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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眨眼，用彷彿是初次見面的眼神望著我們，然後搖搖頭。

「也許他在回憶，」我對她說，「像他平常那樣。」

「啊呀，」他輕聲說，「啊呀，現在流行嘛，嗄？」

我無語。我想起山洞，想起那天喪失意識、喪失記憶的情形。我望著他，不由和圖書得顫抖，隨著他墜入黑暗。我知道媽說的是事實。

我們又笑，大夥兒繼續吃飯、談天，盡量掩飾可能從眼神洩漏的恐懼。

「嗄？」他會說，「嗄？」

我們都溫柔地看著他，對他微笑。媽摩挲他的手臂，他嘆口氣，眼神恢復清澈和_圖_書，大家這才笑開來。

我確實很想邀請爺爺到學校為大家講述他的故事，問題是，我們已經開始擔心故事會有結束的一天。媽媽是第一個注意到這個現象的人。表面上看來沒什麼，爺爺只是短暫的失神迷糊。有一次，她要我們留心著點，不m.hetubook.com.com過每當這種現象發生時，我們仍然很容易就看得出來。有時我們四個人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各自談論當天發生的事情，忽然間，他彷彿不在了。他會閉上嘴，凝神細聽，盤子裡的食物一動也不動。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茫然，直愣愣地盯著我們wｗw•ｈｅｔuboｏｋ•ｃｏm.ｃｏm。他失神時，有時只是眨個眼的時間，有時持續好幾秒，有時媽得靠上去拍拍他的手臂。

「爸，」她說，「爸。」他這才回過神來，一臉迷惘。

「神遊到哪兒去了，爸？」

「不，兒子，」她低聲說，「他是在遺忘。」

有些時候情況更糟，他會長時間坐m.hetubook.com.com在沙發，或在桌邊，全身鬆垮，眼神空洞。有一天放學後，我和媽坐在客廳，我們同時看著他：兩分鐘、三分鐘、四分鐘，他的眼神茫然空洞，直愣愣望著前方，動也不動，既不像在注視什麼，也不像在想心事。

「神遊太虛嗎？」她說。

「唉，天哪，」媽喃喃低語，「可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