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秋天
第十五章
我望著他，握他的手。
我握緊他的手，看著他，聽他說話。我想像他面對太陽的樣子，他在山楂小路漫步的樣子，還有他大聲唱歌、述說他的故事的模樣。
「不要哭，」他輕聲說，「我早就經歷過了，你也要面對你的一切。」
他聳聳肩，微微一笑。
「你什麼都不記得。」
「好像在追銀孩兒一樣，www.hetubook.com.com孩子。」
他伸出一隻手，用指尖輕輕拭去我的淚水。
「怕的是你會永遠回不來，怕的是你會再離開，可是當時……一點感覺也沒有。」
「是的。」我輕輕說。
「那種感覺就像你一個人在漆黑的隧道中追他，一個你從未見過的隧道，遠遠的在ｗwｗ•ｈeｔｕbook.coｍ•coｍ一群人的最前面，趕著去你想像中可以找到銀孩兒的地方，結果什麼也沒有，只有黑暗，此外空無一物，於是你動彈不得，不知道如何回去，你站得越久，四周越黑暗，最後終於被黑暗團團包圍，你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聽不到任何聲音，甚至完全失去知覺，什麼都忘記了。」
「對了和*圖*書，」他說，「抱著我，孩子，不要離開我。」
清晨，在廚房。金色的陽光照在窗口上，但是雲層卻從海的方向聚攏。爺爺一個人坐在桌邊喝茶。我囫圇吞下早餐，檢查我的書包，東西都帶齊了：昨夜做好的功課、鉛筆盒、書本、裝好的午餐。我檢查口袋，摸到一直放在裡面的菊石化石。
「我真的了解，」我說，「hetubook.com.com你什麼也看不到，聽不到。」
「你那個同學，」他說，「那個丫頭。她不錯，個性開朗，充滿生命力。多跟她在一起，孩子。」
他再搖頭。
「不記得，什麼都不記得。」
「但是不害怕，直到回來。」
「回來的感覺就像在迷途中被尋獲，像一群人帶著燈火，在隧道中呼叫你的名字。」
我摟緊他，彷彿我的臂膀能將他永ｍ.hetｕbｏｏｋ•com•com遠留在我們身邊，在光明的世界裡。他雙手握住我的手，啜一口茶，升起笑容。
說著，他對我擠擠眼。
「什麼也沒有。」
「就像那種感覺。我坐在這裡，努力想像那種感覺。」
「人老了，就有這種困擾。你還小，不該承受這些，不管你認為你有多麼了解。」他說，「不過我要想辦法幫助你了解，如果我幫得上忙，你就不會那麼害怕了，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