穿的衣服當然也附有裝尾巴的口袋。我猜裁縫費絕對不便宜。而且大大的近視眼鏡後面的眼睛是金色的。校長定定凝視我。然後突然說：

「還有一點時間，我們hetubook.com.com繼續參觀下一個教室吧。」校長悄悄對我耳語。於是我點點頭。校長率先走出教室。

狐狸學生立刻全都站起來。

「接下來要談的，是甚麼樣的食物，以甚麼樣的比例含有這三種成分。一般食物中，營養最豐富又美味，而且外表也好看的就是雞。實際上，雞甚至被稱為食物之王。現在我就列出雞肉的成分分析表。大家把它抄下來。

我當然立刻說：

校長得意地仰望另一個方向回答：

「下午一年級上的是修身和防身課，二年級是狩獵課，三年級是食品化學，您都要參觀嗎？」

武田金一郎立正回答：

「不知道是吧，你真是太不懂事了。如果懂事就不會做出那種事了。那麼，今天就由我代為向客人賠罪道歉，下次你可要好好注意喔。知道嗎？絕對不可以再明知故犯違反校規。」

「對，我是農校的教師。」

黑板上寫著「最好的謊言是誠實」。老師開始說明：

「防身課和修身課一起上嗎？」

「不敢當。是我突然闖入貴校的運動場，做出失禮的舉動。能夠博取學生一笑是我的榮幸。」

我已經頭暈腦脹再也坐不住了。

完全如我所料。

我看到對面出現高約二公尺很漂亮的荊棘籬笆。籬笆的長度大概有二十幾公尺。正中央是入口，裡面高出一截。我還以為那只是籬笆。沒想到老師客氣地說：

「『你在想後天的才藝表演該演說甚麼才好吧？』

「這時對方似乎嚇了一跳，於是我先開口說：

「『是嗎，那我教你吧。後天你可以闡述養雞的必要。在農家，灑在地上摻了沙子的麥子和小米，扔掉的菜葉甚麼的多得是。還有高麗菜之類的，上面也有菜蟲。那些全都可以餵雞。雞也很愛吃那個。還會生蛋。可以說一舉兩得。』

「請換上拖鞋。我現在就去通知校長。」

「所以剛才這句『誠實是最方便的上策』，不只是告訴我們最好別說謊，還可以反過來應用。那就是人類不對我們說謊也是最方便的上策。舉個例子來說，就像陷阱。陷阱有很多種。最可怕的，是看起來就像陷附的陷阱。而且是機關非常拙劣的陷阱。按照人類的說法，陷阱有很多種，但最能夠逮到狐狸的陷阱，是自古傳承下來的捕狐陷阱，看起來就擺明了是要捕狐狸的傳統捕狐陷阱。他們就是這麼說的。誠實是最方便的上策，就是這個道理。」

校長走進掛著「第一教室，一年級，班導師，武井甲吉」的黑牌子，被荊棘區隔開的教室。我也跟著進去。這個班級的老師我還沒見過，打扮非常光鮮體面，頭上的銀毛剪成非常高尚的德國式西裝頭，穿著白色禮服站在講台上。講台後方的荊棘牆面當然掛著黑板，老師面前有講桌，學生共有十五人，規規矩矩坐在白色桌前正在聽課。我走進去一站，老師立刻走下講台朝我們行禮。然後又走上講台說：

至於火山彈，雖然邊緣有點破碎，但我費了半天工夫好歹還是找到一個了。

「總而言之，您沒有帶介紹信吧？」

我回答：

「先帶您去參觀一年級。」

狐狸學生哄堂大笑。狐狸校長也笑了。狐狸老師也笑了，我不禁也笑了。這種陷阱的圖片無論在外國或日本，種苗目錄的最後幾頁肯定會附帶，而且還很有效，我以前就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校長默默把它放進玻璃櫃。

「我本來想叫大家一起玩障礙賽跑。」

「是的，我發現火山彈。可惜並不完整。」

「大家唱麻生農校的校歌表達歡迎之意。預備，一，二，三！」老師開始揮手指揮。學生們引吭高歌我們學校的校歌。我激動得站都站不穩，幾乎快哭了。任誰忽然來到茨海狐狸小學聽到狐狸學生唱出自己學校的校歌恐怕都會忍不住落淚吧，但我還是強自按捺，皺起臉忍住淚水。其實難受多於喜悅，唱完校歌，老師行個禮伸手比劃讓學生坐下後，就拿起教鞭。

「是的，今年倒是很不可思議地有許多學生想工作，十三名畢業生中，有十二人都要返鄉工作。只有一個人報考了大谷地大學，而且已經順利考取了，是的。」

擔任m.ｈetｕbｏoｋ.cｏm•coｍ三年級導師的武村老師也朝我點頭致謝，然後向校長行禮後走回教師辦公室。

「我記得。」

「有介紹信嗎？」

學生們團團轉忙著把那些草結陷阱全都解開。

老師對著黑板，把剛才說的格言寫在前一條格言旁邊。

「現在知道錯了，但是設陷阱的時候不覺得有錯。」

「對，到去年為止還是分開上的，可是結果好像反而不太好。」

老實說真的一頭霧水。

「原來如此，還有狩獵課，貴校竟然也教授這麼高尚的學科啊。我們人族只有高等專門學校或大學的森林系才有那種課程。」

可惜我始終沒找到濱茄。不過就算我沒找到，也不代表那裡沒有濱茄。如果我真的能發現一棵，或許就能證明濱茄的存在吧。所以到頭來我還是不確定。

這時隔壁的教師辦公室有一位只穿黑背心且褐色毛髮蓬鬆的狐狸老師走進來，對我行以一禮說：

「那你是為了甚麼設陷阱？」

狐狸老師搖手表示不管用。

校長看了一下我的臉。似乎想知道我對剛才的授課內容有何感想，所以我閉上眼五、六秒，表達我是多麼深受感動難以言表。

校長高聲大笑。

「那你去玩吧。」校長接著轉向我。班導師還規矩站在一旁。

「所以，澱粉和脂肪還有蛋白質，這些成分的重要性同學們應該都了解了吧。

「好，那我現在就帶您去參觀吧。」狐狸校長賢明地噘起嘴笑著從椅子站起。我跟隨校長走出辦公室。

「別客氣，請坐。」

「武巢同學，妳去校長室把陷阱的標本拿來。」穿著紅背心坐在最前排就在我附近的可愛小狐狸說聲「是」，站起來向我們行個禮，然後迅速從荊棘圍籬的出口跑出去了。

「第三教室在對面那一頭。」校長說著大步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剛才的第一教室旁，越過玄關，經過校長室與教師辦公室，終於抵達第三教室，上面寫著「三年級，班導師武原久助」。是剛才那隻褐色毛皮蓬鬆的老師任課的教室。教的是狩獵。

「那我告辭了。」在我說話的同時已急忙走出玄關。然後拔腿就跑。

「原來如此，你們使用的是陽曆，所以星期天放假啊。」

於是我也說：

狐狸學生們哇哇怪叫，老師們渾厚的喝止聲也在身後清楚傳來。我跑了又跑，終於跑到茨海原野我每次去的地方。這才總算鎮定下來，緩緩走回家。

「所以，本來說謊是不對的。就算多麼善於說謊也不行。如果聰明人聽見了，一定會識破真相。因為聰明人從你說話的字裡行間立刻就能分辨是真是假，也能從你的聲音判別真偽，還有從你說話時的神情和肢體動作也能一眼看出。因此，說謊就算暫時好像騙過眾人，肯定也會很快露出馬腳。

「我很想一一參觀。想必非常有意思。未能從早上的課程就參觀實在很遺憾。」

我跟著狐狸老師走了。學生們都縮成一團，默默目送我離去。總共大概有五十人吧。我們經過後，他們才紛紛站起。

「因此，這句格言的意思是說，當某人說了一個謊，以為這樣就能成功敷衍過去。這時如果自己反覆審視這個謊言，不知不覺中，就會開始懷疑對方可能會發現自己在說謊，覺得必須修正一下說法才行，於是就換了個說法，然後又把新的說法在心中翻來覆去檢視，想想還是覺得那樣說也不妥，於是又決定換個說法。結果那樣好像還是不行，又想換個說法。這樣拼命思考半天，最後乾脆說出真話。那麼，說出真話之後，實際上會怎樣呢？結果反而比說謊更好，哪怕當下看起來的結果似乎不好，但最後，到頭來結局是好的。所以這句格言還有一種說法，那就是『誠實才是最方便的上策』。」

「是，今天是星期天。」

「今天學校放假嗎？」

「那你為什麼還要那樣做？你也知道客人會這樣經常光臨。而你卻在運動場的入口布置那種東西，萬一客人出了甚麼意外怎麼辦？你明知學校禁止那樣做，為什麼還偏要那樣做？」

我暗忖，這可是女校的家政課本才有寫的知識，這所學校果然程度相當高，不容小覷。這時老師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