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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同時，另一個嚴重的問題就是傑威爾的大客戶，包括Wondersnax、Snifflies與熱情航空，會不會跟著他跳槽到史塔姆杜恩公司。「當然我非常樂意跟他們繼續合作，但是對這件事我不會抱持太樂觀的態度。」傑威爾說。在福斯聲明要對付他時，這是非常明智的回答。

時間是週一下午一點鐘，今天是他在施耐德福斯廣告公司倫敦分公司第二週的第一天，而且是他從到達倫敦後，第一次看到天空出現陽光。同時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當然，我跟貝絲非常期待。」

澳洲籍的主管哈利．福斯，據說對於傑威爾所採用的離職方式極為震怒——週五下班後於電子郵件中告知要離職的事情。但是他對於我們的詢問的回應——「朱立安，那是誰啊？」——說明他並沒有太過於悲傷。產業觀察家回憶起五年前福斯對於那家位於曼哈頓、有名卻業務衰退的施耐德公司，所展開猛烈購併的活動；自此，該公司全球收益增加了四倍之多。

他還在努力學習聽懂英國人的幽默感。當鐵路開通之後，這些倉庫不是等著被拆除，就像是眼前的這一座一樣，荒廢了好幾十年，最後再搖身一變成為時髦辦公室與時尚住宅區。施耐德福斯大樓就像是個時光機一樣：一走進去，就會前進一百五十年，在維多利亞式建築正面的後方，是個簡潔感十足的縮影，有著毛玻璃隔間與光禿禿的磚牆。壯觀的電腦放置在設計優雅的淺色木桌上。觸目所及的雜亂物品減至最少的程度，同時整個空間也採用了灰色系相互搭配。

洛伊德指了指雜誌。「你會擔心失去傑威爾的客戶嗎？」他問。

他走進一家熟食店。如同往常一樣，有人用義大利文大聲爭吵著。店面的另一邊，老闆和他的妻子在大吼大叫，一旁坐在木椅上的老人還在火上加油，洛伊德已經學到他們可能只是在討論何時要上起司給客人之類的問題。他點了一份帕馬火腿三明治。當老闆拿下火腿、在機器上切著薄片、高興說著這些有多美味，以及小心將它們放在新鮮的法國麵包裡面時，洛伊德興味盎然地看著老闆的這些動作。

「很好。」福斯雙手在膝蓋上拍了拍，隨即站了起來。「你們下個週末還是要來嗎？和*圖*書」

湯尼說多謝你的名單。洛伊德將旋轉椅推開辦公桌，將雙腳靠在窗臺上，對著外面的運河蹙眉。誰是湯尼？什麼名單？上面寫了些什麼？

洛伊德坐在椅子上。他覺得要搞定哈利．福斯真是項挑戰，非常難以瞭解他的心思。但是他確定自己並不討厭福斯就是了。

傑威爾的合約讓他在十二個月內，不准碰我們任何一個客戶。他如果膽敢耍手段的話，我有一群律師會把他告到死。」他將煙灰摽到洛伊德的垃圾桶裡。「況且針對熱情航空，我們還有祕密武器。」他神秘地看了洛伊德一眼。

「這跟個人沒有關係。」傑威爾保證。「施耐德福斯是很好的公司，員工也都很好相處。但是雨果．杜恩和我從我們在上奇廣告公司工作時，就是親密的戰友。我無法抗拒再次跟他共事的機會。」更不用說在信紙的信頭看到他的名字：公司重新命名為史塔姆．杜恩．傑威爾。

十分鐘，迪迪打來祝他生日快樂。真是貼心啊。她一定是提早到公司，才能在他的午休時間打給他。聽到她用濃厚的鼻音更新著辦公室裡的八卦時，讓他笑了出來。他只不過離開一週，似乎一切都變得很陌生。影印機又壞掉了；雪莉讓那個英國女坐在洛伊德的辦公室裡；柏尼又發現另一種新的減肥法。不，洛伊德回答她，他還沒跟英國女皇見面；沒錯，這裡一直在下雨，在閒談中，她突然丟下這句「湯尼說」令人困惑的留言，那個叫做湯尼的男人是星期五打來的，迪迪跟他解釋洛伊德人在英國，然後那個人留下如同謎語般的留言後就掛斷電話。

「什麼祕密武器？」

洛伊德抬起了頭，看到哈利．福斯站在辦公室門口，一手夾著香煙。他尷尬站起身，將身上的麵包屑給拍掉。

我過去真是天分十足，洛伊德浮出這個念頭——多麼風光、多麼自信！但是那些日子已經遠去了嗎？二十幾歲時，他是公司的當紅炸子雞，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工作，剩下的時間就到處趴趴走；現在，他有著高薪工作https://m.hetubook.com.com、同居女友，同時他已經三十四歲了。更正：三十五歲。

「那你還是要來嗎？」福斯搖了搖頭，一臉讚許的樣子。「你們紐約人還真是勇敢。」說完，他就走出了辦公室。

「你絕對不會相信自己看到的任何一個字。」一個刺耳的聲音說。

洛伊德再次於記憶中掃瞄著，唯一想起的湯尼就是在舊金山賣電腦、以吃力不好討好的方式跟他老媽約會了好一陣子，而這也促使他決定早點離開家。洛伊德悶哼了幾聲，將腳放了下來，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他討厭難以理解的事情，就像他討厭糊裡糊塗或是說不出合宜的話語一樣。他閃過要回電給迪迪問個清楚的念頭，但是知道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迪迪有她自己的黑名冊，用來紀錄每一通電話留言的日期、時間與內容。可想而知，雪莉可能會知道是誰打來的吧，但是洛伊德上個星期打過電話給她，她沒有對這件事做出回應。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查勤。

諷刺的是，上週末傑威爾得飛至紐約參與一項由福斯公司所提出的交換計劃，目的在於促進大西洋兩岸的合作，以及對企業的忠誠度（糟糕！）。無懼於傑威爾的離職，施耐德福斯紐約總公司仍按照原定計劃，將交換對象洛伊德．洛克威爾送至倫敦。洛克威爾碰巧是策劃熱情航空在美國行銷活動的主要人物——「請繫好您的安全帶，以面對接下來顛簸的行程！」

「有。」

這種感覺真糟。外面的陽光普照，他身在古老的英國，肚子咕嚕咕嚕叫，告訴他已經是午餐時間。他將皮夾塞進褲子的口袋，快步走下鋼製樓梯，走過鋪有鵝卵石的庭院，穿越施耐德福斯倫敦分公司那座宏偉的鍛鐵大門。這裡跟紐約那幢龐然大物不同；倫敦分公司是一幢四層樓美侖美奐的磚造建築物，充滿十九世紀工業建築風格。前面看出去是一個待開發的貧民區；地理位置最佳的地方，就是從建築物後方的落地窗看出去的景色，目力所及可以看到運河，以及如同馬賽克般的石板屋頂，向上傾斜延伸至北倫敦的漢普特斯希斯綠色樹林邊緣地帶。一百五十年前，有一整倉庫的酒、茶葉、羊毛、書籍、煤炭等所有以駁船來運送，或是沿著牽道用馬匹來拉行的貨物，從北方沿著運河系統運送到此，或是從和圖書倫敦的碼頭用渡船運送過來。為了要順利越過長長的隧道，駁船上的船夫必須躺在甲板上，雙腳抵住隧道的頂部，好推動船隻可以前行——至少人們是這麼告訴洛伊德的。

在這段廣告圈常見的事件中，另一個贏家是施耐德福斯倫敦分公司設計部女性員工，有著一頭紅髮的蘇珊娜．威爾汀。她在收到公司通知的二十四小時內，就啟程前往紐約。嘿，女孩，幫我帶一個貝果！

「刊在新出的《廣告雜誌》裡。八卦欄，要翻到後面。你拿去看。」

當洛伊德走出熟食店，手中握著包覆精美的食物，注意到對街一名工人正在將一張新海報貼在告示牌上面。散發出一輪紅橘色的落日、飛機在天際中留下的尾跡已目不可及。「旅行的熱情」，海報上的文案這麼寫著。洛伊德露出了微笑：這可是他親手寫的。這似乎是個好預兆。他開始踏著輕鬆的步伐走回辦公室，一邊回想著過去的這段時光。

施耐德福斯廣告公司位於運河旁的辦公室裡，在創意總監朱立安．傑威爾跳槽到史塔姆杜恩廣告公司後，到處流竄著耳語。據瞭解，傑威爾接受了六位數字的年薪，以及一部紅色法拉利當做挖角的條件。他在聖托培歡度週末之後，隨即加入新公司。

福斯直視著他好久。福斯的身材高瘦，讓他看不出來已步入中年，還有著一張如同從澳洲愛爾斯岩砍劈下來的迷人削瘦臉頰。洛伊德只認識幾個澳洲人，但他看得出來福斯跟一般英國人有很大的差異。在福斯令人不安的眼神中，似乎傳達著某種訊息，以及談到非法邊境時擺動的雙肩，雖然他微笑時看起來像是寓言故事裡惹人喜愛的狐狸。但是他現在笑不出來了。

這一切是從七年前在紐約的一場晚宴中開始的，那時洛伊德坐在一名有著一頭亂髮、名叫塔克的怪人對面，他正在炮轟廣告業的主管們。在一邊喝著加州卡本內蘇維翁紅酒，冒出「屁|眼、死腦袋的白癡、消費者大軍的佣兵」——他是這麼稱呼他們的。洛伊德覺得被調侃的意味大於被侮辱，說明他就是任職於廣告業。後來才發現當年二十三歲的塔克，是「熱情」媒體與搖滾音樂集團的行銷總監，過去十年間，「熱情」這個品牌已經成為創業成功的故事之一。每一個三十幾歲的人，包括洛伊德，都購買了這家公司所發行，貼有獨特心型和_圖_書商標、背面是猩紅色的錄音帶與CD。在相互介紹了背景資料後，當晚他與塔克交換著一些搖滾樂的心得，塔克說明了他的問題，並且力邀洛伊德加入新的事業體。看來熱情企業打算要進軍航空公司的業務。那時聽起來像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航空公司耶！就像布魯斯．威利說他要去演耶穌一樣誇張。就連洛伊德也有那麼一下子心動著。

洛伊德笑了笑。「我到現在才理解到這件事。」

「我警告過你小惡魔的事嗎？」

該不會是上議院（House of Lords）吧？洛伊德心裡這麼想著。客戶是招待什麼樣的活動，能持續一整天？他知道最好別問這些事。哈利．福斯討厭別人問愚蠢的問題。於是他大聲說，「我會拿出最好的表現。」

貝絲對今晚的計劃守口如瓶。他記得去年她烤了一個插滿蠟燭的巧克力蛋糕。他發現貝絲端蛋糕的手勢充滿了小女孩的嬌羞，雖然蛋糕太甜膩了，但是他樂於其中。被人愛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他猜想著今晚會有什麼樣的驚喜在等著他。他忽然心頭浮現黑色吊襪帶的影子，但是馬上就揮揮手將它趕走。拜託，控制一下。只要她不再買那些讓他覺得自己應該要加入共和黨的領帶給他。

洛伊德往國王十字車站走去，享受陽光照耀在臉上的感覺。這一帶讓他覺得有點像是東村那種融合了流行與半廢棄的感覺。義式熟食店、舞廳和破舊的芳香療法診所，與穿著長衫、戴著飾有串珠帽子的亞洲人所開的街角小店爭奪地盤，那些人因為嚼食檳榔，嘴角都沾有紅色的檳榔汁。這附近有間地下室舞廳，裡面塞滿了中國人；還有一家印度烤肉店裡，有個頂著誇張髮型的希臘老祖母，用吹風機讓木炭保持燃燒。日間，一大群型男靚女帶著公事包和公文夾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表現出這個地區愈來愈蓬勃發展，夜間則是到處流竄著毒蟲、妓|女、皮條客和藥頭。

當這個消息在廣告圈裡傳開來時，到處都是耳語和譏諷！人們說一定沒有人敢搭這家過去的評價，總是跟「性」、「毒品」及「搖滾樂」混在一起的公司的飛機。不過事實卻相反。洛伊德先引起想看獨立製片電影、用耳機欣賞熱情品牌所推出的音樂，同時也欣然享用簡單包裝的午餐，而非那些微波食品的年輕人的共鳴。

「當然是你啊，你hetubook.com.com不就是熱情航空的金童嗎？該是派你上場的時候了。你不會以為自己是來這裡渡假的吧？」

洛伊德坐在辦公桌前，將三明治的包裝紙撕開，一邊看著文章內容。文章旁有兩張照片，其中一張是多年前在一場頒獎晚宴中所拍攝的，他親吻著獎盃，看起來很呆。另一張則是他穿著襯衫與吊帶、剪了一個時髦髮型，雙腿雙叉坐在會議室的桌子上。這一定是朱立安．傑威爾搞的鬼。對於一個抛棄公司的人來說，他似乎對自己相當有自信的樣子。

「我是來告訴你，星期四的時候我們要去Lord『s。」福斯說。「客戶招待的。猜猜這個客戶是誰？你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說服他們，你這次規劃的新活動有多棒。你會去吧？」

「妳在開玩笑吧！」洛伊德漫步走向她。「怎麼會呢？」

哦，我的傑威爾，你真是無與倫比！

他們的成功造成喧然大|波。很快地，所有人都想搭乘熱情航空公司的飛機，不只因為票價低廉，同時這也是一股流行趨勢。公司的廣告預算馬上翻了三倍，洛伊德也贏得他在廣告業中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大獎。沒有人知道熱情航空公司第一年在僅有一部飛機的情況下，就有如此佳績。現在熱情航空已經準備好要從美國國內線航空公司，進攻大西洋兩岸黃金航線。在下一季中，當他們拓展美國航點的範圍之後，就會是個決定性的因素。對施耐德福斯廣告公司來說，熱情航空不但是他們最大的單一客戶，也是洛伊德快速升遷的主要因素。

「啊，快坐下，繼續享用你的午餐。」對於洛伊德所表現出的禮貌，福斯的手左右揮動，留下Ｚ字形的煙霧，然後隨意坐在一張椅子上。

塔克說熱情航空目前極想要用自己的特色，創造出傳統航空公司不同的價值——它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總愛持不同意見的老闆、與搖滾樂團演唱會之間的關係，以及年輕的企業文化。洛伊德顛覆整個形象。他將這家新的航空公司塑造出輕鬆有趣的風格，就像是熱情品牌的音樂所代表的流行、冒險與年輕的精神。

「洛伊德，你看到了沒有？你的照片登在新聞上耶。」年輕的印度籍接待小姐，說話的語氣跟英國女皇一樣優雅。

走過令人眩目的街道後，施耐德福斯廣告公司的接待處昏暗又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