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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凱薩琳吐口水，「你殺害無辜的人。第一次很輕鬆嗎？破壞你父親的煞車，然後安慰自己意外總是難免。」

凱薩琳在巴比流血的肩膀上綁好了枕頭套，不管是看起來還是感覺起來都很怪，但是他們最多只能這樣了。兩把手槍都放在巴比身邊的床上，萬一安布李歐回來馬上可以拿到。但是凱薩琳看著巴比血肉模糊的肩膀，懷疑那兩把槍能否真的幫上什麼忙。

安布李歐似乎發現巴比倒地但沒癱瘓，同時巴比的第二槍瞄準了他的胸口。巴比扣下扳機，安布李歐跳出門外，跑過拱形的寬廣走道。凱薩琳在他背後開了幾槍，但已經太遲了，她只打到兩幅畫、一張骨董沙發桌跟九吋寬的牆面。安布李歐消失到另一個房間去了。

法官抬頭看凱薩琳，兩人只是默默互望了半晌。

槍聲大作，子彈掠過安布李歐的膝蓋，來自後方的突襲讓他愣了一下，他看看仍然在面前顫抖的凱薩琳，再看看背後重傷的巴比。巴比又開始瞄準了，地板形狀很奇怪，但他還是能瞄準，他這些年來用非慣用的手訓練可不是白練的。

「我……愛她，」他沙啞地說。

凱薩琳又舉起手槍，她用雙手合握，盡力對抗。但是她手臂抖得很厲害，無法瞄準。她猛扣扳機，子彈擊中安布李歐肩旁一吋的牆壁。

「詹姆士突然出現，他用書架打那個人的頭，很用力。我從來沒見過這種事。但是那個可怕的人，他眼睛眨都不眨。他只是轉身看著詹姆士……喔天啊，詹姆士知道了！」瑪莉安啜泣，「從他表情看得出來，他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快跑，瑪莉安，』他說，所以我跑了。我聽見聲音，我聽見最恐怖的聲音，我盡力不去聽那些聲音。然和_圖_書後安靜下來了，這更糟糕。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得去看詹姆士。喔，可憐的達令詹姆士……」

然後他就要閃人。

安布李歐笑了，他的臉上布滿紅點，是血跡，或許是詹姆士的，或許是巴比的，讓這個殺手看來更加凶悍。

舒適的地方，陰暗的地方。不，等等，那孩子有好幾十盞小夜燈，那孩子怕黑。

巴比低聲對眾人說，「但不夠快。」

接著，凱薩琳去察看仍然躺在地上的詹姆士，他身體底下一灘積血，肺部像洩氣的汽球，發出不祥的嘶嘶聲。

然後他發現這個櫃子，有百葉窗式的櫃門。體積很小，裝了毯子、枕頭跟幾疊床單。他希望自己再大一點，希望自己強壯一點，希望自己是個健康正常的男孩，因為健康正常的男孩或許可以爬到櫃頂上，就可以躲在壞人頭上的死角。

「喔不……不對，不對，不對。」

「可惡！」她喊道。

他看到那個壞人做壞事，然後他聽見爺爺大喊，「快跑！」所以他跑了。往另一個方向，遠離眾人，因為他不喜歡爺爺老是要求帶他回家，即使媽媽很顯然不願意。

他想轉身，想要舉槍。

巴比低頭，看見一個血腥的人體，下一瞬間不只聽見，也感覺到他背後有動靜。

「詹姆士，詹姆士，詹姆士，」她啜泣呼喊，「喔天啊，詹姆士！」

「我不懂，」瑪莉安斷斷續續地耳語，「小詹姆士是嬰兒猝死症過世的。」

凱薩琳扶巴比坐了起來。好消息是，安布李歐沒刺中大動脈。壞消息是，他打傷了關節，現在巴比的右臂只能無用地垂在身邊。

現在他孤身一人。

「你們是表親？」凱薩琳生氣地打斷。

她跌坐到屍體旁的地上，緊抓著丈夫毫和圖書無生氣的手，他的手指非常緩慢地握住她。

「詹姆士！」瑪莉安驚呼。

「那不是綁架你的人嗎，凱薩琳？」瑪莉安很驚慌，「那是很多年前了。他還想對我們做什麼？」

「理查．安布李歐。」

刀子，他心想。瞄準他來的刀子。

「你不……懂。」

Bosu先生已經搜完了豪華套房的左側。他找到了主臥室，洗劫了老太婆的珠寶盒，還找到一疊現金。現在他的注意力轉到套房右側。如果他是四歲小孩，他會躲在哪裡？

Bosu先生厭倦這個遊戲了。來到法官的飯店似乎是個好主意，當面威脅法官要點錢，或者，當面殺了法官得到一點滿足，原本是這樣打算。Bosu先生很有彈性的。

「然後你就可以搬來波士頓重新開始，沒人會知道你們骯髒的小祕密。但是你們生了小孩，遺傳學出賣了你們。你們的長子也有范可尼畢克爾症嗎？或許是很嚴重的案例。老是生病，老是受苦。」

「我知道你做了什麼，」凱薩琳終於說，口氣平淡得出奇。「有個遺傳學家終於診斷出納森——我兒子罹患了只發生在有亂|倫歷史家族中的罕見缺陷。」

「我不懂，」瑪莉安口齒不清地說，「櫃檯打電話來，說納森要上來，我好興奮。我想要去開門，第一個迎接納森，但是詹姆士說不行，讓哈里斯先生去。然後門打開，我聽見可怕的怪聲，像是碎裂。詹姆士叫我快跑，所以我跑了。詹姆士推我進這間臥室，躲進櫃子，無論如何不要出來。所以我躲起來，然後傳來腳步聲。

「異母兄妹，」瑪莉安坦承，然後一股腦說了出來，「可是我們從未一起長大，甚至也不知道對方是自己的手足。詹姆士的母親死後，他父和圖書親送他去讀軍校，就是這樣。他們發生了一點爭吵，詹姆士決定留在北方，但是經年累月，我父親終於嘗試跟他和解，邀詹姆士回去看他續絃的家庭。那時我剛滿十八歲，父母辦了場盛大派對，然後我看到世上最帥的人走進房間……」

安布李歐又微笑，上前一步。「喔，凱薩琳，凱薩琳，凱薩琳。」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沒錯，他是稍微報仇了一下，但是感覺沒有預期中那麼爽。或許再過一陣子連殺人都會覺得無聊了，他不確定。不過他老婆還活蹦亂跳，那孩子也是，現在凱薩琳來了，還帶了另一個男的。

「你這白癡，」凱薩琳冷酷地說，「你放了安布李歐，現在他會殺光我們。」

納森放掉小狗，往另一個方向跑，遠離大家，包括那個壞人。

凱薩琳等著感覺到什麼，她希望能感覺到什麼，得意、勝利、滿足，但她只感覺到無盡的空虛。

「你們怎麼可以不告訴我？納森剛顯示出症狀的時候，你們怎麼沒想過——」

「我以為是哈里斯先生，或者是詹姆士。但是櫃門被打開，那個可怕的人瞪著我。他在微笑，拿著刀子在微笑。什麼人會做出這種事？」

「誰會回來？」

「啊，凱薩琳，」大個子說，「在這兒見到你真是驚喜。」

「我很抱歉——」瑪莉安說。

「噓，」巴比跟凱薩琳立刻說，「他會回來的。」

「瑪莉安，」凱薩琳鎮靜地說，「納森在哪裡？」

Bosu先生的目光落到走道櫃子的百葉窗櫃門上。當然了。Bosu先生開始微笑。

巴比跌倒了，但安布李歐停下腳步轉身。

納森低聲說，「媽咪……」

接著他聽見槍聲。一瞬間後，他腦袋邊的牆壁炸開。

櫃子裡很和_圖_書暗，但不是完全黑暗。納森受不了完全黑暗，尤其是現在，他已經很害怕了。他放掉小狗了，現在有點後悔，他懷念那個溫暖的小軀體，砂紙似的舌頭舔著他的手安慰他。

詹姆士的手在她的手裡抽搐。瑪莉安立刻彎腰摸他臉頰，但是現在這個溫柔的動作讓凱薩琳覺得噁心。他們是異母兄妹？

「他謀殺了你的家人，」凱薩琳告訴瑪莉安。

但是，他們都聽見走道上傳來安布李歐的聲音：「納森，納森，納森，趕快出來吧。」

瑪莉安發出微弱的叫聲，來不及伸手掩口。凱薩琳看看她，終於感覺到了一種情緒——冰冷的憤怒。

巴比跟凱薩琳沒回答。凱薩琳從床上拿了個枕頭套，笨拙地想要綁在巴比肩上。

她看見巴比肩上淌下的血。「喔不！」

「別胡說。那是意外——」

壞人來了。

但是納森辦不到，所以他只能在這小空間裡往深處鑽。他關上門，用羽絨枕頭蓋住自己，拼命忍住噴嚏。

只要那個小孩。

「或者因為有人用枕頭壓在他臉上。」

「警察……會來，」法官咕噥說。

「我兒子，」詹姆士清楚地說，「你……永遠……配不上。」

巴比立刻觀察環境。三扇打開的門，三個臥室。他跑過第一間，然後第二間，衝進第三間，正好看見瑪莉安踉蹌後退。

血從巴比肩上流下來，混合著他手心的汗水，他的右臂無法動彈，手指也無法收縮，他把槍換到左手，扣下扳機。

「詹姆士！」瑪莉安哭道，「詹姆士！他有呼吸。喔親愛的，你還活著！」

「小心！」凱薩琳在走道遠處喊。

但是凱和-圖-書薩琳還沒說完。「你讓吉米對抗我，灌輸他可怕的想法，強迫我做無法啟齒的事。你好大的膽子！原本我們可以合作幫助納森，或許我們會幸福。」

Bosu先生想要感覺刺|激，但是他感到的疲倦比較多。別想殺光他們了，他只要一個最後目標就好，會造成最大傷害的那個。

安布李歐命中他肩膀，巴比感到刺痛的一拳，衝擊力令他轉身，失去平衡，他拼命掙扎想站穩腳步。他眼角瞥見一個影像，銀色跟紅色的東西。

他要那個小孩。

「詹姆士？」瑪莉安哀嚎。

「我……愛你，」法官又說，但是語氣有些哀求，比罪惡感更明顯，瑪莉安又哭了起來。

凱薩琳的音量升高到危險的程度。瑪莉安對這個惡耗猛搖頭，詹姆士在地上微弱地呻|吟。

他等待著，孤身一人，在黑暗中。

「是詹姆士造成的『意外』，瑪莉安。他安排你全家人喪命，只是為了占有你。如同他殺了你們的長子，讓醫師永遠不會發現你們的小祕密。如同他釋放一個定罪的戀童癖罪犯出來殺納森跟我。瑪莉安，你想為什麼你身邊的人都死了？你沒這麼天真吧？」

她走進臥室，仍然忍不住顫抖，一身火藥味。她的眼睛在蒼白的臉上宛如黑盤子，頭髮亂成一團，但她還站著，仍然握著槍，巴比覺得她看起來美極了。

瑪莉安把他的頭放在她腿上，伸手撫摸他的臉頰，她無聲地哭泣，掉下大顆淚珠。凱薩琳走近時，瑪莉安抬起頭，露出懇求的眼神，但是凱薩琳無能為力。法官快死了。他們都很清楚。

「那個人是誰？」瑪莉安叫道，「納森在哪裡？」