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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我：「現在是冬天。冬天的早晨一向昏暗。」這人重重坐在扶手椅上綁鞋帶。「天色也暗得早。」他說，只是他不是對我說話，而是用語言思考。「白天多半暗暗的。有時候妳一眨眼，一天就過去了。」我伸長了手臂去端茶，但冷風威脅著要剝下我手和圖書上一層皮，於是我又把手縮進被窩。

沒有太陽，連最稀薄的影子都沒有。鳥兒在這個國家怎麼醒來、怎麼知道要唱歌？吉伯特用一杯茶把牠們叫醒嗎？我說：「太暗了。」

「對，快七點鐘了。」

「早上？」

他說得這麼哀愁，我幾https://www.hetubook.com.com乎要爲他感到悲傷。我告訴他：「當然可以。」然後他走了。

「今天很冷吧？」清醒後，因爲棉被太薄，我的身體開始打顫。「來吧，喝茶，暖暖身子。我現在要去上班了。」他把那杯茶放在桌上，我瞥了一眼窗戶和圖書，發現還是晚上。這個人沒說過他在晚上上班。他拉開破爛的窗簾，還是不怎麼亮，只引發一陣寒風刺過我另一邊臉頰。他告訴我：「已經早上了。」

「我幫妳生了火。」他身上裹著一件深色大外套，「但如果熄了，妳得把錢投進計費表。妳認爲妳投得進去嗎和_圖_書？」我沒回答，只是把頭轉開。我又不是笨蛋。「我要到六點才會回來。妳看能不能幫我準備一點吃的？洗手槽旁邊的壁櫥裡有一些蛋和馬鈴薯。妳能弄點薯條給我吃嗎？」

他粗魯地把我叫醒，用力搖我的肩膀。「來吧，我幫妳泡了杯茶。」讓我驚慌的不是他把我搖醒，而是從他和*圖*書嘴裡噴出來的白煙，像個魔鬼似的。「我要去上班了。」煙從他身上飄送出來，彷彿體內確實就是火。我把棉被拉過來。「我不碰妳。我要去上班了。」我從枕上抬起頭，看到氣息像一簾蒸氣，從自己的嘴裡噴出來。暴露在外的臉頰讓我感覺冷得刺痛、冷得尖酸刺骨，我這才想起自己在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