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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不這麼想。」

「你當然不這麼想，」她攔不住自己的嘴，嗆聲說：「我們講的是你的孫女，那個行蹤不明的孫女。」

莉娜按下咖啡機開關，在桌畔坐下，雙肘擱在桌面上。「如果連馬汀都毫無頭緒，我就更不知道我們該從哪裡著手才好了。」

「可是那時候你不在。」

「那是蕾貝卡說的。」莉娜隨即糾正自己的說法，把「說」改成了過去式。「正確說來，是馬汀說的。」

「蘇珊娜？沒聽過這個人。」

「他更沒有理由自己編出這種話。」

「尼可拉斯？」

「現在我回來了，我們可以馬上接她回家。」

艾絲塔不再追問尼可拉斯的事，只是馬上將話題轉回喬西。「我說過了，你並不清楚那是否真是喬西幹的！」

咖啡機一頓一頓地噴吐熱氣，莉娜轉身面向流理檯，拿起滿滿一壺咖啡，幫艾絲塔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如果有什麼事不對勁，小嬰兒也會感受到的。」莉娜表示。

莉娜愣愣注視著前方地面，恨不得能脫口高呼可是跟艾瑪失蹤有關。一種奇癢難耐的感覺從她體內向外擴散，她覺得自己快爆炸了。她要說出來！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訴艾絲塔！還有，要把艾瑪要回來！

她該怎麼辦？莉娜坐在艾絲塔的BMW副駕駛座上，告訴婆婆前往芭貝特和塞巴斯提安位於愛斯布圖勒區的家該怎麼走，但此時此刻她腦子裡根本無法清楚思考。她把吉內斯留在家中。見到自己離開女主人那麼久，結果女主人和艾絲塔慌慌張張地出門卻沒帶上自己，吉內斯非常不開心。

「哪些可能性？」莉娜鄙夷地將「可能性」三個字說得特別長。「除了她，你認為還可能是誰？」

「這和-圖-書個問題留給我處理。」婆婆如此應付莉娜的抗議，說：「我會像處理寄宿學校的傢伙那樣，讓他們開口的！」

「再怎麼說她都參加過我們的婚禮！」莉娜回想起丹尼爾的女兒在自己的婚禮上，和隨後的慶祝活動上臭著臉的模樣，這絕對不是她喜愛的回憶，真的不是。「還有葬禮上的事——這些不都說得很清楚了。」

「我是希望艾瑪不要接觸到這些事。」

「所以現在我們就去。」說著，艾絲塔站了起來。

「還有哪裡，去找芭貝特和她丈夫啊，這不是再清楚不過了！」

「一定會有人知道一些線索的，我們應該再去學校一趟，必要時我會一一詢問每一個學生，直到有人願意說出來！我的孫女就這麼人間蒸發，我是不會坐以待斃的。」

艾絲塔想了好一會兒，接著說：「天曉得。也許他們是透過當時的攝影師拿到的……不管怎樣都沒有理由從一開始就把這兩人排除在外。」

「這件事沒那麼重要。總之，他也見到了那顆豬心，而豬心後來不見了，他也在場。」

「那邊過去就到了。」莉娜手指通克維斯特街尾一棟紅色缸磚建築說。那是建於二十世紀五〇年代的公寓，芭貝特和塞巴斯提安就住在二樓的三房公寓裡。莉娜依然記得，他們家非常舒適。

「這件事你根本沒跟我提起。」果不其然。

艾絲塔注意到了莉娜的眼神，她輕拍莉娜的手臂安撫她，一邊說：「我說的是他們的寶寶過世的那對夫妻。你自己不是跟我說過，不久前他們兩人還嚇壞你了嗎；他們叫什麼名字？」

「聽著，莉娜，」艾絲塔遞給她一張面紙，說：「假設把豬心放到丹尼爾墳頭上的m.hetubook.com.com人不是喬西，而真的是那個芭貝特和她丈夫，那麼我們至少可以確定一點——這件事跟喬西失蹤沒有關聯。」

「我們去那裡要幹嘛？」恐慌襲擊著莉娜。萬一被艾絲塔說中了該怎麼辦？如果喬西和這件事無關，如果是芭貝特和塞巴斯提安搞的鬼，如果自己和艾絲塔出現在芭貝特他們家會怎樣？這可是跟「克制你自己」完全相反哪！

「我也會把她照顧得很好。」

可惜這是個背離現實的夢想。無論籌畫這種陰謀的人是誰，是一個人或幾個人，他們似乎非常清楚自己究竟在幹嘛，這樣的人不會光是因為兩名歇斯底里的女人出現在門口就繳械投降。

「啊，我真的什麼都不懂了！」莉娜雙手托腮，同時察覺淚水已湧上眼眶，這是心力交瘁、絕望、一籌莫展的淚水。吉內斯汪汪叫了幾聲，接著緩緩走過來，把嘴巴靠在她腿上。

「一個熟人，當時他陪我一起去墓園。」莉娜咬著下脣，她不想讓艾絲塔知道自己和托馬斯．克羅恩的弟弟見面。

「所以當天她就在丹尼爾的墳頭放了一顆腐爛的豬心，還罵我是殺人凶手？」

莉娜指著那層從屋外就能看出裡頭已經搬空的公寓，說：「那裡沒人住了！」

莉娜沉浸在對芭貝特和塞巴斯提安模範住家的回憶中，下車時她抬眼望向二樓窗戶。

「拜託，莉娜！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可是如果我們兩人都變得那麼莽撞，也於事無補。」

「不是她還會是誰？」莉娜想從椅子上倏然起身，卻被艾絲塔攔住了。

「我的確相信你的話呀，」艾絲塔強調，同時把一隻手搭在莉娜的手臂上，說：「我相信那顆令人作嘔的豬心絕對wｗw.ｈeｔｕｂｏok.coｍ.ｃｏm不是你幻想出來的；我也相信你認為那是喬西幹的，但是你無法百分百確定。」

就這樣，此刻莉娜坐在該死的副駕駛座上，完全攔不住婆婆的行動。話說回來，她內心裡同時也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她想像她們婆媳倆怒責那對小夫妻，在丹尼爾的墳頭上放了裝豬心的音樂盒，結果他們立刻招認了！更美妙的結局是他們隨即也招認，是他們抱走艾瑪，因為他們想給莉娜一個教訓。之後他們當然就把艾瑪——毫髮無損的艾瑪還給了自己。

「什麼？」艾絲塔邊問邊將她的BMW鎖上。

「我不莽撞！那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事情再清楚不過了！」

「還有一件事也很離奇，」莉娜重新坐回座位，說：「馬汀告訴我，喬西向蕾貝卡詢問我和艾瑪的近況，還請蕾貝卡轉達她對我的問候。」

莉娜搖搖頭，說：「我想不出有什麼辦法。」

「換成是喬西你就可以想像了？」

「比如那對夫妻呢？」艾絲塔問：「你知道的，就是孩子在你進行癒後護理時死去的那對夫婦。」

莉娜搖頭，說：「後來她還讓豬心消失了！可見得當時她就在那裡監視著尼可拉斯和我。」

「以前醫院裡的同事，她會把艾瑪照顧得很好。」

「去哪裡？」莉娜不解地問。

「天曉得！」艾絲塔回說：「瘋狂到能把豬心弄到手的人，一定也能拿到結婚照。」

「首先，你並不清楚那是否真是喬西幹的，」婆婆駁斥：「就算她真的開了這種噁心的玩笑，你也無從得知那是她什麼時候做的，有可能在葬禮過後就把豬心放過去了。」

艾絲塔嘆了一口氣，說：「好吧。總之，現在我們必須全力尋找喬西，她不可能就hｔｔps://www.hetｕｂｏｏｋ.cｏｍ.cｏm這麼人間蒸發的！」

「我好想抱抱我的小老鼠哦！」她一臉難過的表情，吉內斯也在屋子裡跑來跑去，想把艾瑪找出來，最後才決定留在莉娜身邊，專注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不對，」莉娜搖著頭說：「再怎麼說我都無法想像會是他們。」

「很快就可以了，」莉娜說：「我只是暫時讓她在蘇珊娜那裡待幾天。」

「她還只是個小嬰兒！」

艾絲塔的反應一如之前的馬汀，她露出不解的眼神，說：「這不是很好嗎？看來她情緒已經平復了。」

「在你朋友那裡？」艾絲塔遮掩不住失望之情。此刻她正坐在莉娜家廚房裡，看著兒媳婦把咖啡粉加進咖啡機。

每次她去他們家時，茶几上總是備有茶水、點心，整間屋子一塵不染，收拾得井然有序，似乎一週至少請人打掃三次。聽到芭貝特說這個家是她一手打理時，莉娜頗為訝異。莉娜照顧的新手媽媽絕大多數都會手忙腳亂，芭貝特卻是例外，每次莉娜造訪時，芭貝特總是儀容整潔地前來應門，穿著熨燙過的牛仔褲、白襯衫，和家裡怡人的布置風格一致。就連她家的窗簾，好像每個星期都會拆下來洗淨、熨燙。

莉娜也大為驚慌，她試著說服艾絲塔，就算去找舒斯特夫婦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無論那是不是他們做的，他們都會否認曾經在丹尼爾的墳頭上送給莉娜這麼低級的驚喜。

莉娜很受傷，她瞥了婆婆一眼，說：「我還以為至少你會相信我的話。」

「那跟這個沒關係，我只是不想遺漏其他可能性而已。」

「芭貝特．舒斯特和塞巴斯提安．舒斯特，」莉娜坦承：「我也考慮過他們，可是他們要怎麼拿到音樂盒裡的結婚照呢？」

艾絲塔ｈｔtｐs://ｍ•hetｕｂook•ｃom.ｃoｍ在二環道上往奧斯特大街方向飆馳時，車速明顯過快。此時莉娜最期盼的，莫過於在幾分鐘後見到兩張無比詫異的臉孔，莫過於見到塞巴斯提安與芭貝特全然不解，真的全然不解她和艾絲塔在說些什麼，並且當著婆媳兩人的面「砰」地把門甩上，甚至揚言要找律師或是告他們誹謗。沒錯，這是莉娜所盼望的，這麼一來，她至少沒有把女兒推向險境。

「但現在她似乎感到悔恨了。」

這些話彷彿幾記硬拳重重敲擊莉娜的心窩，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祕密告訴艾絲塔；恨不得自己能告訴她，艾瑪同樣也失蹤了，同樣人間蒸發、被人綁架了！更寄望艾絲塔能為她另一個孫女伸出援手，幫自己把艾瑪找出來，讓自己不必單獨面對這麼巨大的恐懼，如此無助。

莉娜已經準備開口了，然而就在這時，吉內斯用嘴拱了拱她的膝蓋，用天真無邪的目光望著她，跟她討狗餅乾也討愛，因此她只是咕噥著回應艾絲塔：「不會，當然不會。」接著起身幫牠裝了一碗狗餅乾和一碗水，這隻拉不拉多犬立刻發出咂吧咂吧的咀嚼聲，貪婪地吃喝起來。莉娜朝牠彎下腰，拍了拍牠的背，享受片刻牠皮毛給人的溫暖慰藉。

莉娜提出另一個理由，認為就算是他們夫婦幹了墓園那樁事，找他們對於尋找喬西的下落也無濟於事，但這個說法艾絲塔不表贊同。「那麼至少我們就知道，喬西跟那件事毫無瓜葛。」

「他們離開了。」她訝異地說。

莉娜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

「你看！」

她立即發現，那些窗戶空無一物，沒有懸掛任何窗簾，而透過其中一扇窗，還可以見到天花板上懸吊著一顆裸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