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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我打開他房門，他不在裡面，只有被褥上他躺過的痕跡。雪飄過窗前，我退出房間，下樓找她。

「爸！」

愛莉將銅板放在手心，它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又出現在她手上。

是愛莉。她跪在我身旁。這時她瞪著圍觀的孩子。

我們面面相覷。

很快的，爸爸也回來了，他對我們笑笑，便逕自上樓。不久，閃著藍頭燈的救護車開進巷子裡，他們在爺爺身上披件毯子，將他帶下樓。他的臉色灰白，兩眼空洞無神，雙腳發抖。當他們帶著他出門時，愛莉走上前，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你看。」愛莉終於開口。

他一動也不動站著，我走過去，替他撣去身上的雪，為他披上我的外套，他仍然不為所動。我挽著他的手，想帶他走，他還是不動。

「表演得很好。」我說。

雪越下越大，我開始跑，一個人在荒原中來來回回跑，我穿過孩子們遊戲的隊形，撞倒雪人，踩到雪橇而滑倒。我不停地呼喊：「爺爺！爺和_圖_書爺！」我一面跑，逢人就問：「你看見我爺爺沒？」但他們早已迷失在他們的遊戲中。「嗄？」他們說，「嗄？嗄？」我把他們都推開，繼續跑。我迂迴曲折地跑，邊跑邊喊，累了停下來，喘口氣，束手無策地望著這片荒地。終於，我看見他了。他一個人，頭低垂，雪落在他的頭髮上和羊毛衣上。

爺爺茫然地瞪著我們。

「走開！」他大叫，「叫他們走開！」

「爺爺！」

「再做一遍。」我說。

我穿上外套出門，綿密的雪使我必須瞇起眼睛。我攔住一個嘻笑著從我面前跑過的男孩。

「現在它消失了，」她說，「現在它又出現了。」

「嗄？」

我們找過廚房、客廳，一點影子也沒有。

「走吧，爺爺。」我輕聲說。

有幾個小孩圍過來看，我聽到有人偷笑。

「他不會有事的。」我輕輕說。

我跪在他身旁。

「誰？沒有，沒看見任何人。放開我！讓我走！」

她手掌中有一枚銅和-圖-書板，只見她另一隻手從銅板上輕輕滑過，銅板竟然消失了。她的手再一次滑過，銅板又出現了。

「打電話叫醫生，」我說，「我出去找他。」

「變魔術給媽看。」我對愛莉說。

「爸！爸！」

「早日回家。」她說。

「叫他走開！救命！救命！」

爺爺瑟縮著，「叫他走開！」

我伸手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天哪，基特！」

「來啊，基特！」其中一名小孩嚷嚷，「我們來抓他！」

銅板不見了，接著又出現了。

「走吧。」

「是我們。」媽輕輕說。

「魔法。」她說。

不久，醫生也提著他的出診包趕來，他給爺爺打了一針鎮靜劑後，爺爺才順從地由著我們攙著他穿過雪地回家。一團雪球丟過來擊中他的背，一群孩子這才嬉鬧著尖叫著跑開。回家後，愛莉和我坐在樓下，聽他們在樓上走動。融化的雪水流進我的衣服裡，真冷。愛莉雙手握拳支著下巴，茫然地瞪著空洞的牆壁。兩人都不說話和-圖-書。我想起拉克在山林裡奔跑，不禁為他與嬰兒擔心。我也試著不去想他而想爺爺，但就是無法將這個故事從我腦海中除去。

他的臉頰因寒冷而泛光，他的眼睛因喜悅而發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用力掙脫他的手想跑，卻跌坐在雪地裡。

他望著我，卻又視而不見。

媽在樓下喊：「爸！茶泡好了！」

「爸！」她喊道，「爸！」

我走到前門，從紛飛的大雪中往外看，幾個小孩在外面，隱約的小人形在滑雪、打雪仗。

「你看到我爺爺嗎？」我說。

「愛莉從學校要公演的戲劇中學來的。」我說，「她學會如何把東西變不見，又學會把不見了的東西變回來。」

他大叫，像野獸，又像幼兒。

終於我們看到媽從雪地中跑來，她同我和愛莉一起扶著他。

他沒和我在一起。

「去告訴我媽，」我說，「快去，跑去告訴她，我找到他了。」

「我必須在演出中表演，」她說，「『雪后』教我魔法，她https://ｗｗｗ•ｈｅtuｂook•com.cｏｍ教我如何消除小東西，像這個銅板，然後她教我如何利用魔法消除使我不安的東西。我先消除我不喜歡的東西，像胡蘿蔔和數學課本，然後我消除活的東西：譬如愛叫的狗，早上吵得我不能睡覺的小鳥。後來我越來越邪惡，我的目標轉向我哥哥，他老是叫我乖一點。我用魔法把他變消失了，只有當我開始想念他，同時看清我是多麼殘酷時，我才學會如何使消失的東西復原。」

「走開！」她說，「走！滾開！」

「爺爺，是我，基特。」

我走出房間，望著樓下的她。

「是的，孩子。」

「爺爺，」我柔聲對他說，「我是基特。沒事了，我們馬上就回家了。」

「他不會有事的，」我說，「他走不了多遠。」

她再表演一次。

「放開我，基特！他們攻過來了！」

愛莉摸他的額頭，「是我，」她說，「愛莉，小精靈，乖巧的壞丫頭。」

「叫他不要煩我！」

我摟著他的肩膀，他侷促不安，一直叫我走開。然後他和圖書哭起來，像個孩子般。

「噢，基特，」她喃喃說，「他去哪裡了？」

「再做一遍，」她說，「再做一遍，再找一遍。」

一粒雪球飛過來擊中他的後腦，他尖叫，繼而吃吃笑。

爸跟著救護車走了，媽進門後坐在我們身邊。

我敲他房門，輕聲喊：「爺爺！」

「嗄？嗄？我爺爺。你看到我爺爺沒？」

「你看到他沒？」

他忽然怒氣沖沖地喊：「走開。」他說。他的語氣嚴厲沉重，一點不像爺爺。

我們合力攙他站起來，他凍得直發抖，又因為害怕而瑟縮。

「我叫你走開。」

「快去呀！」我大聲說，終於有人跑開了。

「他不在。」我說。

我輕輕扯他。

媽往後靠著椅背，她的拳頭緊握，淚水從她緊閉的眼中潸潸流下。

「叫醒他，基特，嗄？」

愛莉將銅板放在手心上。

「再做一遍。」媽說。

我推開他，雪球紛紛落在他四周，他倉皇逃走。一群孩童追逐著，從我身邊跑過。

媽擱在我肩上的手在顫抖，「基特，他會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