輯三 森林的善惡
朝鮮白頭翁
毛姑朵花亮晶晶的像要跳舞般搖來搖去大喊：
「別提飛翔了。你再等二個月吧。到時候就算你不想飛都會被吹跑。」
然後雲雀低低掠過山丘上空飛來。
「真不可思議，雲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哪，西方天空發出淡藍光芒看起來很晴朗吧。而且還有風不斷吹過天空吧。可是雲好像永遠都不會消失耶。」
「哪，雲又遮住太陽了。你瞧遠方的田地已經罩上暗影。」
「怎麼樣，飛走的感覺討厭嗎？」
「不，當陽光灑落時，任何人看到它應該都是火紅的。」
那是因為二棵毛姑朵花的魂魄上了天。而且再也追趕不上了，所以雲雀才會唱那首短短的訣別歌送給他們吧。那麼，去了天上的二個小小靈魂會怎樣呢？我想他們已變成二顆小小的變光星。因為，變光星有時很黑甚至從天文台也看不見，也有時就像螞蟻說的看起來發出紅光。
「是的，我們將要遠行了。我們從剛才就在看是甚麼風會把我們帶走。」
之後到了第二個月。我去御明神的途中又順路去了那裡。
「很好
https://www.hetubook.com.com。再見。路上小心。」
春天時那二棵毛姑朵開的花如今已變成一簇簇毛茸茸的銀毛。當原野上的白楊樹銀白色的葉片簌簌翻飛，山腳的野草發出碧金色光芒時，那二棵毛姑朵花的簇簇銀毛就會抖呀抖的好像隨時會乘風飛去。
「不行，雲又來了，你瞧，哪，對面的白楊樹已經變黑了吧。」
「不會，就算飛走了，不管去哪裡，原野還是充滿太陽的光輝。無論我們各分東西或者掉到哪個水窪，太陽都會公平地看著我們。」
比方說，就像咱們這塊地方習慣把貓柳的花芽稱為貝姆貝絨，那個貝姆貝絨到底是甚麼意思，其實我也同樣似懂非懂。總之貝姆貝絨這個名詞的語感中帶有貓柳花芽那種銀色絨毛的味道，彷彿清晰呈現出早春柔和的春光，說到毛姑朵花時，那種毛苠科的朝鮮白頭翁黑絲緞般的花瓣、淺藍色同樣如銀色天鵝絨的葉片，還有六月長出的光亮冠毛，全都清晰浮現在眼前。
「雲飛奔而來，跑得好快啊，落葉松也變暗了。雲已經越過它了。」
「來了來了。噢噢好暗。四周忽然變得幽深安靜。」
「太陽出來了。你瞧，啊呀，變亮了。」
那二棵朝鮮白頭翁草就在那變幻莫測的光影魔術中，比夢境更安靜地交談。
我在想。為何雲雀沒有飛去毛姑朵花的銀毛飛向的北方，為何筆直飛向天空？
「不，雲就是從那裡湧現的。你瞧，那邊不是有小朵小朵的雲絮出現嗎？一定會逐漸變大。」
「是啊，好大的風呢。張大嘴時風就讓我的身體像啤酒瓶似地呼呼響。想啼叫或唱歌都很困難。」
「是的，是的。沒甚麼好怕的。我也不知能在這片原野待多久。如果明年還在，那我明年就在這裡築巢。」
剛剛還在西方遙遠的天空拼命啼叫的雲雀，這時被風一吹，怪異地歪著翅膀落到二人身旁。
「是的。」
它是火紅貓爪草的堂兄弟，是君影草和豬牙花的好朋友，天底下沒人會討厭這種毛姑朵花。和_圖_書
「超喜歡。任誰都不會討厭它。」
「我也是，雲雀，再見。」
然後毛姑朵花就像星子破碎噴濺時那樣渾身四分五裂，每一根銀毛都發出潔白的光芒，像小飛蟲一樣飛向北方。而雲雀如子彈衝上天，唱了一會尖銳簡短的歌曲。
螞蟻活潑地回答：
「你喜不喜歡毛姑朵花？」
山脈的積雪潔白燃燒，眼前的原野變得黃褐相間，四處開墾的田地就像是被貼上暗褐色的方形碎布。
「奇怪，在你們螞蟻的眼中看來是那樣？」
「再見了，雲雀，再見了，各位。太陽公公，謝謝你。」
美麗清透的風吹來。先是吹得對面的白楊樹葉片翻飛，接著又讓青色的燕麥波濤起伏然後爬上了山丘。
「已經飄下來了。啊啊這次好快好快，簡直像墜落下來。已經到山腳了。咦，到哪去了？不見了呢。」
「這樣啊。所以，結論就是你們螞蟻很喜歡毛姑朵花，是吧？」
山丘已綠意盎然，梓木草的花朵就像小孩的藍眼睛，小岩井的原野上，牧草與燕麥閃閃發光。風已經從南方吹來。
「喂，你看。山頂的積httｐs://ｗｗｗ•ｈｅtuｂook.ｃｏｍ.com雪上也有雲影滑過呢。就在那邊。你看。動得好像比這裡慢。」
「好，謝謝。啊啊，我現在覺得呼吸暢快多了。一定是這次的風。雲雀，再會了。」
「嗯，但已經有一半的雲穿過太陽下方了。肯定馬上就會變亮。」
各位知道毛姑朵花嗎？
那是在小岩井農場的南方，坡度徐緩的七森中最西邊的西側邊緣。枯草中有二棵毛姑朵花已經開出了那種黑色的柔軟花朵。
諸如此類。
「午安，今天有風真糟糕。」
若問我不然毛姑朵又是甚麼意思，我好像也似懂非懂。
「哪裡，只是有時候看起來黑。不過也有時候簡直像是火紅燃燒喔。」
還有，對面的黑檜木森林中的空地有山怪。山怪對著太陽坐在倒臥的樹幹上，本來似乎正要把鳥撕開吃掉，但不知怎地，山怪暗沉的金色眼珠一直盯著地面。甚至好像忘記吃鳥了。
「而且它的葉子和莖也很漂亮，對吧？就好像種了柔軟的銀線似的。我們如果有誰生病時，就會拿一點那種銀線來安靜地摩擦身體。」
那是因為山怪看見空地的枯草中有一棵毛姑朵花開花了，正在迎風招展。
「那就再見了，請多保重。」
耀眼的白雲化為絲絲碎絮，亂糟糟地布滿天空不斷飄向東方和圖書。
「但那種花黑漆漆的呢。」
「又遮住太陽了。要變暗了，真美。啊啊，太美了。雲的邊緣彷彿點綴著彩虹。」
「沒甚麼。反正我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嗯，看起來就像走馬燈呢。」
我想起去年正好就是這個季節的某個清風徐來的中午。
你看。這種花就像是黑絲緞做成的變形版杯子，但那種黑，打個比方，就跟葡萄酒看起來是黑色的一樣。我問始終在這種花的底下來來往往的螞蟻。
「午安。天氣真好。怎麼樣，你們馬上就要起飛了吧？」
毛姑朵花在植物學上稱為朝鮮白頭翁，但我總覺得白頭翁這種名稱好像不太適合那種嬌柔稚嫩的花朵。
「不會害怕嗎？」
「對對對。我懂了。因為你們永遠都是透過日光在看花。」
「漸漸飄過來了。好快好快，變大了，像白熊。」
太陽一再躲到雲層後，如銀鏡發出白光或者閃耀光芒如巨大的寶石高掛在藍天的最深邃處。
「啊呀，真的是那樣耶，變大了。已經有兔子那麼大了。」
「咦，雲雀，歡迎你來。今天高空的風想必很強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